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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依蔓敲了好几下门, 也没有人应答。


    皓荣道:“没人在家?”


    “应该是出门了,”依蔓说,“我想想去哪里找……”


    总不能又在哪家屋顶上吧?


    依蔓正犹豫着把这个莫名其妙又理所应当的猜测在脑中推翻,就听见身后由远及近地传来了声音:“你找我?”


    这次的确不在屋顶上。


    薛砚穿一身利落的衣装,面色红润,额上仍有些汗水。


    皓荣:“小子你又去哪打架了?”


    薛砚撇嘴:“等着跟你打。我刚去晨跑了。”


    “对对!我刚想起来, 我们是不是约好今天打一架?”皓荣有些跃跃欲试。


    似乎对“打”字有些天生的害怕,小男孩阿宝凑近了依蔓一点。


    “是,不如现在就……哎先等等, ”薛砚转头对依蔓说, “找我什么事?”


    “双双在这吗?我想见她。刚刚给她买了个镯子。”依蔓希望薛砚能听懂她的暗示。


    然而这种暗示向来对薛砚是行不通的。


    他眉毛一皱:“不是吧依大小姐, 你明明知道……”


    薛砚的话顿在那里。


    这个明知道双双根本出不了赤暮村的大小姐正看着他,浅蓝的眸子似乎照常平静,但薛砚总觉得她是在瞪他。


    他悻悻地挠了挠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走到她旁边,开门说:“进来吧。”


    依蔓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不算特别无可救药。


    阿宝看了一眼薛砚, 好像有点害怕地说:“依姐姐, 我先回去了?”


    薛砚咧嘴笑:“别啊, 进来喝茶啊?钱家阿宝?”


    小男孩看着他露出的虎牙,瑟瑟发抖,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依蔓十分无奈:“你是不是又欺负人家小孩子了。”


    皓荣则找到了一个自认很能显出自己文化的词:“恃强凌弱。”


    薛砚哑口无言,好半天才说:“我做什么了我,我这不是友好地请他来喝茶吗?”


    “一脸凶样。”依蔓评价。


    “吓坏小孩子。”皓荣评价。


    阿宝仍在瑟瑟发抖,最后终于鼓起勇气,飞快地跑走了。


    薛砚望着他的背影,仍有些目瞪口呆:“虽然我不喜欢钱家那婆娘,但还挺喜欢他啊?为什么又怕我?”


    依蔓根据薛砚往日的种种行为做出了合理推断:“你是不是以前没事就威胁说要揍他?”


    “你怎么知道……”薛砚说,“不是,那能叫威胁吗?不是交流感情的手段吗?我又没真揍。”


    依蔓觉得,赤暮村的小孩子,活得真不容易。


    说话见,几人进了屋。


    主屋内很是空旷,就几条板凳一个桌子,光线昏暗。


    薛砚转身去开了窗,屋里才亮堂了些。


    皓荣用随意搁在桌上的布擦了擦板凳,殷勤道:“小姐,你坐。”


    薛砚:“我去倒茶。”


    ……看他这样子,真准备去倒茶?


    依蔓忙道:“皓荣你这几天也辛苦了,你坐,我去倒茶。”


    皓荣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她:“小姐万金之躯,怎么能给我倒茶,让傻小子去不就行了嘛。”


    依蔓:“坐。”


    倒是颇有几分大小姐颐指气使的态度了。


    皓荣泪眼汪汪地坐下来,看着薛砚和依蔓一前一后进了后屋,不由得感叹道:“小姐真是善良啊……”


    然而,一刻钟后,两人还是没有出现。


    皓荣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慌忙起身时差点带翻了那条板凳。


    果然,后屋里空荡荡的,窗户大开,并没有少年和少女的身影。


    小几上茶壶有点歪的壶嘴里还冒着热气,壶下压着一张纸条。


    皓荣抽出那张质地粗糙的纸。


    纸上用娟秀的字体写道:“皓荣,我和薛砚出去玩了,午后会回别院的。南宫大哥若是问起,就把这张纸条给他。全是我的责任,让他别罚你。”


    出去玩?


    小姐,你真当我傻吗……


    皓荣十分忧愁地拿着那张纸,决定马上回去找长官。


    他敢肯定,小姐是和那个傻小子一起去赤暮村了。


    都怪自己嘴巴不严实,被套出了话。


    此时此刻,依蔓和薛砚已经出了漳河镇,行走在山中小径。


    薛砚迈着大步走在前面,依蔓跟在后面小步地跑着。


    不一会,她便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薛砚停下脚步,转过头问她:“你要不要歇会?”


    他的表情显得极为阴沉。


    自从依蔓和他说了去赤暮村的理由,他的脸色就没好看过。


    空气中的炎炽之力也似乎受到了感召,正兴奋地翻滚着。


    “不,事态很急,得快点走,”依蔓确实体力不支,又喘了几口气才道,“算了,还是歇会吧。”


    她把整个身体都倚靠到路边的的树上,这才感觉轻松了些。


    薛砚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开口说:“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们村——窝藏云翼?”


    他越说越烦躁,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出了最后几个字。


    “你冷静点。”依蔓说。


    “冷静?”他看起来暴躁极了,“你知道这件事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她垂眸,“所以才会第一时间来找你。我也希望这个推测不是真的。”


    薛砚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依蔓说:“我从前没有想过这个可能,但是现在想来,堂堂一郡之首为什么会仅凭一个窝藏云翼妖的传言,就能封住一整个村庄?”


    “你还给长孙尧说话!他就是一个小人!”


    “不说郡守,就说村长和晏初阳的问题。你想过没有,村长为什么对于破结界这件事态度这么奇怪?是不是因为……”她做着理智的陈述,“如果阵破了,会出现比走不出村子更令她害怕的事?”


    “我不信!因为……”


    “因为你娘。”依蔓终于看向他纯黑的眸子。


    眼神相交之时,他急怒交加的表情渐渐沉寂下去,浮出了深重的悲伤。


    “你娘一定是有真诚的保护整个村庄的心愿,所以结界才完美、柔和又强大。”她说。


    “可是……”薛砚用手遮住了自己眼睛,吐出的话语破碎不成音,“如果……真的……我娘她……付出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现在这还是推测。”依蔓终于还是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我相信,所有的阴谋都会现于阳光之下,所有的真相终会被揭开。那时候,你娘也会很欣慰的。”


    “嗯,”他低低地应了声,狠狠地抹了一把眼睛,看向她时又恢复了神采飞扬的样子,甚至还笑了一下,“你也说了是推测!走!去看看我们村是不是真的有云翼妖!”


    “嗯好,走吧。”


    由于此番是偷摸着来到赤暮,他们并未贸然进村,站在赤暮村西的后山上,远远地观望了一番形势。


    结界的法术波动依然无比强烈。


    让依蔓松了口气的是,这里依然和她上次来时一样荒凉又寂静,看来南宫大哥并没有增派阡灵卫看守。


    薛砚拧着眉望向这个自己从小待到大的村落,似乎在思考什么。


    依蔓说:“皓荣在我们走之后应该很快就能发现,他赶回别院汇报的时间再加上南宫大哥召集人手的时间,还有破结界的时间,我们应该还有一个时辰。”


    “你为什么不和卫长一起过来?”薛砚说,“比和我一起来安全得多。”


    依蔓答非所问:“来赤暮村的第一晚,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她没回答,只道:“你觉得那个云翼妖在哪?”


    “村长家呗,”薛砚说,“还能在哪。”


    依蔓摇头,伸手指向赤暮村的正中心:“我觉得,在客房的地下。”


    “为什么会是那里!就算你冷,但是……”薛砚并未接着说下去,只定定地看着依蔓所指的方向。


    “我做了一个噩梦,”依蔓说,“或者其实不是噩梦。”


    也是在皓荣说赤暮村破阵的时候,她才忽然想起了埋藏在记忆中很久的梦境。


    羽毛与鲜血,哭声与求救。


    许多线索霎那分明起来。


    赤暮村被降罪的原因。


    复杂的结界。


    举报赤暮村的是暨纱镇之人的传闻。


    暨纱镇长知晓的线索。


    十年前的逐翼之战和十年前被抽走法力的梨花妖。


    与梨树妖相识的云翼妖。


    赤暮村长的异常。


    还有,那间薛砚感觉毫无异常,而身为云翼族的依蔓却感到极为寒冷的客房。


    这些记忆中凌乱而细碎的线索本来如同散落的珍珠,却似乎在那一刻找到了串联的线,最终指向了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赤暮村,有一个云翼妖。


    而且很有可能,是被囚禁的。


    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会有人甘犯滔天大罪而囚禁一只云翼妖?


    等等,还有一个线索——


    晏初阳莫名其妙增强的法术天赋。


    难道,真的可以抽走妖族的法力据为已有?


    依蔓对这方面的了解并不多。


    但想必,是有这个可能的。


    而另一个她不了解的问题是,云翼妖族是不是可以和感应附近的同族,甚至托梦?


    时至今日,她犹记得那只艰难朝她伸出的沾满鲜血的手。


    那个云翼妖说,想回家。


    在梦里,依蔓感不到丝毫的恶意,只有无尽的哀伤和深深的希冀。


    只是,最抱歉的是。


    依蔓无法救她,只能悄悄地在阡灵卫赶来之前,见她最后一面。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依蔓和薛砚两人鬼鬼祟祟地走在赤暮村里,不时借着低矮的破墙和枯萎的树木遮挡自己的身体。


    其实对于依蔓坚决不光明正大进村的意见,薛砚是很不赞同的:“这里是我家!我为什么要做贼一样!我看你只是想体验一把潜入的感觉吧!”


    依蔓一本正经:“阡灵卫、村长、其他可能坏事的人,你想被谁撞见?”


    薛砚选择都不撞见。


    总之, 由于对赤暮村十分熟悉,而此时此刻村中并没有多少行人,所以两人很快便顺利到达了村中间的客房附近, 潜伏在一栋民居的墙根处。


    薛砚站在小心翼翼地伸出头,看向客房的方向。


    观察了一会, 他才缩回头, 对依蔓说:“没人, 走。”


    依蔓则有些无奈地指了指另一边的墙。


    只见那栋墙边伸出了小孩子的半张脸,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你们在玩什么游戏啊!带我一个!”


    薛砚反应极快。


    只见他毫不犹豫地直接蹿到了屋顶上,准备逃跑。


    依蔓没看清他的动作,抬头淡淡道:“我上不去。”


    薛砚只好放下了准备拉依蔓上房顶的手, 悻悻地又跳了下来了。


    就在这一上一下之间, 墙边又伸出了几个小孩子的脸。


    他们兴致高昂:“好像很好玩!也带我一个!”“还有我!”


    依蔓认出了这是她当初教过的几个孩子。


    薛砚:“一边去一边去,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掺和。”


    为首的小男孩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谁要和你玩啦!我们和依姐姐玩!”


    怕他们动静太大, 依蔓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道:“都过来吧。我们这个游戏呢, 首先大家要安静……”


    她想, 得先让孩子们安静下来,再找个借口让他们走远点, 免得遇到可能的危险。


    孩子们陆陆续续从墙后走了出来。


    走在最后的是两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一个小女孩使劲拽着另一个往前走,另一个却十分不情愿过来的样子,低着头磨磨蹭蹭的。


    依蔓能看见那个低头小女孩柔软的黑发和高高的两个小辫,还未打招呼, 薛砚已经开口说:“双双,你也在啊?”


    双双这时候才抬起了头,却抿着唇不说话,盯着薛砚半晌,才“嗯”了一声。


    也许是因为春天的衣着比冬天单薄许多,也许是因为孩子的身体拔高得快,依蔓觉得双双似乎瘦了一些,显出了略尖的下巴,没有原来那种软乎乎的感觉了。


    依蔓没有想那么多,顺手拿出了她早晨在集市上买的玉镯,俯下身把它递向双双,柔声道:“这个镯子是送给你的……”


    双双这才把眼神转向了她,却没有接玉镯。


    依蔓这才觉得自己有些欠考虑,这么多小朋友,却只给双双一个人礼物。


    她有些抱歉地道:“今天来得太急了,下次我……”


    话未说完,双双忽然抬手,狠狠地打向了镯子。


    薛砚眼疾手快地握住双双的手腕,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玉镯本就易碎,磕到干燥坚硬的土地上,直接断成了几截。


    “谁要你的东西?”小女孩有些冷硬的表情中揉着很多她这个年龄不应该有的情绪。


    依蔓怔住了。


    其他孩子们感受到了这不太寻常的气氛,互相对望了一番,极有默契地作鸟兽散。


    “给姐姐道歉。现在,马上。”薛砚皱紧眉头,沉声道。


    双双狠狠地甩开了薛砚的手,口中的话还是对着依蔓说的:“谁要你的东西?你以为这点东西就能收买我?”


    “双双!”薛砚的语气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威胁了。


    似乎被她二哥的这声“双双”震醒,小女孩蓝色的眼睛里忽然流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她没有擦拭,任由这泪水滚过稚嫩的脸颊,滑过消瘦的下巴,埋进单薄的衣裳。


    依蔓对于哭泣的孩子向来是手足无措的,呐呐道:“别,别这样,不要就不要吧……”


    薛砚的手也不知道往哪里放了,最后说出的话却还是蛮凶的样子:“你哭什么?把别人好心买的礼物摔碎了,你倒委屈了?”


    双双低头抹了把眼泪,朝他吼了一声:“又不是你爹被关进去了!”


    薛砚脸色一沉。


    双双跺了跺脚,怒气冲冲地又朝依蔓道:“不用你可怜!我们没有对不起你!我娘还给你做了那么多好吃的!”


    依蔓已经大致明白了双双为什么会这样,却说不出一个字。


    两双蓝色的眼睛互相凝视着。


    一双极浅而近乎冷寂,一双稍深而犹有泪光。


    她无法简单地说出“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对于这么小的孩子,她大概明白不了太多高深的道理,只知道因为自己,她的父亲被关进了大牢。


    薛砚说:“道歉。”


    那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


    “凭什么要我道歉!”双双说,“二哥你是不是像他们说的一样,被一个女人迷了心窍!该是她向我道歉!”


    依蔓想到了很久之前拾襄岭的那个冬夜。


    那个时候的她缩在冰冷的树丛旁,努力在绑匪的手下寻找一线生机。


    她又想到了赤暮村的那个正午。


    那个时候的她虽然有不祥的预感,但还是和所有在场的村民一样希望结界能被打破。


    思绪又转到了昨天暨纱镇发生的事情。


    她想到了绑匪和暨纱镇之间可能存在的交易。


    记忆中食人血肉而盛放的花朵依旧如初见般刻骨,每一朵都是罪恶。


    柔软的心渐渐变得坚硬。


    依蔓说:“可能你现在还不理解,但我还是要说。犯罪伏法,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双双不敢置信一般重复了这几个字。


    依蔓没出声,冷静地看着她。


    双双没再与依蔓对视。她一甩头,气冲冲地推开身边的薛砚,像一个小炮仗似的横冲直撞地跑开了。


    薛砚的脚动了动,终是没有追上去。


    小女孩的背影很快消失不见,依蔓移开视线,看向地上碎掉的玉镯,只觉有点心疼。


    她问薛砚:“我刚刚语气是不是太重了。”


    薛砚很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我爹早没了,是不是比关进牢里面好多了?”


    双双刚刚那句话终究还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依蔓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她懂事了,就会明白的。”


    薛砚不笑了,睫毛垂下来,道:“走吧,去客房。”


    依蔓想,或许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悲伤。


    再怎么试图去理解,也无法真真正正地感同身受。


    她犹豫了一会,还是道:“稍等一下。”


    “怎么?”薛砚说。


    他已经恢复了那股精神气,刚刚瞬间的脆弱已然消失无踪。


    依蔓俯身捡起了那断成几截的玉镯,小心地用自己的帕子包裹起来,再揣进怀中。


    “有点心疼。这可是我第一次去集市买的首饰,我还是挺喜欢的,回去看看能不能修一下吧。”


    薛砚说:“我想起来了!上次你走的时候还说下次见面给我补礼物。现在你都给双双第二个礼物了,我还是没有!”


    刚想起来这件事的依蔓:“可是我记得你说,是开玩笑,不用了。”


    “我只礼貌地推辞一下,你居然真的不给?”薛砚十分郁卒。


    依蔓:“你的头脑里还有礼貌这个词?”


    薛砚“哼”了一声,还想说什么,依蔓忽然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试图拉着他往墙的另一边躲。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提着水桶的羸弱少年步伐缓慢地从远处走来。


    他显然已经看到了依蔓和薛砚,朝他们微微地颔首。


    墨绿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没有血色的脸颊边晃动,就像春风中摇摆的柳枝。


    躲不过了。


    依蔓干脆正面迎上,打了个招呼:“晏初阳。”


    “依姑娘早上好,”晏初阳朝她颔首,又对薛砚说,“阿砚,你又怎么惹双双生气了?我看她气呼呼地跑了一路,差点撞得我的水都撒了。”


    他的音色低而柔,很有几分关切的意味。


    “她没摔吧?”薛砚有点紧张。


    晏初阳道:“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天天又跑又跳的,机灵得很。”


    薛砚:“没事就好,你没摔吧?”


    “我哪能那么容易就摔了,”晏初阳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一点,“又不是小孩子。”


    依蔓觉得,她要是再不说话,薛砚能毫无所觉地在这里和晏初阳这个危险人物扯上一天。


    她委实不想和晏初阳谈话,但又存了些试探的心,便问他:“你这是要去哪里,需要我帮忙吗?”


    “阿砚应该知道我要去哪的。”晏初阳放下水桶,轻柔地笑了起来。


    纵然有赤暮村外结界的法术力量强大得过头,也未能掩盖住晏初阳周身属于木华法系的强烈波动。


    身体的反应远快于脑海的思绪。


    依蔓已经下意识地拉着薛砚,拼命跑向已经近在咫尺的客房。


    身后传来晏初阳的声音。


    他不紧不慢地说完了下一句话。


    “不一起吗?毕竟,你们也是要去那里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依蔓想, 自己并没有很惊慌。


    只是身体比大脑先做了判断,所以她在拉着薛砚往客房跑。


    薛砚反握住她的手,微一使力, 两人便停了下来。


    “你跑什么,”他扬眉,“我又不是打不过他。”


    少年的手掌干燥又有力, 笑容张扬而肆意。


    她的脑海里便自然而然地出现一个词。


    狂骄。


    “确实,”晏初阳动都没动,淡定地说, “我并没有做什么,依姑娘太紧张了。”


    依蔓冷静下来,便觉得有几分尴尬。


    两只手交握着。


    来自于少年旺盛生命力的温暖正透过皮肤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她有些留恋这种温度, 却还是松开了他的手。


    依蔓观察着晏初阳的一举一动。


    这个羸弱的少年极其淡定地提起了水桶, 慢悠悠地走到他们身边。


    他似乎并不在意依蔓防备的姿态,又问了一遍:“不一起吗?”


    依蔓看向薛砚。


    虽然薛砚并没有完全理解她的意思,但他还是做出了回答。


    “不。”


    “那我就先走了,”晏初阳道, “阿砚你也知道, 客房的洒扫向来是我负责的。”


    说着,他就转了个方向,想绕过他们向前走。


    “拦住他!”依蔓当机立断地喊了一声,转身往客房跑去。


    身后传来猛烈的一声“哐当”。


    应该是水桶砸到了地上。


    依蔓没管薛砚和晏初阳的情况,拼命推着客房关得严严实实的木门。


    晏初阳凝望着翻倒在地的水桶,收了笑容。


    “阿砚,你……”


    薛砚早已收回踹飞水桶的脚,敛了所有攻势站在原地, 仿佛刚刚忽然发起袭击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把木门推开的蓝发少女,这才转过头摊了摊手,勾起唇角:“初阳,来打一架,我不用火。怎么样,够公平?”


    晏初阳没说话,却有锋利的松针突兀地出现在空中,裹挟风雪向薛砚袭来。


    依蔓推开房门,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攻向晏初阳的薛砚,还是决定相信他。


    她冲进客房,匆匆关上木门,开始观察室内的情况。


    这里与她上次来时一样阴寒刺骨,而她穿的却是并不厚实的春装。幸好,胸前挂着的黑色石头还在源源不断地发出热量。


    屋内的摆设也没什么不同。桌上空无一物,床上春日用的薄衾也叠得整整齐齐,整个屋子看起来空旷又整洁。


    依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掌贴地。


    若不是眼前确是房中干燥而整洁的地面,她都怀疑自己摸到的是冰。


    地下有一只云翼妖。


    这不仅仅是有理有据的推测,更是毫无来由的直觉。


    依蔓想,屋子里应该会有某种机关法阵,可以开启通往地下的通道入口。


    而且是不会轻易被其他来这里的村民发现的机关。


    那就不可能是客人和村民们经常触碰使用的东西,比如柜、床、桌。


    可屋里除了这些之外也没有太多摆设。


    难道是那个没插花的花瓶?看起来就很廉价的炎灯?或者是床底下别有玄机?


    依蔓摆弄了一番花瓶,把炎灯开开关关,又伸手探向空荡荡的床底,把每一处看起来奇怪的地方都按了按,还是一无所获。


    无论怎么看,这个房间都正常极了。


    越是急迫的时候,越要冷静。


    依蔓决定从头开始检查。


    她打开柜子,一件一件地翻着里面的物品。


    柜子的夹层很多,拥挤地放着很多日常可用的物件,还有因为换季收起的被褥等等。


    依蔓觉得自己可能要花一些时间来检查这些东西了。


    她伸手去拿摆得最近的小木碗,目光忽然扫到了塞在柜子最里的笔墨纸砚。


    赤暮村的人估计不怎么需要它们,因为那块墨的分量看上去和依蔓上次使用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依蔓拿起木碗端详着,思绪却飘得有点远,远到记忆中她自己第一次磨墨时飞溅的墨汁。


    她是凝水,所以就算是显得有些麻烦的磨墨,也似乎比其他人容易一些,因为她可以直接在砚台里凝出水。


    等等——水?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放下碗转身环视整个房间。


    干燥,空旷,整洁。


    没有水。


    晏初阳来的时候,是提着水桶的。


    他说自己负责洒扫。


    而她第一次见晏初阳,他也提着水。现在想来,他当时的目的地也是客房。


    洒扫是借口。


    机关和水有关。


    依蔓庆幸自己当初试图帮助晏初阳。那一天,她把晏初阳水桶中的水凝起来,向他证明自己作为凝水法系搬运水很轻松。


    桶中的水没有让她感受到任何异常。


    是最普通的水。


    周围的凝水之力应和着召唤。


    悬浮在依蔓手掌之上的水团缓慢旋转着,越来越大,直至有了堪堪装进一个水桶的体积。


    依蔓舒了口气,引导着水流缓缓倾向地面,就像它们是从一个桶中被倒出来似的。


    然而出乎依蔓的意料,并没有任何异常情况出现。


    就像很平常地在干燥的地上浇了一桶水,小部分的水浸湿了地面,更多的则没有被吸收,流得到处都是。


    难道这个推测是错的?


    晏初阳确实是用这些水来洒扫?


    依蔓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能,干脆闭上眼,静心凝神来感受水的流动。


    终于,她发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异常。


    有一小块地面吸收的水似乎比其他的地方多一些。


    依蔓睁开眼睛,看向那块地面,只见它位于一只桌脚的旁边,乍看与其他有水流过的位置毫无区别。


    她俯身仔细查看,发现那只桌脚在离地面半尺高的位置有几条浅浅的划痕。这些划痕就像是经年累月使用之后木头表面毫无规律的擦痕,但确实组成了一个中间有叉的三角形。


    依蔓又观察了一番,确定其余三个桌脚都没有类似的痕迹。


    这个标记应是代表着什么东西。


    密道的入口?


    依蔓召起凝水之力,让屋中所有的水都流向这块不过一拳大小的区域。


    水流不停地灌注进看似毫无吸收能力的地面。


    当所有的水都流进去之后,依蔓终于感受到了来自地下的法术波动。


    黑漆漆的洞口在房间正中缓缓显现出来。刚开始不过半尺见方,渐渐越扩越大,终于变成了能让成年男子进入的地下密道。


    她向内望去,只见长长的石阶一直在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密道墙壁上亮着微光的炎灯照亮了石阶,阶上犹有水痕。


    依蔓凝起一块冰,试探着轻轻往密道里掷去。


    就在这时,身后的木门发出了“吱呀”的响声,是有人进了屋。


    她在手边堪堪凝起了水盾,在听到来人的脚步声后又逐渐散去。


    依蔓转身望去,果然是薛砚。


    刚打了一架的黑发少年看起来没受什么伤,神清气爽的样子。


    他扬起笑容,正想和她说什么,就看见了她身后的密道口。于是这个明朗的笑容便没有维持住,直接消失了。


    薛砚说:“居然真的有问题。”


    他的表情没有太过激动或震惊,语气也无波无澜的,可依蔓就是莫名地觉得他有点难过。


    她问:“你没受伤吧?”


    在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的目光中,薛砚朝她伸出一只手:“喏,就这里有点擦伤。没别的。”


    他手背上的伤口与其说是擦伤,不如说是划伤。似乎是荆棘之类的东西造成的。


    此刻原本就很浅的伤口已经近乎凝固,确实不严重。


    依蔓勉强放下心:“真的?”


    “你也不看看我是什么战斗力,初阳又是什么战斗力,”薛砚有些自得,“要不是他这些年木华法系还有点长进,我根本花不了这么长时间。”


    “他现在在哪?”


    “打晕了。给他放那边墙下面了。”


    “嗯,”依蔓点头,“这个密道是我刚发现的,我们进去看一下吧。”


    被扔进密道的冰块仍好端端地躺在石阶上,看来是没有太大危险。


    “厉害啊,”薛砚毫不吝啬地夸奖道,“我来这里多少次都没发现问题。”


    依蔓说:“幸亏我是凝水。也是晏初阳提着水来给了我提示,把一桶水引到桌脚旁边的特定区域就可以了。”


    “哪个桌脚?”薛砚问。


    “那个。”依蔓给他指了指,便没再浪费时间,抬脚跨进了密道中。


    薛砚闻言便看向那个桌脚,却忽然睁大了眼睛:“别!”


    他几乎是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伸手试图把踏进密道的少女拉回来,却只拉到了她的一方衣袖。


    炎灯熄灭,石阶崩塌。


    依蔓直接坠入地下无边的黑暗中。


    轻薄的织物承受不住少女的重量,薛砚手中唯余一方裂帛。


    已然控制不住的炎炽之力将布帛灼成漆黑。


    他没犹豫,跟着跳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我是水军扔的地雷~感谢暮词呀的营养液~


    第40章


    冷。


    好冷。


    阴寒刺骨的水中, 依蔓感觉自己在缓慢地下沉。


    身体的温度在降低,意识一点点变模糊。


    由于凝水法系的特质,她并没有感到窒息。


    只是, 太冷了,她全身都是僵的,动都动不了, 更别提挣扎或是使用法力。


    思绪在抽离。


    生命力的消逝显得如此清晰。


    依蔓在恍惚中想着,也许自己就要沉睡在这里,连同这地底黑暗冰冷的水一起,归于永寂。


    在无边的冷寂与迷惘中, 忽然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温暖。


    这是仅剩的感觉。


    她努力缩了缩身子, 贴近这唯一的热源。


    直到她的身躯贴紧了他的胸膛,她才满足一般, 在昏昏沉沉中失去了意识。


    潭水纯净而透澈。


    薛砚在黑暗中执着地睁着双眼,拖着依蔓游向远处模糊的光点。


    少女的状态显然不太好,四肢冰凉,浑身颤抖,还努力往他身上蹭。


    她本该是柔软的躯体已经近乎僵硬, 肌肤擦到他的身上时还是让他有片刻的手足无措。


    周围的水已经被他加热成极其舒适的温度, 可是她身体的情况依旧没有丝毫改善。


    糟糕透顶。


    有那么一刻,他想把这望不到边际的潭水全烧干。


    远处模糊的光点越来越近。


    薛砚知道, 那是一个悬在石壁上的炎灯。


    炎灯之下有一条长长的石阶,石阶底部伸进了潭水, 再往上则仍是一片黑暗, 不知通向何处。


    薛砚拖着依蔓游到炎灯之下,小心地把她挪上了石阶,尽量让她用一种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身上。


    炎灯的光晕模糊又昏暗。


    薛砚没有点火,皱着眉头凝视着依蔓。


    她浑身湿漉漉的,仍在小幅度地颤抖。浅蓝的发浸了水沾在血色尽失的脸上,嘴唇更是白得过分。


    “醒醒。”他喊。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模模糊糊地吐出了什么字眼。


    他的耳朵贴近了她的唇瓣,可还是听不清。


    薛砚能感受到周围喧嚣着暴戾与摧毁的炎炽之力,可不知为何,他自己却异常地沉静。


    在暗弱的光线里,他把她往怀里又拉了拉,用掌心柔和的火焰一点点烘烤着她的衣服。


    远处,有铁链的声音夹着脚步声擦过地面。


    薛砚转过头,眼神凌厉。


    火焰骤起,形成了一道阻隔的壁障。


    来人似乎受不了这样的光芒一般,后退一步,用长长的袖子掩住眼睛,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那是一个女子。


    如波浪一般的海蓝色卷发从她的肩头倾泻而下,一直垂到戴着镣铐的莹白脚踝。


    她的手臂白得近乎透明,腕上依稀可见斑驳交叠的伤疤。


    薛砚警惕地看着她。


    女子放下袖子,露出年轻的面庞和樱色的唇。


    她的脖颈上有一圈浅蓝色的纹路,就像是天然的项链。


    这个似乎是被囚禁在这里的女子并未看薛砚,只是把有些哀愁的目光投向了他怀中的少女。


    蓝发的少女看上去睡得安静,头埋在少年的胸口处,只露出白皙的侧脸。


    薛砚显然察觉到了。他用手遮住依蔓的脸,挡住女子投来的视线,有些不悦地说:“喂。”


    话语中警告的意味很浓。


    女子没说话,视线也未挪开。


    薛砚皱眉,火焰的刀在空中聚起,直接抵住了她的脖子。


    她终于惊醒一般,惶惶然朝他看来。


    “这是什么鬼地方,”薛砚说,“云翼?”


    “你的炎炽太暴躁了,”被一语道破身份的云翼妖说,“安静一点好吗,我有点害怕。”


    炎炽之力汹涌而狂躁,毫无熄灭的架势。


    薛砚冷声道:“回答我。”


    云翼妖慌慌张张地往又后退,想躲开袭来的火舌。


    脚上的镣铐让她的行动非常困难,再加上这又是石阶之上,她险些摔倒。


    “先停下,停下来,好吗?”云翼妖好不容易才站稳,抚着胸口,气喘吁吁地说。


    薛砚并不准备停,甚至想再把火势加大点。


    他有满身的凶怒之气无处发泄。


    然而,就在此时,怀中的人有了一点动静。


    薛砚便没管那只云翼妖,低头朝依蔓望去。


    她闭着双眼,睫毛微微地颤动着,却依然没有睁开。


    隔着火焰,云翼妖的视线又朝依蔓投来。


    “越靠近这水,她会越冷,”她说,“想让她醒的话,跟我来,好吗?”


    见黑发少年仍然沉着脸,没有什么反应,她又补了一句:“我不会害她。”


    “这水,对云翼族有影响?”薛砚说。


    “没错,”女子看向广阔而黑暗的潭水,“很冷。”


    靠在他怀中的少女体温一直没有恢复。


    无论是真是假,此地不能久留。


    薛砚把依蔓打横抱起,道:“走。”


    少女的腰肢纤细,他抱起她时没有花太多力气,似乎臂弯里的人轻得没有分量。


    那个云翼有些畏惧地看着并未熄灭的火焰,道:“你把火灭了,好吗?”


    “你走你的。”他说。


    “我叫楚沫,”女子一边朝石阶上走一边没话找话地说,“来这里好像有十一年了。”


    薛砚毫无兴趣地答了一声“哦”。


    他抱着依蔓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在楚沫身后,和她之间犹隔一丛漂浮的火焰。


    石阶转了一个弯,之后的路便是平坦的甬道。


    楚沫拖着脚镣,不再试图说话,慢吞吞地在前面走,偶尔会回头看一眼。


    走过最狭窄的部分,眼前便豁然洞开。


    “到了。”楚沫说。


    这巨大的石窟不知是天然形成还是苍巍法术的杰作,无数洁白的的钟乳石从洞顶悬挂下来,有的还滴着水。


    石壁上的炎灯亮度明显不够,石窟中大部分地方都是黑暗的。


    薛砚在石窟中找了个平坦而干燥的角落,慢慢把依蔓放了下来。


    楚沫想帮忙,但那火焰仍然气势汹汹,她只好站得远远地,说:“她落到水里的时间还不长,应该过一会能醒。”


    薛砚能明显地感觉到依蔓身体的放松和体温的回升。


    他脱下自己的外衣垫到依蔓身下,把火团收回,问楚沫:“怎么出去?”


    楚沫伸手接了一滴钟乳石滴下的水,缓缓道:“我是孤岛的囚鸟,永无逃离之日。”


    “说人话。”


    “我要是知道,还会在这里待这么久?”


    “果然靠不住,”薛砚撇了撇嘴,却忽然换了个语气,“……你醒了!”


    地上的蓝发少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还是很冷,依蔓迷迷糊糊地想。


    不过比刚刚在水里面好多了。


    她睁开眼,便在昏暗的光中看见了少年的脸庞。


    他脸上的笑容明亮而诚挚。


    薛砚半跪在依蔓身边,问她:“还好吧?”


    “还好,”她在他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身,“就是有点冷。”


    话音刚落,他便递来一团火。


    依蔓接过温暖的火团,便见薛砚收了笑容又皱起眉头:“依大小姐,下次瞎闯之前,能不能听听我的意见?”


    她老实地点头:“能。”


    薛砚刚舒展了点眉眼,依蔓又反驳道:“但不是瞎闯,时间很紧,我是有理有据地……”


    他脸一沉。


    “要不是我你就冻死了知道吗?”


    “等等,”依蔓感受着空气中活跃得过分的炎炽之力,“你没有法术暴……”


    她没有说下去,迟疑地看向了洞窟的另一个方向。


    有个女子沉默地站在光线照不到的位置,所以依蔓差点忽略了她。


    “她是……”


    “云翼妖。”薛砚说。


    依蔓轻声说:“真的有。”


    “真的有。”他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依蔓并没有从薛砚身上感受到对于云翼妖应有的敌意。


    他显得镇定过头了。


    应该是在她醒来之前和那个女子有过交流。


    依蔓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表情,女子却率先出了声:“您好,我叫楚沫。”


    “你……你好。”依蔓说。


    薛砚也转头看去,站起身来,似乎是漫不经心地托起了一团火。


    楚沫从暗处渐渐走近,依蔓看见了她脚上的镣铐和腕上的伤疤。


    疤痕交错着,不难让人想到她在过去年岁中遭受的折磨。


    “你这是……”


    “这个吗?”楚沫转了转手腕,有些哀伤地看着她,“您还是不知道比较好。对了,您能离我近一点吗,我好多年没看见……”


    依蔓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楚沫便没没说出“同族”二字。


    “别去。”薛砚说。


    “没关系的,”依蔓说着起了身,“她没有恶意。”


    她走了两步,就感到薛砚拉住了她的手腕。


    “真的没关系,我……”依蔓回头想劝服薛砚,却见少年并没有看楚沫的方向,而是盯着黑暗中的某个点。


    洞窟的深处黑得彻底,依蔓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渐渐听到不稳当的脚步声。


    少年羸弱的身影从黑暗中出现,极其激动地喘着气。


    他看起来伤得挺重,就算是尽量走得快些也显得一瘸一拐,脸颊更是青青紫紫,像是挨了几拳。


    薛砚道:“这么快就醒了?啧,我刚刚下手太轻。”


    晏初阳没搭理他,缓慢地走到楚沫身边,问道:“没伤到你吧?”


    “初阳。”楚沫朝他扬起一个柔软而哀伤的笑容,手中果断亮出的冰刃却直接捅进了他的胸口。


    鲜血染红了她莹白的手。


    晏初阳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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