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复工日。
林岁翘首以盼，终于等到虎哥给他发工资条了。
后台能看到自己这个月的礼物收益，大约有五六十个，全靠shay刷的。
就算到自己手里只有一成，也该有五六万。
终于能大赚一笔，林岁兴冲冲地点开工资条——
合计发放1032元。
？
饕餮吗，一口气全吃完了，子儿都不吐一个？
林岁再三确认数字，眼睛都瞪圆了，立刻掏出手机，拨通虎哥的电话质问，“工资条是不是做错了！”
“没啊，就是这个数。”虎哥抽着烟，懒洋洋地吐着气，“按照合同履行，没毛。”
“不是，财务是不是数学不及格啊，我后台礼物收益五十八万，kpi早完成了，扣完平台和公司的，到我手该是五万八。”林岁据理力争，这钱是他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
“你来公司，电话里说不清。”虎哥作势就要挂断电话。
隔着电话，林岁胆子还大点，要是去公司面谈，林岁有点慌，他怯懦地回道：“别，就……就电话里说呗。”
“我看你最近数据不错，公司想重点培养你，来吧。”虎哥把烟头一弹，从电脑上拉了下林岁的数据，“不骗你，想不想多挣点钱？想挣钱就来公司一趟。”
吭哧——
林岁坐上公交车，脑中计划着待会自己要和财务battle的话。
此行他有两个目的，一是拿回自己的提成，二是听听虎哥的通天路，毕竟上次他说没事可以打打pk，自己通过pk确实捞到不少。
抵达直播公司后，林岁紧了紧自己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踏入。
说是公司，顶多就算个工作室。
虎哥是这个工作室的老大，是星光tv官方合作的公会。
公会可以自由签约艺人。
而公会可以从平台那边得到流量包和资源倾斜，平台扣的比例也降低20%。
个人主播，礼物分成到手是30%，而公会签约艺人的分成比例是50%，只是礼物分成钱会先进入公会的钱包，再由公会分给旗下的主播。
公会会发掘有潜力的主播，用前期保底工资的方式来稳住可造之材，分成比例由公会和签约主播协商达成，林岁就是这样。
林岁当时签约时，看中的是保底工资高，提成比例低他并不介意，因为他只想混低保，吃死工资，能购买抑制剂就行。
没想到被坑大了。
半年后业绩不足前期公会支付的保底工资，他需要十倍退回保底工资。
吃了半年的五万保底，十倍赔偿，把他卖了都还不起。
当时还以为自己走狗屎运了，居然遇到这么好的事情，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年轻……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虎哥翘着二郎腿，在办公室里看着唯唯诺诺的小omega，林岁。
虎哥咬了咬烟蒂，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当时在榕城大学，他一眼相中模样身材都极其出色的林岁，不惜开出一个月五万的保底工资引他入局，白给30w工资虎哥是一点都不着急。
只要有合同约束，林岁逃不掉。
不想露脸直播？不想下海捞钱？
由不得一个小omega来选？
到时候十倍赔偿横在他头上，像悬着一把刀，该露脸还是得露脸，该脱的衣服一件都少不了。
彼时的虎哥是蛰伏在暗处的野兽，而林小岁只是个仍之宰割的小猎物。
“岁岁，最近很棒哦，业绩很好。”虎哥说。
这话明明是个祝贺，可在林岁听来却透着咬牙切齿，贪心不足的意味。
虎哥紧紧盯着眼前的小omega，贪婪在心中乱涌。
这小家伙运气真好，眼看着快落入圈套了，怎么就遇到一个砸钱这么大方的榜一。
虽然一个月能给岁岁砸几十万的礼物，但如果这个shay没出现，以当时的情况他肯定会走投无路。
到时候被逼得没办法，林岁只能露脸，听话地脱衣服发骚，一口一个老公，就像隔壁公会的小鹿一样。
那时候的业绩可就不是现在的58万了，应该是158万！
不，会比这个数字更多。
林岁的颜值在这里，愿意为他这张脸买单的大哥会比小鹿多出十倍，百倍。
面对虎哥的夸赞，林岁捏紧了身上斜挎的小包，往虎哥办公室里走近了些，“虎哥。”
“财务在吗，我想问问工资的事。”林岁粉嫩的唇小声地吐出话。
“林岁。”虎哥吸完手指间夹着的香烟，把烟蒂按灭。
提起工资，虎哥也不装了，眼神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怎么，在我这儿提前支出的30万保底工资，你想白拿？”
“钱还完之前，你的提成都拿不到手。”
心猛地一颤，林岁慌张说：“可当时说好的，保底工资，不管业绩如何，都会发给我。”
“你签合同时是不是没仔细看？”虎哥嗤笑一声，“半年后，业绩不达标，十倍赔偿。”
“我好心给你申请地宽大处理，你才20岁，不想官司缠身吧？只要你把300w挣回来，该发你的提成一分不会少。”
“林岁，你要学会感谢公司。”
“特别是……”虎哥笑了声，焉坏焉坏，“要感谢我啊。”
“这个月你挣了5万8，努努力，播四年就能还完了。”
虎哥又笑了一声，“如果你听我的话，露脸直播，可能不到两年就还完了哦。”
林岁捏紧了手，指甲都泛着青白色，嘴唇也被气地直颤。
“什么意思？！58万的礼物，平台扣完也该是29万！”
9个月就能还完！
“哈哈哈。”虎哥突然站起身，从玻璃窗指着外面的公司员工，厉声斥责。
“人员开支不要钱？提供的服装不要钱？运营不要钱？这都是成本，都是实打实的钱！这是公司为你赋能的，不然你凭什么能赚到58万的礼物？凭你连脸都不露的直播？”
林岁：？？？
公司提供了什么？
顶多提供了几套裙子……
虎哥不亏是pua行家，林岁被怼的话都憋不出来。
“反正不对，这个账不是这么算的……”
在工位上的员工们将目光落到办公室那侧，不少人打量了下林岁，接着又冷漠地收回视线。
虎哥的圈套，他们见怪不怪了。
又一个小可怜要被套死咯。
虎哥突然仰起头大声阔声笑了许久，快步走到林岁身边，胳膊搭在他右肩。
林岁皱起鼻尖，呛人的烟味袭来，熏得人恶心。
“小林岁，听哥的没错，虎哥是不是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无条件支持你，眼睛都不眨，给你发了半年的工资。”
虎哥拍了下他的后背，林岁借机往旁边退了一步，远离这股让他反胃的味道。
“想赚钱，你就露脸，身上又不少块肉，怕什么。”
林岁不想再和他争论，他讨不到好的，对方人高马大，还有合同在身，肆无忌惮。
真的惹到虎哥，把自己告上法庭，背了官司不说，还是得还300万。
“就算每个月要扣我五万的提成，可我这个月是五万八的业绩，该发八千吧，虎哥。”林岁退了一步，八千也行，都是钱。
“你直播迟到两个小时，你忘了吗？”虎哥戏谑地朝他吹了口气，重新折回办公桌前，从烟盒里又掏了根烟出来，“扣了两千全勤，还有三千的服装借用费，以及……舞室的使用费，所以工资条是对的呢，实发1032元。”
林岁气绝，迟到扣全勤他认了，什么服装要三千的借用费，就那几条破裙子？！
还有舞室使用费，又不配舞蹈老师教学，他来练什么？！
公司的破舞室，全身镜还没自家浴室的镜子大，顶多算个空房间，立了台镜子就当舞室了？！
林岁心中狂草一万遍，把虎哥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都狠狠地骂了一遍，接着就对上了虎哥阴毒的视线。
omega抖了下，立马扯了个很示弱的笑容，林岁退让道：“喔，那谢谢公司了，我回去准备直播了，争取下个月多挣点。”
赶紧溜吧，这虎哥太吓人了。
能怎么办呢，至少现在还给自己发了一千来块，总比一毛没有强。
从公司出来，林岁越想越气，想给妈妈打电话大哭一场。
“哪怕是让我把房子卖了，拖垮咱们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家——”
手机拿到耳边，林岁又挂断了电话。
不行，让妈妈和继父知道这件事，肯定会给他们带来负担。
好在的是，shay给他转了五万块，自己可以偷偷拿去买抑制剂。
能撑过下次的发情期。
可是自己好委屈，好难受。
情绪挤压在胸腔里，让林岁连简单的呼吸都做不到。
一口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快将他憋坏了。
彷徨的林岁戳进了榜一的私聊界面。
【岁岁：哥哥，冬天吃甜筒会不会感冒】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shay说这些，他发完后就后悔了。
自己难受找不到人倾诉，也不能把榜一当成垃圾桶倒苦水，金主是不可能给电子宠物提供情绪价值的。
意识到这点后，林岁把消息撤回了。
林岁抬起迷茫的眸子，看着川流的车道，看着在站台等车的路人，看着街边飘落的枯黄树叶。
他无望地蹲下，捧着手机，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直到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shay的消息发了过来。
遽然，一颗泪珠便滴落在屏幕上，接着，泪珠断了线，豆大的珠子砸落到屏幕上。
【shay：回家开空调，我给你点甜筒，宝宝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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