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恰似春灯 > 10、10
    天际压着灰蒙蒙的一层云。


    云层之下是笔直屹立的高楼大厦,落地窗前倒映出修长挺拔的人影。


    “薄夏,恒光集团那边说了,要去看看科技园的现场,这趟外出行程你好好规划一下。”


    “明白,已经照您的交代安排下去了。”


    “行程安排不要太紧凑,那边有温泉酒店,看完现场后安排她们的人去休息,”嘉时顿了下,想起什么似的,“谢小姐的腿脚不方便,可能有人随同照顾。给她安排套房,配套设施要齐全。”


    薄夏点头:“您放心。”


    “还有,谢总据说对噪音很敏感,你给她安排的房间要安静。”


    薄夏抬眸:“是,谢馥之谢总吗?”


    嘉时嗯了声,将她神情的细微变化收入眼底,却并不过问,淡声说:“你出去吧。”


    只是没等薄夏转身,她又叫住她:“对了,餐饮也清淡些。谢小姐不吃辛辣的东西。”


    尽管她跟谢书音只吃了为数不多的几顿饭,但她看得出来,这人的口味是比较清淡的。


    薄夏点头说明白,这次很乖觉地没有往外走。


    “对了,”嘉时再次出声,“她对动物毛发过敏,住的房间要干净。”


    薄夏没有问这个“她”是谁,只是点头,仍在等下文:“好的。”


    “对了……”


    一向沉默内敛的人难得抿出一丝浅浅的笑意:“您说。”


    嘉时莫名有些恼:“没了。”


    奇了怪了。她对那个谁的喜好这么上心干什么?


    “那我这次真的出去了哦?”


    听到她这话里隐藏的打趣意味,嘉时更觉耳烫,没好气地回了句:“赶紧滚。”


    薄夏压住唇角的弧度,带上门出去了。


    ……


    处理完工作,到了下班时间。


    嘉时今晚有安排,一个好久没见的朋友开了家画廊,今天剪彩,她也过去捧个场。


    她到的时候正好七点,剪彩环节已过,画廊的主人送走朋友,正好看见她,扑过来挽住她手臂,捏着嗓子说:“哎吆,这是哪来的负心人,多久都没来见我啦?人家独守空房好不寂寞啊。”


    嘉时掰开她的手,毫不留情地把人推开:“滚。”


    谈若冰佯装哭泣:“讨厌,你怎么这么冷漠无情!”


    嘉时微微一笑:“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谈若冰打量着她:“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了?”


    “我……”嘉时下意识想到了谢书音,声音一顿,“你胡说什么?”


    “不对劲不对劲,我就这么一说,你紧张什么?心虚什么啊,”谈若冰想继续调侃她,但又怕真把人惹恼了,只好打住,“快进来看看。”


    嘉时正欲发作,又被她抱着胳膊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掰她的手:“你放手。”


    “嘻嘻,就不放。”


    嘉时拿这人没办法,只好由着她拉拽着自己进了画廊,一顿参观后,不留情面地评价:“作品的品味尚可,环境布置还要提升。”


    谈若冰哼了一声:“什么提升提升,钱呢!你不知道,为了这个画廊,我都砸了两百万下去了。”


    “两百万,你就烧钱吧。”


    嘉时跟她讲话不太客气,不过谈大小姐也不当真,反正跟她说起自己的规划。


    说看中了一个新锐画家的画,想跟她联系,请她过来这边画画;又说看中了一位集团老总的画作,可惜上次拍卖时没能拿下,但见到了这位周总和她那位温柔秀美的夫人。


    如此云云……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嘉时听她说话,时不时损她两句,又被她怼回来,说说笑笑,在画廊里逛了一圈。


    在二代圈子里,谈若冰是嘉时唯一愿意打交道的人。


    云家是这几年的后起之秀,根基太浅,云泽辉喜欢攀附权贵,但嘉时不喜欢曲意逢迎,更懒得接触那些心高气傲的公子小姐。


    相较之下,谈若冰只是喜欢满嘴跑火车,人没有机心,豁达乐观,跟她相处很轻松自在。


    逛完画廊,谈若冰说要吃夜宵,嘉时拒绝:“不吃了,太晚了。最近本来就吃多了,我要控制饮食。”


    “你去哪吃得多了?”


    “我……”


    “该不会去哪偷腥了吧?”


    “……”


    嘉时声音凉凉:“谈若冰。”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谈大小姐挂着笑,“那今天没空的话,这周末有时间没?要不要去喝两杯?”


    嘉时下意识要点头,但转念一想……不行。


    这个周末大概要跟谢书音回家吃饭的。


    “这周末有事,回头再约时间。走了。”


    “这么快就走了啊,”谈若冰拉着她不让她走,“你最近很忙吧?上次你不是跟我说,谢家那边跟你们合作了啊?你有没有见到谢书音呀?”


    听到这句话,嘉时心里轻轻跳了一下:“她怎么了?”


    之前,她跟谈若冰透露了一点合作的信息,但并未告诉她联姻的事情,不是因为这人口风不紧,而是因为谈大小姐实在太爱开玩笑了。


    “没怎么啊,听说她特别好看啊,对美女有兴趣,人之常情罢了。”


    “不知道。不认识。走了。”


    “走这么快干嘛,跟谢书音有仇啊?”谈若冰看着她的背影,略有些不满,“这木头,怎么对美女姐姐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呢……”


    -


    跟头号损友告别后,嘉时开车回家,一路平稳,九点到家。


    她没叫厨师准备晚饭,自己榨了一杯蔬菜汁,喝完正好看见母亲下楼。


    “您这么晚还没睡?”


    陈素以这两年身体不好,一向睡得很早,这会已经是难得晚睡了。


    “下午睡多了会,不困,”陈素以拉过女儿的手坐下,“你呢,今晚是不是又加班了,不要太辛苦了。”


    “没有。今晚见了朋友,不是工作。”


    “那你今晚不去谢……”陈素以说到一半改口,“不去书音那边休息了?”


    嘉时有些敷衍地嗯了一声:“她知道的。对了,之前不是说约她到家里吃饭吗,我跟她说过了,看看什么时间方便。”


    “你爸爸今天还在问呢,说是最好这个周末。他下周要出差了,你问问书音行不行?”


    “那就明晚吧。我跟她说。”


    陈素以点头,安静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晚上我给你外婆打了电话,她今年也不想过来一起过年。”


    “她一向这样。我年前抽空回去看她。”


    外婆方游独自住在乡下,不习惯城里的生活,过年也是独自过的。


    “对了,你爸说,今年要让继业和他妈也过来,咱们……”陈素以停顿了好久,“咱们一家人聚在一起过年,热闹。”


    嘉时冷笑。


    一家人?谁跟他的小三是一家人?


    “您怎么说的?”


    “我……”陈素以幽幽叹了口气,“我没办法拒绝。”


    嘉时拧眉,压制着怒意:“什么叫没办法?”


    陈素以摇头:“继业毕竟是你爸的儿子,你的弟弟。我……哎,人家毕竟给你父亲生了儿子,我能怎么样……”


    满腔怒意如火般猛烈燃烧,烧到最炽热的时候,心间却像被浇下来一盆碎冰。


    越愤怒越无力。


    越无力越愤怒。


    什么孩子?什么儿子?


    嘉时攥紧双手,呼吸不由加重许多,过了片刻才强迫自己压下情绪。她站起身:“我先走了。”


    “现在走吗,今晚不是说在家里休息吗?”


    “不了。”


    “嘉时,嘉时……”


    嘉时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知道母亲一直看着自己的背影,但她不回头。


    开车回到自己的住处大概半个小时。


    这两年,她在这边住得越来越多了。但是大概是很少做饭的缘故,家里没什么人气。


    灯打开,素白的灯光洒落下来。


    嘉时趿着拖鞋,到冰箱里找了一瓶饮料,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触感蔓延,暂时压制了从心到喉咙的火气。


    洗过澡都快十点了。


    电视里放着无趣的剧情,演员没什么演技,妆造布景也粗糙。但是嘉时并没有看剧。


    她只是喜欢电视播放的声音。


    只要打开按钮,声音就能填满房间。


    窗外夜空是清透的墨蓝,三两颗星子璀璨明亮。几缕轻云似薄纱般笼罩住明月,很快又被风吹散,清泠泠的月光洒了下来。


    嘉时抱膝坐在床头,伸手去接了把月光。可惜没接住。


    月光也似粼粼波光般易碎。


    她放空心思,发着呆,直到手机震动。


    这才回过神,屏幕显示的来电提醒……是谢书音的电话。


    这么晚了,她是有什么急事吗?


    嘉时忙按下接听:“怎么了?”


    “抱歉,嘉时,这么晚打扰你了,”电话那端传来谢书音的声音,依旧平和温柔,又有些哭笑不得的意味,“是粟姐,她想跟你说两句话。”


    她说完,电话那端换了人说话。


    “嘉时,是我啊。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杨粟依旧热情洋溢,“看你没回消息,只好电话问问,明天我们去花鸟市场转转。周六哦,休息日,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去呀?”


    嘉时下意识想拒绝,又想起约好的饭局:“明天嘛……我刚想问她,明晚方不方便到我家吃饭。”


    “方便方便,吃饭是晚上吧?花鸟市场我们是一早去!逛完再去你家吃饭,这不是正好顺路吗?”


    “粟姐……”


    电话那端传来女人略有些无奈的声音,带着笑意的,没有制止的意思。


    嘉时依旧想拒绝。


    但是拒绝的话莫名说不出口。


    也是。谁叫她才吃了人家做的两顿饭呢。


    她翻起微信。


    半个小时前,杨粟确实发来了消息,问她明天有没时间一起去逛花鸟市场。


    她终于开口:“那好吧。”


    “好好好!那咱么就这么说定了啊!我出去了,不耽误你和阿音聊天!”


    电话那端依旧是开心热情的声音,说话间传来脚步声,大概是走远了。


    嘉时听着那动静,在想是不是该挂电话了。


    她跟谢书音也没什么好聊的。


    “谢谢你,嘉时,”耳边再次传来女人清泠干净的声音,像此刻慢慢落到手掌上的月光。


    嘉时轻轻收拢掌心,语气依旧平淡:“很小的事情,都说了不要总说谢谢了。”


    “这次我不是要跟你客气。粟姐是外向热情的性子,她照顾我很多年了,不是家人胜似家人。谢谢你,没让她扫兴。”


    谢书音的声音很好听。


    嘉时莫名想起前几天,雪夜,窗台边那盏柿子小灯笼。


    温暖而舒缓的冬夜。


    唇角不由轻轻牵起。


    “那,咱们明天见。”


    “明天见。”


    挂电话之前,嘉时抿了下唇,轻声说:“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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