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说的是一周后，那就一周后再说，容琏此人最擅长随波逐流，得过且过。
下午的课程是引气入剑，容琏混在人群中央，装模作样地运转了一个小周天，成功让剑脱了手，悬浮在空中。方淮扫了一眼，勉勉强强给了及格。
结束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了，几个神符阁的弟子推着一辆木车过来，车上码着一摞巴掌大的符牌。
“这是灵符，每人一枚，绑定你本人的灵息。”方淮指了指木车，“上面记录你的功牌余额、课业进度、悬赏任务，也可以参加学宫的论坛，由洗墨峰神符阁维护，有问题就找他们。”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论坛是匿名的，但不许造谣传谣、不许私售违禁物品、不许以真名攻讦同门，其余的……”
方淮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容琏领了自己的那一个，灵符比他想象中轻，入手温润。神符阁介绍说，只要注入灵力，眼前就会自动浮现出相应页面，并且只有自己能看到，杜绝了泄露隐私的可能。
回宿舍时，宋璟正盘着腿坐在床上，手里捏着灵符，对着屏幕傻乐。
“林兄！”他一看见容琏，就高声喊道，“你研究论坛了没有？”
“还没。”
“快看快看，这东西简直了！匿名的胆子就是大啊，什么都敢说！”
容琏上了床，盘腿坐好，这才不紧不慢地把灵力注入符牌。
淡青色的光纹再次亮起，一排排文字浮在眼前，他先看到了自己的余额——功牌三十。
功牌是学宫内的专用货币，每月统一发三十，能满足基本的温饱问题，再多的就只能自己想办法赚了。
容琏点进了宋璟所说的论坛，页面顶部横着一行大字：青梧坊，底下分了好几个板块——公告、剑道、丹道、符道、阵法、杂谈、悬赏、牌市。右上角一个小字写着“匿名发帖，灵息加密，神符阁不泄露身份”。
不泄露？意思是……神符阁知道匿名身份，只是不会往外说而已，看来论坛也并不是完全匿名的。
置顶帖讨论的就是方才那场比试，后面带着一个热度标签。
——
【剑道】霜火之问第十一战！裴首席又赢了！
1l东篱晚照
有生之年终于亲眼看到了传说中的霜火之问，呜呜呜呜现在就是让我立刻飞升我也愿意！先说结论，裴首席赢了，但谢师姐打得也很漂亮，虽败犹荣！那个燎原看得太过瘾了，她整个人就像浴火的凤鸟……不愧是镇北侯的后人！
2l许愿炼丹不爆炉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我只知道我的十灵石没了。
3l凌云峰好冷
新生报到！今天第一天就看到这种级别的对战，感觉这辈子值了。求问最后裴首席那一剑叫什么？居然直接把谢师姐剑上的火灵力洗干净了？
4l大锤八十小锤四十
纯技术角度猜一下，应该是某种灵力共振的反向干涉？裴首席的灵力频率刚好能抵消火灵力的振幅？百工院的来讨论讨论。
5l弦上月
楼上，你们百工院什么都往科学上靠，这话应该留着去跟朝廷工部的人说，我们这里是修仙的世界观，修仙懂吗？都修仙了你就不要讲科学了！
6l某不知名教习
应该是《青梧剑典》第二十七式“洗剑”，我记得原书有七个字：大道至简，不可解。我在学宫待了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招……裴首席今年才二十三啊，马上就要把我们这些前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7l凌云峰好冷
所以有没有人能科普一下，谢师姐赢过裴首席吗？
8l东篱晚照
咳……没有，十一战全败。但每次都比上次坚持得久，上个月打了足足两个时辰，今天虽然短一些，但谢师姐悟出了新招。按这个趋势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赢了呢？
9l问剑台扫地僧
你们都没注意到吗？裴首席从头到尾就正经出了两次剑，前面全在让，只有最后那一剑才是真用了力。
——
学宫里高人不少，该看出来的都看出来了。
容琏继续往下翻。
——
【杂谈】昨晚在青梧镇看到裴首席了？？
1l熬夜冠军
如题，昨天戌时前后，本人路过栖霞楼附近，亲眼看到一个白衣长剑的人进了大门。灯光下没看太清脸，但那把剑很素，什么装饰都没有，除了裴首席的听雪还能是什么？
2l浮梁一壶酒
栖霞楼？那不是……
3l熬夜冠军
对，就是你想的那个地方。
4l一剑开天门
我朋友也看到了，说裴首席领口都解开了，头发也散开了，看着特别……嗯，懂得都懂。
5l看见我请喊我去练剑
我倒觉得正常，修无情道又不是修太监道，人家也是血肉之躯好不好。
6l瓜田里的猹
说得好！修无情道只是心如止水，又不是下面也如止水。
7l熬夜冠军
？？我怀疑楼上在开车但我没有证据——
——
容琏默默把光幕的亮度调低了一点。
他昨晚也在栖霞楼，还被裴照拎着领子从三楼拎到了一楼，又被拎上了听雪剑，一路御剑送回了学宫，要是被人认出来……
不管了！
丢脸的是林砚，跟他恒初帝容琏有什么关系？
——
【杂谈】再议征辟与守山——大燕国难当头，学宫该何去何从？
1l明伦堂教习（官方认证）
近日朝廷第三次下诏，征辟学宫供奉入卫京师，山长仍压而不发。温副山长在明德殿讲学时已明言“入世报国乃学宫立身之本”，剑院薛院主却又以太祖的丹书铁券回绝。两方各执一词，在下想听听诸位同门的看法。
2l铁券千秋
有什么好议的？大燕是太祖皇帝和国师云嘉子一起建立的，所以云嘉子的学宫就是有特权。学宫独立于朝廷，除巫祸通狄杀人三罪外，朝廷无权干涉学宫事务。朝廷所谓的征辟，本质就是把学宫的人拉去给朝廷当打手，今天征一个，明天征十个，后天是不是整个学宫都要改姓容了？
3l朔风来
楼上只看铁券不看天下，北境战事吃紧，朔州年年告急，镇北侯一个人扛着雁回关。学宫六百年受国恩庇护，如今国难当头，独独学宫置身事外，说得过去吗？
4l铁券千秋
回复3l，学宫受的不是“国恩”，是太祖皇帝的承诺。太祖亲手发的丹书铁券，后人凭什么改？况且学宫弟子又不是不报国，明伦堂出仕的官员占了半朝，毕业了以后是去是留，学宫才不管你，但总不能把还在学宫的人都召过去吧？
5l沧海横流
两边都有道理，但今日形势不同往日。大阵不稳的传闻诸位也听过，朔州那边巫祸渗入的怪案越来越多，再不想办法，等北狄真打过来，铁券能挡住北狄人的巫祸之术吗？
6l无事小神仙
大阵不稳是大阵的事，跟征辟有什么关系？征几个高阶修士去京城就能修好大阵了？朝廷自己把社稷搞成这样，回过头来找学宫擦屁股，凭什么？
7l朔风来
回复6l，朝廷自己搞成这样？说得轻巧，先帝在的时候大燕什么样，现在什么样？问题出在哪里，大家心里都清楚。
8l无事小神仙
楼上是想说当今天子的事？那我直说了，恒初帝继位两年，大朝会都没露过几次面，祭天大典全是靖王代行。一个皇帝连自己的祭天都不去，指望他治国？
9l铁券千秋
天子的事不归学宫管，也不该在这里议论。
10l无事小神仙
怎么就不该议论了？学宫号称半朝弟子，将来出仕的人十个里面有五个都要从这里出去，国事跟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关系。何况你们讨论的征辟，还有一个关键问题，就是朝廷现在到底谁说了算。先帝在的时候，学宫跟朝廷配合得很好，现在恒初帝不管事，靖王摄政，太后和首辅各怀心思——学宫不管跟谁对接，都名不正言不顺嘛。
11l沧海横流
说句公道话，天子体弱是事实，但先帝也是壮年暴毙。大燕皇室的短寿是老毛病了，不好全怪在一个人头上。
12l明月照沟渠
所以说他就不适合当这个皇帝啊，靖王殿下代行国事已经两年，朝野上下有目共睹，要是早日禅让……
13l铁券千秋
你这话可以去奉宸府说说，看他们怎么回你。
14l明月照沟渠
得了吧，奉宸府可管不到学宫头上。
15l沧海横流
楼上消消气。不过话说回来，恒初帝到底什么病啊？太医院讳莫如深，奉宸府也不说，坊间传得最多的说法是血疾……容氏皇族好像历代都有这个毛病？
16l无事小神仙
皇室短寿是公开的秘密了，先帝四十六就没了，再往上数，绥宁帝三十八，景祚帝四十一……恒初帝今年才二十，没有子嗣也没有其他兄弟姐妹，要是也这样，大燕还能撑多久？
——
容琏把灵符翻了个面，放在膝盖上。光幕暗了下去，但那些字句还留在眼底。
大燕皇室历代短寿，这是老毛病了。社稷大阵依托金龙之血，天子自己就是阵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被大阵抽汲灵力，历代皇帝罕有活过五十岁的。
放在以前问题不大，毕竟传承了金龙血脉，享受万民供奉，付出点代价也是理所应当的，只要能把皇位传下去就行——但坏就坏在，崇熙年间发生了几件怪事。
崇熙十二年，太子容珏薨于时疫，东宫空悬；
崇熙二十年，二皇子容珩督军北伐，殁于朔州；
崇熙二十三年，崇熙帝容湛暴崩于紫宸宫内，七窍溢血，死不瞑目。
只剩下他一个直系血脉，以及脚底下一座摇摇欲坠的社稷大阵。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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