孙伟杰的这招儿，比演“英雄救美”要狠多了。
“英雄救美”是骗感情，这招儿是直接把刀架在了人家脖子上——要么嫁给我，要么我让你身败名裂。
在这个年代，一个姑娘的名声毁了，甚至比丢了工作还要可怕。
“这人也太下作了。”沉默半晌，周迎秋憋出来了这么一句话。
她不敢想，如果被算计进去的人是自己，自己能不能像梁芳芳那样的敏锐果决、抽丝剥茧、找出算计她的人。
“确实是下作，可那个孙伟杰，估计也是真的没辙儿了。”周耀祖说，“没工作，没门路，不使歪招儿，就只能等着接受知青办安排下乡了。”
周迎秋瞥了他一眼，皱起眉头：“你怎么还替他说上话了？再怎么被逼无奈，他也不能传那种谣言、逼着一个姑娘跟他结婚啊！”
“三姐，我不是替他说话，我是想说，往后，像这种事，可能还会有，甚至会有人因为孙伟杰的前车之鉴、做得更过分，咱们更要多个心眼儿才行。”
周耀祖不知道族谱上的“周耀祖”到底是经历了怎样一番挣扎、最终认命去下乡当了知青。
但现在，在族谱的帮助下，他和三姐的命运已经拐了一个很大的弯，连带着全家人也不会再重现族谱上的那些悲剧。
可也正因为这番改变来之不易，周耀祖才越发谨慎小心，生怕一个疏忽大意、就让命运再次拐回去。
当天晚上，京市又是下雨又是刮大风的，水管被冻得梆硬。
第二天早上起来，周耀祖拧了下水龙头，只听见了“咕噜”一声闷响，却一滴水都没下来。
好在暖壶里有昨晚烧的水，捂了一夜，用来刷牙洗脸，温度刚刚好。
周迎秋听着外面的雨声，担心今天路难走、怕迟到，干脆也起来了。
她裹着一件灰棉袄，脖子上围了一条红色围巾，那是秋桂香拆了一件自个儿的旧毛衣给她织的。
出来以后，感受到骤降下来的温度，周迎秋把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说：“走吧！”
“嗯，我送你上公交车。”
他们俩都得坐公交车去单位，车站在一块儿，但线路不同。
原本周有庆是想跟工友换张自行车票的，但这一两个月，知青下乡政策有变动，机械厂也不敢在这关头顶着四面八方的压力举办招工考试。
厂里那些已经拿到“内定”名额的人家心情不好，整个厂的气氛低迷，连带着每个季度发一次自行车票、收音机票这事儿，也被一拖再拖。
所以，这段时间，姐弟俩依旧是天天靠公交车和两条腿上下班的。
腊月的清晨冷得邪乎，风从东边灌过来，带着一股子远处工厂排出来的煤烟味儿。
出了胡同口，来到公交车站，周迎秋和周耀祖也没说话，就看着路过的骑着自行车的人，缩着脖子，把车蹬得飞快。
等到公交车慢吞吞地靠站，周耀祖抬头一看：“姐，上车！”
公交车上的人不算多，周迎秋上去以后，交了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隔着起了层白雾的玻璃，朝着窗外的周耀祖挥挥手。
这辆公交车开走，又等了十来分钟，周耀祖才等到了去车队的那一趟。
进车队两个多月，在跟车学徒里，周耀祖依旧是来得最早的那一波儿。
除了师傅林永庚，他在车队也交到了几个朋友，但也都是跟车学徒。
至于正儿八经的驾驶员，圈子不同，又非亲非故，人家自然是没空搭理你的。
给水箱添热水的时候，周耀祖想起了昨天收车的时候，师傅把他叫到一边去说的那些话。
“咱们车队每年都会评五好职工，内部评选，奖励也不多，就是一条毛巾、一个搪瓷缸子、五斤粮票。
工龄长一点儿的驾驶员是不怎么掺和的，基本就是在你们这些学徒里选，队长今儿早上说的这事儿，我已经给你报上去了。
这些天，该表现的时候，别掉链子，让我丢脸啊！”
当时，周耀祖愣了一下：“我才干了两个多月？”
林永庚嫌弃地瞪了他一眼：“两个多月又怎么了？你进车队的时间不长，但没偷过懒，记得住路，热车、摇车这些，也从没出过岔子。
我都看在眼里，大家伙儿心里也有数呢，能不能评得上，那得看队里怎么说，可要连报上去、试一试的胆子都没，那你以后还怎么跑长途？”
说着，林永庚又继续教他：“不止是这次评五好职工，以后，有这种机会，你该争取就争取。
最后的结果是好是坏，那不是你能决定的，但只要争取，次数多了，也就能让队长记住你了。
咱们车队人数不多，但队长就一个人，你一声不吭、就知道闷头苦干，难道还指望队长主动观察留心你最近干了哪些活儿吗？”
周耀祖明白师傅的意思了，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个道理，放到什么时候都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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