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 魏尔伦也要吃爱情的苦吗? > 4、第 4 章
    八年前,保罗对他举起的枪,到底几分是为了那个孩子,几分是因为再也无法忍受他的束缚呢?


    兰波有些出神:“你觉得呢?保罗。”


    从看到他之后,保罗一直认为他会愤怒,怨恨,但会希望他心软吗?


    魏尔伦的笑容不变:“我的觉得有用吗?”


    “总会有点用的。”


    兰波宽容而平和地注视着魏尔伦,如果可以打动他,他说不定会放弃原本的计划。


    魏尔伦只是回了一个微笑:


    有点用处?起到反作用的用处吗?


    ……兰波总是知道什么话能刺痛他。


    兰波移开目光,离开浴室,更换外出的衣服。


    等魏尔伦收拾妥当,离开卧室,注意到兰波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类似于图册的书籍,注意到动静,便抬眼向他看来。


    一瞬间,冷冽的潮湿感似乎扑面而来,空气也多了硝烟烈火的味道,是独属于兰波的存在感。


    魏尔伦被烫到了般移开目光,转移注意力,这才发现壁炉的木头没有点燃,厨房的门也没有打开。


    兰波在等着他做吗?


    想把他当成仆人使唤,看他因为一些小事灰头土脸,焦头烂额。


    魏尔伦思考了一下可能性,发现以他现在的身份,兰波让他做什么事都不意外。


    “走吧。”


    垂在身边的手被兰波牵住,带着拉扯的力道前往门口的方向,和他想象中的发展不一样。


    魏尔伦缓慢眨了一下眼睛,跟上兰波的脚步,没有抗拒,也没有询问。


    只要到了地方,兰波的目的就会一目了然。


    提前知道除了提前让自己心烦,还能有什么不同?


    魏尔伦扯了扯唇,百无聊赖地在脑中虚构了几个地点,一个接一个地猜兰波的目的。


    但真正到了地方,魏尔伦还是有些意外。


    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地方,而是一家并不起眼的露天咖啡店。


    法文招牌上有岁月的磨损痕迹,墨绿色的遮阳篷半开,浅棕色的藤编椅子围绕着瓷白的桌子,有不少人正在用餐,低声细语,一片祥和。


    兰波离开了片刻,再回来时,带回来两份报纸。


    魏尔伦下意识接过一份,看到兰波在他身边坐下,阅读着报纸,如同在路边等待的普通青年,融入一众人群之中。


    魏尔伦同样展开了报纸。


    报纸上刊登了几格无厘头的幽默简笔画,值得参观的景点介绍,一些捕风捉影的娱乐趣事,


    法文挤挤挨挨凑在一起,没有严肃的内容,也没有特殊的地方。


    但魏尔伦记得,过去还在巴黎的时候,他们会在咖啡店和联络员接头,


    有时候联络员不会出面,而是让他们买一份报纸,报纸上被异能改变的特殊文字拼在一起,就是接下来的目标。


    魏尔伦侧头去看兰波,兰波还在读报纸,放松的姿态,唇边扬着一个微小的弧度:


    如果兰波等待的人是他的话,的确需要耐心,否则,他轻举妄动的表现很容易成为巴黎一段时间的笑料。


    不过,即使表现得再优秀,他现在的身份就不是他们的笑料了吗?


    魏尔伦在心底轻轻地嗤笑了一声,目光回到报纸上。


    作为在钟塔侍从面前游刃有余的暗杀王,魏尔伦当然很有耐心,但等了又等,只等到摆在桌面上的餐点:


    两杯温热的牛奶咖啡,一小篮轻盈酥脆的黄油可颂,鲜嫩的溏心水煮蛋旁装饰着切成细条的法棍。


    魏尔伦盯着早餐看了很长时间:


    或许过不了多久,桌面就会多出第三份早餐,餐桌旁也会多出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笑吟吟的表情藏着傲慢和轻视,看似关心的话实则嘲讽他的身世,注视他的目光更是仿佛在看会动的玩具,兰波的附属品。


    ……实在称不上愉快的印象。


    “巴黎的经典早餐,希望你还没有遗忘它的味道。”


    到了这个时候,兰波再想无视他也做不到了,报纸放到一侧,分配食物,神色始终从容自若,完全看不出对他的厌恶排斥。


    魏尔伦收回目光,将可颂撕成小块:


    “欧洲的早餐基本都是这样,咖啡,面包……品类少得可怜。”


    兰波慢慢搅着咖啡:


    “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特色美食,换了一个地方,味道就不一样了。”


    魏尔伦浅浅一笑:


    “再多的创新,也无法改变最基础的味道。”


    兰波若有所思:“和旅游差不多吗?无论前往什么地方,都有天空,大地和水。”


    魏尔伦的笑容消失了一部分:“对于不喜欢的人来讲,的确是这样。”


    兰波:“不喜欢美食的原因有很多种,可能因为不喜欢食物多变的味道;可能因为味蕾过于敏锐;也可能因为无人分享而觉得乏味,你属于哪一种?保罗。”


    “食物而已,可以填饱肚子就足够了,何必赋予那么多的意义呢?”


    魏尔伦微笑道:


    “我倒是很困惑为何会有人不喜欢旅游,一辈子困在一块小小的地方,看同一处风景,难道不可怜吗?”


    “对于普通人来说,旅游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时间,金钱与调节情绪的能力,”


    兰波声音和缓:


    “旅游景点的确很美,但前往景点过程的杂事细碎繁琐,一处安排不妥当,便会让人狼狈疲惫,有时候,十几个小时的颠簸赶路只能换取不到一个小时的新奇体验。”


    魏尔伦不置可否:“还有其他原因吗?”


    兰波:“可能因为不喜欢环境变化带来的不安感,也可能因为莫名的预感,不希望寻找自己的人找个空。”


    “但他们没有找到你,”


    魏尔伦的声音宛若歌剧院里的吟唱,话语却带了些火药味:


    “知道为什么吗?兰波,因为我,我告诉了所有人你被我杀死,我向他们宣告了你的死亡。”


    似乎因为早就知道这个不是秘密的情报,兰波很平静地“嗯”了一声。


    “那段时间,他们一直想联系我,恐吓我,把我加入他们的暗杀榜前列,”


    魏尔伦展开了一个笑容,如同徐徐绽放的漆黑花朵:


    “但没有一个人追杀我为你复仇,就连你的老师,波德莱尔——他连反应都少到吝啬。”


    兰波道:“咖啡要凉了。”


    魏尔伦一怔:“什么?”


    “等到咖啡凉透,浸泡可颂的味道就会很奇怪。”


    兰波拿起一根法棍细条,戳破橙黄的蛋液,放入口中咀嚼,魏尔伦便只能听到细微的咀嚼声。


    法棍被烤得焦脆,咀嚼时,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如同小动物咀嚼坚果的声音,也如同兽类啃食骨头的动静。


    魏尔伦听着听着,如浮沫般的焦躁感被吹散,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沉默下来。


    魏尔伦抬手抿了一口咖啡,侧头看向街道:


    无论什么原因,他都失态了。


    “我们很久没有和现在一样吃过早餐了,保罗。”


    兰波像是故意和魏尔伦作对,在魏尔伦沉默的时候,他就开始说话了:


    “我还记得,在你刚离开实验室的时候,我带着你在外面散步、观察、模仿,到了早餐时间,就会和今天一样,找一家咖啡店。”


    “真是难为你还记得,兰波,”


    魏尔伦没有回头,声音如同低低演奏的小提琴:


    “时间这么久,我早就忘了。”


    对于魏尔伦来讲,刚离开实验室时,空闲的彩色生活只在他的人生里占据一小部分——


    什么都不懂,闹出了不少的笑话,被兰波带领,教导,了解这个世界的精彩和广阔。


    但不到一个月,就要和兰波一起执行任务,


    有时在晚上,有时在半夜,任务接着任务,半个月都要忙得团团转,疲惫的时候,就需要喝一杯黑咖啡强行提起精神。


    刚开始的兰波还会解释任务的紧急,安抚他的情绪,


    但一日下来,舌根依旧苦涩,精神依旧麻木,他依旧要拖着疲惫的身体游走在死亡边缘,在月光和尸体之中行走。


    后来,这样的日子成了常态,仅存的慰藉也没有了。


    心照不宣的敲门声和沉默中,一杯黑咖啡,一根法棍,就成了整天的能量来源。


    这样的生活会结束吗?


    不知道。


    他问兰波,兰波回答:战争很快就会结束。


    很快吗?


    他看着再次爆发的战争,人类高层的勾心斗角,利益冲突,踩着人命填补的台阶,似乎永远没有结束的那一天。


    兰波的声音似乎从遥遥的远方传来:


    “真的忘了吗?保罗。”


    魏尔伦:“嗯,忘了。”


    痛苦无法诉之于口,行为被无形的禁锢裹挟。


    法国人制造出的怪物,却要为法兰西的荣耀拼命。


    那些同僚总认为他还活着,就应该感恩特殊战力总局对他的宽容。


    自由?


    呵,自由。


    明明站在光与暗的交叉口,却如同站在漆黑的谷底,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眼前永远是令人心生绝望的黑暗,恍惚间,手脚再次缠满熟悉的锁链。


    到了八年前,他看到那份文件,知道了任务的目标,心底涌出的情绪也没有欣喜,只剩迷茫:


    偷窃了制造他的工艺,再次制造出的实验体,还未苏醒的人工异能生命体,


    那个孩子拥有一样的人格式,一样的异能,一样的弱点,似乎是世界上的另一个他,他的同类,他的……弟弟。


    要让弟弟也过他这样的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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