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我弟弟, 绳树。”纲手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小时候,我带过他一段时间。”
小樱的手指停了一下。绳树——那个在战争中牺牲的少年, 纲手一生都未曾真正放下的名字。她看着纲手的侧脸, 那张被岁月和战斗雕刻过的脸上, 有一种罕见的、柔软的神情。
“那时我也不大, 十几岁, 什么都不懂。”纲手的手指轻轻拨弄着佐良娜的小手, 那根小小的手指立刻抓住了她的食指,抓得很紧,“这孩子, 跟绳树小时候一样,手劲儿大。”
小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知道, 纲手不常说这些。那些关于过去的事,关于失去的人, 都被她压在心底,用烈酒和赌博掩盖着。但此刻, 在佐良娜面前,那些掩埋多年的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开了。
“绳树刚出生的时候,我抱都不敢抱, 太小了, 怕摔了。”纲手的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回忆一幅很旧很旧的画,“后来抱多了,就习惯了。他睡觉不老实, 老是踢被子,我一晚上要起来好几次给他盖。”
小樱看着纲手,忽然觉得,这个被她叫了多年“师傅”的女人,不只是那个传说中的三忍、五代目火影,也是一个失去弟弟的姐姐,一个把思念藏在心底的普通人。
“师傅,绳树他……”小樱斟酌着措辞,“他知道您这么惦记他。”
纲手沉默了片刻,把手从佐良娜的小手中抽出来,小家伙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但没醒。“人都没了,惦记不惦记,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小樱说,“有人惦记,就不算真的离开。”
纲手转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过了一会儿,她移开视线,伸手整了整佐良娜的襁褓。“你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师傅学的。”
“我可不会说这种肉麻话。”
“您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软。”
纲手瞪了她一眼,但那一瞪没什么力道,嘴角反而弯了一下。
佐良娜在睡梦中打了个哈欠,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张着,像是在抓什么。纲手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忽然伸出手,把自己的食指递过去。佐良娜抓住了,抓得很紧。
“这丫头,将来一定是个倔脾气。”纲手说。
“像您。”小樱脱口而出。
纲手又瞪了她一眼,这次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傍晚的时候,纲手要走了。她站在门口,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静音已经在巷口等着了,手里提着空了的袋子。
“小樱。”
“嗯?”
“有空带佐良娜来短册街。我那边虽然乱,但院子大,适合孩子跑。”
“好。”
纲手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小樱,看着小樱怀里的佐良娜。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然后她转身,走了。
小樱抱着佐良娜,站在门口,看着纲手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佐良娜醒了一会儿,又迷迷糊糊睡着了,小脑袋靠在小樱肩头,呼吸又轻又匀。
“佐良娜。”小樱轻声说,“你纲手奶奶走了。下次见到她,要跟她打招呼哦。”
佐良娜当然不会回应,但小樱觉得,她一定听到了。
回到屋里,佐助正在厨房做晚饭。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滋滋啦啦的,还有烤鱿鱼的香气。小樱把佐良娜放在廊下的小床上,小家伙翻了个身,继续睡。然后她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佐助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饭好了。”佐助头也不回地说。
“嗯。”小樱走到矮桌旁, 把佐良娜旁边的褥子又整了整。小家伙睡得沉,呼吸又轻又匀,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小樱看着那张小脸,伸手摸了摸, 温热软软的, 像刚出锅的年糕。
佐助把菜端上来:烤鱿鱼, 味噌汤、凉拌菠菜, 还有一小碟腌萝卜。小樱拿起筷子, 正要夹菜, 院门忽然被敲响了。不是那种急切的、大力的敲,而是礼貌的、克制的,敲了三下就停了。
小樱和佐助对视一眼。这个点谁会来?佐助放下筷子站起来, 走到门口拉开门。月光洒进来,照亮了门口两个人的脸。
卡卡西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 头发还是那样乱糟糟的,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只眯着的眼睛。他手里没有拿亲热天堂,两只手都空着, 其中一只牵着一个女人的手。
绫乃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低马尾, 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红晕。她的手被卡卡西牵着, 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纸袋,纸袋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系着粉色的丝带。
小樱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卡卡西老师?绫乃?”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活见鬼的惊讶。她盯着两个人牵着的手, 眼皮跳了几下。
卡卡西眯着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小樱认识他这么多年,能感觉到他今天的气场不一样。平时他来她店里,都是一个人,懒洋洋的,像没睡醒。今天他牵着绫乃的手,站得比平时直,眼神也比平时清明。
“听说你们生了个女儿。”卡卡西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来看看。”
小樱的目光还钉在他们牵着的手上。
“特地挑了个大的。”绫乃把手里的纸袋举了举,脸更红了,“那个……可以进去吗?”
“啊,当然当然。”小樱连忙侧身让开,“进来进来。”
佐助站在门口,看着卡卡西和绫乃走进来,目光落在那两只牵着的手上,停了一秒。然后他转身走回矮桌旁坐下,端起味噌汤喝了一口,面无表情。
卡卡西和绫乃在矮桌对面坐下。绫乃把纸袋放在旁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刚入学的小学生。卡卡西倒是自在,盘腿坐着,环顾了一下屋子。
“你们这院子,收拾得越来越棒了,适合养老。”他说。
“谢谢卡卡西老师。”小樱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还是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你们……”
“嗯。”卡卡西说。
就一个字。小樱等了片刻,没有下文。她看向绫乃,绫乃的脸已经红到耳根了,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
“所以是已经确定关系了?”小樱问。
绫乃点了点头,还是没抬头。
“什么时候的事?”
绫乃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卡卡西一眼,又低下头。“上周……”
小樱倒吸一口气。“上周?你们保密工作做得也太好了!”
卡卡西挠了挠头。“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在一起了。”
小樱看着他那副淡定的样子,忍不住姨母笑。在一起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不是谈恋爱,是完成了一个任务。但小樱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放在绫乃的手旁边,很近,近到小指偶尔会碰到。
“绫乃,你进度可以呀!”小樱朝她使了个眼色,想逗逗她。
绫乃的脸更红了,卡卡西咳了一声。
佐助在旁边喝味噌汤,一言不发。但小樱注意到,他好奇的表情在冷峻的外表下也藏不住。
绫乃把那个大纸袋提起来,放在矮桌上。“小樱姐,这是给佐良娜的礼物。”纸袋很大,几乎占了半张桌子。小樱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洋娃娃。洋娃娃差不多有佐良娜一半大,穿着一件粉色的裙子,金色的卷发,蓝色的眼睛,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好大。”小樱忍不住说。
“绫乃挑的。”卡卡西说,“在店里挑了好久。”
“因为不知道佐良娜喜欢什么样的。”绫乃连忙解释,“就想买个大点的,抱着舒服……”
小樱抱着那个洋娃娃,心里暖暖的。洋娃娃的布料很软,大小刚好适合佐良娜抱。她想象着佐良娜长大一点,抱着这个洋娃娃到处走的样子。
“谢谢你,绫乃。”小樱说。
“不客气。”绫乃低下头,手指又开始画圈。
小樱把洋娃娃放在佐良娜旁边。小家伙还在睡,不知道身边多了一个新朋友。小樱看着洋娃娃和佐良娜并肩躺着的画面,忍不住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卡卡西老师。”小樱收起手机,转向卡卡西,“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
卡卡西正在喝茶,差点呛到。“什么?”
“婚礼啊。”小樱托着腮,“绫乃这么好的姑娘,你不早点娶回家,不怕被别人抢走?”
卡卡西放下茶杯,看了绫乃一眼。绫乃低着头,耳根爆红。
“不急。”卡卡西说。
“怎么不急?”小樱说,“你都多大了,再不结婚就老了。”
“我已经老了。”
“所以更要抓紧啊。”
卡卡西沉默了。绫乃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小樱没听清。
“说什么悄悄话呢两位,还不让我听到。”小樱吐槽道。
绫乃抬起头,脸还是红的。“我说……我不急。卡卡西大人的火影工作忙,等他有空了再说。”
小樱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心疼。这个姑娘,从雾隐追到木叶,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在一起了,还是不敢提要求。她把想说的话咽回去,换了一个语气。
“绫乃,那你什么时候回雾隐?”
绫乃愣了一下。“我……我跟村里申请了以后长期留在木叶。那边批了。”
“那正好。”小樱说,“你们可以先订婚嘛。不用大办,请几个朋友吃顿饭就行。”
绫乃看向卡卡西,卡卡西挠了挠头。“……再说。”
“别再说了。”小樱拿起手机,“我看看日子……下周六不错,宜嫁娶。”
“小樱。”卡卡西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怎么?你不想娶绫乃?”
“不是。”
“那就这么定了。”
卡卡西张了张嘴,他看着绫乃,绫乃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飞快地移开了。小樱看着他们,忍不住挑眉。
“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她把手机放下,“不过卡卡西老师,我是认真的。绫乃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对她。”
卡卡西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绫乃的手。绫乃愣了一下,然后反手握住了他。两只手在矮桌下面交握,小樱看不到,但她看到绫乃的嘴角略微上扬。
佐助放下味噌汤的碗,开口了。“老师。”
卡卡西看向他。
“恭喜。”佐助说。
就两个字。但卡卡西知道,从佐助嘴里说出这两个字,分量不轻。他点了点头。“谢谢。”
四个人坐了一会儿,卡卡西和绫乃起身告辞。小樱送他们到门口。月光很亮,照在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霜。卡卡西和绫乃并肩走着,手牵着手,影子被拉得很长。
“卡卡西老师。”小樱叫住他。
卡卡西停下来,回头。
“你要幸福啊。”
卡卡西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笑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牵着绫乃走了。小樱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绫乃走在他身边,头微微靠向他的肩膀。卡卡西没有躲,任由她靠着。
小樱转身回到屋里,佐助正在收拾碗筷。
“卡卡西老师终于不是一个人了。”她说。
佐助嗯了一声。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会结婚?”
佐助想了想。“不知道。”
“我觉得快了。绫乃那个姑娘,等不了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等过。”小樱看着佐助,“等一个人,很辛苦的。”
佐助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碗,走过来,把她拉进怀里。小樱靠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什么?”
“让你等了那么久。”
小樱的眼眶红了。她摇摇头。“不用对不起。等到了,就好。”
佐助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
佐良娜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嘴撇了撇,又睡着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小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银色。小樱从佐助怀里出来,走到小床边,给佐良娜盖好被子。
第二天,木叶村炸了。
消息是鸣人传出去的。他早上路过火影楼,看到卡卡西和绫乃一起从火影楼旁边的巷子里走出来,两个人牵着手。鸣人的眼睛差点掉出来,当场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他们那期的同学群里。
照片拍得很模糊,但能看出是卡卡西和绫乃。卡卡西穿着那件绿色的马甲,头发乱糟糟的,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牵着绫乃。绫乃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低着头,脸红红的。
群里的消息瞬间炸了。
井野:????
鹿丸:……
丁次:卡卡西老师?真的么?
天天:我的天!!!这是千年老树开花了??
雏田:恭喜卡卡西老师呀。
小樱看着那些消息,忍不住笑了。她给鸣人私发了一条消息:“你动作真快。”
鸣人秒回:“那当然!我可是专业的!”
小樱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卡卡西和绫乃并肩走在街上,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交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火影办公楼, 六代目办公室。
卡卡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睛盯着纸面,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思绪飘到了别处。
那晚小樱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 “卡卡西老师,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
他叹了口气, 把文件翻到下一页。旁边坐着鸣人, 正在批阅一份任务报告,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卡卡西老师, 这个任务报告写得太含糊了,”鸣人抬起头,“什么叫做‘遇到了一点小麻烦’?一点小麻烦是什么麻烦?能不能写清楚?”
“你自己打电话问。”卡卡西头也不抬。
“我打过了, 对方说‘就是一点小麻烦,具体忘了’。”
“那就写‘已确认,无异常’。”
鸣人愣了一下。“这不是撒谎吗?”
“这叫简化流程。”
鸣人有点无语, 心想这家伙也太敷衍了吧。
但他没有反驳,低头继续批文件, 嘴里嘟囔着“卡卡西老师越来越会摸鱼了”。
卡卡西没理他,视线飘向窗外。阳光照在火影楼的屋顶上, 把远处森林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中午,食堂。
木叶的食堂不大,但饭菜还不错。卡卡西端着餐盘走进来的时候, 几个正在吃饭的办公人员立刻停下筷子, 齐刷刷站起来。
“六代目。”
“嗯,坐。”卡卡西摆摆手,端着餐盘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绫乃。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上衣, 头发扎成马尾,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套餐,米饭、口味菇、炸虾。她正低头吃饭,没有注意到他。
卡卡西径直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绫乃抬起头,嘴里还含着米饭,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咽下去。“卡、卡卡西大人?”
“嗯。”
“您怎么……”她看了看周围,其他办公人员都偷偷往这边看,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揶揄。她的脸红了,声音压得很低,“这么多人看着呢……”
卡卡西毕竟是火影,跟一个秘书堂而皇之共进午餐,是不是太明显了。
卡卡西却浑不在意,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鱼。“看着就看着。”
声音还挺大。
“您小声点……”绫乃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
卡卡西看了她一眼,眉眼微挑。他没再说话,安静地吃饭。绫乃低着头,小口小口地扒饭,心跳快得像打鼓。她偷偷抬眼看他,他的吃相很斯文,动作不紧不慢,和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完全不同。
食堂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偶尔的窃窃私语。绫乃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后背上。
“绫乃。”
她抬起头。“啊?”
“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
绫乃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把明天的会议材料整理一下。”
“那下班后等我。”
绫乃愣了一下。“等您?”
“我送你回去。”
绫乃的脸又红了。“不、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说送你就送你。”卡卡西的语气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绫乃低下头,手指在碗沿上画圈。周围的办公人员已经不再偷看了,改为光明正大地看。有人捂着嘴笑,有人跟旁边的人咬耳朵。绫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卡卡西倒是一点都不在意,慢悠悠地吃完了饭,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记得等我。”
绫乃捧着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饭,还有大半碗,但已经凉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绫乃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把明天的会议材料整理了一遍又一遍。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四点五十。还有十分钟下班。她又看了一眼,四点五十二。她深吸一口气,把打印好的材料装订好,整齐地放在桌角。
五点整。办公室的人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互相道别。绫乃坐在位子上,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着。她不知道该不该走。他说等她,但没说要她等多久。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再等一会儿。
五点十分。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加班的。绫乃看了一眼门口,没有人来。她低下头,开始整理抽屉。笔、便签纸、订书机,一样一样拿出来,摆整齐,放回去。
五点二十。门口传来脚步声。绫乃抬起头,卡卡西站在那里,已经换下了火影的袍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
“走吧。”他说。
绫乃连忙站起来,拿起包,跟着他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卡卡西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绫乃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紧张。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不多,每次她都会紧张。
走到楼下,天已经暗了。街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卡卡西放慢脚步,等她走到他旁边。
“今天食堂的鱼,有点咸。”他说。
绫乃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我觉得还好。”
“你口味重。”
“是您口味太淡了。”
卡卡西没说话。绫乃偷偷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
两个人走了一段,卡卡西忽然开口。“绫乃。”
“嗯?”
“你今天在食堂,是不是不高兴了?”
绫乃愣了一下。“没有啊……”
“我看你脸红了。”卡卡西说,“整个中午都没抬起头。”
绫乃的脸又红了。“那、那是因为大家都在看……您也不小声点……”
“我为什么要小声?”
“因为……”绫乃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不是。因为她觉得不好意思?好像也不是。
她一时间说不上来。
卡卡西看了她一眼,停下脚步,绫乃也停下来。他转过身,面对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面罩下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绫乃,我们在一起,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绫乃愣住了。
“你从雾隐追到木叶,追了那么久,追到手了,反而不好意思了?”
绫乃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圈。“我不是不好意思……我是怕别人说您闲话。”
“说什么?”
“说……说您老牛吃嫩草。”
卡卡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老牛吃嫩草?”他重复了一遍,“谁说的?”
“没人说,我自己想的……”
“你想多了。”卡卡西又往前走,“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绫乃跟上去,走在他旁边。“那您不怕吗?”
“怕什么?”
“怕别人说您。”
卡卡西想了想。“活了这么多年,什么话没听过。几句闲话,伤不了我。”
绫乃看着他,心里忽然就暖暖的。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牵住了他的手指。卡卡西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缩回去。他的手翻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木叶的街道上。晚风很轻,街灯很亮,偶尔有行人经过,看一眼,然后笑着走开。
到了绫乃的宿舍楼下,卡卡西松开手。“到了。”
“嗯。”绫乃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点休息。”
“您也是。”
卡卡西转身要走。绫乃忽然叫住他。“卡卡西大人。”
他停下来,回头。
“那个……明天中午,还一起吃饭吗?”
卡卡西看着她,路灯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和一点点紧张。
“嗯。”他说。
绫乃笑了,笑得特别灿烂。“那我等您。”
卡卡西点点头,转身走了。绫乃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夜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她推开宿舍的门,走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二天中午,食堂。卡卡西端着餐盘走进来的时候,绫乃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她今天换了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放下来,垂在肩上。看到卡卡西,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这次没有低头,而是朝他招了招手。
卡卡西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吃什么?”他问。
“铁板烧。”绫乃指了指自己的盘子,“味道不错。”
“你尝过了?”
“嗯,刚尝了一口。”
卡卡西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饭食,又看了看绫乃的。“换一份。”
“为什么?”
“你那份看起来比较好吃。”
绫乃愣了愣,她当然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这一份没什么肉,卡卡西之前就一直说让自己多吃点肉,说她太瘦了。
这样想着,绫乃心里又不由有些感动。
周围的办公人员已经见怪不怪了,没人再窃窃私语。有人经过他们的桌子,还跟卡卡西打招呼。
“六代目,今天又跟女朋友一起吃饭啊?”
卡卡西点点头。“嗯。”
那个人笑着走了。绫乃低着头,嘴角弯着。
“你看,”卡卡西说,“没人说闲话。”
“嗯。”
“所以以后不用躲了。”
“我没躲。”
“你昨天都快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绫乃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第一次嘛……”
卡卡西看着她,眉眼微舒。“多吃点,你太瘦了。”
绫乃听话的点点头,扒了一口饭。米饭很香,但她觉得,对面那个人看她的眼神,比米饭还香。
吃完午饭,两个人走出食堂。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卡卡西走在前面,绫乃走在他旁边。
“下午有什么安排?”卡卡西问。
“把下周的日程表排一下。”绫乃说,“您呢?”
“批文件。”
“鸣人君不在吗?”
“他今天出任务去了。”
两个人走到火影楼下,卡卡西停下来。“上去吧。”
“嗯。”绫乃应了一声,但没有动。
卡卡西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绫乃低下头,声音很轻,“就是……想再待一会儿。”
卡卡西没有说话,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街上人来人往。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卡卡西大人。”
“嗯?”
“您说过,等您退休了,就带我出去旅游。”
“嗯。”
“您什么时候退休?”
卡卡西想了想。“快了。等鸣人能独当一面了。”
“那还要多久?”
“一两年吧。”
绫乃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等您。”
卡卡西转头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好。”
绫乃笑了,转身走进火影楼。卡卡西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才慢慢走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傍晚的时候, 卡卡西批完最后一份文件,站起来揉了揉脖子。
他把文件摞整齐,关了灯,走出火影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经过绫乃的办公室时, 他停下来, 门已经锁了, 里面黑漆漆的。她五点就下班了, 是卡卡西让她先走, 说不用等。
卡卡西知道秘书的工作很累,想让她早点回去歇息。
绫乃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说那您别太晚, 然后走了。
卡卡西站在那扇门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街上的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他走在回家的路上, 脚步比平时慢。以前他走这条路从不觉得长,今天忽然觉得有点远。
旗木宅邸坐落在木叶村西边的一条僻静巷子里, 是一栋老式的和风建筑,青灰色的瓦, 木质的墙壁,院子里的那棵老樱花树已经抽了新芽,在路灯下泛着淡青色的光。
卡卡西推开院门,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走到玄关,脱下鞋,拉开门。
屋里很黑,窗帘拉着的缘故, 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卡卡西摸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客厅的灯亮了。光线有些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站在玄关处没有动。
客厅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一个人住,东西少得可怜。
一张矮桌,几个坐垫,一个书架,书架上全是亲热天堂,从第一册到最新一册,按照出版顺序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幅照片。不是那种放在相框里摆在桌上的小照片,而是一幅放大了的、装了框的、挂在墙正中央的照片。
照片里是三个人。左边是一个银发少年,脸上带着笑,眼睛眯成月牙形,手里比着V字。
中间是一个黑发少年,表情酷酷的,嘴角微微翘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搭在银发少年的肩上。
右边是一个棕色短发的少女,站在两个少年中间,笑得温柔又灿烂。
旗木卡卡西、宇智波带土、野原琳。
卡卡西站在玄关,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在矮桌旁坐下,仰头看着那三个人的脸。
带土的表情还是那样,臭屁,欠揍,嘴角的弧度像是在说“卡卡西你不行啊”。琳的笑容还是那样温暖,像是春天的阳光落在脸上。而他自己站在中间,眯着眼睛,看起来有点冷。
“带土。”卡卡西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很轻,“我可能要结婚了。”
照片里的人当然不会回应。
“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卡卡西继续说,“比我遇到的任何一个女生都要特别。”
他顿了顿。
“她说等我退休了,要带她出去旅游。我答应了。”
他靠在墙壁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他早就发现了,但一直懒得修。
“带土,你说,我这个年纪,还配谈恋爱吗?”
没人回答。风吹过院子,樱花树的枝条敲在窗户上,发出轻轻的“哒哒”声。
卡卡西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他刚从暗部出来,整个人像一把没鞘的刀,锋利,冰冷,不想跟任何人靠近。
他一个人住在这里,每天晚上回来,不开灯,在黑暗中坐着。
那时候墙上没有这张照片,他把所有关于带土和琳的东西都收起来了,锁在柜子里,不去看,不去想。他以为这样就能忘记。
后来他慢慢好了,不是忘记,是学会了跟他们告别。
他把照片洗出来,放大,装框,挂在墙上。每天早上出门前看一眼,晚上回来再看一眼。
……
半个小时后,卡卡西准备起身去厨房随便弄点吃的,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不是树枝敲窗户的声音,是脚步声。很轻,很小心,像是有人怕惊动什么。
卡卡西的听觉在暗部时期就训练得极为敏锐,哪怕现在退休了,那些刻进骨头里的本能从没消退。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手按在腰间的苦无上,无声地站起来,走到门边,拉开门。
月光洒进院子。樱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枝条上刚抽的新芽泛着淡青色的光。树下的石灯笼没有点亮,但月光已经足够亮了。
却见绫乃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大号的保温袋,正要迈步进来,抬头看到卡卡西,整个人愣了一下。
“卡、卡卡西大人?”她的声音带着被抓包的心虚,“您还没睡?”卡卡西的手从苦无上移开,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你来做什么?”
绫乃把保温袋往上提了提,保温袋挡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给您送饭……我猜您晚上又没好好吃。”
卡卡西看了她片刻,侧身让开。绫乃走进院子,脚步很轻,像是怕踩碎月光。她经过那棵樱花树时抬头看了一眼,新芽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像刚涂了一层清漆。
“这棵树,有些年头了吧?”她随口问。
“嗯。我父亲种的。”卡卡西说。
绫乃愣了一下,没有再问,卡卡西的身世她当然知道。
她跟着卡卡西走进屋里,玄关的光线有些暗,她低头换鞋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卡卡西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他的手很有力,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掌心温热的温度。绫乃的脸微微发烫,连忙把胳膊抽出来。
“谢谢。”
“嗯。”
她提着保温袋走到矮桌旁,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一盒米饭,一碟红烧肉,一碟清炒时蔬,一小碗味噌汤,还有一小碟腌萝卜。摆得整整齐齐,每一道菜都还在冒热气。
卡卡西在旁边坐下,看着那一桌菜,一时没有说话。绫乃把筷子递给他,然后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等着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
“做了多久?”卡卡西问。
“也没多久。”绫乃的声音有点小,“下班回去就开始做,红烧肉炖的时间长一些,其他都很快。”
“你还没吃?”
“吃了。”绫乃顿了顿,“吃了一点。”
卡卡西看着她,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肥而不腻,酱香浓郁。他又夹了一块,然后喝了一口味噌汤。
“好吃吗?”绫乃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嗯。”卡卡西又夹了一筷子青菜,青菜炒得脆生生的,火候刚好。
绫乃松了一口气,嘴角弯起来。她托着腮看他吃饭,目光从菜上移到他的手上,从他手上的筷子移到他的侧脸。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面罩上,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面前的菜,偶尔夹一筷放进嘴里。
“卡卡西大人。”绫乃忽然开口。
“嗯?”
“您为什么不摘面罩?”
卡卡西的手停了一下,看着她。绫乃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脸腾地红了。“我、我就是随便问问,您不想说就不说……”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卡卡西继续吃饭,“习惯了。”
“那您吃饭的时候呢?”
“摘。”
“在家里也不摘?”
“嗯。”
绫乃看着他,忽然想到一个画面,他一个人坐在这张矮桌旁,面罩拉到下巴,一口一口地吃饭。
对面没有人,旁边也没有人,只有墙上那张照片里三个永远不会老去的人看着他。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卡卡西大人。”
“嗯?”
“以后我晚上都给您送饭吧。”卡卡西抬起头,看着她。绫乃的脸还是红的,但眼神很认真。
“您一个人住,做饭麻烦。我下班早,顺路就过来了。反正我也是一个人吃,多做一个人的也不费事。”卡卡西看了她很久,久到绫乃以为他要拒绝。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就一个字,但绫乃的嘴角弯了起来。
卡卡西吃完饭,绫乃收拾碗筷。她走到厨房,发现水槽里什么都没有,灶台上也干干净净。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条,写着“买米、酱油、卷纸”,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
她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个鸡蛋、一盒过期的牛奶、半颗蔫了的白菜。绫乃看着那半颗白菜,沉默了片刻。
“卡卡西大人。”
“嗯?”
“您平时都吃什么?”
“食堂。”
“周末呢?”
“食堂。”
“食堂周末不开门。”
卡卡西沉默了一下。“泡面。”
绫乃关上冰箱门,转过身看着他。卡卡西靠在厨房门口,双手抱胸,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绫乃觉得他像是在心虚。
“您这样不行。”她说,“营养跟不上。”
“还行。”
“什么还行。”绫乃从保温袋里又拿出一个小饭盒,打开,里面是几块切好的水果,“这是我带的苹果,您吃完。”
卡卡西接过水果,低头吃了一块。苹果很甜,脆生生的。
“绫乃。”
“嗯?”
“你明天不用来了。”
绫乃愣了一下,手里的饭盒差点掉了。卡卡西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明天周六,我去接你。”
绫乃还维持着那个姿势,眼睫眨了又眨,花了几个呼吸才消化掉这句话的意思。“接、接我?”
“嗯。你不是说周末食堂不开门?”
绫乃不知道该说什么。卡卡西靠在厨房门口,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深灰色的衣服染成了银色。
“早上去,顺便逛逛。”他说,“你来了火之国这么久,还没好好逛过。”
绫乃低下头,手指又开始画圈。“我逛过……”
“逛哪里?”
“火影楼到宿舍那条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那条路你闭着眼睛都能走完, 那不算逛。”卡卡西靠在那里,月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明天带你去个地方。”绫乃抬起头,眼睛里映着月光, “什么地方?”“到了就知道了。”卡卡西没有多说, 绫乃也没有再问。她提着空保温袋走到门口, 换好鞋, 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明天见。”“嗯。”
绫乃走了。卡卡西站在门口,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夜风吹过来,带着樱花树新芽的涩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扶过她的胳膊, 衣料很薄,隔着袖子能感觉到她手臂的温度。他把手插进口袋,转身回屋关了门。
第二天早上, 卡卡西是被阳光晃醒的。他睁开眼,愣了片刻, 然后坐起来。窗外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那棵樱花树上, 新芽绿得发亮,鸟在枝头叫,声音清脆得像珠子掉进瓷盘。他洗漱完, 站在衣柜前犯了一会儿愁。最后他拿出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 一条黑色长裤,又在镜子前站了片刻,面罩当然还是戴着,他没打算摘。
出门的时候, 朝阳已经升起来了,石板路被照得发白。卡卡西先去租了一辆小面包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往绫乃的宿舍开。车是旧的,但底盘稳,后备箱够大,他在里面放了一个野餐篮,一壶泡好的茶,几条毛毯,还有一把折叠伞。他把车停在楼下,按了一下喇叭,短促的一声,像鸟叫。等了一会儿,楼门开了,绫乃走出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外面套了件淡粉色的薄开衫,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像刚洗过的水果。手里提着那个保温袋。
卡卡西从车窗探出头。“上车。”绫乃走过来,拉开车门,在副驾驶坐下,把保温袋放在脚边,拉了安全带,扣了好几次才扣上。卡卡西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发动了车。
车出了木叶村,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游动的鱼。绫乃看着窗外,路不熟,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没有问。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和偶尔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卡卡西大人。”绫乃开口。
“嗯?”
“您以前常来这里?”
卡卡西沉默了片刻。“以前常来。”
“跟朋友一起?”
“嗯。”
绫乃没有再问。她感觉到卡卡西的语气里有某种东西,不是悲伤和怀念,更像是一种很深的、被时间磨平了棱角的沉默。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明灭不定,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表情很平静。但她觉得,他的平静下面藏着什么。
车停在一片树林边上。卡卡西熄了火,拉开车门走下去。绫乃也跟着下来。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混合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这里是……”绫乃环顾四周。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中央有一块大石头,被晒得发白。石头旁边有一条小溪,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周围是树,很高很密的树,像一道绿色的墙把这片草地围起来。树梢上能看到远处的山,山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
“训练场。”卡卡西说,“以前,我跟带土和琳常来这里。”
绫乃看着他。
“那时候刚升下忍,分到一个班。带土老是迟到,被琳骂。我坐在那块石头上看书,不听他们吵。”卡卡西朝那块大石头走过去,弯腰捡起一根枯枝,“后来带土不在了,琳也不在了。我一个人来过几次,再后来就不来了。”
他转过头看着绫乃。“这是我第一次带别人来。”
绫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卡卡西大人,谢谢您带我来。”
卡卡西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拿出野餐篮和几条毛毯。绫乃也去帮忙,把保温袋拿出来。两个人在草地上铺了一块大毛毯,把食物一样一样摆上去。绫乃做的饭团,有几个形状歪歪扭扭的,她不好意思地用手遮了遮。卡卡西拿起一个歪得最厉害的咬了一口。“好吃。”他的声音含糊不清。绫乃低下头,嘴角弯了起来。
阳光照在毛毯上,把白色的棉布晒得发烫。两个人坐在毛毯上,中间隔着一篮食物,风吹过来,把绫乃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抬手别到耳后。溪水哗哗地流,声音很好听,偶尔有鸟叫从树林里传出来,也叫一声停一声。
“卡卡西大人,带土是什么样的人?”卡卡西咬了一口饭团,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笨蛋。”他说,“爱迟到,每次集合都会迟到,总要找一堆借口。扶老奶奶过马路啦,路上遇到迷路的小孩啦。每次都被琳骂,骂完下次还敢。”
绫乃听着,嘴角弯起来。“听起来是个很好的人。”
“嗯。”卡卡西拿起一个饭团没有吃,在手里转了转,“他一直想当火影。”
“那后来呢?”
“后来……”卡卡西把饭团放下,“后来他当了。在另一个世界,也许吧。”
绫乃看着他,她想说什么,但没有找到合适的话。卡卡西眯着眼睛道,“不说这些了。你饭团做得不错,就是形状丑了点。”
绫乃脸色泛红。“我回去再练练。”
两个人吃了饭,卡卡西把野餐篮收拾好,拉着绫乃去溪边。水很凉,清澈得能看见底下的石子。绫乃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被凉得缩了一下,然后又伸进去。
“好凉。”
“夏天就好了。”卡卡西站在她旁边,没有脱鞋,低头看着水面。
“您不试试?”
“不了。”
“为什么?”
“麻烦。”
绫乃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坐在石头上,脚浸在水里,看着远处的山。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脂和青草的味道。卡卡西站在她旁边,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下午的时候,天忽然暗了。不是慢慢暗的,是像有人拉了一块灰布,把太阳整个盖住了。风停了,树也不摇了,空气变得又闷又湿,远处传来低沉的雷声,一下又一下。
卡卡西抬起头看着天,眉头皱起来。“看来要下雨了。”话音刚落,雨就落了。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砸下来、劈头盖脸的那种大雨。雨点打在树叶上,啪啪啪的,像有人在天上倒豆子。
卡卡西一把抓起毛毯披在绫乃身上,另一只手拎起野餐篮,拉着她往车的方向跑。雨太大了,几步路的距离,两个人就被浇透了。绫乃的头发贴在脸上,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卡卡西也好不到哪去,深灰色的外套变成了黑色,雨水顺着面罩往下滴。
两个人钻进车里,车门一关,外面的声音立刻闷了。雨打在车顶上,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鼓。绫乃坐在副驾驶,头发还在滴水,衣服也湿透了,她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卡卡西从后座扯过一条干毛毯递给她,绫乃接过去披在身上。
卡卡西发动引擎,车开了一段,路越来越泥泞,车轮打滑,他停下来试了一次,又试了一次。车不动。他熄了火,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大雨。“走不了了。”绫乃没有说话,把毛毯裹得更紧了。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卡卡西转过头看着绫乃。她的头发贴在脸上,刘海遮住了半只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嘴唇有点发白。他伸出手,把贴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开。绫乃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
“冷吗?”他问。
“有一点。”她的声音有点抖。
卡卡西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绫乃看着那件湿透了的外套,没有接。“您也湿了。”
“我不冷。”
“您骗人。”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卡卡西没有收回手。绫乃慢慢伸出手,接过外套,披在自己身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不那么暖了,但有一种干燥的、像阳光晒过的味道。
雨越下越大。窗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灰白的幕布,看不清树,看不清山,什么都看不清。卡卡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绫乃看着他的侧脸,面罩湿了,贴着皮肤,勾勒出下颌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很匀。
她忽然想知道,面罩下面是什么样子。但她没有问。她低下头,把毛毯和外套裹得更紧,也闭上了眼睛。
雨声渐渐小了。不是那种突然停的,是慢慢小的,从哗哗变成淅沥,从淅沥变成滴滴答答,像一首曲子到了结尾,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落下去。
绫乃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头靠在卡卡西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去的。卡卡西没有动,手臂环着她的肩膀,像是怕她滑下去。她抬起头,看着他。
“醒了?”他低头看着她。
“嗯。”
“雨停了。”
绫乃看向窗外。雨真的停了,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像金色的柱子,落在地上。远处的山的轮廓重新出现了,比之前更清晰,山上的树绿得发亮,能看清每一片叶子上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雨后特有的清新,泥土的味道,青草的味道,还有松脂的味道,混在一起,很好闻。
卡卡西松开她的肩膀,拉开车门走下去。绫乃也跟着下来。地面还是湿的,踩上去软软的,鞋子陷进去一点。天空被洗过,蓝得不像话。云一朵一朵的,白得发亮。
卡卡西走到车后面,试了试车轮下的泥,又看了看天色。“再等一会儿,等地面干一些。”
绫乃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草地。草叶上挂满了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撒了一把碎银子。那块大石头也被洗过了,白的发亮。溪水涨了一些,流得更急了,哗哗的,比之前大声。
两个人站在车旁边,谁也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但不像中午那么冷了,是一种干净的、清澈的、像薄荷一样的凉。
“卡卡西大人。”
“嗯?”
“谢谢您带我来。”
卡卡西看了她一眼。“谢什么?”
“谢您带我来这里。”绫乃看着那片草地,“谢您告诉我带土和琳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卡卡西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车边, 目光落在那块被雨水洗得发白的石头上,停了片刻,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像是不常说话的人忽然说了太多, 嗓子有些不适应。“他们不会介意我带你来的。”他开口道。
绫乃看着他, 等他说下去。
“带土那个人, 看着大大咧咧, 其实心很细。他要是在, 一定会说‘卡卡西你终于不是一个人了’,然后围着我看三圈,嘴里念叨‘这姑娘行不行啊, 配不配得上你啊’。”卡卡西眯着眼睛道,“琳会比较安静,她会笑, 然后说‘卡卡西君,恭喜你’。”
绫乃闻言不禁动容。她低下头, 手指在衣角上绞了绞。
卡卡西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伸出手, 揉了揉她的头发。
绫乃一想到自己当初千里迢迢赶过来,总算得到了卡卡西的认可,眼泪就要掉下来。
“别哭。”卡卡西说, 声音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他们要是知道我带你来了还把你惹哭,会来找我算账。”
绫乃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她用袖子擦了擦, 吸了吸鼻子。“我没哭,这是雨而已啦。”
“雨停了。”
绫乃:“”
这男人,有时候直起来真的挺让人恼火。
卡卡西看着她的侧脸,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把白色的衬衫染成了淡金色,睫毛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珠,在光里亮晶晶的。
地面干得差不多了。卡卡西试了试车轮,不滑了,坐回驾驶座。绫乃也上了车,把毛毯叠好放在后座,回头看了那片草地一眼,那片草地、白石头、那条清溪都在夕阳里安静地站着。
车开在路上,夕阳从后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绫乃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树在后退,山在后退。她把那个地方的风景印在脑子里,还有那个银发男人站在那里的样子,他说“带土会这样说,琳会那样说”时,声音像风吹过很远的山谷。
“卡卡西大人。”
“怎么了。”
“您以后还会带我来吗?”
卡卡西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像是在想什么,“如果你想来的话。”
“我想。”绫乃说。
车停了。绫乃的宿舍楼下,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卡卡西熄了火,两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动。
“到了。”卡卡西说。
“好。”绫乃应了一声,没有开门。
车里很安静。雨后的空气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樱花的涩味。绫乃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着裙子。
“卡卡西大人。”
“嗯?”
“您把面罩摘了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卡卡西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我想看看您的脸。”绫乃认真的开口。
车里安静了。外面的风停了,树也不摇了,好像整个世界都在等他的回答。卡卡西看着她,看了很久,长到她以为他要拒绝了。
他抬起手,手指勾住面罩的边缘,慢慢地拉下来。先是下巴,线条很硬,有一点青色的胡茬;然后是嘴唇,薄薄的,抿着,不像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嘴唇抿得很紧,像是有点紧张;然后是鼻子,鼻梁很挺;最后是整张脸。他把面罩拉到脖子那里,没有摘下来,就那么挂着,露出完整的一张脸。
绫乃看着他。她看过无数他带着面罩的样子,从第一次在四战战场上,他把她从起爆符下捞出来的时候,她只看到一双眯着的眼睛,后来她在木叶的火影楼里远远地望,在食堂里偷偷地看,在小樱家的矮桌对面小心翼翼地瞥。每一次都是半张脸,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或眯或睁,像隔着一层纱。
现在纱掀开了。
他的脸比她想象的要年轻,不是那种少年感的年轻,是岁月的痕迹被藏起来、只在眼角留下几条细纹的年轻。眉骨很高,鼻梁很挺,嘴唇薄而苍白,像很久没有晒过太阳。
左眼下面有一道很细的疤,从眼睑一直延伸到颧骨,不仔细看,看不太出来。绫乃看到了。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
“这是……”
“很久以前,”卡卡西没有躲,声音低了一些,“任务中被人划的。”
“疼吗?”
“忘了。”
绫乃的手指从他脸颊上滑过,碰到他的嘴唇,鼻梁,像是在描摹一幅画,一笔一划,慢慢来。卡卡西没有动,让她碰。
“您的脸,”绫乃说,“很好看。”
卡卡西愣了一下,眉眼微微上挑:“就这?”
“就这。”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瞳孔里自己的影子。
他忽然猛地低下头,吻住了她。
他的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手指穿进她的头发里,湿了干了的发丝缠在指间。她的嘴唇很软,有一点凉,像刚洗过的草莓。她闭上眼睛,手指抓住他胸口的衣服,抓得很紧。
雨后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了车里的挂饰,那个小小的木牌转了几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卡卡西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乱。他看着她,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绫乃。”卡卡西终究率先开口。
“嗯。”
“跟我结婚。”
绫乃整个人僵住了。她看着他,眼神震惊,像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这句话。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懒洋洋的,但眼神很认真,认真到有点不像他。
“您说什么?”她的声音在抖。
“跟我结婚。”卡卡西又说了一遍,“年纪我比你大,不会做饭,不会说好听的话。可能会让你受委屈。但你愿意的话……”
绫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用力点头,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像怕他看不到。“我愿意。”
卡卡西看着她哭,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他的手有点凉,指腹有薄茧,擦过她的脸颊时带着轻轻的粗糙感。
“别哭了。”
“我没哭,这次真的是风。”
“窗户关了。”
“那就是雨。”
“雨停了。”
“那就是……”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他伸出手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路灯光从车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座椅上,交叠在一起。
第二天,木叶再一次炸了。六代目要结婚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鸣人早上路过火影楼,看到卡卡西和绫乃一起从车里下来,两个人牵着手。
他的眼睛差点掉出来,当场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他们那期的忍者群里。
照片拍得很清楚——卡卡西没戴面罩,完整的一张脸,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手里牵着绫乃的手。绫乃低着头,脸红得像番茄,另一只手提着那个保温袋。
群里的消息瞬间炸了。
井野:???这是卡卡西老师???
鹿丸:……
丁次:卡卡西老师的脸!!!
天天:我的天!!!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卡卡西老师的脸!!!
雏田:恭喜卡卡西老师。
小樱正在店里给佐良娜换尿布,听到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拿起来一看,群里已经刷了上百条消息。她点开鸣人发的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把手机举到佐助面前。
“你看。”
佐助正在叠尿布,瞥了一眼,动作顿了一下。“老师终于把面罩摘了。”
“重点不是面罩!”小樱手指戳着屏幕上的那两只牵着的手,“你看这个!牵手!求婚了!昨晚!”
佐助又看了一眼。“嗯。”
“你就‘嗯’?”
“不然呢。”
小樱瞪了他一眼,把手机收回来,在群里回了一条消息:“卡卡西老师,恭喜!!!!!!!!!!!”
感叹号打了十几个,还是觉得不够。她想打电话过去亲自道贺,但一想现在打过去说不定在两个人腻歪,又忍住了,把手机放在桌上,抱起佐良娜。
“佐良娜,你卡卡西爷爷要结婚了。”佐良娜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嘴撇了撇。小樱连忙塞了奶瓶,不撇了,抱着奶瓶咕嘟咕嘟地喝。
井野的消息私聊过来了。“小樱小樱小樱!你看到了吗!!!卡卡西老师没戴面罩!!!长那么帅!!!藏了这么多年!!!”小樱笑着回复。“你不是见过他年轻时候的照片?”“照片跟真人能一样吗!!!真人更好看!!!绫乃赚大了!!!”
“你也赚大了,佐井长得也不差。”
“那倒是,”井野发了个得意的表情,“不过卡卡西老师那张脸,啧啧啧……”
鸣人的消息又来了。“小樱小樱小樱小樱小樱!”连着五个。“卡卡西老师要结婚了!!!我要当伴郎!!!”
“你去跟鹿丸一起吧,哈哈哈。”
鸣人顿了一下,“鹿丸也要当伴郎?那我也要!”
“那你得先问问卡卡西老师同不同意。”
鸣人发了个委屈的表情。过一会儿又来一条,“小樱,你说卡卡西老师结婚那天会不会还戴面罩?”小樱想了想,回复:“应该不会了。都摘了,还戴什么?”
“也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消息叮叮咚咚地响。小樱把手机调成静音, 放在一边,抱着佐良娜走到窗边。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菜圃上,她想起卡卡西第一次带绫乃来她店里买酸梅汤时懒洋洋的样子, 想起他站在火影楼顶看着村子出神的样子。
那个人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佐助君。”小樱转过头, 看着佐助。他还在叠尿布, 叠得很整齐, 一个一个摞起来, 像摞书。
“嗯?”
“卡卡西老师要结婚了。”
“嗯。”
“你不高兴?”
佐助把最后一块尿布叠好, 放整齐,转过身看着小樱。“他高兴,我就高兴。”
小樱看着他, 心想这个家伙明明比自己还要高兴,。她走过去,把佐良娜塞到他怀里, 佐助抱过女儿,姿势已经很熟练了。佐良娜靠在他怀里, 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消息是卡卡西亲自宣布的, 在小樱的店里。那天下午他一个人来的,没带绫乃,进了门先在柜台前的椅子上坐下, 点了杯茶, 喝了几口,放下杯子。
“下个月十八号,婚礼。”卡卡西说,“在这边办。”
小樱正在擦柜台, 手停了。“这么快?”
“绫乃挑的日子。”卡卡西说,“她说十八吉利。”
小樱忍不住笑了。她想到绫乃红着脸翻日历的样子,卡卡西坐在旁边,懒洋洋地说“随便,你定就好”。“那您来店里是……”
“订点心。”卡卡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单子。”
小樱接过去一看,红豆糕、绿豆糕、桂花糕、栗子羊羹、抹茶饼干、樱饼……写了好几排,字迹倒是很工整,一看就不是卡卡西写的。
“绫乃写的吧?”小樱问。
卡卡西没有否认。“她说你的点心好吃,婚礼上用,不请别人了。”
小樱看着那张单子,眼眶有点红。她把单子折好放在柜台里。“行,包在我身上。”
卡卡西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小樱。”
“嗯?”
“谢谢。”门在身后关上。
小樱站在柜台后面,手里还握着那块擦柜台的白毛巾,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单子,红豆糕、绿豆糕、桂花糕、栗子羊羹、抹茶饼干、樱饼,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整张纸。
婚礼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照在木叶的每一个角落,把屋顶的瓦片晒得发烫,街道两边的树绿得发亮,花开了,鸟叫了。旗木宅邸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院子里摆满了白色的椅子,椅子上系着淡粉色的丝带,每把椅子后面还挂了气球,粉的、白的、淡紫的,风一吹轻轻摇。
小樱抱着佐良娜早早到场了。佐良娜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小裙子,头发被芽吹扎了两个小揪揪,像两只小兔子耳朵。她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周围那么多人,不哭也不闹,嘴里叼着奶瓶,咕嘟咕嘟地喝。
井野来了,穿着伴娘礼服,淡紫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别了几朵小花。天天穿着淡蓝色的裙子,跟井野站在一起,两个人对着手机自拍。
手鞠抱着鹿代走过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鹿代刚喝过奶,嘴角还挂着奶渍,靠在手鞠肩上一动不动,像只小考拉。“鹿丸呢?”小樱问。“在里面,”手鞠朝屋里努了努嘴,“跟鸣人一起,说是要当伴郎,紧张得不行。”小樱往屋里看了一眼,透过窗户看到鹿丸站在客厅里,西装领带系得整整齐齐,但表情很痛苦。
鸣人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白色西装,领带歪到一边去了,雏田正踮着脚尖帮他系。鹿丸的表情更痛苦了。
小樱走到屋里,笑着看着鹿丸。“你紧张什么?又不是你结婚。”“我替卡卡西老师紧张。”小樱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松。”
吉时到了。音乐响起来,不是那种庄重的婚礼进行曲,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曲子,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曲调悠扬,听不出什么名字,但很好听,听过就不会忘记。
卡卡西站在院子里,穿着黑色的和服,没有戴面罩。完整的一张脸露在阳光下,银色的头发被风吹起几缕,眉骨很高,鼻梁很挺,嘴唇抿着,下巴和嘴角微微翘起,目光落在身后的那扇门上。绫乃从门里走出来,穿着一身白无垢,纯白的和服,白色的棉帽,手里握着一把白色的折扇,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向他。
小樱看着那两个人,看着绫乃洁白的背影,卡卡西伸出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眼泪掉下来了。她把佐良娜递给旁边的芽吹,擦眼泪,擦完又掉,掉了又擦。
佐助站在她旁边,递过来一块手帕。小樱接过去,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也有点红。“你也哭了?”“没有。”“骗人。”“眼睛进沙子了。”
小樱没有戳穿他。她握着他的手,看着台上那两个人。卡卡西和绫乃面对面站着,绫乃抬起头,折扇放在胸前,脸红得像刚出锅的螃蟹。卡卡西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鸣人站在旁边,举着戒指盒,手在抖。“卡卡西老师,手。”卡卡西伸出手,鸣人把戒指递给他,差点掉了。卡卡西接住了,看着那枚银色的指环,又看了看绫乃。
他拿起她的手,很小,很白,指尖还带着一点没有洗掉的颜料——她昨晚大概又在画画。他把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慢慢推到底。
绫乃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拿起另一枚戒指,手在抖,抖了好几次,拿不稳。卡卡西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帮她套上自己的无名指,两个人一起推到底。
绫乃抬起头看着他,他看着她,谁也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樱花的花瓣吹落在他们肩上,白色的花,白色的和服,分不清哪是花哪是衣。
鹿丸站在旁边,清了一下嗓子。“旗木卡卡西,水无月绫乃,在各位的见证下……”
话没说完,鸣人哭了。“卡卡西老师终于结婚了……”他抱着丁次的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雏田在旁边递纸巾,递了好几次,他也擦了好几次,眼泪还在流,鼻涕也出来了,手忙脚乱的,把雏田的袖子也蹭上了。
卡卡西站在台上,看着鸣人哭,嘴角翘了一下。“行了,别哭了。”
“我没哭。”鸣人吸了吸鼻子,“是风吹的。”
卡卡西没有再理他,转过头看着绫乃,看着她被泪水打湿的白无垢,看着她红红的鼻尖和弯弯的嘴角。风吹过来,花瓣落在她的肩上,他伸手轻轻拂掉。
“绫乃。”他说。
“嗯。”
“以后,请多关照。”
绫乃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您才是,请多关照。”
两个人对视着,笑了。
院子里响起了掌声。井野和天天在鼓掌,手鞠也在鼓掌,连鹿代都被吵醒了,睁着眼睛看了看周围,嘴撇了撇,没哭。小樱靠佐助肩上,眼泪还挂在脸上。佐良娜在她怀里也醒了,叼着奶瓶看着人群。
佐助低头看着小樱,伸出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
“我没哭。”
“你哭了。”
“那你也哭了。”
“我没哭。”
“骗人。”
佐助不说话了。他转过头看着台上那两个人,卡卡西正牵着绫乃的手往台下走,绫乃低着头,脸红红的,卡卡西走在她旁边,嘴角弯着。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佐助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弯了一下。他伸出手,握住小樱的手,十指相扣,小樱低下头看着他的手,又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脸被阳光照得很亮,眼睛里映着远山和樱花。
“佐助君。”
“嗯。”
“今天真好啊。”
“嗯。”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很快,仪式结束,宾客散去。
旗木宅邸从没这样热闹过——满院子的鲜花、气球、彩带,矮桌上堆着没喝完的酒和没吃完的点心,椅子歪歪斜斜地散在草地上,有几只气球飞走了,系着丝带挂在樱花树的枝条上。新铺的榻榻米还散发着稻草的清香。
绫乃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白无垢还没换下来。和服的布料很厚,一层一层裹着,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但她说不上来是衣服太重了,还是心跳太快了——她不敢抬头。对面墙上挂着那张照片,银发少年、黑发少年、棕色短发的少女,三个人在玻璃框后面看着她,笑眯眯的。
“他们在看。”绫乃低声说。
卡卡西正在倒酒,手顿了一下。“不用管。”
——那可是你的朋友。
——正因为是朋友,才不用管。
绫乃抬起头看着他。他穿着黑色和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面罩摘了,完整的一张脸露在烛光里,眉骨很高,鼻梁很挺,倒酒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把两个杯子倒满,端起一杯递给她。绫乃接过去,手指碰到他的手指,缩了一下又伸回去。
“交杯酒。”卡卡西说。
绫乃点点头,两个人手臂交缠,各饮了半杯。酒有点辣,绫乃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脸更红了。卡卡西放下杯子看着她。
“紧张?”
“有一点。”
“我也有一点。”
绫乃抬起头,他看着她的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但耳尖泛着红,和服的领口也比刚才更开了,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
绫乃放下酒杯站起来。“我去换衣服。”
她走到屏风后面,白无垢的带子系得很紧,解了半天解不开,手指在打滑。她深吸一口气,又解,还是解不开。
“卡卡西大人。”
“嗯?”
“您……您能过来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卡卡西放下酒杯站起来, 绕过屏风。绫乃背对着他,白无垢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复杂的结,她刚才扯了好几下,结反而更紧了。她的手指还在和那个结较劲, 呼吸有点急促。
卡卡西站在她身后, 低头看着那个结, 伸出手。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 她缩了一下, 又伸回去。他拨开她的手, 指尖穿进带子之间,翻了一下,又翻了一下。结松了, 带子垂下来,白无垢的外层从她肩上滑落,露出里面的纯白里衣。
绫乃屏住了呼吸。他的手指隔着里衣的薄布碰到她的腰, 很轻,像怕弄疼她。她没有躲, 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连脖子都红了。
卡卡西的手没有收回去。他的指尖沿着她的脊椎慢慢往上, 一节一节,经过腰际,后背, 肩胛骨。绫乃的身体微微颤抖, 手指攥着垂下来的带子,攥得很紧。
“卡卡西大人……”
“嗯。”
“您……”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后颈,很轻, 像蜻蜓点水。绫乃整个人僵住了,嘴唇贴着她的皮肤,没有移开,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像一小片暖雾落在颈窝里。
“绫乃。”他在她耳后说。
“嗯……”
“从今天起,你是我妻子。”
绫乃的眼泪掉下来了,转过身扑进他怀里,哭着说:“您才是,从今天起,您是我丈夫。”结白的和服散落在地板上,头冠也掉了,头发散了,披在肩上,披在脸上,混着眼泪,一塌糊涂。
卡卡西把她抱起来,走出屏风,烛光在墙壁上投下两个人的影子。他把绫乃放在榻榻米上,俯身看着她的脸。她把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一双红红的、湿漉漉的眼睛。
“您看什么呢。”
“当然是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绫乃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伸出手捂住他的嘴。他的嘴唇贴着她的掌心,忽然轻轻亲了一下,她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手。
卡卡西看着她,嘴角勾勒,眼角也弯了,是那种真正的笑,不是懒洋洋的、应付式的笑,而是从心里透出来的。
绫乃看呆了。
“大人,您笑起来真好看。”
“是吗。”
“您应该多笑。”
卡卡西没有回答,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吻不似之前几次那样克制。不是蜻蜓点水,不是试探犹豫,而是直接、笃定、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的渴望。
他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肩头,从肩头滑到腰际,指尖碰到里衣的系带,停了一下。绫乃抓住他的手,不是推开和拒绝,只是握着。
“卡卡西大人。”
“嗯。”
“我有点怕。”
卡卡西没有动,用手指轻轻描摹她的手背,从指节到指根,从指根到手腕,像在描一幅画,一笔一笔,慢慢来。
“怕什么?”
“怕您后悔。”
卡卡西看着她,看了很久。“我最后悔的事,”他说,“是没有早点遇到你。”
绫乃的眼泪又涌上来。她松开他的手,把他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上,让他感受那颗心脏跳得有多快,砰砰砰砰,像擂鼓。卡卡西低下头,隔着薄薄的里衣吻住了她心口的位置。
烛光跳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噼啪”声。
卡卡西抬起头。绫乃不敢看他的眼睛,偏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他伸手掰过来,逼她看着他。她闭上眼睛,他又不依不饶,非要她睁开。
“绫乃。”他说,“看着我。”
“看着呢。”
“我要你看着我。”
他的手指穿进她的头发里,托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他的吻落下来,从嘴唇到下巴,从下巴到锁骨。
他吻得很慢,不急不躁的慢,像是在品尝一道等了半生的菜,每尝一口都要停下来回味,要把味道记住,记在心里,记在骨头里。
绫乃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手指在他胸口抓了又松,松了又抓,把他的和服领口揉皱了,扯开了,露出胸膛。他的皮肤比想象中白,锁骨很深,胸口有旧伤的痕迹。她看着那些旧伤,手指沿着疤痕的边缘慢慢滑过。
“还疼吗?”
“不疼。”
绫乃抬起头看着他,他也看着她。烛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把影子投在墙壁上,投在天花板上,投在那一床红色的新婚被褥上。绫乃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后半夜,窗外起了风。樱花树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摆,新抽的嫩叶被月光镀成银色,偶尔有一两片花瓣被吹落,飘进院子,落在石灯笼上,落在那张还没收起来的白色长椅上。
绫乃醒了一次。卡卡西躺在她旁边,一只手还搭在她的腰上,头发乱糟糟的,睡着了的脸——没有面罩,没有那副懒洋洋的表情,很安静,甚至有一点少年气。左眼下那道细细的疤,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伸出手描摹他的眉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手指停在他的嘴唇上,他忽然张嘴轻轻咬了一下,她吓了一跳缩回去,他已经睁开眼睛了。
“醒了?”他的声音哑哑的。
“嗯。”
“几点了?”
绫乃看了一眼窗外,月亮还很高。“还早,您再睡会儿。”
“不睡了。”卡卡西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两个人没有穿……皮肤贴着皮肤,被褥下是赤诚……
绫乃的脸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不像她那样快,是那种沉稳的、笃定的节奏,像他这个人。
她的手指无意识在他胸口画圈,他抓住了那只手放在自己腰上,她的腿碰到他的……
绫乃僵住了,脸烧起来。卡卡西好像没有察觉,他闭着眼睛。
“卡卡西大人。”
“嗯。”
“您睡了吗?”
“没有。”
“那您……”
“在想事情。”
绫乃没有问他。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呼吸落在她的发顶。
“绫乃。”
“嗯。”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绫乃愣了一下。“您问这个干嘛。”
“早上起来做给你吃。”
绫乃抬起头看着他,他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您会做饭?”
“不会。”
“那您做什么?”
“泡面。”
绫乃忍不住笑了,笑得很轻,怕惊动什么,肩膀一抖一抖的。卡卡西睁开眼睛看着她,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不知是笑出的泪还是别的什么。他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怎么又哭了。”
“高兴。”绫乃吸了吸鼻子。
卡卡西的手指从她眼尾滑过,指腹还沾着她的眼泪。他把手指放到自己唇边尝了一下。“咸的。”
“眼泪当然是咸的。”
“嗯。”卡卡西看着她,“就是确认一下。”
绫乃把他的脸扳过去,不让他看,他笑了一下,笑声很轻,闷在喉咙里,胸腔微微震动,她趴在他身上,能感觉到那震动,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雷鸣,小小的、闷闷的、让人心安。
月亮慢慢西沉。
绫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在梦里梦到一片很大很大的草原,草长得很高,风吹过去,草浪一层一层推向天边。她站在草原中央,旁边站着一个人,银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眯着眼睛看着远处。他的手牵着她的手,手心很暖,掌心有薄茧。她问他看什么,他说在看我们的未来。
绫乃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纸窗的缝隙照进来,在榻榻米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她想翻身,发现自己动不了——卡卡西的手臂还搭在她的腰上,腿也缠着她的腿,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把她裹在怀里。绫乃看着他的睡颜,晨光下那张脸比昨晚更清晰,睫毛很长,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没有面罩,没有火影的袍子,没有懒洋洋的倦容,只是一个睡着了的人,是她的丈夫。
她忍不住亲了一下他的嘴唇,很轻,怕吵醒他。嘴唇刚碰到他,他的手臂就收紧了,她整个人被箍进他怀里,动弹不得。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您早醒了?”
“嗯。”
“那您装睡。”
“没有装,闭目养神。”
绫乃挣了一下没挣开。“不早了,该起来了。”
“再躺一会儿。”
“外面好像有人来了。”
卡卡西侧耳听了一下,院子里确实有动静,脚步声,说话声,还有笑声。他叹了口气松开手。绫乃连忙爬起来找衣服,里衣不见了,和服也不见了,在地上堆成一团。她弯腰去捡,腰有点酸,动作顿了一下。卡卡西靠在枕头上看着她的背影,披在肩上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背。
“绫乃。”
“嗯?”
“腰疼?”
绫乃的脸腾地红了。她把和服裹在身上,裹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遮住了,狼狈地躲到屏风后面去了,身后传来卡卡西低低的笑声。
院子里,小樱抱着佐良娜,井野提着一个大食盒,手鞠空着手(其实是鹿代在鹿丸怀里),三个人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扇还没有开的门。
“还没起?”井野踮起脚尖往里张望。
“新婚第一天,起不来正常。”手鞠平静地说。
小樱笑了一下。“我们是不是来太早了?”
“不早。”井野看了看表,“都快九点了。”
正说着,门开了。卡卡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和服,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洗过澡。面罩没戴,完整的一张脸露在晨光里,左眼下那道疤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三个人,表情是惯常的懒散。
“早。”
小樱、井野、手鞠三个女人齐刷刷地看着他的脸,一时没有人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三个女人站在院子门口, 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卡卡西的脸,像三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像。
小樱第一个回过神来。不是因为她抵抗力强,是因为佐良娜在她怀里动了一下,奶瓶歪了, 奶嘴从嘴里滑出来, 小家伙不高兴地哼唧了一声。她连忙把奶瓶塞回去, 抬头又看了一眼卡卡西, 然后又看了一眼。
真他妈太帅了。
小樱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她认识卡卡西这么多年, 从她还是个小丫头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他戴着面罩的样子她看了千百遍, 不戴面罩的样子婚礼上也见过。
但再一次看到,还是会有一种“这人的脸怎么长成这样”的震撼。不是那种惊艳的、夺目的帅,是那种让你看了之后说不出话、只想盯着看的帅。
井野的反应更直接。她的嘴张开又合上, 合上又张开,活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金鱼。
“卡、卡卡西老师……”她的声音有点飘,“您今天又没戴面罩?”
“不想戴了。”卡卡西的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麻烦。”
“麻烦?”井野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您嫌麻烦就……就……”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卡卡西歪了一下头,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那道从左眼睑延伸到颧骨的细疤在光里几乎看不出来, 眉骨的弧度和鼻梁的高度恰到好处,嘴唇不是那种薄而锋利的形状,而是带着一点柔软的弧度。他看着井野, 等着她把话说完。
井野把话吞回去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 耳根旋即红了。
手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出息。”
“你行你上。”井野小声嘀咕。
手鞠当然没上。她的目光在卡卡西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他身后那扇半开的门后面。
“绫乃呢?”
“在换衣服。”卡卡西侧身让开, 三个女人涌了进去。
小樱走过卡卡西身边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皂香。不是香水,是那种普通的、洗衣皂的味道。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晨光中像一幅画。
小樱在心里叹了口气,抱着佐良娜走进屋里。
绫乃刚好从卧室走出来,穿着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看到她们三个,她的脸立刻红了,小樱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扇半开的卧室门,以及绫乃领口下若隐若现的红痕,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绫乃,昨晚睡得好吗?”
绫乃伸手摸了摸脖子。“还、还行。”
井野也注意到了。“你脖子上怎么了?被蚊子叮了?”
绫乃把衣领往上拉了拉。“没、没什么。”
手鞠比较直接。她上下打量了绫乃一眼,目光在她脖子和锁骨处停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这蚊子个头还不小。”
绫乃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小樱和井野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卡卡西从门口走进来,在矮桌旁坐下,表情淡定的像什么都没发生。绫乃在他对面坐下,刻意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低着头把衣领攥得紧紧的。
小樱打开保温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白粥、煎蛋、烤鱼、味噌汤、腌萝卜、还有一碟红豆糕。摆了一桌,每一样都冒着热气,香气在屋里弥漫开来。
卡卡西看着那一桌菜。“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小樱把粥盛出来,“想着你们今天肯定没人做饭。”
“辛苦。”
“不辛苦。”
小樱把粥碗递给绫乃。绫乃接过去低头喝粥,粥很烫,她吹了吹,喝了一小口,又吹了吹,又喝了一小口。从头到尾没有抬头,像是在数碗里的米粒。
井野在旁边坐着,托着腮看绫乃,“绫乃,你怎么不说话?”
“在喝粥。”绫乃的声音闷闷的。
“喝粥也能说话啊。”
绫乃端起粥碗,把脸埋进去。井野看了卡卡西一眼,又看了绫乃一眼,凑到小樱耳边压低声音说:“她害羞成这样?”小樱也压低声音。“你新婚第二天不害羞?”
“我不啊。”井野理直气壮。
“你那时候躲在被窝里不敢出来。”
“谁说的?你听谁说的?”
“佐井。”
井野噎住了。
手鞠坐在旁边慢慢喝着茶。“鹿丸昨天回来,半夜还在翻来覆去。”她说。
“怎么了?”小樱问。
“激动。”手鞠面无表情,“说卡卡西老师结婚了,他比卡卡西老师还激动。”
井野笑了。“他激动什么?”
“他说‘卡卡西老师一个人那么多年,终于有人陪了’。”手鞠学鹿丸的语气,学得很像,那种懒洋洋的、又带着一点认真的调子,“然后又说‘以后麻烦事肯定更多’,翻了个身。过一会儿又说‘不过麻烦就麻烦吧’,又翻了个身。一晚上没睡。”
小樱听着,心里暖暖的。她想到鹿丸那张总是嫌麻烦的脸,看似不靠谱,实则相当有责任感。作为火影助手,他也是为卡卡西操碎了心。
井野从包里拿出几件小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淡粉色、淡蓝色、淡黄色,每一件都小小的,像给洋娃娃穿的。
“给绫乃的。”井野把衣服放在绫乃旁边,“孕妇穿,宽松。”
绫乃从粥碗后面探出半张脸。“孕妇?”
“早晚的事。”井野理直气壮,“先备着,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绫乃把脸埋回粥碗里。手鞠接过话头,“早点要孩子好,不然年纪大了带不动。”她看了一眼卡卡西,“您说是吧?”
卡卡西正在夹菜,筷子顿了顿。“嗯。”就一个字,表情没什么变化。绫乃的粥碗端得更高了,整个人缩在后面。
小樱笑出了声。她拍了拍绫乃的肩膀。“行了行了,别躲了。迟早的事,有什么好害羞的。”
“就是。”井野帮腔,“你看我们,大大方方的。”
“你新婚第二天躲在被窝里不敢出来。”手鞠幽幽地补了一句。
井野的脸一下子红了。“那是……那是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佐井他……”井野说不下去了,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小樱和手鞠对视一眼,都笑了。
吃完早饭,碗筷收了。三个女人没有要走的意思。小樱从包里拿出一个相册,深蓝色的封面,边角有些磨损了。
“给你们看看,卡卡西老师小时候的照片。”
她翻开相册。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个银发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把苦无,表情酷酷的,嘴角抿着,眼神冷冷的,像谁欠他钱。
“这是卡卡西老师五岁的时候。”小樱介绍,“刚从忍者学校毕业。”
井野凑过来,眼睛亮了。“好可爱!”
手鞠也凑过来。“这么小就会拿苦无了?”
绫乃没有说话。她一直在看那张照片,看那个抿着嘴的小男孩,看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她想起卡卡西说过他父亲的事,想起他一个人长大的那些年。五岁的孩子,别的孩子还在父母怀里撒娇,他已经拿着苦无站在训练场上了。她把那张脸和眼前这个人重叠在一起。
“他小时候,就这样。”卡卡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不怎么笑。”
绫乃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但那层懒洋洋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像风吹过湖面。
“那您后来怎么变了?”
卡卡西沉默了一下。“因为遇到了一些人。”
他没有说哪些人,绫乃也没有问。但她知道是哪些人,那些名字刻在他的皮肤里,骨头里,那张挂在墙上正中央的照片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本翻开的相册上,照在那个银发小男孩抿着的嘴上。
中午的时候,小樱她们终于走了。绫乃送她们到门口,站在那棵樱花树下。风从东边吹过来,把树上的花瓣吹落了几片,飘在她的肩上、头发上。
“绫乃。”小樱抱着佐良娜,回头看着她。
“嗯?”
“你要幸福啊。”
绫乃点了点头。小樱转身走了,井野和手鞠跟在后面,三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慢慢移动。
绫乃站在樱花树下站了很久。卡卡西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有催。
“卡卡西大人。”
“嗯。”
“我们以后,也会像小樱他们那样吗?”
卡卡西看了她一眼。“哪样?”
绫乃想了想。“就是……那样。”
卡卡西看着她的脸,她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手指在衣角上绞了绞。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被他握在手心里,慢慢变暖。
“绫乃。”
“嗯。”
“我们会比他们更好。”
绫乃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但眼神很认真。
“您怎么知道?”
“因为是我说的,我可是火影。”卡卡西说这话时透着一股直男爱较劲的范,傻傻的却很可爱。
绫乃笑了,她靠在他的肩上。风吹过来,樱花落在两个人身上。
门在身后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樱花还在落。绫乃靠在卡卡西肩上站了很久, 久到她的腿有点发麻,才直起身,把肩上的花瓣拂掉。卡卡西低头看着她,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大人。”
“嗯。”
“我还没跟我爸妈说。”
卡卡西看着她。“说什么?”
“说我们结婚的事。”绫乃低下头, “他们不知道。”院子里的风停了, 鸟也不叫了, 连樱花都落得慢了。卡卡西沉默了一会儿, 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叩了两下, 像是在思考什么,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一直没告诉他们?”
“没来得及。”绫乃的声音越来越小,“从你求婚到婚礼,才一个月。我……我不知道怎么开口。”绫乃的父母住在雾隐村, 父亲是水影后勤部的退休文职,母亲是家庭主妇,家里还有一个妹妹, 还在忍者学校读书。
她来木叶之前跟他们说,是来做交流任务的。交流任务延期了, 又延期了,后来她申请长期留在木叶, 说是工作调动。父母问了两次,她含糊过去了。再后来,卡卡西求婚了, 婚礼定了。她想打电话, 拿起手机又放下,不知道怎么说。
“妈,我要结婚了,对象是木叶的火影, 比我大十几岁,以前是敌方村的忍者。您觉得这话说得出口吗。”她看着卡卡西,卡卡西也看着她。
“那现在怎么办?”她问。
卡卡西想了想。“回去看看。”
“回哪?”
“雾隐。”
绫乃愣了一下。“您跟我一起?”
“不然呢。”卡卡西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一个人回去,你爸妈以为你被拐了。”
绫乃的眼眶又红了。她吸了吸鼻子,“您不紧张?”
“有一点。”卡卡西把手收回去,“不过比你少。”
“骗人。”
“没骗。”卡卡西看着她,表情还是那副懒洋洋的,但说话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斟酌每个字,“我杀了那么多人,都没紧张过。去见岳父岳母,确实没经验。”
绫乃忍不住笑了。她擦了擦眼角,“那您准备一下,明天出发。”
“嗯。”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站在村口。卡卡西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没有戴面罩,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比平时整齐了一些。大概是梳过了。他手里提着一个旅行袋,里面是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给绫乃父母带的礼物——茶叶和点心。茶叶是小樱店里拿的,点心也是小樱店里拿的。
绫乃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提着自己的小包。她看了一眼卡卡西手里的旅行袋,又看了一眼他的脸。“您真的不戴面罩了?”
“不戴了。”
“为什么?”
卡卡西想了一下。“麻烦。”
绫乃没有戳穿他。她知道,他不戴面罩不是为了图省事,是因为她说过想看看他的脸。她牵住他的手,他回握了一下,两个人并肩走出村口。
从木叶到雾隐,要先坐火车到火之国边境,再换乘马车,然后坐船。路程不短,两个人都不急。
火车上人不多。绫乃靠窗坐着,看着外面倒退的风景,卡卡西坐在她旁边,翻着一本亲热天堂。自从没了面罩,他看书的时候表情变化更丰富了。读到好笑的地方,嘴角会弯;读到无聊的地方,会皱眉。
绫乃偷偷看了他一眼。“大人。”
“嗯。”
“您紧张吗?”
卡卡西翻过一页书。“不紧张。”
“您手里的书拿反了。”
卡卡西低头一看,确实反了。他面不改色地转过来,继续看。
绫乃笑了,把头靠在他肩上。“我跟您说,我爸那个人,看起来凶,其实心很软。我妈看起来温柔,其实很严格。我妹妹比我小十岁,很聪明,就是有点皮。”卡卡西听着,把书翻到下一页。“您爸爸喜欢什么?”他问。
“喝茶。”
“茶带了。”
“喜欢下棋。”
“不会下。”
“您可以学。”
“……嗯。”
绫乃看着他认真思考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她以前在雾隐的时候,谈过一次短暂的恋爱,对方是个年轻的雾隐中忍。她带他回家吃饭,她爸全程板着脸,饭桌上问了几个问题就把人问跑了。后来再也没有带人回过家。但这一次不一样,她和卡卡西结婚了。她爸就算板着脸也不会把人问跑,因为人已经跑不掉了。
坐了一天的车船,傍晚的时候,两个人到了雾隐村。
雾隐的空气还是那样湿润。水雾弥漫在街道上,把远处的屋顶和山都罩在一层薄纱里。街灯亮了,橘黄色的光透过水雾,像隔了一层毛玻璃。绫乃站在村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是熟悉的味,海水的咸味、潮湿的泥土味,还有远处传来烤鱿鱼的香味。
“走吧。”她牵着卡卡西的手往村里走。
绫乃家的房子在村子东边,一栋两层的小楼,灰瓦白墙,门口种着几株茶花。茶花开了,红色的,一朵一朵,在路灯下像小火苗。绫乃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卡卡西站在她旁边,没有催。绫乃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她的头发和绫乃一样是深蓝色的,扎成低马尾。脸型和绫乃很像,但眼角多了几条皱纹,笑起来的样子让人想到春天的暖阳。
“绫乃?”女人愣住了,锅铲举在半空中,“你怎么回来了?”
“妈。”绫乃的声音有点哑,“我回来了。”女人的目光从绫乃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卡卡西身上。她上下打量着这个男人,银色的头发,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旅行袋。没有戴面罩,脸上有一道细细的疤,但那张脸,说实话,长得过分好看了。女人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看了看卡卡西。
“这位是……”
“妈,他是……”绫乃深吸一口气,“我丈夫。”
锅铲掉了,砸在地板上,“哐当”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丈夫?”女人的声音拔高了,“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妈,您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你结婚都不跟家里说?”女人的眼眶红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绫乃的眼泪也掉下来了。卡卡西站在旁边,把手里的旅行袋放下。他往前走了一步,对着那个女人深深鞠了一躬。
“您好,我是旗木卡卡西。绫乃的丈夫。没有提前来拜访,是我的错。请您原谅。”
女人愣住了,她想骂两句,看着这个银发男人九十度鞠躬的背影,骂人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她看了一眼绫乃,绫乃哭得一抽一抽的。女人叹了口气,“先进来吧,站在门口像什么话。”
绫乃擦了擦眼泪,拉着卡卡西走进屋里。走廊尽头是客厅,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矮桌旁看报纸。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花白了一半,戴着一副老花镜,表情严肃。
“绫乃?”他放下报纸,看着女儿。
绫乃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爸,我回来了。”
男人的目光越过绫乃,落在卡卡西身上。卡卡西也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爸,他是……”绫乃攥着手指。
卡卡西开口了。“您好,我是旗木卡卡西。绫乃的丈夫。”
男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什么时候结的婚?”
“上个月。”绫乃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十八号。”
男人没有说话。他看着卡卡西,卡卡西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足足有半分钟。
“旗木卡卡西。”男人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木叶的六代目火影?”
“是。”
“比我女儿大多少?”
“……”这个尖锐的问题一出,卡卡西沉默了。
绫乃连忙开口,“爸——”
“你闭嘴。”男人打断她,眼睛还是盯着卡卡西,“我问你。”
卡卡西沉默了一下。“十四岁。我比绫乃大十四岁。”
男人没有说话。他重新拿起老花镜戴上,又摘下来,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你知不知道,她是我女儿。从小到大,我没让她受过委屈。你比我女儿大这么多,又是火影,工作忙,应酬多。你拿什么保证让她幸福?”
绫乃的眼眶又红了。卡卡西站起来看着那个背影。“我不能保证。”
绫乃愣了一下。
“我不能保证让她不哭,不能保证让她不想家,不能保证让她每一天都开心。”卡卡西的声音很平静,“但我能保证,她哭的时候我在她身边,她想家的时候我陪她回来,她不开心的时候,我会想办法让她开心。”
绫乃的眼泪掉下来了。男人转过身看着卡卡西,卡卡西没有躲,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平静,是那种经过了很多事、沉淀了很多年的平静。
“我不同意。”男人说。
绫乃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的母亲在旁边抹眼泪。
“爸——”
“我说了,不同意。”男人走回矮桌旁坐下,重新拿起老花镜戴上,展开报纸,挡在自己面前。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钟摆的声音。绫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光。她抬起头看着卡卡西,卡卡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比以前认真,认真到让她心疼。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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