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清玉有些不可思议的盯着江绵看了半天。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温清玉和江绵认识了许多年，最了解江绵的脾性。
江绵青春期的时候，无论班上的同学怎么起哄，她都没对任何一个男生产生过类似于喜欢的情绪。
没搞过暗恋，没正眼看过送给她的情书，更没和跟她表白的人有不清不楚的接触。
就连提起结婚，江绵也只是淡淡的讲一句：“只是联姻，家里安排。”
现如今，一个月的时间过去，江绵又给出了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消息——
她可能怀孕了。
江绵松开握着药箱盖子的手，对上温清玉皱着眉打量的表情，回应道：“我知道。”
“那那那……你……”
这下换成是温清玉语无伦次。
江绵不知道自己这会应该做什么反应才是正常的，她面无表情的坐在床边，盯着乱七八糟的药箱发呆。
在婚礼举行完成后第二天下午，裴烬寒便说要出差。
这一走，就几乎没了音信。
没有任何联系。
裴烬寒所谓的出差并不是远走一个月没回来，没人告诉过江绵。
是她某天深夜出来烧水喝时，看见厨房有亮光才发现的。
那时裴烬寒一身酒气，愣愣的看了她好几秒，又用带着些许质问的语气，问她为什么这个时间还不睡觉。
江绵只记得自己当时道了歉。
然后悄悄将晚上不能出房门打扰可能会回家的裴先生这条规矩记在心里。
江绵猜不到裴烬寒是什么想法。
但她能感觉到，裴烬寒不喜欢她，或许也并不满意这桩婚姻。
不然的话，她每天都将没什么营养的消息发到裴烬寒工作账号上，早就该得到一句提醒。
而裴烬寒选择了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无视。
江绵不问，他就可以不用解释，两人不会产生交流，更没有矛盾发生。
仔细想一想，这样的人，大概不会喜欢小孩，更不愿意和挂在名义上的妻子搞出小孩这种处理起来棘手异常的麻烦。
温清玉握住江绵的手：“没关系的，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直接和我讲。”
“我们都已经是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你还不相信我吗？”
“我可以陪你去医院检查。”
江绵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见温清玉因为担心她而一脸焦急，还主动安慰道：“只是我乱猜的。”
“不是说很多夫妻备孕很久都没个结果吗。”
“也许只是我作息不规律生理期不准而已。”
“我一会睡一觉就好了。”
温清玉从江绵手里接过药箱，放回原位，又盯着江绵的表情看了很久。
江绵很少有剧烈的情绪起伏。
没遇上那种天塌下来的事情，都没太明显的表情。
她能看出来江绵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只当江绵还是身体不舒服，便没再准备过多打扰她，顺口嘱咐：“睡不好的话，记得去医院看一看。”
“我一会回宿舍，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江绵将温清玉送出别墅，又亲眼看着她上出租车。
别墅里没有管家走出来，保洁阿姨也不露面，不知道是不是被专门嘱咐过。
裴烬寒还在家里。
在楼上。
江绵知道他没离开，于是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热水，端到客卧，便关上门不准备再出来。
从觉得自己有可能是怀孕的猜测说出口之后，江绵就知道自己注定是睡不着了。
有这样的事情堵在心里，怎么可能还倒头就睡。
她的身体一直都算不上太好。
头疼脑热是家常便饭。
之前的生理期也不是很准时。
但之前是个没干过出格事情的小女孩，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是有过夫妻之实的已婚妇女。
江绵躺在床上，脑子里不切实际的坏想法一个接着一个的往外飘。
裴烬寒皱着眉头看向她的样子里，不耐烦的情绪过分明显。
可能很烦她吧。
男人都好面子，她已经搬进了家里，也不好找借口把一个已经娶到手的小姑娘赶出去。
江绵深吸一口气，从床头找出随手一丢的手机。
然后在搜索栏里输入“孕早期有什么生理症状”、“经前综合症会让人恶心反胃吗”、“怎么计算怀孕周期”。
搜出来的内容鱼龙混杂。
正经与不正经的科普之中掺杂着各种医院和收费线上问诊的广告。
江绵没看几分钟就开始觉得烦躁。
脑子里装着让人焦虑的事情，耐心总是很容易就消耗殆尽。
她退出搜索页面，又点进外卖软件。
看验孕棒什么价格，随后考虑将东西送到学校方便还是送到家里方便。
验孕棒贵不到哪里去。
只是江绵心虚。
怕裴烬寒发现，又怕学校里的人知道。
订单之中付款倒计时读秒很快。
快到江绵盯着屏幕看了十多分钟，才后知后觉的将思绪拉回来。
手指在“确认支付”的按钮上方停了许久。
就在江绵下定决心的那一秒，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江绵按灭屏幕，又反应极大的将手机倒扣过来，塞进枕头底下。
敲门声响了三声之后便停住。
江绵没回应，也没有说话声隔着门板传进来。
她从床上起身，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打开卧室门，探出半个身子。
裴烬寒站在门前，手中拿着体温计：“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怕你生了病又拖着。”
“我没有别的意思，抓你手腕可能确实有一点冒犯。”
“抱歉。”
裴烬寒的语气之中没什么起伏，但江绵听得出来，他已经收敛了气场，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温柔。
其实裴烬寒没做什么。
本来就是他的家，他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
不提前打招呼就将外人带回来和他打照面，该是江绵理亏。
她的脾气来得莫名其妙。
这会裴烬寒给了台阶，江绵也没理由再继续端着。
她接过裴烬寒递来的温度计，小声说了句谢谢。
“你先休息，五分钟之后我来找你。”
“真生病的话，我喊家庭医生过来。”
“回去吃饭的事情可以拖到明天。”
“好。”
江绵又轻轻关上了房门。
体温计夹在腋下，有冰冰凉凉的触感传来。
裴烬寒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
他在公司里，是能管住几千名员工的大老板，又是行业龙头，可以不看人脸色，不放低身段去哄人。
但他给了江绵一支体温计。
江绵又将手机翻出来，删掉没付款的订单和各种乱七八糟的搜索记录。
情绪来得快走得也快。
冷静下来想一想，觉得验孕棒也不能在网上买。
要填地址、电话，还会留下很容易就能被发现的痕迹。
如果真是怀孕，她这点小手脚是瞒不住的。
江绵心里有数。
决定联姻时，裴家给了江家一笔很丰厚的彩礼钱，又加了几个听起来就很不错的项目合作。
她算是她爸开了个好价钱卖给裴烬寒的。
才结婚一个月，就又获得了女儿怀孕的新谈判筹码，江绵想象不到她爸会得寸进尺成什么样子。
有个贪得无厌的岳父缠上来，别说裴烬寒了，连江绵都觉得头疼。
几分钟之后，江绵抽出体温计，自己先看了一眼。
三十七度二。
稍微比正常体温高了一点点，但没什么明显的不适感。
她本身也没觉得很难受。
只是没什么力气，胃里不太舒服。
体温计刚被拿出来不久，房门又被敲响。
裴烬寒端了一杯盐水给江绵：“管家说你今天早上只拿了两个茶叶蛋。”
“你最近也没怎么好好吃饭，肠胃不好该喝点盐水。”
话音落下，裴烬寒又将体温计举起来看了看。
“你有咳嗽或者头晕头疼之类的症状吗？”
“没。”
“那我先不喊医生了，你再有不舒服的地方直接找我就好，我在二楼书房。”
江绵动作幅度很轻的点了下头。
裴烬寒主动帮她把客卧的房门关上。
手中的盐水不冷不烫，刚好是可以喝的温度。
温热的触感顺着玻璃杯外壁传递到手心，暖流一路从手掌蔓延至胸口。
江绵小口喝掉半杯盐水，又呈大字型躺回床上。
她忽然觉得，裴烬寒看起来还挺有绅士风度的。
天气无常。
中午江绵和温清玉准备出去吃饭时，太阳还很烈，几个小时过去，天色就变得阴沉沉的。
不再晃眼的光从窗口照进来。
江绵对自己是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没有印象，只知道再睁眼时，天已经要黑了。
手机上有她妈妈和姐姐江朦发来的消息。
零零星星几条。
妈妈问她什么时候带裴烬寒回来，姐姐说家里的晚饭做得是家常菜。
没人催她。
以往家里吃晚饭的时间是六点，她睁开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时看时间，已经到了晚上六点半。
江绵愣了愣神，随后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基础款的白t恤，换了条天蓝色的牛仔裤。
穿好衣服后，又从衣柜中摘件稍微厚一点的外套下来。
别墅外的灯都亮着。
江绵接触到客厅的灯光，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管家站在江绵的斜前方，见到她以后，主动跟她搭话：“夫人，先生提前嘱咐过，您可以直接去书房喊他。”
“您想回去吃饭还是在家凑合吃一点，都可以直接告诉他。”
“好。”
江绵套上外套，顺着弯曲成“s”型的楼梯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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