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叶熹微的错觉。
那柄破铜烂铁剑,在她强制爱的啵啵啵中,似乎是扭动了几下身体。
叶熹微有些喜出望外。
她掐了掐自己的脸,又掐了掐剑身。
没反应。
她又试着啵啵啵,在剑身身上狠狠香了好几口。
一声闷哼,这种声音不是由叶熹微发出,是由她手中的剑……终于被逼发出来。
“好剑,绝世好剑,你果然是一把可以名扬立万的好剑。”
她赌对了!
小说里面一般能够发出声音的剑,本身都是有剑灵存在。
而能够凝聚成剑灵的剑,已经有了自己的神识,还能够认主。
这对于一个小小炼气期的她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何况他们两人,算是跨越了阶级宗门达成了共识。
叶熹微在听完这声闷哼后,急不可耐咬破手指想要滴血认主。
小说里结契一般都是这么操作,也不知道她做得究竟对不对。
船到桥头自然直,总得试试才行。
那剑灵见状,立马黑着一张脸,从破烂不堪的剑身里冒了出来。
叶熹微定睛一瞧,居然还是个美男子。
美男子眉目清冷凛冽,十分符合身为剑灵的气质,在飘摇的烛火中,五官轮廓深刻且清晰。
他着一身白衣,仙气渺渺,烛光勾勒的容颜透着难以攀近的遗世独立感,此刻坐在她床边,脸色黑得犹如能滴墨。
那眼下的泪痣,随着烛火微曳似正晃动,仔细看,竟还是朱砂色,像是凝了一滴血泪缀在眼尾。
叶熹微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得天独厚的好运。
这几天一连看到的,都是世间仅有的绝色。
她猛然捉住对方的肩膀。
以后若是有这剑灵傍身,她都能胃口大开到多吃几碗饭。
“好剑,我是叶婉婉,是你的新主人。”叶熹微想要尽快坐实他们二人的关系。
倘若好剑临时反悔怎么办?
长得这样俊美的剑灵,出去随随便便都有人抢他做武器。
她如今不过是占据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得赶紧先下手为强。
“你跟了我,以后保准你风光无限,吃香喝辣。我保证你会在这修真界内闪亮登场,大放异彩。就让我们一人一剑杀杀杀,杀穿这三界。”
好剑:“……”
叶熹微:“?”是口号喊得还不够响亮吗?
再等等,容她再仔细想想。
她还可以再想出百十个其他各种不同类型的口号,保管能有一个让他满意。
他看看叶熹微。
叶熹微也看看他。
眉目清冷凛冽的男人,此刻微蹙了眉尖,尔后微笑。
笑得特别迷人,也很危险。
记得没错的话,这里应该是合欢宗的地界。
他的上一把主人在陨落之后,便将他改换了容貌,留在了某处百年才会开启一次的秘境之内,只等待有缘人将他从那顽石之中拔出。
他等了许久,不知日月飞梭,时光飞逝,具体得有多少年,还当真让他等来了一个尚可的剑门天才。
可这天才,却是个色中饿鬼。
将他从顽石中拔出以后,不仅没有看出他的使用价值,还将他随随便便转赠给了合欢宗这边。
说是什么在上古秘境里捡到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宝贝,反正留着玩玩,没准哪天就有用了呢?
要知道,他可是一柄上古神剑,历经风雨才幻化出剑灵。
他的上一任主人,是位叱咤风云的大佬,旁人听了他主人的名号,无不闻风丧胆。
这些庸俗之人,竟然将他当成一个玩物,随意便转赠。
那合欢宗人看到他是一把破铜烂铁剑,也根本不当回事,嬉笑着将他扔到了合欢宗内某处不知名的角落。
日经岁月更迭,他待在那昏暗不见天日的小黑屋内,已不知道过去多久。
若不是被面前这名女修捡了去,他可能还得待在那。
只是这女修唤醒他的方式,竟然是……
谢惊澜冷冷一笑。
他被主人赐名惊澜剑,也跟随上一任主人姓谢。
他一生征战,傲骨四方。
岂容面前这位小小女修辱他,不仅污他清白,还痴心妄想想成为他的新主人。
明明是是个专业不对口,背景也不对口的合欢宗女修。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谢惊澜语气微冷,杀意已在眼底慢慢显现。
“既然你已将我唤醒,我们缘分已尽,因果已断。我这里有一个储物戒,戒指中有我上一任主人留下的不少宝贝,你可以从中挑上一样,这里面都是极品天才地宝,千金难求,对你修炼也有帮助。”
说着,储物戒已用神识打开,里面果然露出金灿灿的一堆宝贝。
可见叶熹微对着这些宝贝竟然无动于衷。
谢惊澜万分不解。
一般人见到这些宝贝,早是迫不及待连连点头答应。
她却有如此傲骨,这和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生意的合欢宗,形象完全违背。
他本想趁着她拿取宝贝的机会,一剑封喉,取她项上人头。
此刻倒是来了点兴趣。
“你不需要这些宝贝?”
他随意拿出一样。
泛着紫光,哪怕叶熹微是个入门级小白,也能看出这件法宝等级有多么夸张。
“这件在必要的时候可以保你小命。哪怕是面对化神期以上的修士全力一击,你也能从他的手下逃命。”
她摇摇头。
谢惊澜有些意外,微挑了眉:“那这件呢?”
“这件可以直接封锁化神期以上修士的行动能力,配合另外一件法宝,可以直接取了对方的性命。”
叶熹微同样摇头。
“哦?这些,这些,这些你都不喜欢?”
“你当真不需要?”
叶熹微点头。
谢惊澜若有所思,露出了有意思的神情。
是他之前有些低估她了,原来真有合欢宗的女修视金钱如粪土。
如今的谢惊澜,更是开始高看她几眼。
孰料,叶熹微突然说道:“怎么样才能让你真的认我做主人?只要我做了你真正的主人,你这储物戒里的宝贝不都全是我的了吗?”
谢惊澜:“…………”
叶熹微缓缓一笑,眸光灵动又明艳:“难道我的逻辑不对吗?”
可太对了。
谢惊澜告诉她:“你休想。”
这下换做叶熹微眉尖微蹙了。
她故作模样双手叉腰:“好啊,我就知道男人的基本盘都是这样,咱们俩刚刚还是打过啵的关系,没想到转眼你就翻脸不认账。”
谢惊澜被她说得有些愣怔。
打过啵啵?什么意思?是指刚刚的亲亲吗?
男人的基本盘?这又是什么闻所未闻过的词语?
谢惊澜从来清高,被一紫衣女修说到这份上,他脸色顿时羞愤至极。
“那是你强迫我亲的。”
“再说,我刚刚只是把剑。”声音渐冷。
“好啊,是剑又怎么样,你就说你能不能变出实体吧。”
叶熹微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理直气壮,“我强迫你亲的时候,你难道不可以拒绝吗?难道不可以变出人形,逃得远远的吗?嘴上说不要,身体真诚实。等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时候就把过错全都推到我们女人头上了。真是受害者有罪论。所以在你们男人的心目中,但凡是作为合欢宗女修,合该天生如此,合该就是喜欢招蜂引蝶,合该就是水性杨花。哪怕刚刚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初吻……一次主动真是换来一生内向!”
谢惊澜万分震惊,眼底透着不可置信。
初次的吻?你?合欢宗女修吗?
即便他没有开口将心中的震惊吐露,叶熹微也通过他的表情,知道此刻他都在想些什么。
转念一想,他同这个颠倒是非的女修废什么话,直接一剑封喉,先取她性命再说。
哪想到。
下一瞬,叶熹微几乎垂头丧气地,肝肠寸断地,两手一伏,趴在床头开始“痛哭”出声。
“呜呜呜呜呜呜…狗男人渣男人坏男人,我好不容易保守至今,想要赠送给可以白头偕老,厮守终生的人的初吻,就这么没有了,没有了……如果我知道你会变成男人,我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亲……”
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仿佛他是一个丢弃了妻子的没良心的负心汉。
“我就知道没人会相信在合欢宗宗门内,还是有人会保留一颗最纯正的心,还有最纯洁的身体。大家只会用异色的目光来看待合欢宗,哪怕我进入合欢宗,也只是因为被奸人裹挟,迫不得已为之。”
谢惊澜震惊,持续在怀疑人生的道路上:“……”
想他上一任主人至死都孑然一身,以证剑道为己任,虽没有踏足无情道,但也无异于在修无情道。
伴侣对于他上一任主人来说,完全是绝缘的存在。
倒也不是没有女修对着他主人示好,都被他主人以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为由,给拒绝于千里之外。
谢惊澜也被养出了和上任主人差不多的性子,在面对伤心流涕的女修时,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不知要如何哄一个女人。
听着这样的啜泣声,更是面露难色,头疼欲裂。且她口口声声还说着,他辱了她清白。
荒诞至极。
“别哭了。”
只要她死了的话。
就不会哭了吧?
这副如玉的身体,会如死灰般彻底了无生气。
“我说真的,你不要哭了。”
鲜血流淌在指尖,散发着浓厚的香甜气味。
粘稠的,腥热的,能让人热血沸腾的,兴奋不已的——
新鲜血液。
“不要再哭了。”
只有死人才不会哭。
他的指尖快要掐上她细嫩的脖颈。
只要稍稍一用力,她就能尸首分离,就能彻底了断。
人类的生命,就是如此脆弱不堪。
连他上一任主人那么强大的剑修,最终的结果还不是飞升失败,原地陨落。
这个时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修,终于匆匆抬起眉眼。
那眸光湿濡,鼻尖红红,嘴唇也被湿润的水光所染,红得恍若被鲜血染过的樱桃。
谢惊澜心内莫名一动。
女修的啜泣声并未间断,她哭得委实伤心,声音哽咽:“干嘛呀?我这么伤心,难过,委屈,还不能哭出来发泄发泄吗?连哭的权利都不能有。我就知道连一把剑都看不起我,就因为我是合欢宗的人,所以哪怕被夺了初吻,也仅仅是因为我是合欢宗的人,就可以对我为所欲为,用任何一种眼光来看待我。”
谢惊澜:“……”
“呜呜呜呜……”
最开始,叶熹微只是假装哭一哭。
可哭着哭着,居然真的有点真情流露了。
一想到她一穿越,就来到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要面临随时可能没命的结局,叶熹微哭得那是一个更加伤心委屈。
她想她爸爸妈妈还有好闺闺,还有wifi,手机,游戏,小说,还有那些没有吃完的小零食。
她嘴馋了啊,就连平时嫌弃油腻的炸鸡,都是如此的遥远。
呜呜呜,呜呜呜……怎么能够这么伤心?
谢惊澜第一次被一个女人哭得心烦意乱。
了断的手指,迟迟下不定决心。
谢惊澜眸光定定看着她细嫩的脖颈。
莫名其妙的。
泄气了。
“好了,我答应你,我答应和你结契。”
他感到万分难堪,这还是第一次要认一个合欢宗女修作为主人。
倒不是说出去怕同行们笑话,而是这位新主人,能用的明白他吗?
反正以这名女修的实力,左不过百年之久就会陨落。
百年之久,于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之间,他人间一场,就短暂地陪陪她好了。
叶熹微偷偷地用含着泪包的眼睛觑他,顺带吸吸鼻子:“真的吗?”
他认真点头。
“我不屑于说假话。你若是不信,那就这般吧。”
叶熹微顿时破涕为笑。
她就知道,剑灵可是由剑转变而幻化出的生灵,看上去就算再怎样杀伐凛冽,也脱离不了天性单纯好骗,哪有人类那么狡猾奸诈。
就是刚刚真的吓死她了,叶熹微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杀意,已经凝聚在指尖。
但凡稍稍露出一点担惊受怕的情状来,这人都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那等待她的,将是好一出尸首分离!
叶熹微怕他随时反悔,赶紧行动起来。
谢惊澜脸色如墨,正端坐于前。
女修的手指忽然递了过来,那小指弯曲成一道弧,他不知是何意?
那女修居然笑着说:“这可是你说的,咱们先说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灯火映在她眉目,云鬓紫衣,无端的满室生香。
女人的变化可真快。说哭就哭,说笑就笑。
直觉上当受骗的谢惊澜,怒瞪着她:“你诓我?”
“怎么,你还想赖账?”叶熹微一副我就是诓你,你能奈我何的模样,“原来堂堂上古神兵利器幻化出的剑灵,会出尔反尔,连小小一个女修都敢欺骗。”
谢惊澜冷冷一笑,骄傲如他,怎么可能真的坐实骗人的名声。
他轻哼一声,也递出小指效仿着她的模样,弯曲了一下,瞬间与她的手指交缠在一起。
来自于女修的那只小手好似一尾蛇,缠着一抹烫意,痴缠得他都无法轻易脱离。
谢惊澜微微含笑,冷声说道:“与我结契,需将你指尖血点入我的口中,结成灵印。”
“是这样吗?”
不等他话音落下,叶熹微已经急不可耐咬破手指,快速塞进了他的唇齿间。
谢惊澜总觉得这一幕在哪里似曾相识。
来不及发出一声。
女人柔软的指腹,带着难以忽略的香膏气味,在他齿间轻撞。
谢惊澜身体僵住,瞳孔有些涣散。
他从未与任何女修有过如此亲近的举动,更何况,此刻的叶熹微,正倾身仔细检查步骤。
额贴额,面贴面,她几乎要与他的四目相贴到一起,呼吸碰撞一处:
“嗯?没什么反应啊,是这样操作的吗?”
下一秒,叶熹微身前顿时一道金光出现,将她与谢惊澜紧密连结在一起。
她只觉一道灵光似乎闯入她识海里,来不及多想,人已经昏了过去。
而她的胸前,也多了一道金色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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