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管阡羽的城主们私下里如何争吵,但总之,试炼的成绩不会改变。
赤暮村的三人在本次试炼中独占鳌头,成为了阡羽城一段时间的谈资。
但是他们并没有慢慢淡出人们的视野。
依蔓听说, 晏初阳进入木华城之后,勤奋学习,已经拿到了法术书知识的考测第一。可惜他毕竟入城年龄太晚, 虽然书本知识掌握得不错,但毕竟实战练习十分欠缺, 短时间内完全无法赶上他的同龄人。
不过最为人称道的是,晏初阳还做了一件大事。他和一些木华城的同窗联名上书,请求阡羽城每年出资接各地有法术天赋的孩子直接入晖州参加试炼,不用再路途迢迢地远道赶来,花费巨额路费。
于是一呼百应地, 其他城的寒门学子也纷纷响应了这个活动。
依蔓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 也在联名书里签了自己的名字。
她一直以为阡羽城真的是向四面八方广揽人才,直到自己出城游历,才知道事情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简单。
她看过这么多不平之事,可最终却犹犹豫豫,只是和母亲说了一番,没有做出更多的举动。从这点看,她还是有些敬佩晏初阳的。
想来,以后应该不会再有那么多天赋好的孩子因为家中资产不够而被埋没了。
薛砚虽比晏初阳还要大一岁,但似乎因为法术天赋太高,完全没有相关困扰。依蔓听说他拳打脚踢炎炽城不服气的众人,目前已经稳居炎炽城“我最想打的人”榜单第二,第一是十年不变的炎炽城主。
当然,也只有炎炽城有这种其他城都觉得莫名其妙、毫不文雅的榜单。
她确实都是听说的, 因为自上次试炼以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
阡羽九城毕竟太大,他们又不在一个城中,如果不是特意去找,根本不会见面。
依蔓曾以为薛砚和晏初阳可能会来凝水找她,但是并没有。似乎往日的种种深厚友谊都只是她的想象,而赤暮的少年来到阡羽之后,很快便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更多更好的伙伴。
不过因为同是凝水城,她倒是见过几次徐双菱,也都是远远地看了看,并未上去说话。因为在试炼中的表现,也因为认真学习的劲头,其他弟子和师父们都很喜欢这个出身贫寒的小姑娘。
依蔓观察过,其中一个朝辉城的小姑娘和双双走得特别近。但她也不好提醒什么。
这段日子里,她的课业已经补上,闲暇时间里去藏书阁翻阅了很多云翼族的资料以及逐翼之战的史料。同时,她也阅览了一些更久远的史书,远到苍武帝登临苍灵的战争。
但书里所有的一切都与她以前所学的一模一样,她找不到任何可能与自己身世有关的只言片语。
当她不经意提起云翼时,周围所有人的表现也都没有丝毫异常,依旧是那样同仇敌忾视之为死敌的态度,似乎无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她也找过一些其他的资料,试图探寻薛砚的身份。
但很奇怪地,没有任何已知种族和薛砚的特征相符。他的法术天赋平时就高得过分,而且居然还能进入有一定意识而且法术更强的的暴走状态。
苍灵没有这样的妖族,而早已避世远居折岭之北的灵族虽说法术天赋极高,但在传说中他们向来纤细优雅,热爱自然,怎么看也和薛砚不太相符。
她只能推测,薛砚的父亲可能是天纵大陆的某个其他种族。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春天就过去了,属于夏天的闷热也慢慢在空气中发酵。
而依蔓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的相关线索。
她有些着急。
如果再拖下去找不到与自己身世有关的线索,她此番回城等于白费功夫。
她想深入到漩涡中心,找到真正的谜底。可除了试炼出了事之外,近日的阡羽城依旧宁静而安逸,毫无波澜,就像她以往度过的每一天。
而她虽不信这些平静的表象,却无法深入波涛汹涌的水底。
薛砚的刀她依旧没有送出去,因为她也实在找不到机会,又不好拜托别人帮忙送。
和紫湘小聚的时候,这位明华郡主刚开始还会调侃调侃依蔓和薛砚,后来约莫也是觉得没意思,便渐渐不再提了。
不过,每当依蔓和她见面的时候,她总会说很多颜旭的事情。
依蔓觉得,被自己发现她对颜旭的那点小心思之后,紫湘似乎找到了某种情感的宣泄处,无法向别人言说的感情便尽情朝依蔓倾诉起来。
“你说他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可能…有一点?”
“真的吗!”
“真的真的,你想想,他虽然看起来好像不是很耐烦你,但你说的事,他最终不是都答应了吗?”
依蔓说这句话的时候委实有点违背自己的良心。
她十分怀疑,颜旭那样的人到底有没有正常人的恋慕之情。
但是看到紫湘那样子,她实在不好再说什么打击的话。
转念一想,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毕竟颜旭并没有喜欢别人,也许终有一天会被紫湘所感动。
其实她很羡慕紫湘,能把这份情感毫无顾忌地说出来。
不像自己,总是畏首畏尾,思虑良多,却也总看不清自己真实的心情。
那把刀被依蔓压在箱底,放了很久。
春夏换季之时,宋缨带着几个侍女,张罗着给她的房间换换装饰。
依蔓虽觉没有必要,但已经是惯例,便也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由着她们摆弄房间,自己则站在一旁看着。
当她们把墙上的壁画取下来准备换上更为清凉的水晶装饰时,依蔓忽然道:“慢着。”
宋缨忙道:“小姐有哪里不满意的?”
“等一下,换个装饰,”依蔓打开了自己置物的箱子,道:“把这把刀挂上去吧。”
宋缨接过刀,因为刀身太沉而柔弱地晃了晃,说:“这……”
“我觉得挺合适的。”依蔓说。
确实,刀鞘十分古朴,和房内的摆设风格十分相近。
宋缨道:“只是小姐您的房间,是否需要活泼一点?比如这个水晶,就颇为……”
“不用,”依蔓说,“就这样。”
宋缨便把刀交给身旁的一位小侍女,让她摆上。
那侍女摆弄刀的时候,露出了些火红的刀锋。
立即便有一个侍女低呼:“炎炽?”
“嗯?炎炽怎么了?”依蔓道。
宋缨面色自然道:“没想到小姐的刀居然不是凝水的。”
“不是我的刀……罢了,就是我的。收藏品。”依蔓说。
她说话的时候观察了一番几个侍女的脸色,虽说宋缨的一直很正常,但那个惊呼出声的侍女却是在极力伪装出平静。
那神情,就像撞破了什么秘密。
绝对不是如宋缨所说的,因为不是凝水的刀而惊讶。
必然与炎炽有关。
若是梦霏和青珏如此表现,依蔓可能会悄悄试探一番。
但是,侍女……
她懒得多费心思,直接把宋缨留了下来。
“说吧,炎炽的刀有问题?”
宋缨维持不了平静的表情,局促道:“小姐,我……”
依蔓淡淡道:“我不想再听你的借口。”
无论依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她的行事作风早已刻上了父母的痕迹。
宋缨似乎有点被吓到,柔弱地抖了抖,道:“其实,城主大人让我们瞒着您,但是……”
“嗯?”
“前段时间,一直有个炎炽的人来城主府找您,城主让我们拦着,只说您不在。最近,那人已经不来了。他似乎叫薛砚,如果小姐想见他……”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依蔓冷冷道,“我确实不准备见他。母亲大人想必也是为我着想,怕扰了我的课业。”
“原来小姐是这么想的……”
“宋缨,你在试探些什么?”
这个宋缨,总让她感觉不舒服,似乎是故意让她发现问题的。
宋缨闭了闭眼,欠身道:“我以为那人是小姐的朋友。”
“不要妄自猜度,”依蔓说,“罢了,这次我就不和母亲大人说你的问题,退下吧。”
等宋缨走了,依蔓才发现自己已是一身冷汗。
原来自己和薛砚已经近到连府中侍女都会猜度的程度了?
可是她明明……
依蔓无法想象薛砚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次次前来又一次次被拒之门外的。
她居然还以为他有了新的伙伴。
可她身不由己。
也许等她找到了真正的自由,他还愿意听她说一句迟来的抱歉。
依蔓这样想着,忽然转了念头。
……按他的性子,估计不太愿意。
薛砚现在应该已经很生气了。
她得找个机会,偷偷去见他一面,告诉他一些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偷偷去见薛砚”这个想法很好, 然而实现起来颇为困难。
这是一个难得没有被林梦霏拽出去的休沐,依蔓坐在城主府花园的凉亭中,凝神静思。
随着天气的慢慢转暖,她已经不再随身携带薛砚送她的那块石头了。
手中的书页半天没有翻动,思绪飘得很远。
虽然表面上她在阡羽城的行动非常自由,出入各个城池都无人过问, 但依蔓知道,自己一定是被严密监视的。
她的法术非常弱, 幸好感知力相对而言比较强, 因此总能察觉到一些若有若无的目光。
在她去年离家出走之前,也最多是出于安全考虑南宫大哥会派两个暗卫跟随,她说不带就可以不带。因此她上次离开阡羽城异常顺利,光明正大地直接走了阡羽的城门。
阡羽城的学子时常会出城做任务, 因此守卫只简单查看了证明她凝水城弟子身份的玉牌便放行了。
大约是谁都没有想到一向乖顺、对婚事毫无意见的她居然会逃走, 而且还走得非常远, 所以阡灵卫的追踪到底是慢了一步,让她得以自由地做了许多事。
但现在,虽然她表现出了想通的样子, 但母亲依旧没有放下心。
如果被发现自己和薛砚仍有私下的往来,那么想必监视会更加严格,以后的一切计划更是无稽之谈。
或者, 让林梦霏帮忙?
不行,上次带着梦霏去南斗森林之后,虽然母亲大人未对梦霏有任何的苛责,但这个聪明而在某些方面非常敏感的小姑娘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最近乖巧了很多。
不能再把她牵扯进来了。
依蔓暗暗叹了口气。
自己的确没有什么可以用得上的人脉。
因为小的时候法术太弱遭到排挤,所以她和凝水城的同窗们关系极为一般, 除了在赤暮村认识的同伴,剩下稍微熟悉点的人皆与阡灵城主府关系匪浅。
唯一一个算得上好友的明华紫湘,也无法求助。
她不应该让朝辉城知道这件事。
虽然阡容泽希望她可以逃走,但当她还在在阡羽城,就得当一个合格的未婚妻。
说起来,似乎也很久没见到阡容泽了。
也许他根本都不在晖州?
毕竟——
“小姐,太子殿下又给您带礼物了。”
依蔓从沉思中回过神,就见宋缨小心翼翼地托着一个木盒,带着腼腆的笑容走了过来。
她身后的侍女们皆掩嘴偷笑。
依蔓试图也扬起一个欣喜的笑容,可惜没有成功,只好略点头道:“放这吧。”
还好她惯常是这种无波无澜的神情,因此侍女们并未察觉到什么。
宋缨把木盒放在依蔓面前的石桌上,略欠了欠身,才退了开去。
依蔓把书翻到下一页,盯着书页上的阵法图又陷入了沉思。
半晌她才抬头,问:“有事?”
其他的侍女均已离开,唯有宋缨还站在亭边。
她犹犹豫豫地看向依蔓,踟蹰道:“您不看看是什么吗?”
依蔓却说:“这身衣服不错。”
宋缨咬了咬下唇,又露出了柔弱而腼腆的微笑:“小姐谬赞了。”
她穿了一身浅蓝色的纱裙,当初夏的风拂来时宽大的袖子便轻轻摆动起来,露出半截白皙柔嫩的手腕。
那腕上还戴着细碎的灵石串,并不昂贵但足够精致。
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依蔓没再说什么,放下书,伸手抚上木盒。
这盒子不知是什么木材做的,乍看并不起眼,但似有若隐若现的幽香。盒上绘有细密的暗纹,当她把手放上去的时候,纹路便渐渐泛起光芒。
依蔓端详了一会纹路,这才按了按其中的几个点,打开盒子。
瞬间,她便感到周围的温度都降低了些许。
只见盒中赫然是一块凝水的上好灵石,蕴含了巨大的凝水之力。而盒中所绘的法阵正将凝水之力释放出来,带来了夏日的些许清凉。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礼物。
“哇,太子殿下对小姐真好。”宋缨有些憧憬地说。
“宋缨,”依蔓顿了顿,“你要记住,你是阡灵城的。”
宋缨的唇颤动了一下,似乎想争辩些什么,却还是低头道:“是。”
“况且,我就是凝水。”依蔓说。
她的声音非常小,所以宋缨并没有听见。
由于灵石的作用,凉亭内分外凉爽。
依蔓把盒子放近了点,仔细地看了一番盒子里的法阵纹路,若有所思道:“如果是风间的就好了。”
“风间?”宋缨问。
“嗯,”依蔓的语气中少见地带了一些期待,“差不多的原理,吹吹风,夏天不是很惬意吗。”
“小姐很有想法呢。”
依蔓没回话,盯着灵石和阵法的连接处。
这块灵石品质上佳,更重要的是,它是可以拆下来的。
依蔓觉得,阡容泽应该的确不在晖州了。
近来他确实经常送一些礼物,但都是叫下人带来,未曾邀请她去朝辉或辰云,亦或是登门一叙。
她又想到了不久之前入城试炼时发生的事情,也不知是不是朝辉城有什么新的谋划。
宋缨已经轻手轻脚地离开,依蔓又开始考虑薛砚的事情。
她想了很久,也没找不到任何避开监视去炎炽而不被怀疑的方法。
就算去了炎炽,她也不知道向谁打听薛砚在哪里。
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没法避开监视,就正大光明地过去,也许就遇上了。
于是下一个休沐,依蔓便抱着一小摞书出了门。
当然,还带着两个坚持要跟着的小尾巴。
“姐姐姐姐……我抱着书,你牵着我,好不好!”这是小尾巴一号,顾青珏。
还未等依蔓回话,小尾巴二号林梦霏便一板一眼地回答:“不好。城主大人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昂首挺胸自己走路。”
顾青珏委屈地瘪瘪嘴,勉强同意了。
林梦霏又仰头问:“依蔓姐姐,我们为什么要去炎炽呀?听说今天落雷城有速度比赛呢,去看看嘛!炎炽城又不好玩。”
顾青珏认真点头:“对对,我们落雷好玩。”
“不是去玩的,”依蔓道,“闭关已久的元恺法师前一阵子出关了,今天要在炎炽讲学。我想问他几个问题。”
林梦霏想了想:“就是那个怎么也无法得到炎炽之灵承认的?我看他的法术也不怎么样呀。”
依蔓摇头:“别这么说。他对于炎炽法术的掌握已经足够深了,但可能是突破不了某些瓶颈。当初逐翼之战后,人人都觉得他会成为下一个圣法师,可是……”
“爹说,是他压力太大啦。”顾青珏说。
“嗯,”依蔓道,“可能是这个原因。他闭关那么久,希望能有所领悟吧。”
她没说的是,元恺法师的法力已经随着年龄的老去开始衰落,此生应该是无法成为圣法师了。他的法术天赋本就不是特别杰出,又相对精通阵法,属于喜好攻击的炎炽法系中的异类。
虽然元恺法师的确十分优秀,但若不是逐翼之战中大部分杰出的炎炽法师均在前线战死,估计大家也不会对他抱有如此期待。
阡羽九城,每城只能有一位圣法师。
在圣法师的选拔中,知识与法力的考核虽然极为困难,但还是有一小部分人可以通过。
最难的是最后一步——得到所谓“灵”的承认。
古时的人们在阡灵城中央建起殿堂,千年来保存完好。
殿堂里绘有巨大的法阵,想要成为圣法师的人便在法阵中心祈祷,等待“灵”降临。
若是这个人得到了“灵”的认可,他的身边便会出现一块含有法术力量的结晶,他也就会成为一名圣法师。
人们称呼这块结晶为“灵之坠”。
没人能说清楚“灵”到底是什么,它没有实体,就像不存在,而灵之坠却确确实实形成了。
而若是这位圣法师死亡或是失去了认可,灵之坠就会忽然消失。
依蔓有时候想,也许灵之坠就是圣法师的法术力量太强而外溢形成的结晶,而这个法阵不过是催发了这力量。
但她依旧无法解释为什么在上一个灵之坠消失之前下一个法系相同的灵之坠不会形成。
也许法术原理早在漫漫时间长河中遗失,留下的只有传说。
有一些小道消息甚至说,其实之前知识或者法力考核都是虚假的掩饰,只要得到“灵”的承认就能成为圣法师。
依蔓对此很不赞同。
且不论如何通过层层防守进入大殿,就算得到了“灵”的承认,没有通过知识与法力的考验,就永远无法让人们心服口服。
她不认为知识与法力达不到标准的人能得到承认,况且,据说法力不足的人还会遭到法阵的反噬。
依蔓一边想着一边继续朝前行,而梦霏和青珏则在讨论着别的问题,比如“炎炽城有什么好吃的”。
对各城风味并没有了解的依蔓只能表示,爱莫能助。
走过阡灵的街道,穿过传送阵,炎炽城就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这个春节发生了很多事情,在这里就不详细说了,而几个月后我终于有勇气再次打开晋江,和大家说一声迟来的抱歉。我原本想着我可以一直维持更新,但春节期间,在亲朋好友的支持下,我终于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参加今年十二月的研究生入学考试。在春节的那段时间,我的写文情况也不太好,老是觉得自己写崩了,对于人物性格的掌控什么的也不太好,总之自己对自己也不太满意,原想着休整两天理理思路再写,但是后来事情太多,居然一直找不到状态。 我的码字速度非常慢,在很多天里面,这三千字要花费我整个晚上的闲暇时间才能写完,所以如果决定考研,这部分时间是没有办法再空出来的。 我很喜欢我的这个故事,也很喜欢笔下的所有人物,所以大家放心,这部小说我一定会写完,但是应该无法保持日更了,真的非常抱歉。趁现在学习还不是很紧张,我会努力多写一点的,大家可以养肥了看QAQ
第63章
刚迈进炎炽城, 就有热浪扑面而来。
明明是初夏,这温度已经达到了夏天最热时候的水平。
“热。”顾青珏嘟囔一声。
林梦霏摊开手,风便在他们四周旋转起来, 带来了些微的舒适。
不过这风中也裹挟着炎热的气息,降温的效果并不算太好。
好在两个孩子并不十分在意这温度,很快便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就在不远处,有一伙人围在一起,摩拳擦掌地叫喊着。
依蔓感受到剧烈的炎炽法术波动,又依稀听到了一些类似于“上啊!”“揍他!”之类的关键词,很快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林梦霏兴致勃勃地准备去围观:“我们去看看吧!”
“没什么好看的, ”依蔓说, “炎炽城向来如此,一天能打无数次架。”
也不知是精力太过旺盛还是脾气太直, 总之他们一言不合就能打起来, 时常打完之后又能勾肩搭背一笑泯恩仇, 也算是炎炽特色了吧。
因此,炎炽城的建筑便有些多灾多难。
毕竟这放火打架实在容易误伤。
据说由于炎炽城第一任管理者们的个人喜好,刚建城的时候, 炎炽的建筑风格还是优雅华丽的。然而那些木头金属或者宝石的装饰实在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焚烧, 就算有保护与维修的法术, 对于法力的消耗也十分巨大。
某任城主痛定思痛, 终于大刀阔斧地把建筑材料全改成了坚硬的巨石。
纵是如此,石头上也依然布满了一次次火焰灼烧过的黑色痕迹。
“那是热血、勇气、奋进的证明” ,炎炽城的人这么在文章里写道。
“去看一看嘛!”梦霏拉着依蔓就想过去看,而青珏也是一脸期待。
依蔓有点头疼。
她往另一个方向迈开脚步,说:“我们时间不多,元恺法师的讲学就要开始……”
话音未落, 又一阵剧烈的法术波动袭来。
依蔓回头看去,只见人群中赤红的火焰冲天而起,那显然不是普通弟子能达到的水平。
她停了下来。
顾青珏问道:“姐姐,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觉得……”
她觉得,这么强的法术波动,有可能是薛砚。
但是也未免太巧了。
而这时,林梦霏已经说了出来:“哎,薛砚?”
依蔓差点以为她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不过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倾耳听去,确实听见人群中似乎有人在说“薛砚”两字。
顾青珏歪了歪头:“那个讨厌的薛砚?”
林梦霏认真点头:“没错,就是那个性格特别差、仗着自己有几分法术天赋蒙混过了试炼、总之特别讨厌的那个。”
“我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姐姐……”顾青珏有点意动,仰头看向依蔓,却见姐姐有些发愣。
依蔓从莫名的愣怔中回过神,点了点头。
炎炽城的这群人大都是和薛砚差不多年纪的半大少年,把那一小片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依蔓站在人群的最外围,怎么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可否让一下?”她问。
站在她前方的少年闻声回过头。
可能是天气太热了,他的脸忽然有些发红。
“你请你请……”
“谢谢呀!”林梦霏道。
顾青珏也像模像样地点头:“谢谢。”
也许是这一块的气氛和人群热火朝天的打架不太搭调,也许是这几声道谢吸引了注意力,有好几个附近的少年少女回过头,纷纷让出了位置。
依蔓一行顺利来到了前排,然而此时此刻,人群正中被围着的两个人里,并没有薛砚的存在。
这场战斗的结果似乎已经很明显了,左边的少年盛气凌人地站得笔直,而右边的则捂着腹部站得歪歪斜斜。
“怂包!”左边的少年不屑地说道。
他赢得也并不是很轻松,衣服上满是焦黑的痕迹。
右边的少年勉强地抬起头:“你欺负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就去打赢薛砚!”
于是左边的少年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
“不就是和薛砚一个组吗?他强,我服,和你有什么关系?”
人群里发出了赞同的声音:“就是!”
还有一些窃窃私语的:“东升真是可惜,要不是薛砚压了他一头,今天……”
后面的字眼很不清晰,依蔓不知道具体说了些什么。
无怪乎薛砚不在她还能听见他的名字。
顾青珏评价道:“薛砚好像很强?”
林梦霏:“一定是经常欺负人,讨厌讨厌。”
他们的声音不大,所以并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此刻,胜利的少年拍了拍衣摆,转身欲走,却忽然看到了依蔓。
少女不知是在看着他还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她浅蓝色的长发在这赤红为主色调的炎炽城里格外明显,一身娟秀与身边大汗淋漓的少年们格格不入。
清且淡。
“你……”
依蔓闻言才把目光投向了眼前的少年。
“叫我?”
他走到她面前,结结巴巴道:“你……你叫什么名字?”
丝毫没有刚刚的凌人气势了。
人群有些激动。
依蔓还未反应过来,顾青珏已经站到她前面,努力踮起脚,气鼓鼓地:“你要知道姐姐的名字做什么?”
“就是,那个,你是凝水城的吧?我叫东升……欢迎来炎炽,我可以带你……四处转转?”
人群发出了奇怪的哄笑声,少年狠狠地瞪过去才略微止歇。
林梦霏小声嘀咕:“为什么不问我?我不可爱吗?”
东升显然是听见了,道:“可爱。”
于是林梦霏非常开心地笑了起来。
依蔓又有点头疼了。
更别提刚刚第一个给她让位置的少年也凑了过来试图要名字。
此处似乎不是久留之地。
她一边往人群外走一边说:“我来参加元恺法师的讲学。”
“喔……”东升停在原地,半晌才在周围朋友的提醒下如梦初醒地跟过来,“太巧了,我也刚好准备去!”
依蔓:“……”
顾青珏:“不想和你走一路。”
林梦霏:“这人仿佛有点傻?”
不过有东升在的唯一好处是,可以不用再麻烦问路了。
元恺法师这次主要讲的是阵法,炎炽的弟子大都不是很感兴趣,因此来人都是稀稀拉拉的,直到讲学开始座位也没有坐满。
不过元恺法师也并不太在意。
他确实有些衰老了,两鬓斑白,说话时气势并不足,时而还咳嗽几声。
依蔓在他的话语中感受到了深深的疲惫。
唯有说到阵法的关键与精妙之处时,他才会振奋些许。
依蔓和林梦霏都听得很认真。
不过依蔓是全程认真用笔记着东西,而梦霏则小声嘀咕着:“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呀!还能这样!”
东升刚开始还打了几个哈欠,后来似乎听到了感兴趣的部分,便非常投入。
顾青珏听不太懂,觉得有点无聊,左右张望了一会,见大家都在认真听讲,只好也装模做样地盯着元恺法师,实际上心思不知道已经飘到哪去了。
待讲学完毕,依蔓便在元恺法师离开之前拦住了他。
“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您。”
“哦?”元恺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女,“你是凝水弟子?有什么问题?”
“是的,”依蔓道,“一般按常识来看,阵法只有对应法系的人绘制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果,但是我曾在您的著作上见过另一种说法……”
元恺露出了微笑:“只要灵石够,无论何种法系的人都能使出对应法系的最佳效果。”
依蔓点头。
元恺捋了捋胡须,缓缓道:“话虽如此,你该知道,这里需要最高质量的灵石。”
依蔓追问:“要多高?”
元恺法师用一种她看不太懂的眼神望向她:“还是让你其他法系的同窗们帮忙吧。独行者不可能成功。毕竟,阡羽九城的意义,就在此。”
有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老人与城主府祠堂画像中的人有某些相似之处。
他的眼眸早已浑浊,却有些锐利而坚硬的金色在那片混沌中溢出。
“你问了元恺大法师什么问题呀?”
依蔓回刚到座位旁,林梦霏便好奇地追问道。
“关于阵法和灵石的问题。”依蔓说。
“嗨呀,”林梦霏并不是很感兴趣,“依蔓姐姐,我们接下来去哪玩?”
顾青珏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去落雷呀,落雷好玩。”
林梦霏:“为什么不去风间,这里热死了,还是我们城凉快。”
两人很快陷入了关于哪个城更好玩的争执中。
东升:“我带你们逛逛炎炽吧?”
“不用了,非常感谢,”依蔓看了看窗外天色,此刻正是正午,“我们自己逛就可以。”
也不知道薛砚现在在哪。
阡羽九城,每个城都颇具规模,如果随便看看,偶遇的几率非常小。
顾青珏和林梦霏仍在争执着,依蔓下定决心,问东升:“你知道薛砚在……”
她还没说完,不远处座位的一个人就回过了头。
她骤然止住了话头。
那人有一张没什么特色的脸,头发也是炎炽城非常常见的暗红,又穿了一身炎炽弟子最常见的白底红纹衣装,所以依蔓根本没有注意他。
他是故意被她发现的。
她认识他。
这是南宫大哥手下,或者说,母亲手下的,一个阡灵卫。
作者有话说:
感谢留着无意,不如舍去、梦幻诛仙、风仰、骨瘦如柴ooo的地雷ovo感谢绮罗灌溉的营养液。看到还有小天使在看文,心里特别愧疚qwq加快速度写文中,么么啾。
第64章
东升并没有察觉到依蔓的反常。
见依蔓提到薛砚, 他有点黯然,但很快便答道:“薛砚那家伙今天去落雷城参加比赛了。”
“那个速度比赛吗?”林梦霏被吸引了注意力。
“去落雷!去落雷!”顾青珏兴高采烈。
“是,”东升说, “你们认识他?”
林梦霏摆手:“不认识不认识,那人太讨厌了谁要认识他啊?”
东升被逗笑了:“好,不认识。你们过会去落雷的话我也一起去。”
依蔓终于回过神, 坚定道:“不去。”
“哎?为什么?”顾青珏很不理解。
“下次休沐,青珏再带我去你们城转转,好不好?”
“好啊好啊, ”顾青珏不假思索地同意了,顺便纠正道, “是珏珏。”
依蔓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东升则有些诧异地说:“青珏?你是……城主府……”
顾青珏把头往依蔓手里蹭了蹭,抬头望向东升道:“我好像和你不熟?哎,但你要是想这么叫就这么叫吧。”
东升又看向林梦霏:“林小姐?”
“唔, ”林梦霏说, “我看你也不是很傻嘛,知道得挺多?没见过你,是哪个世家旁支吗?”
“并非世家, ”东升说, “只是有所耳闻。”
他说着,又对依蔓说:“这位想必就是宋小姐了?那……我们就算认识了?”
依蔓点点头。
她想说点什么以示友好,但实在提不起太多兴致。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阡灵卫是叫沉岩。
依蔓不知道“沉岩”到底是名字还是代号, 总之他是一个她还算认识的暗卫。
以她目前的法力,如果沉岩不想她看见她,那么她肯定发现不了。
她不知道他这一次露脸是出自好意的提醒还是来自授意的威慑——她希望是前者。但总而言之,打听薛砚在哪已经触到了某条不能触碰的线。
而且她没有想到,监视者离她这么近,近到能清清楚楚听清她说的话。
下午在炎炽城游览时,依蔓一路上都心不在焉。
不过林梦霏和顾青珏倒玩得很开心,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依蔓想来想去,既然自己既避不开监视,也不能找到私下的理由去找薛砚,那么就只能找一个无法被怀疑的理由了。
比如,凝水城和炎炽城的切磋。
按照薛砚目前的势头,应该会出战。
阡羽九城的法系不同,虽然彼此非常独立,但还是时常会有一些切磋交流的活动。比如这次落雷城的速度比赛,就对阡羽剩下的八城完全开放。
不过落雷本就精于速度,这种比赛一般其他法系不太愿意参加。
同时,还会有一些两城联合举行的活动。
只可惜凝水本就是一个不喜争斗的法系,所以很少会有比赛;凝水城和炎炽城的关系也实在比较普通。
从法术性质上来看,凝水几乎完克炎炽,所以炎炽城的人当然不太乐意和凝水举行切磋活动。两种法系的相性也很一般,合作起来十分尴尬,常常出现扑灭友方火焰等等令人啼笑皆非的情况。
相比之下,凝水和木华、炎炽和风间的关系就好得多。
尽管如此,两城的交流活动虽稀少,但并不为零。
与林梦霏不同,依蔓对于各种比赛的兴趣甚是寥寥。如果贸然去看其他城的比赛,更是显得反常,会引起怀疑。
只能等凝水城了。
她就怀着这样的期待,开始等待时机。
但也许是因为在入城考核的结果上两城有些不愉快,也许是因为其他什么依蔓不知道的原因,又或者是没有特别的原因,总之,在这显得尤为漫长的等待中,凝水和炎炽之间居然没有任何活动。
依蔓内心有些焦急,但百般纠结之后还是没想到更好的方法。
她一点错都不能犯。
唯有继续等下去,才能让母亲慢慢放下心,才能有更多的机会。
屋外的蝉鸣声逐渐让人习惯,屋内凝水的降温法阵早已启动,时间就这么一天天。
直到炎热的夏天即将过半,阡容泽的礼物又送了几波,依蔓也没有找到任何机会。
她想,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心有余而力不足”吧。
不过由于既找不到身世的线索也没法找薛砚解释,依蔓反倒投入了更多精力在法术的学习上。
她心里总有种预感,自己不会在这里待太长的时间,以后也许再也得不到像凝水城这般如此专业而详尽的指导了。
阡羽城在夏天最热的时候,会有一次长休沐。
说是长休沐,实际上大约只有一旬至两旬,具体时长根据各城自由裁定。
除了母亲委婉地提醒她可以去朝辉城拜访明华紫湘或者邀请紫湘来城主府做客,当然也许主要是为了“顺便见见阡容泽”,依蔓对于这个假期并没有太多的规划。
然而就在长休沐的第一天,城主府却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小姐,风家二公子正在正厅,说想见您。”
彼时依蔓正在后花园和慕容惜若聊天。
慕容惜若买了几个发饰,说要送一个给依蔓。每个发饰都精致非常,看得出皆是昂贵之物,依蔓一时竟不知选哪个好,又不好拒绝。
本来也应该参加挑选的林梦霏对这些装饰不太感兴趣,嚷着“你们随便剩一个给我吧”就拽着顾青珏不知道溜去哪里玩了。
一有闲暇就和慕容惜若待在一处的南宫逸倒是不在。由于要防范朝辉城可能的动作,最近他愈发地忙碌起来。
“风凌萧?”慕容惜若说出了风家二少的名字,“蔓蔓和他也有往来?”
依蔓确实和他不太熟,只有几面之缘。
“点头之交,”她说,“那慕容姐,我先去会客了。这发饰……”
慕容惜若随手挑了一个:“噗嗤,我看你也选不出来,就这个好啦,和你平日用的都不太一样。小姑娘家家的就是应该多戴点这样的。”
那银白的发饰上雕了几朵浅红色的花,开得极盛,艳丽非常。
虽然颇为好看,但完全不是自己的风格。
依蔓虽想不出来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戴它,但还是道了谢。
她收好发饰转身欲走时,慕容惜若欲道:“蔓蔓,明年春天,我准备……”
她说了半截便停了。
依蔓不太理解,只好望着她等她说完。
慕容惜若欲言又止,扬起了温婉的笑:“罢了,还没定下来,等到时候城主大人和你说吧。”
依蔓觉得这笑容倾注了很多她还没有体悟的感情,温柔得过分。
穿过曲折的回廊,再走过一段石板路,便是前厅。
依蔓一路上都在想,风凌萧找她到底有什么事。
她和他委实没什么交集,就算他是明华紫湘的婚约者,但紫湘一心扑在颜旭身上,所以依蔓并没有对风凌萧投以太多的关注。
……会是因为明华紫湘的事情吗?
依蔓迈进正厅,就见厅内端坐着一个少年。
风家的家风向来放荡不羁,不过这位二公子在他们家族是个完完全全的异类。
由于是休沐,他并没有穿落雷的服饰,而是穿了一身云纹锦袍。
他深紫的长发被高高束在脑后,剑眉下一双凤眼亦是深紫。
标志性的落雷法系颜色。
风凌萧仪表堂堂,法术天赋不凡,待人接物也颇为妥帖,是一个十足的世家贵公子。
若不是他从小就声称要守护一个根本没出现过的人,大概是阡羽城许多夫人们心目中的佳婿吧。
风凌萧向她作了一揖,待依蔓回礼之后才说明了来意。
“太子殿下让我带礼物给你。”
依蔓着实没有想到这一茬。
她并不是很期待礼物是什么,倒是想到了另一个方面。
风家是一个历史悠久的世家,以风间和落雷法系居多,家大业大,但与严谨的宋家气质迥异,不太能合得来。
不过风家似乎并不喜权势,难道这一辈他们居然偏向了皇族?皇族拿什么打动了他们?
毕竟,太子最疼爱的妹妹与眼前这位少年还有婚约。
需要和母亲说一下吗?
但风凌萧毫不隐藏与皇族的关系,想必母亲对此事也早有掌控了。
依蔓心里想得有点多,不过当风凌萧打开他带过来的盒子时,还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微风徐来。
木盒中的风间灵石与细致的法术纹路散着同样浅绿的光。
风凌萧笑道:“如何?这可是费了太子殿下好大功夫才最终做好的。”
“非常……好。”
“哈哈,宋小姐能这么说,那看来是颇为满意了。”
依蔓点头:“嗯。”
对于这个礼物,或者说这块上品的风间灵石,她其实十分期待。
但当它真的出现在她眼前,依蔓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
她知道是怎么和宋缨不经意间提到想要这样的礼物的。
果然,传到了阡容泽的耳朵里。
依蔓不能确定这其中有没有母亲的意思,或者只是宋缨的自作主张。
但既然已经拿到,那么就无需想太多。
见依蔓对礼物颇为满意,风凌萧松了口气般,又说:“其实,我这次前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说。”
“我想请宋小姐,邀请明华郡主去看长休最后一天的比武。”
居然真的和紫湘有关。
他对她似乎也不是无意啊?
依蔓又看了看眼前的少年,想从他的神色中分辨出什么。
他从容不迫地解释道:“我会参加比比武,但若我邀请她,她必不会去。”
每年夏天的长休沐,惯例会在清辉城有比武,各城有兴趣的适龄弟子均能参加。
“可以是可以,但最后一天是最终的对决,你……”
风凌萧显得有些窘迫了,他摸了摸鼻子:“我尽量不被淘汰。”
依蔓赶紧恭维道:“以风公子之能,定可拔得头筹。”
“宋小姐过誉了。”风凌萧笑道。
依蔓不由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大约,他也只是想在紫湘的心湖里留下一点点影子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与风凌萧的会面在他的连声感谢中结束。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他说。
“举手之劳罢了, ”依蔓一路把他送到城主府门口,缓缓道,“风公子不必客气。”
依蔓自认为邀请紫湘去看比武还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正好算是长休沐中的消遣。
毕竟,九城都会参加的比武今年夏天似乎也就这一个。
因此,她并没有想过要风凌萧的人情。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风凌萧和紫湘,未必不是良配。
然而她没有想到, 紫湘居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
“去看比武?没兴趣。”
明华郡主用手掩嘴, 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她的指甲今天涂上了浅红色, 手腕上的珠串垂落下来, 相互碰撞时便发出清脆的响声。
可能是因为这次是来城主府做客的原因,紫湘打扮得尤为华贵。特别是她头上那珠光宝气的发冠,让曾有过相同体验的依蔓看着就觉得脖子疼。
想来,紫湘确实对比武没什么兴趣。
也许她喜欢的就是像颜旭那样就算在铸剑时也干净得一尘不染的人, 而不是比武场上热血挥洒的少年。
风凌萧这次,做的可能是无用功。
依蔓这样想着,一时也不知道再怎么劝。
视线越过雕梁画栋, 投向了窗外。
她们此刻正坐在花厅内, 透过薄纱的帷幔便能看见城主府的荷塘。
远处近处皆是一片荷叶汇成的碧色,其间点缀着粉、白、红的荷花,在阳光下舒展着亭亭玉立的腰身。
不过依蔓每天路过这里时皆是相同的风景,看得多了便有些无聊。
这长休沐才过了一半, 依蔓便有些想念凝水城的课业了。
见依蔓开始有些发呆的迹象,紫湘敲了敲桌子:“哟,想什么呢,那花比我好看?”
依蔓老老实实地答道:“我在想, 怎样才能让你答应我一起去看比武。”
“我记得你不是和我一样对比武不感兴趣吗,为什么非要拖着我去?”紫湘用手托着腮,忽地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你帮我个小忙,我就陪你去。”
“什么忙?”依蔓问。
“安啦,别紧张,特别小的忙,”紫湘凑近了一点,“你就答应我嘛。”
“你先说什么事。”
“一点都不可爱,”紫湘噘了噘嘴,罕见地露出几分不自在的神色,“那个……你帮忙打听一下,……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呗。”
她没说名字,不过依蔓心领神会。
颜旭。
一想到颜旭那样子,依蔓就有些头疼。
打听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怕是根本无从下手。
“我觉得,做不到。”依蔓说。
“拜托拜托,”紫湘双手合十,“我看他愿意帮你铸刀,应该也不讨厌你,你就直接问他有没有心仪的女子嘛。如果他说有,我就死了这条心;如果没有,你就问他喜欢什么样的……”
依蔓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沉吟了一会没说话。
她和颜旭并不相熟,贸然行事不仅尴尬而且还难免会让人揣测她这么问的用意。
紫湘说:“关于对他的感情,我也就只和你一个人说过。再过一月我就要及笄,现在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在依蔓的印象里,近几年的紫湘一向是骄傲非常的,就算是有诸多艰难坎坷也只是昂着头挺过去。
而现在,依蔓想起了小时候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
她说:“好吧,我尽量试试。”
其实依蔓和紫湘一样,有太多身不由己,也因此更能感受到那份倔强与执着。
能帮就帮吧。
“我就知道你最好啦!”紫湘笑道。
“那就约好了,”依蔓说,“那天辰时,清辉城传送阵见。”
“好,”紫湘又打了个哈欠,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说,“你怎么都不问问我哥为什么不来?”
依蔓并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
她说:“关他什么事。”
“算算我哥走了都几个月了,你居然一次都没问过,”紫湘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我苦命的哥哥哟,得不到美人的心,还费那么大心思准备礼物……”
很遗憾,她的这个动作并未学到阡容泽的精髓,丝毫没有那么点梨花带雨的意味,因此依蔓无动于衷。
“我也给他回礼了。”她说。
虽然回得非常敷衍,好歹是回了。
依蔓想了想,又问:“他这是去哪了,这么久都不回阡羽?”
“哟,你主动问他行踪,是不是终于回心转意了?”紫湘调笑道。
“没有。”依蔓斩金截铁。
紫湘并不意外,接着说道:“他之前和我说是准备去东边游览。居然这么久都不回来,不知道阡羽城还有娇妻等着他吗?”
东边。
似乎这个季节也并没有什么著名的景观。
再往东……难道是去海边了?
紫湘说得模糊,要么是的确不知道,要么是不能让自己知道。
依蔓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太在意,又道:“课业怕是落下许多。”
“你还担心这个?我哥是个天才啊,怕什么,随便学学就行。”紫湘笑吟吟地说,满是开玩笑的语气。
是了,阡容泽太子身份的光环已经完全掩盖住了他强大的法术天赋。
这一任辰云圣法师已经垂垂老矣,而若是阡容泽成为下一位,对阡羽城非常不利。
依蔓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想这些太过严肃的问题。
可能是从小所受教育的原因吧。
她把烦杂的思绪拨开,毫不勉强地评价道:“确实很优秀。”
紫湘又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
除了带来欢笑的紫湘,依蔓的长休沐总的来说乏善可陈。
林梦霏就在城主府待了两天,剩下的时间都忙着去她的小伙伴家串门。
她的世家朋友们都是晖州人氏,再加上有阡灵卫们的跟随,因此众人皆很放心。
太过放心的结果就是林梦霏玩疯了,待在其中一家好几天都没回城主府。
至于顾青珏,则是出了远门。
和父亲一起。
他们的父亲前一阵子回了阡灵城,而依蔓从父母如常的神色中推断,这次寻找宋青蔓的旅途依旧一无所获。
还没等父亲处理完挤压的公务,他就收到了顾家的来信。
有一位他很尊敬的长辈在前一阵子寿终正寝。
于是父亲并没有在城主府待几天,就带着青珏千里迢迢地去参加葬事了。
城主府少了两个小朋友,顿时少了一大半的活力。
依蔓无聊之余,又一头扎进了法术书里。
长休沐就这样无波无澜地过去,很快便到了最后一天。
依蔓提前了半刻到了清辉城,没想到紫湘已经等在传送阵旁了。
当然,她的旁边还有一个被调戏得满脸通红的清秀少年。
依蔓见怪不怪,和那一声清辉服饰的少年点头致意,才道:“我来晚了。”
“没有没有,”紫湘伸了个懒腰,“是我来得太早,还认识了个新朋友,给你介绍一下——茶茶。”
少年的脸更红了,小声道:“方毫。”
“芳毫不就是一种茶吗,”紫湘笑道,“来,茶茶,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宋依蔓。”
“宋小姐好。”
“你好。”
“既然人来齐了,我们就去看比武吧!”紫湘不知为何忽然兴致勃勃了起来,“我还是很期待风凌萧被打得满地找牙的,听说那个炎炽城的新秀薛砚很强。哎,就是你认识的那个薛砚吧?”
“等等,”依蔓一愣,“居然是薛……”
她及时停住了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改口道:“泛泛之交,也算相识。风公子的法术还是出类拔萃的,紫湘你别这么说。”
“不行,”紫湘瞪眼,“你作为我的好姐妹,必须举起反对风凌萧的旗帜!”
“嗯。”依蔓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若是紫湘知道这次比武还是风凌萧邀她来看的,不知作何感想。
不过风凌萧居然在决战日遇到了薛砚……估计是很难展现英姿了。
方毫及时地出言:“我带两位去演武台吧。”
“茶茶可太贴心了。”紫湘嬉笑道。
传送阵和演武台还有一段距离,三人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朝前走着。
一向清冷的清辉城很少会有这样的情景,看来这次比武还是颇受关注的。
至于为什么比武要选在弟子武力值几乎为零的清辉城,据传有两个原因。
其一是因为比武者非常容易受伤,在清辉比武刚好方便及时救治;其二,这样更为公平,毕竟主办方城池难免会给自己法系的弟子一些便利,而极少有清辉参加比武。
三人走到演武台边,只见人头攒动,好的观赛位置都已经被占完。
依蔓踮脚看了看,只见台上的两人都不认识。
幸好,还没轮到薛砚和风凌萧。
不过现在她们所站的位置着实尴尬,正好被埋在人群中间,根本无法好好看比武。
依蔓道:“应该来得更早点。”
紫湘的兴致已经消得差不多,又打了个哈欠:“不如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茶茶你觉得呢?”
“我……都可以。”
依蔓刚准备发表意见,就听见有人喊道:“宋小姐!明姑娘!”
“明姑娘……”紫湘翻了个白眼,“真是够了。”
依蔓朝那个方向看去,就见风凌萧正隔着茫茫人海向她们招手。
“我们过去?”依蔓询问紫湘的意见。
紫湘道:“别理他。”
而风凌萧仍在锲而不舍比划着什么,见她们没反应更是有些着急,幅度愈发大了。
依蔓过了半晌才半猜懂了他比划的是什么意思。
“他说的应该是,有位置好的包厢,请我们过去看比武。”
“哦?还挺会享受啊,”紫湘道,“也罢,本郡主懒得在这里挤。”
摆脱了拥挤的人群,依蔓只觉轻松许多。
而风凌萧深吸了口气,迅速向紫湘说出了似乎准备已久的腹稿:“明姑娘,我这次如果拿到比武优胜的奖励,我就把它……”
紫湘勾起红唇,不顾方毫满脸通红手足无措,耀武扬威般抱住身旁这个清辉少年的胳膊,挑眉问:“嗯?把它怎么着?”
风凌萧怂了。
他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喊了一声:“送给宋小姐!”
无辜的依蔓整个人都懵了。
如果他们是在包厢也就罢了,但他们站在人群的边缘,并且很显然吸引到了注意力。
有哄然大笑的,也有叫好的。
依蔓扶额:“别闹了,我……”
“……不……要。”
最后两个字说得异常迟缓。
只因她隔着喧闹的人群,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明明这里人山人海, 但她就是能看见那个许久未见的少年。
依蔓不知道薛砚向这边看了多久,但她觉得他好像不是很高兴。
抿着嘴,板着脸,看起来有点凶。
不过就在她看向他的那一瞬,他坚硬的表情明显软化了下来。
似乎想说点什么的样子。
依蔓略放松了些,幅度极小地朝他摇摇头, 故作镇静地移开了眼。
也不知道薛砚能不能理解她的意思。
这里人多眼杂,她不能和他交流。
这一切发生在极短的时间, 就连风凌萧也觉得她只是因为被自己要送礼物的言论惊呆了, 所以才木愣愣地说话和摇头。
他颇为不好意思地说:“宋小姐,奖励你应该会喜欢的,就收着吧……”
风凌萧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充满了恳求。
话里话外, 已经对紫湘完全没辙。
依蔓不由得看了看紫湘。
她已经放开了方毫的手臂,此刻正歪着头,笑得颇为开心。
脸上明晃晃地写着“看好戏”三个字。
真是够了。
依蔓觉得自己之前答应风凌萧实在不是明智之举,现在的情况简直一团糟。
不过似乎也不好落了风家二少的面子,让他下不来台。
反正据依蔓推断, 他很难赢薛砚, 拿到奖品的概率就更低了。
既然没有奖品, 也就无所谓收不收。
依蔓这样想着,便叹了口气,点点头。
风凌萧见她不再拒绝,长舒一口气:“在下必不会辜负宋小姐厚望,争取赢下这一……”
然而就在此时,依蔓忽听见身后传来少年的声音:“我会赢。”
她回头看去,只见薛砚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不远处。
他唇角一勾, 就露出一个笑:“依大小姐,早。”
若不是她感觉附近的炎炽之力又有些涌动的态势,大约会觉得他心情还不错。
依蔓又些点头疼了。
“我会赢,”薛砚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把奖励送给你。”
这基本等同于对风凌萧的挑衅了。
风二公子倒还是很有礼貌:“这位便是薛砚薛公子了?幸会。听闻薛兄炎炽之术惊才绝艳,待会请多指教。”
薛砚看向风凌萧,也笑着“幸会”了一声。
虽然语气还有些勉强。
紫湘看看薛砚又看看依蔓,愈发兴致高昂了:“哟,有点精彩啊。”
依蔓心里一派混乱,面上却维持住波澜不惊的表情:“我不能收。”
“别客气,”薛砚握紧拳,脸上还是笑着的,“听说这次奖品不错,这样无论谁赢了,奖励都是你的。”
人群的起哄声那一刻离依蔓很远。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色泽太过于黑暗,让依蔓骤然感受到一丝压抑。
可现在必须主动划清界限。
她心里着急,面上却只能坚定地摇头:“薛公子不必再提,我不能收你的礼物。”
说着,她还使劲眨了眨眼,希望薛砚能从她的神情之中得到一丝微妙的暗示。
可薛砚显然没有看出来。
他的笑容慢慢收敛,沉着脸道:“你是说,你愿意收他的,不收我的?”
危险。
依蔓硬着头皮又试图眼神暗示,可惜毫无作用。
紫湘这时候恰到好处地添了一把火:“哟,可怜的小伙,还真以为和人家很熟?”
风凌萧沉吟一会,忽地道:“在下与宋小姐乃世交,薛兄大可将礼物送给其他相熟的佳人。”
这话就更有火上浇油的意味了。依蔓不得不怀疑,阡容泽和风凌萧提起过薛砚。
薛砚看都没看煽风点火的两人,只执着地盯着眼前的少女。
她浅蓝的眼还是如此清澈。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可又如此遥远。
她缓缓启唇。
“是的。”
“你……再说一遍。”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坚硬的神情有了些微的裂痕。
薛砚好像晒黑了点。
也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有点舍不得了。
别难过,自己说的又不是真话。
——找不到机会解释。
空气里的炎炽之力好像要炸了,可千万不能在比武的时候暴走,要被别人发现就麻烦了。
——没有办法啊。
依蔓头脑里没头没尾地出现了许多烦杂的思绪,最终却只能冷冰冰地说出两个字。
“是的。”
薛砚面色未变,转身就走。
依蔓在他后面担忧地提醒了一句:“薛公子,控制点情绪……”
千万别引起法术暴走。
若是薛砚这时候回过头,就能看见少女平静面庞上罕见的脆弱。
可他没回头,大步地走开了。
“嗤,不劳宋小姐费心。”
紫湘掩唇轻笑:“哟,这就惹毛了?”
一直没出声的方毫道:“风公子比武时,切记小心些。”
风凌萧眼神复杂地看向这个清秀的少年,道:“谢谢,此次比武确有些棘手,我会注意的”
说着,他又问依蔓:“薛公子可是与你有旧交……”
“泛泛之交罢了,”依蔓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回答道,“据我推测,他听说他下一场的对手——你——想送我奖品,激起了好胜心,所以才这么说的。”
方毫也说:“炎炽城向来如此,倒是不难理解。”
依蔓不知道她此番所作所为能不能让母亲满意,更不知道薛砚到底是如何理解她的语。
只希望身边的这些监视能慢慢被撤下,这样,她才能放开手脚去做想做的事。
想来,自由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太远。
本来长休沐的最后一天应该是愉悦而放松的,在包厢惬意地吃着点心、喝着茶水,在最佳观赏位置看着比武。可因为这个插曲,依蔓一整天都有点神游天外。
也就只有相识之人上场的时候,她能稍微认真一些。
风凌萧和薛砚的比武结果在依蔓的意料之中。
落雷法系长于速度,与对手近身缠斗时更依靠敏捷,威力并不强。威力强大的招式均需要较远距离施法,才能从天空降下雷电击中对手。
而相对于落雷法系需要的施法距离,比武台的场地实在不算大。
薛砚则不同,虽说炎炽法系似乎有过于偏重攻击而防御低下的缺陷,但依蔓在他的身上看不到任何破绽。
他极为随意地在手中聚起火焰,面无表情地盯着风凌萧。
清辉城的判者一声令下,赤红的刀锋便与亮紫的剑芒碰撞到一起。
台下一片叫好声。
虽然风凌萧练了一身好剑法,剑也的确是好剑,却奈何不了薛砚。
他不仅得避开几乎布满了整个比赛场地的火焰,还得在这间隙找到攻击的机会。
更恐怖的是,在如此巨大的法术消耗下,对手的法力居然没有丝毫衰竭的迹象。
“风凌萧怎么没有被打得满地找牙?”紫湘道,“无聊。”
方毫有些担忧地说:“薛公子这么强的法术天赋,实在是我平生见所未见。他本该赢了,不知为何却一直耗着风公子。”
依蔓则沉默不语地盯着比武台。
风凌萧已经满头大汗,见正面攻击不成,突然化作电芒袭向了薛砚的背后。
这招难度极高,台下又是一阵喝彩声。
薛砚不闪不避,略一偏头,忽地看向依蔓的方向,露出一个极为漠然却又邪气丛生的笑。
这笑,还有这种法力——
依蔓捏紧了手里的茶杯。
薛砚不能在这个时候法术暴走!
然而似乎并没有人注意他那一瞬的表情。
在风凌萧袭向他的刹那,薛砚的背后骤然生出一层巨大的火幕。若不是风凌萧及时改变了方向,恐怕只能自投罗网。
时间结束,薛砚毫无悬念地获得了胜利。
依蔓见他和比武判者说话时神色如常,稍微放下心来。
紫湘此时却忽然问道:“我记得你送了他一把刀?怎的不见他用?”
“没送,”依蔓说,“不准备送。”
“哟,原来是闹掰了啊,”紫湘笑道,“我和你说过嘛,还是我哥好。”
依蔓无奈:“好好看比武。”
薛砚和风凌萧的这场比武并不是决战。
依蔓本以为薛砚和风凌萧的比武时已经很暴躁了,结果在接下来的比武之中,他更是丝毫不给对手面子。
理论上,撑到最后一日的比武者都不是泛泛之辈,然而熟练地掌握了阡羽城法术体系的弟子们完全对付不了薛砚这种不按套路出招的比武者。就算好不容易在法术上略占优势,结果对方忽然冷不丁斜刺里给你一拳、踹你一脚。好几个弟子这么输掉的时候,皆是一脸茫然。
“有点厉害,”紫湘拖着腮,“可惜那脾气我受不了,不然可得认识认识。”
方毫擦了擦汗。
薛砚虽连连得胜,但看起来并不轻松。他脸色阴沉,就连拿到装有奖品的盒子时也面无表情。
接着,在众人的一片沸腾中,他走到了台下参赛者的坐席间,把盒子塞到风凌萧手里,转身扬长而去。
风家二少来不及拒绝,便被迫接受了热情群众的围观。
“不,真的不是因为他和我有过命的兄弟情谊,当然也不是其他感情——你们怎么就是不信!”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太清黛、starlight的营养液~比心~
第67章
薛砚就这样离开了。
有热情的弟子想要问他胜利的感想, 见他满身暴躁,犹豫之后皆不敢靠近。
依蔓远远地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在心底叹了口气。
风凌萧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围观群众,以闪电般的速度溜进了依蔓他们所在的包厢,整整衣摆,招呼道:“大家观武感觉如何?没想到参赛者得一直待在台下固定区域,恕在下招待不周。”
依蔓与方毫皆站起身,表达了感谢。
明华紫湘则没给他正眼,兀自将一块点心塞到嘴里。
风二公子对她依然没辙, 老老实实地把装有奖品的盒子放在桌上, 说:“宋小姐, 你看……”
紫湘凉凉道:“哟,第一场就输了的人, 借花献佛?”
“对手实力颇强, ”风凌萧说, “我竟毫无自知之明夸下海口,实在惭愧。”
眼看紫湘又要发动新一轮嘲讽技能,方毫连忙打了个圆场:“不如宋小姐打开盒子看看是什么奖品?”
紫湘顿时来了兴趣, 笑道:“来来来, 我也想看。”
依蔓没有想到, 这场比武的奖品最终会以这种方式来到她手里。
清辉城历年的比武奖励都不太相同, 也从不对外公布,不过据说都是珍贵之物。
事实上,在阡羽城的众弟子眼中,长休沐比武优胜者的名头比这奖品要重得多,因此大家也不是非常在意奖品。
依蔓刚把手伸到刻有朝辉城图案的盒子上,紫湘忽然出声:“等一下!”
“怎么?”依蔓不解。
“先许个愿, ”紫湘说,“你想要什么礼物?没准就实现了。清辉城的盒子是有某种神秘力量的。”
方毫有点茫然:“我是清辉城的,怎么没听过这个传说……”
紫湘横他一眼:“茶茶,闭嘴。”
“似乎是有的,”风凌萧也有些茫然,但还是给足了紫湘面子,“宋姑娘想要什么礼物?”
于是在包厢内众人的瞩目下,依蔓沉吟一会,道:“来本凝水的法术书。”
紫湘:“……你为什么这么没追求啊。”
“那就五百年前霄允法师学习时的手稿。”
风凌萧评价道:“宋小姐醉心学术,果然优秀。”
“难道是苍武帝的书法?”
“越说越离谱了,武帝不是我们历代皇帝里面字最不好看的一个吗,”紫湘有些无语,“还是开盒子看看吧。”
“你不懂,”依蔓道,“正因为他的字并不杰出,故而后世少有收藏,更让人心驰神……”
“打住打住,快开盒子!”
盒子里并不是武帝的书法,当然也不是手稿或者法术书。
只见一个其貌不扬的白色小瓷瓶安然地躺在盒底铺着的绒布上,让紫湘大呼失望。
风凌萧已经和方毫相互介绍了姓名,便问他:“方兄可知道这是什么?”
“应该是我们城的疗伤药或是其他药品,”方毫道,“可否借我一观?”
依蔓点头后,方毫便拿起瓶子,拔开瓶塞轻轻嗅了嗅,忽而满脸惊喜:“这是极品的疗伤药!效果堪比我们的回春术。”
紫湘问:“这么说还是不如清辉法术了?”
“药品当然不如我们的法术。”方毫理所当然道。
紫湘:“……那岂不是很鸡肋?”
方毫,无言以对。
“唔,”风凌萧想了想,“给那些没有清辉法师提供援助的人用,还是很有效果的。”
紫湘托腮:“所以这伤药给阡羽城的人,还是很鸡肋啊。”
风凌萧:“说的也是。”
“不过我看薛砚那凶巴巴的样子也没有清辉法师愿意救,这奖品给他正好。”
风凌萧继续附和:“说的也是。”
紫湘无趣地斜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依蔓道:“毕竟我们也不能保证时刻有清辉的伙伴在身边,也许以后就有用了。”
不是也许有用。
如果她选择离开阡羽城,那么一定是有用的。
虽然自小在晖州长大的他们都理所当然地觉得清辉是极为普通的法系 ,可事实上清辉法系的人真的很少很少。
至少依蔓在旅途之中就基本没有见过清辉。
所以,这份来自清辉的伤药,依蔓决定妥善收好。
她回到城主府中自己房间之后,便从床下搬出一个木箱。
箱子里放着许多零碎的物件。
最近放进去的是薛砚送的石头,安静地待在箱子的一角;另一角则摆着两个捏得歪歪扭扭是泥人,一高一矮,从发色勉强能看出来是依蔓和顾青珏;泥人脚边横着一支玉笛,挂穗鲜艳的颜色已然看不出,几乎要褪成米白;这些事物下方则垫着一件叠得四四方方的衣服,似乎是件布袍。
依蔓把白色的瓷瓶放在玉笛旁,合上箱盖,又重新检查了一遍外壳上的法阵纹路,才把木箱推回原位。
明天就又有课业了。
虽说具体日子还没定,但一般来说,长休沐之后的一月之内,便是一年一度的弟子考核。
依蔓不敢掉以轻心。
暮色沉沉,她坐在桌前,就像这之前的很多天一样,摊开了法术书。
还没读多久,就听屋外一阵喧闹。
依蔓已经猜到了会发生什么,干脆合上书站到了窗边。
果然,几天未见的林梦霏正一蹦一跳地穿过她的院门。
身后还跟着一群喊着“林小姐既然回来了应该先去见城主”“林小姐等一等让我先去通报大小姐”的侍女。
侍女们虽然这么说着,可也没人真的敢上手去拦。
故而林梦霏不为所动,半披半拽着一片五彩的披帛,如同一只斑斓的蝴蝶般飞进了依蔓的院落。
依蔓转身去开房门,一边挥手让侍女退下,一边问林梦霏:“玩得可开心?”
林梦霏使劲点头,蹿进依蔓的房间,毫不客气地找了个凳子坐下:“我就知道还是依蔓姐姐体贴。”
她说着,皱了皱鼻子:“刚刚在路上遇到南宫哥哥,长篇大论叨叨了一堆,把我烦得半死,还好有惜若姐姐解围。”
“南宫大哥也是关心你,”依蔓说,“还有,你不先和母亲大人报道就跑我这边来了……算了,不说了,玩得开心就好。”
林梦霏闻言,又使劲点头,兴高采烈道:“依蔓姐姐!后天!我们一起吧!”
依蔓一时无法跟上她这跳跃性的思绪。
“后天……”她沉思了一会,没得出答案,便道,“后天不是休沐,我没法陪你。你也要好好待在风间……”
“这都能忘?”林梦霏从凳子上跳下来,失望地摇头晃脑,浅绿色的头发便也乱摆起来。
依蔓问:“什么?你的生辰也不是那天。”
“七夕啊七夕,”林梦霏又蹦起来,试图像大人一样想抓住依蔓的肩膀摇晃,可惜身高太矮未能成功,于是只能扶着依蔓的腰,“七夕下午不是休沐么,我们一起去辰云玩呀!”
依蔓委实对这个节日不感兴趣。
那一天,整个辰云城都是一对又一对的有情之人。
与苍灵的许多其他节日一样,七夕节也是一个人族从天纵大陆带来的节日。
依蔓在书中读过,古时的七夕习俗是穿针乞智巧,不过传至今天,七夕节已然有了别的意味。
据传,五百年前的一对凝水圣法师和折砺圣法师就是在七夕节相遇的。
当时正是星陨之战,战争一度蔓延至晖州,迷雾笼罩着大地。
两人自恃法力高强,单独作战,不幸与大部队失散。他们在迷雾的战场中死战,苟延残喘之时遇到对方,携手击退了众多敌人,后来更是成为了一对神仙眷侣。
依蔓并未在史书上查到凝水圣法师和折砺圣法师的名姓。
似乎星陨之战前后,许多珍贵的书籍都被付之一炬,给人族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而现在,每一年的七夕节,辰云城里都会漫起法术引起的雾气。
人们戴着面具行走在迷雾中,等待着与有缘人相遇。
小时候依蔓还觉得有趣,去看过热闹。后来她才发现这热闹与她无关,也就懒得再去。
这样想着,依蔓便摇了摇头。
林梦霏仰着脸,恳求道:“今年柳家小四有喜欢的人了,不陪我去,我一个人去很没意思的……”
依蔓分不清林梦霏的朋友们具体是哪个对哪个,不过望着小姑娘仰头看她的样子,她的心一下就软了。
“可以是可以,但我真的觉得七夕节没什么好玩的……”
林梦霏认真道:“我可是每年都许愿能遇上如意郎君呢!也许依蔓姐姐今年就遇上了呀,我把我的愿望分你一半!”
说着,她还小声嘟囔:“反正别是那个太子,他一点都不好玩。”
才这么小,就想着如意郎君了?
依蔓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问道:“那依蔓喜欢什么样的郎君啊?”
“长得好看的。”林梦霏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噗。”
作者有话说:
感谢青渊、太清黛的营养液,么么啾0v0
第68章
七夕上午, 阡羽城的弟子们便已无心学习。
依蔓清楚地听见旁边的同窗交头接耳地讨论着准备怎么过七夕。
当然,这种时候是不会有人找依蔓搭话的。
她正襟危坐,在纸上认真地书写, 得到师父投来的赞许目光。
每个阡羽城的学子都有许多师父,分别教授不同的内容。
依蔓这种弟子自然是师父们所喜爱的。
而实际上,依蔓的思绪已经飘得有些远。
上次在七夕去辰云城是哪一年?
已经记不清了。
听说这几年来辰云的七夕又出了一些新花样,也不知是什么。
见弟子们一个个无心学业,师父干脆大手一挥, 宣布提前结束本次授业。
“你们回去再看看这一段……”
他还没说完, 就见殿内的弟子已然一哄而散。
唯有依蔓认真抬头问道:“哪一段?”
师父老泪纵横道:“最后一段……战争结束才不过十来年,现今的弟子竟已经如此懈怠!唉!”
“您不必忧心, ”依蔓道,“若真是有外敌当前, 他们必能肩负起自己的责任。”
就像逐翼之战里无数尚未完成学业便自愿奔赴前线的阡羽弟子一样。
依蔓这样想着,与师父告别,迤迤然回到了城主府。
午饭时分,林梦霏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七夕节的打算。
红线、花市、迷宫、展演……
她早就和小伙伴打听好了有什么好玩的,就算阡灵城主在饭桌上也不能遏止她的激动之情。
难得和她们吃一次午饭的宋月霓并未出言告诫“食不言寝不语” ,只道:“是该好好瞧瞧。”
于是刚吃过饭,林梦霏就拽着依蔓准备去辰云。
依蔓问:“不是要准备面具吗?”
既然七夕的习俗是戴面具走在迷雾中,那么自然不能少了面具这一环。
印象中,早些年木华和折砺城还会在七夕节前售卖各种精致的面具,而人们佩戴好满意的面具后才会前往辰云城。
依蔓以为梦霏是准备手工制作面具,所以前几日才没拉着自己去买。
没想到, 她居然毫无准备。
梦霏道:“依蔓姐姐果然是好久好久没过七夕啦!好像几年前辰云就开始发面具了。”
“……发面具?”
统一派发的面具会不会过于粗糙了?
待依蔓到了辰云,才知道梦霏所说的“发面具”是什么意思。
辰云城的一大特点就是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
上一次她在夏天来辰云的时候,极目远眺竟见到了晴空万里下的茫茫大雪,而这一次只有迷迷蒙蒙的白色雾气,雾气上还压着层层乌云。
只有传送阵附近的一片区域仍然视野清晰。
阵旁,身着各色服饰的人正井然有序地排着队。
队伍还不算很长,依蔓朝队首望去,只见那里突兀地悬着几个墨色的字。
“此处发面具”
十分简单粗暴。
也许光是悬着还不够引人注意,它们还不停地在空气中扭动,让本来写得极为工整的字变形得一塌糊涂。
也不知是哪个辰云法师的杰作。
林梦霏拉着依蔓站到了队伍末端,拍手道:“还好还好,今年比较早,队还不是很长。”
“队伍若是过长,我城会增加入手派发面具,姑娘不必担心。”
说话的是她们身后守着传送阵的辰云弟子,见依蔓看过来还点头笑了笑,露出浅浅梨涡:“愿君七夕佳节,得遇良人。”
这大约是为数不多能见到辰云城展现出热情好客一面的日子了。
依蔓和梦霏排至队首,只见一个辰云弟子懒洋洋地坐在浮空的桌后,头都没抬:“一人五十文。”
“抢钱啊!”林梦霏气鼓鼓地说,“去年还是免费的。”
那弟子闻言抬起头,半笑不笑道:“您大可去找免费的面具。”
依蔓决定收回之前说辰云热情好客的话。
幸好她还备了些碎银,便买了两个。
拿到面具后,依蔓还有些惊异。
这面具居然是透明的,握在手中还有些微的不真实感。
离开发面具的地方,梦霏仍然气鼓鼓的,说道:“真的是抢钱啊!谁不知道这面具是假的?”
“假的?”
“对呀,”林梦霏说着把面具往脸上一扣,“你看!”
瞬间,她的头发就变成了和依蔓一样的浅蓝,高高束成马尾,颇有几分英姿飒爽。同时,衣服也变成了一身凝水弟子的法袍。
她脸上的面具已经凝成了银白的实体,只露出两只扑闪的圆眼睛。
一只眼睛仍然是金色,另一只则从浅绿变成了浅蓝。
依蔓怔住,小心翼翼问道:“幻境?”
“对呀对呀!”林梦霏笑起来,还是往日的声音,“今天我要和依蔓姐姐一样当个凝水!”
从踏入辰云城的一刻,她们就已经进入了巨大的幻境。
所见之物,皆为虚妄。
不过依蔓没有想到,辰云城居然为了七夕布下如此高深的法术。恐怕得靠许多辰云法师合力维持了。
林梦霏又道:“快戴面具嘛,你想变成什么样?”
说话间,她已经变了个声,音色明显清脆了许多。
“我……不知道。想变成什么样就能变成什么样?”
“应该是呀,”林梦霏隔着面具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可我的这只眼睛不太听话,有自己的想法。”
颇为苦恼的样子。
“眼睛还能有自己的想法?”
“是呀,我想它变,但每年都不变,很气!”
那只眼是纯粹的金色,在面具的衬托下居然莫名让人觉得有一丝妖异。
大概是自己看错了吧。
依蔓仍是不知道自己想变成什么样子,但在林梦霏期待的目光下,她还是快速地戴上面具,问道:“我变了吗?”
说话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发梢,这次是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变了呀!”林梦霏说。
确实变了。
那深紫近黑的发色和顾青珏,或者说,他们的父亲顾天华,一模一样。
她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问:“我的眼睛,是不是变成了……”
“暖瞳呀,很好看的。”
果然,是来自宋家的眸色,暖橘。
林梦霏问:“你怎么好像不开心?”
“我没有。”
依蔓摇头。
她只是没有发觉,原来在自己的心中,是如此地想和他们成为真正的亲人。
如此地想成为——带有父亲和母亲血脉的、被爱的孩子。
“……宋青蔓的头发和眼睛,会是什么颜色?”
“唔?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林梦霏一脸茫然。
“没什么。”
依蔓的尾音消散在雾气中。
她的音色也有了些变化,软糯了很多。
依蔓摇摇头,摆脱了这些没来由的脆弱情绪,问梦霏:“我们现在去哪?”
“先去挂红线还是去花市呀?”
“都可以。”依蔓说。
“那就先去近的吧,花市,”梦霏朝远处一指,“我记得是走那条路。”
依蔓这才注意到,雾气中漂浮着许多细小的光点。
它们汇聚成一条条道路,隐隐可见路上熙攘的人群。
也许这光点是戴上面具才能见到的吧。
雾气中,一切都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有一个光点飘到依蔓手边,绕着她的手腕转了一圈。
依蔓想伸手去触摸,那光点骤然飞走,过一会又绕了回来。
“它喜欢你呀!”梦霏笑道。
“它也喜欢你。”依蔓指了指梦霏的发梢。
那里也停着一个光点,懒散地一动不动。
两人相携朝前走去。
走了一段路,雾气散去,眼前豁然开朗。
碧空如洗,茫茫原野上开满了花朵。
阡羽城的人们徜徉在花的海洋中,面具也掩不住他们的欢笑。
依蔓俯身去嗅,只觉馨香沁人心脾。
她回头望向来路,雾气已然消失,荆棘中的蔷薇傲然挺立着;再远处是繁花盛开的树,铺满了整片大地,远山近岭都披上了粉紫。
纵是依蔓早已知晓幻境之奥妙,还是有些惊叹。
她小时候,辰云花市的规模可比现在小多了。
梦霏笑着说:“来对了吧!很好看的!”
愉快的笑声颇具感染力,不远处一个半大少年朝这边看过来,手中忽然出现了一枝花。
他犹豫半晌,还是走了过来,把花递给林梦霏。
“你很可爱。”他支支吾吾地说。
依蔓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避远些,免得那矮她半头的少年不好意思说话。
不过林梦霏牢牢拉着她的手,认真道:“你不可爱。”
末了还补充一句:“黑色面具不好看。”
戴着黑面具的少年大窘,摆手道:“你,你不要误会啊,我就是想离开花市去别的地方逛逛,所以才送花的,不是别的意思……虽然你真的很可爱。”
林梦霏“哼”了一声,摊开手。
少年仍愣着。
依蔓道:“她这是同意了。”
少年连忙把花塞到林梦霏手里,过一会便消失了。
林梦霏把这纤细的粉色花枝握在手里,发出了笑声:“我就说我很可爱的嘛,就算换了头发颜色也还是很可爱。”
“那当然,”依蔓说,“他刚刚说,离开这里要送别人花?”
林梦霏道:“对呀,反正我们可以互送嘛。”
说着,她已经被远处一丛蓝得妖冶的花吸引,向前奔去。
依蔓和撒欢儿的林梦霏在花市中随意逛着,最后有些累了,便在花丛中歇下。
她起初还担心压坏了花,不过转念一想这花都是虚拟的,便放松地坐了下去。
林梦霏已经躺倒,随便拽了一朵花在手上把玩:“我想走了,但是都不知道送花给谁。”
“不是说要互送吗,”依蔓道,“我的花也给你留着。
也许是她说到了某个关键字,她手腕边的光点忽然汇成了一枝花的形状。
依蔓确定自己不认识这种花。
纯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娇嫩的花蕊羞怯地不愿露出。
“可是这样有点无聊呀,”林梦霏打了个哈欠坐起身,忽然一跃而起,“哎!你!停一下!说你呢,那个白衣服的!”
黑发白衣的少年正和另一个银发黑衣的少年并肩走着,闻言便转过身来:“姑娘可是叫我?”
少年体型偏瘦,戴一个银色面具,一头黑发垂落在脑后,白衣飘飘,倒有几分谪仙之姿。
林梦霏绕着他走了一圈,捏着下巴评价道:“虽然好像还差一点,但是就你吧。”
她捧出自己的花枝,郑重其事道:“送给你。”
少年刚要接,林梦霏忽道:“等下!”
她回过头寻找到依蔓的身影,见少女也已经站起身,正往这边瞧,便使劲挥手:“姐姐你也把花送了吧,我们刚好一起走!”
“我的花给你就行。”依蔓走到梦霏跟前,准备递花束,手腕却猝不及防地被握住。
她有些恼怒,刚想甩开,眼前却多了一枝深红的花。
“花,给你。”
刚刚未发一言的黑衣少年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依蔓怔住了。
她本想拒绝,但却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少年的脸。
金属色泽的面具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双如同碧空般湛蓝的眼。
她隐隐约约能看见那双眼的轮廓,弧度柔和,睫毛微卷,所以这目光也是柔和的。
在她看向他的时候,那睫毛还颤了颤。
似乎有些紧张。
除了身形有些相似,其他地方怎么看也和某人大不相同。
……大约,的确是自己想多了。
依蔓一时间没有动弹, 那黑衣银发的少年也愣愣地完全没有改变动作, 一手捏紧她的手腕, 另一只手把花递到她面前。
两人就僵在那里。
还是梦霏出言打破了这沉默:“哇!你很有眼光嘛!”
黑衣少年看她一眼, 没说话,却又把手中的花往前递了递。
“小妹妹,你叫什么?”白衣少年问道。
林梦霏骄傲昂头:“不!告!诉!你!”
依蔓直视着黑衣少年的眼睛,问:“你确定要送给我?”
“嗯。”
他惜字如金, 声音清冽。
在这无边无际的花丛中,一切都显得如此虚幻,唯有她被握紧的手腕有那种坚定而温暖的真实感。
甚至莫名地有些灼热。
依蔓想, 自己应该拒绝的。
可是也许是少年的目光太过温柔缱绻了吧,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脆弱。
鬼使神差地, 她点了头。
不过依蔓总感觉, 就算她同意收下花,少年的情绪也并不是很高昂。
是有什么故事吗?
就在她思索的那几秒, 少年已经极为迅速地抽出了她手中的洁白花枝, 顺便把自己的花塞了进去。
依蔓反应过来,便有些哭笑不得:“哎,我没说我的花给你啊?”
少年有点孩子气地把花背到背后。
“现在, 是我的。”
依蔓上前一步,伸手想把自己的花拿回来。
可她什么也没有触碰到。
少年的身影化作了点点光茫,消散在风中。
……真是,目瞪口呆。
“哇,还能这样强行要花?不要脸!”林梦霏表现出和依蔓同仇敌忾的态度来。
白衣少年一直在看依蔓,此刻轻飘飘地移开目光,低头把手中的花递给梦霏:“就算我把花送给你,你还是不告诉我你的名字?”
依蔓打量着他,只觉这个人似乎也有点熟悉。
不能再想了,哪有那么容易碰上。
“嗯哼,”林梦霏笑着和他交换了花枝,“看在花的份上,如果明天你还能认出我,我就告诉你。”
“那可有点难办啊。”他的尾音带着点悠然的笑意,也化作光点消失了。
依蔓轻微有些晃神,下一刻就发现自己正身处雾气之中。从晴空万里到乌云笼罩,一时之间还有些不适应。
花市的一切都已消失,唯有手中的花枝依旧鲜艳异常。
这种凌人的红色在浅白的雾气中尤为夺目,灼灼盛放。
不一会,林梦霏也出现在她旁边。
小姑娘抱着两枝花,气呼呼地四处张望:“那个不要脸的人呢?没了?怎么不把我们传到一起?”
“罢了,这幻境我们捉摸不透,”依蔓说,“反正我本来也准备离开花市,花给谁也无所谓的。”
“可是花被一个不喜欢的人抢走很不开心吧……”林梦霏噘嘴,“还不如给我呢。”
“不说这个,我们接下来去哪?”
“依蔓姐姐想去哪呀,一起去挂红线吗?”
“可以,你想去哪就去哪。”
虽然围绕着依蔓手腕的光点早已变成了花枝、被黑衣少年拿走,但又有更多的光点盘旋飞舞而来,指明前路。
古老的巨树蔓延成林,无数的红线垂落在地。
传说,月下老人用红线将尘世中的两个人系在一起,于是便有佳偶天成。
此处并不完全是幻境,因为辰云城中确实有这么一棵树,系满了历代阡灵人的相思。
刚踏入巨树所在的园中,依蔓便感觉这里不是自己该来的地方。
只见甜甜蜜蜜的有情人们成对地出现在这里,在树下依偎着。
空气中充满了甜到腻人的气氛。
最煞风景的当然是园子入口旁的辰云弟子。
他和之前那个发面具的弟子颇为神似,也是懒洋洋地坐在浮空的桌后,头都没抬:“一根八十文。”
他身侧的盒子里一部分摆满了红线,另一部分已经空了,显然生意颇好。
“抢钱啊!”林梦霏又惊呼了起来。
那弟子闻言忽然抬起头,木着脸快速说道:“辰云出品,必是精品。七夕红线,专为爱侣所设,买一根与你心爱的他结下……”
他的语气毫无波动,说了一半,忽然卡住,看了看林梦霏又看了看依蔓,道:“不好意思,背错了。”
林梦霏:“什么?”
那辰云弟子依旧木着脸,不过这次换了台词。
“辰云出品,必属精品。七夕红线,专为寻缘者所设,买一根祈愿遇上你心爱的……”
“扑哧!”
少女的声音打断了他。
依蔓回头看去,只见那少女满头黑发,斜扎了一个俏皮的辫子,挽着身旁黑发少年的手臂,笑道:“你看看他们,每年台词都不换的。”
少年严肃道:“若不是辰云独享贩卖红线的权利,恐怕……”
“我就那么随口一说,卫长大人你怎么又纠结起来了,今天好不容易年轻些,怎么就能变得不可爱一点。”
少年不说话了。
依蔓还未出声,林梦霏先喊了起来:“南宫哥哥,惜若姐姐?”
“梦霏?”那少女惊喜地说着,又看向依蔓,“蔓蔓?”
少年抱拳道:“小姐,林小姐。”
“嗯,”依蔓说,“你们也来过七夕啊。”
“每年都要来看看那一年挂的红线怎么样了,”慕容惜若笑着看向南宫逸,“猜猜今年是我先找到还是你先找到?”
“你。”
“扑哧,你这人怎么回事,我还想着打个赌呢……”
“对于红线上的法术标记,你比我敏感多了。”南宫逸回答得一板一眼。
林梦霏憧憬道:“真好啊,我以后也要有个意中人,和他一起来这里看我们一起系红线……”
“会有的,”慕容惜若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瞧我们梦霏,这不都收到两枝花了吗?”
林梦霏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起来。
此时依蔓已经回过身去,对那辰云弟子道:“两根红线。”
辰云弟子伸手接过碎银,依旧木着脸:“相思了无意,去者不可追。 ”
也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对谁诉说。
依蔓看着他,想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
可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就像一个木人。
依蔓转过身去,把红线递给梦霏。
根据七夕节的传统,无论是单独来到这里还是与伴侣携手同至,都可以挂红线。
若是自己单独挂一根红线,就是向月老祈愿,也许是祈愿得遇良人,也许是祈愿对方能够倾心于己,又或是仅仅代表追思;若是与伴侣携手而至,则可以将两人挂的红线牢牢系成一个结,代表矢志不移的信念。
以前来辰云城过七夕的时候,依蔓从来没有挂过红线。
她总觉得自己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就算是现在,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由于法术的作用,这里的每一根红线都光洁如新。
红色与红色纠缠在一起,当风拂过时纷纷舞动起来。也不知月老会不会纠结到底把谁和谁系在一起好。
慕容惜若和南宫逸一起去找他们的红线了,而依蔓则和林梦霏一起挂着自己的红线。
林梦霏坚持要把自己的线挂得高高的,几次跳跃发现够不着她看中的那根树枝之后,干脆引来了风。
劲风把周围的红线都吹得有些乱,引来了附近一对爱侣小声的抱怨,不过好歹把她的红线挂到了想要的位置。
挂完之后,林梦霏拍拍手,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惊异道:“依蔓姐姐,你怎么还不挂啊?”
依蔓从刚刚开始便有些沉默,此刻也只“嗯”了一声,随手把自己的红线挂在最近的一根树枝上。
“挂得好看点呀,这样说不定月神喜欢,就早点给你一系个意中人呢。”
“去者不可追,”依蔓低声道,“随缘吧。”
待紫发少女和蓝发女孩一同离开,树林的阴影里才转出两个人。
黑衣少年很不习惯似的拨弄了一下银发,大步走到园子入口处的辰云弟子处,拍出铜板。
“一根红线。”
辰云弟子木着脸:“强求姻缘,未解天命。”
“闭嘴。”黑衣少年瞪他。
他走入园中,打量着树枝上的红线,沉默了一会,毅然决然地把自己手中的红线和其中一根系到了一起。
“你信这个?”
“可以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夕阳西下,暮霭沉沉。
在辰云的茶楼里看完如梦似幻的法术展演,吃完柔软如云朵的糕点,林梦霏不禁打了个饱嗝。
她拍拍自己的肚皮, 一脸兴奋:“去迷宫,迷宫!”
“好。”
辰云的迷宫也是七夕节一大特色。
迷宫面积极其庞大,构造非常复杂, 进入的人会被传到迷宫的不同位置,每年还会更换正确路径。
所以, 极少有人能走到终点。
依蔓就从来没有走到过终点。
她上一次来走迷宫时年纪尚小, 没走太长时间就饿了, 而且还一个人都没遇到。
于是她就这么兴致缺缺地离开了。
林梦霏也没有走到过终点。
“我老觉得前面的路以前走过……去年还想在墙上做标记,结果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辰云拦住了,嗨呀!”
小姑娘一路说着自己的迷宫见闻,并且雄心勃勃地握拳宣称自己今年一定能走到终点。
然而没说一会她就泄了气:“唉, 走迷宫真的太难了呀。”
“总有人能走到终点的。”依蔓这么安慰她。
于是林梦霏又提起了自信,抱着两枝花在迷宫的入口开心地朝依蔓挥手:“我们终点再见!”
入口处的辰云弟子冷淡道:“你们是一同前来,会被传到同一个位置……还有,一人两百文。”
“抢钱啊!”林梦霏今天第四次说出了这句话。
上一次是因为四百五十文的茶楼糕点。
这个抢钱的辰云弟子不发一言, 脸上写满了“爱进不进”。
……当然, 进还是要进的。
依蔓取出碎银递给他, 和林梦霏一起穿过他身旁浓浓的白雾。
转眼间, 她们已经身处迷宫之中。
两边皆是几人高的石墙,夕阳的余晖洒在刻有图案的石壁上,让这迷宫多了分古朴和静谧。
“哇!”林梦霏伸手指其中的一幅图, “依蔓姐姐快看,这个人,好丑啊!”
依蔓仔细看了看,道:“这应该是苍隆之战时,怀瑜皇后和云翼隐王签订协约后的誓师场面。你看,左边这个女子穿着皇后冕服,而你说的这个人体型扭曲、面相颇为凶恶、周身有羽毛掉落,显然是云翼妖。”
“原来我们和云翼还有过协约……这一幅呢?”
“应该是苍武帝正在战场前线指挥。你看这里,应该是与灵族厮杀的画面,注意灵族的耳朵较尖,体型较为修长。”
“唔……再看这一幅!”
“霄仲大师潜心悟道,习得折砺之术。看他身侧这个形状奇特的佩剑,是以前历代阡羽城主的身份象征,不过在五百年前的星陨之战中不幸遗失。”
依蔓一一如数家珍般说着,林梦霏忍不住开始鼓掌:“依蔓姐姐果然好厉害!”
“不过是闲暇时多看了些史书。”依蔓谦虚道。
可惜史书之上没有任何她想找到的线索。
从一千五百年前人族登临苍灵大陆开始,历史绵延至今,一件件影响颇深的大事发生得如此浓墨重彩而又轻描淡写、看似巧合却是理所当然,毫无破绽。
就和壁画所描绘的一模一样。
不过,这些石刻的壁画也足以显出辰云城构建迷宫付出的巨大心力了。
由于这一幅幅画,两人走迷宫也不觉无趣,信步向前,遇到岔路时才纠结一会。
当然,纠结的主要是林梦霏,依蔓对于走到终点这件事并没有太多追求。
“直走还是拐弯?”
“随便。”
“依蔓姐姐你认真想一想嘛……”
“那就拐弯。”
“为什么不直走?”
“那就直走。”
“……”
就这样,她们一路向前走着,竟也没走到死胡同。而终点似乎依旧遥远。
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经降临,皎洁的月光撒下银白,石壁上亦缓缓亮起光芒,照亮了她们脚下的路。
林梦霏一直在走马观花地看壁画,此时却忽然停了下来。
就像所有的喜悦和兴奋都在刹那被抽空了一般,她楞楞道:“依蔓姐姐,你看这个。”
依蔓向壁画看去,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壁画上,妖族的大军压至阡羽城下,长发飘飘的女子和身材高大的男子携手站在巨大的法阵中,只余傲然的背影。
“我爹娘……”林梦霏轻轻地说。
依蔓道:“是人族的英雄。”
“是吧,”林梦霏吸了吸鼻子,“可我有时候会想,为什么偏偏是我爹娘用了牺牲生命的禁术?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想想我,努力活下来?依蔓姐姐……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依蔓道:“没有。但是梦霏,你要知道,他们也许就是想到了你,所以才愿意倾尽所有,创造一个和平的未来。”
恍惚中,林梦霏将手轻轻放到了母亲挺直的背脊上。
“我……哎?依蔓姐姐,这里有条路!”
她的手穿进了石壁之中。
这块石墙根本就是一个虚拟的投影,并没有实体。
林梦霏瞬间从悲伤中挣脱,发现新大陆一般回头朝依蔓笑:“怪不得我以前从来走不到终点!原来这里还藏着路呀!”
依蔓点头:“确实意想不到。”
“那就走这条吧!”林梦霏一马当先地走了进去。
依蔓跟在她身后,本以为能穿进去,却一脚踢到了石壁。
“等等!”她连忙喊道。
可穿进石壁的小姑娘已经听不见了。
依蔓绕着这幅壁画左看右看,把所有可疑之处都敲了敲,但还是怎么也进不去。
她没有办法,只好开始观察其他壁画。周围有几幅画倒是能把手臂穿过去,但显然和林梦霏去的不是一条路。
有点难办。
“姑娘不必再试,蓝发姑娘走的那条路只能一个人过。”忽然有人朗声说道。
依蔓连忙回头看,可这里哪有人影?
倒是显得有些惊悚了。
那人解释道:“我是今日巡视迷宫的辰云城弟子,在这里没有实体化。”
依蔓放下心来,道:“我很担心我妹妹,能通融一下让我也过去吗?”
“不可,”那人说,“姑娘放心,令妹在我们城绝对安全。况且,有缘之人,自会相遇。”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飘远了。
既然辰云城的人都这么说了,依蔓也就决定随便挑一条路往前走。
也许就在哪又碰见了。
只不过没有林梦霏一路叽叽喳喳,这走迷宫委实少了一些趣味。
依蔓走过两个岔路,继续向前。附近的壁画全是逐翼之战的历史,她本想略过它们,挑一幅稍微和美些许的壁画走进去,可拐了个弯才发现,前方已经没有壁画了。
青绿的藤蔓爬满墙壁,间或点缀着几朵俏生生的小花。
依蔓回身看去,只见她刚刚路过的最后一幅壁画上,赫然是母亲年轻时的身影。她和一众依蔓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围在一张桌旁,似乎正讨论着什么。
这应该是逐翼之战刚结束时,阡羽城商讨战后重建事宜、修改法令的一幕。
依蔓抬手触摸,可这石壁并非幻影,无法穿过。
罢了,还是走大路吧。
她又向前走了很久,终于决定稍微歇一会。
在闲暇之中,依蔓看向自己手上的花。
若是一般的花,离开根系这么久该早就蔫了,可她手上这枝依然挺拔。
当她看向它时,花瓣上还浮起了点点微光。
愈发有一种不真实的美感。
风吹过藤蔓的绿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墙壁那边的人似乎在争执着什么,声音透过墙模模糊糊地穿了过来。
依蔓想听听他们有没有说到关于迷宫终点的线索,却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那声音非常轻,若不是依蔓正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耳朵上,根本不可能听见。
她迅速地转头看去,可只见到了拐角处一方来不及收回的黑色衣摆。
衣摆的主人本来应该是朝她的方向走的,可不知为什么又忽然转了回去。
依蔓心里有了思量。
她蹑手蹑脚地往来时的路走去,从墙角悄悄探出头,果然看到了一个黑衣少年站在原地,正烦躁地低头用脚碾着地面的沙石。
他银色的头发在月光下尤为柔亮,如同缎子一般垂落到腰间。
果然,是他。
“你为什么跟着我。”她说。
那少年被吓了一跳,猝不及防地抬起头,争辩道:“我不是我没有!”
也许是觉得和自己之前展现出来的性格不太相符,他轻咳一声,不说话了。
依蔓走到他面前,认认真真地抬头喊道:“薛砚。”
“你认错人了。”那少年冷淡道。
“哦,”依蔓认真点了头,一幅相信了的样子,“那请问,你知道终点怎么走吗?”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不知道。”
“哎,你头发乱了。”依蔓说着,朝他的头发伸出了手。
少年顿时僵住,不敢乱动。
她的指尖掠过他的发丝,一把扯下了他的面具。
“薛小砚,说好的今年变聪明点呢?”
少年用漆黑的眼睛看着她,不满地撇了撇嘴。
“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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