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两个院系的学生都在巡岗,他们呈三圈包围了斯芬庄园,外围一圈,中间松散的一圈,最后由一队精锐紧贴住奥古蒙住的高楼外面,筑成一座谁也进不来的铜墙铁壁。


    柏叙在内圈。


    此时他正低着脑袋,无比羞耻地让一双手,将一顶滑稽的羊绒帽子戴到了他的头上。


    出发前,应池然收拾了两个小包的行李,在所有学生着急忙乱的时候,他慢吞吞地查了斯芬庄园的天气,并带上了相关的衣物。


    他穿得很厚,一尘不染的白大褂里面,是保暖的羊绒毛衣,头顶也戴着和柏叙同款的羊绒帽子。


    医生没有巡逻的任务,可以自由走动,这一路走来,他不知道被多少秦观年的仕官在背地里偷偷取笑过。


    应池然不为所动,他跨越大半个庄园找到柏叙,给人戴上帽子后,又勾了勾手。


    “脸过来点。”应池然从包里拿出保湿霜,挤出一点在指腹,抹到柏叙的脸上,他抹油的手法非常精细,柏叙的额头到下巴,每一处角落都被他蜻蜓点水地抹过。


    周围的视线愈加浓烈、放肆,柏叙不用回头看都能感觉到,他们在对着他指指点点,几十道视线把他的后背捅成筛子。


    他们都是数一数二的精英,哪里需要这么娇生惯养,应池然的这一套操作下来,不负众望地让他成为了异类。


    柏叙盯着面前的人,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微微颤抖,“……你让我丢死人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有攥住应池然的手,把人甩开。


    在脸上游走的指腹存在感很低,像刚孵化出来的小鸡,包在手里热热的、软软的,晃一晃能呈液体在掌心中流动,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柏叙一不留神才让他得逞抹完。


    面油的香气散开,应池然把保湿霜放回包里,目光柔和地摸了摸柏叙的脑袋。


    柏叙刚想说些什么,斜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嘲笑意味很浓的窃笑,他目光一锐,刚想往那边扫过去,所有人耳中就出现了一阵哗哗的风声。


    仆人们从屋里跑出来,嚷嚷着冷空气来袭,要赶紧去检查屋子里的恒温系统,四周的学生脸色都有些变化,可仍是不屑一顾居多,这点冷对他们而言只不过是毛毛雨,算得了什么,就算冷到零下他们也能克服。


    谁需要戴帽子,涂脸油啊?不男不女的弱鸡似的。


    应池然给柏叙整理好衣襟就去吃早餐了,柏叙目送他远去,轻抿了下唇,攥紧手里的一把mp7,继续守着前门。


    温度持续降低,有几个身体素质略差些的新生,以为来到中午后会暖和些,谁知道正午十二点比清晨还冷。


    气温很快降到十度以下,不是薄薄的一件外套能抵御的,光是气温还好,主要是空气特别干,守到下午两三点时,好多人的脸颊都开始变皴,很快就有人受不了地偷偷瞥了眼柏叙。


    柏叙精神良好,还似乎特别不能理解他们在偷看什么。


    就在他试图瞪走几道有点羡慕的视线时,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一天突然出了意外——


    “莎璃小姐!”


    “莎璃小姐,你在哪?别吓我们啊。”


    “天哪,快去通知家主,莎璃小姐不见了……”


    庄园里发生动乱,仆人们大呼小叫地到处寻找失踪的小姐。柏叙抬起眼,正好与赶来的秦观年对视了一眼。


    应池然进到屋子的时候,奥古家族的家主,奥古蒙正坐在沙发上垂泪。


    他头发花白了大半,皮肤失去大量的胶原蛋白,萎缩着,却有着一双明媚的蓝眸,这名忧伤的绅士小声啜泣着,“真是岂有此理,难道我奥古蒙就天生没有妻子缘这种东西吗?”


    “你们!是你们失职了,”奥古蒙瞥向屋内的学生们,凶狠道。


    作战系的某名班长硬着头皮上前:“请您先冷静一下……”


    奥古蒙大声:“冷静?我怎么冷静?”


    他抓起桌上的一个花瓶向地上砸去,碎片四溅的地方,仆人们惊愕大叫。


    眼见他还要发疯,秦观年冷眼道:“你最好好好说话,如果对方不是自愿逃跑,而是被绑匪绑架的话,你现在每闹腾一下都是在浪费时间。”


    奥古蒙大喘几口气,顺着沙发背跌坐回去,喃喃:“你……你说得有道理。”


    两边的仆人们上前抚摸他的后背,给他端上一杯温水,奥古蒙喝了半杯,不顾还呛咳着,便急促道:“我愿意给你们一次弥补的机会。”


    他眼睛发红,“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再给你们支付两千万的佣金,给你们奥古家族的庇护,让你们在全球所有奥古家族名下的地方一掷千金,昂着头颅走路,只要你们找回莎璃,让我完成一场完美的婚礼!”


    学生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光彩,谁知奥古蒙又威胁了一句:“——但我只给你们一天时间。”


    “明天日落之前,还没有找到莎璃,你们就等死吧!”奥古蒙颤颤巍巍站起来,任由仆人们搀扶着,一步一步踉跄地离开。


    他的背影看上去伤心欲绝。


    但秦观年天生没有怜悯的神经,他打着哈欠,率先坐到十几米长的餐桌主位上,屈指叩了叩桌面:“李生,给他们说说情况。”


    “好的……少爷,”李生从他背后走出,低眉顺眼地对着一个个落座的学生们道:“奥古蒙,49岁,前后共有过四段无疾而终的婚礼,原因都是新娘在婚礼前几天时,无缘无故死亡。莎璃是第五任,据他父母所说,她是愿意来庄园的,不存在强迫。”


    有人嘀咕:“那就是绑架?但我们巡逻了一整天,并没有可疑状况,而且以我们的布局,不可能有人能闯进来啊。”


    庄园一共有四个门,秦观年问:“四个口今天有没有人出入?”


    “没有。”


    “没有……”四个口守着的学生依次汇报道。秦观年脸色微阴。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闯进来一个慌张的仆人,他扫视了一圈,审时度势,将手里的纸条献给了首座的秦观年:“这,这是我们在莎璃小姐的房间找到的。”


    秦观年抄起来看了眼,便懒洋洋地将纸条按在桌上往前推去,学生们连忙站起来,轮流拿起纸条看。


    【想知道莎璃在哪里吗?来找我们吧。


    我们或许在盐港,又或许在摩天街哦。】


    “妈的,这绑匪当玩游戏呢!”


    “还在后面画个鬼脸,看老子到时抓到他们后不把他们的手指头砍下来,塞进他们嘴里!”


    李生接收到秦观年的视线,连忙又将搜到的消息,大声报告出来:“盐港是这附近的国际贸易港口,有数不清的集装箱,目前还没有正式启用。摩天街则是一条无政府所属的街道,早年就被乞丐和小偷腐蚀得差不多了,现在是缺乏管控的动荡地带。”


    叫嚷的学生们安静下来,大概是都没想到有着如此浪漫的地名的地方,会是条乌烟瘴气的下水道。


    应池然倚靠在墙壁上,看着手机里解剖牛蛙的实验视频,没参与讨论。


    【特聘白狮】:检测到附近有一名女性b级omega需要救治,名字莎璃,年龄22岁,请【应池然】在二十四小时内及时救助。


    秦观年心不在焉的,懒声道:“都检查好子弹,十分钟后,准时上车去摩天街。”


    “是!”学生们利落起身,拔枪检查弹匣,空气中不断响起咔哒咔哒的声音。


    然后,就在这片紧张的气氛里,有人出声了:“为什么去摩天街呢?应该去盐港。”


    话音刚落,整个屋子里的噪音倏地消弭,室内变闷、光线变黯,像突然来到了让人窒息的梅雨季。


    秦观年一点一点地扭过头来,眼睛像暴雨来袭前的海平面,他静了许久,一字一顿道:“我说去摩天街,就去摩天街。你,算什么。”


    他身姿挺拔,看起来马上要去参加有镁光灯照射的模特聚会,可惜脸色却冷得不像话。


    李生连忙跳出来:“集装箱多的地方虽然防守容易,但外来者也很容易利用集装箱伏击进攻,绑匪很容易会被一网打尽。如果我是绑匪,我也会在知道庄园里有这么多军校生的情况下,选择摩天街。我们不知道地形,他们躲在黑暗里,能做的也就更多,这样看来摩天街是对他们更有利的。”


    应池然点了点纸条上的盐港两字:“嗯,那就更应该去这里了。”


    秦观年冷淡道:“你在质疑一个军校生对地形的判断?”


    “我不是在质疑。”


    “那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秦观年目光审视道。


    他承认,昨晚没睡好,刚才也懒得仔细看纸条,如果重新来一次,重新剖析,他会去盐港,但无所谓啊,什么结果他都不在乎。


    只要,能让这个人心气不顺。


    应池然轻轻皱眉,像是不能理解秦观年还在坚持,他慢慢说:“在勘探地形这方面,你的确比我更专业。只是绑匪绑架的目的并不是勒索,纸条上没有索要金钱,而目前为止,莎璃的父母那边也没有接到电话,这说明绑匪的目的有很大概率是取乐。”


    他抬起眼看秦观年,“他们会利用你们的逆向思维,把莎璃安排在你们不会去的盐港,而在摩天街布置好陷阱迎接你们。如果你的老师在这里,他也会更建议你去盐港。”


    他提到老师,话外之音像在说秦观年是一个经验不足的、鲁莽的毛头小子。


    秦观年握紧的拳头上,筋脉暴凸,他呵笑了两声:“是吗?你是这样想的啊,既然如此,不如就来投票吧,看大家都认可你和还是我。”


    他扫过桌子两旁:“没听到吗?想跟着这位一起去盐港的,现在就举手。”


    四周的学生们互相看了看,如果是鉴赏美人的场合,大概会有人立刻举手,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静得过分。


    没有人一个举起他的手。


    秦观年莞尔:“真抱歉,他们都更相信我呢。看来只有你一个人想去盐港了,但很遗憾地告诉你,一个人构不成团队协作,学校不允许单独行动。”


    他压低声音:“如果你现在和我道个歉,我或许能不计前嫌,带你一起去摩天街?”


    静了两秒。


    “应该不会只有我一个。”应池然垂着浓密的睫毛说。


    秦观年抬着嘴角:“什么意思,是我看错了,其实有人举手?”


    他装作环视一周,再次惋惜道:“没有啊。”


    应池然没说话,他静静站在桌边,含在薄薄的眼睑里的眼睛,像由纯净水凝成的易碎之物。


    所有人都在看他。


    三十秒。


    一分钟。一分半。


    两分钟。


    秦观年啧了一声,往后捋了捋头发。


    三分钟。


    秦观年耐心耗尽,正准备打手势让其他人去车上就位,应池然的右后背突然摞上来一个肩膀。


    ——是柏叙站到了应池然的身后,“我跟他去盐港。”


    “……”大约静止了两秒钟,秦观年扯动了下嘴角,荒谬到笑都笑不出来,“柏叙,你的脑子是真的坏了。”


    柏叙偏过目光:“我只是认为他说得更有道理。”


    秦观年冷飕飕地拆台:“认为他说得更有道理,还是你有私心,都留着回去在检讨里说吧。我们走。”


    说罢,他转身离去,然而先前一致同意去摩天街的人群却留下了一小波没有动,其中一部分是因为家里关系与柏叙家更亲密的,另一部分则是内心更偏向秦观年,但不想去摩天街冒险的。


    秦观年头也没回,他身边一个家境不一般的仕官,却在经过柏叙身边时,充满恶意地说了句:“不知道是不是看他裸照啦,这么偏着他。”


    柏叙猛地眯起眼睛,那人似乎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对谁说话,冷汗流了一堆,连忙夺门而出跑了。


    柏叙原本想出去追人,却见听到那句话后的应池然站在原地若有所思:“柏叙,你喜欢看裸照吗?你想看的话,我回去以后可以给你发。”


    “……”柏叙呼吸都抖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人类吗?!”


    莫名被吼了一顿,应池然很疑惑:“你喜欢我就给你发,这又没有什么。”


    在他看来,这就和接小孩放学的路上给小孩买一根雪糕差不多,根本是无伤大雅的一件小事。他仿佛还是没进化的旧人类,还停留在男生和男生之间能不拉帘子一起上厕所的阶段。


    柏叙喉结发红,瞪他:“我不看!”


    应池然顺毛安抚:“好吧,不看我就不发,别激动。”


    柏叙余怒未消,快步离去,应池然整理了下帽子,也跟着走出门。


    两小时后,包含柏叙在内的总计十三人,到达了空无一人的盐港。


    偌大的集装箱层层堆叠,宛如迷宫一般,在夜色之下异常恐怖,几名学生没有废话,迅速分散开,顺着不同的方向探查起来。


    过了十几分钟,耳麦里响起嘟囔声:


    “唉,都没有人啊,哪里有人质……”


    “我就知道。说得斩钉截铁的,不过就是一个omege,据说还是在山里长大的,说不准都没上过学,文盲还想装博士,先等小猫能搬动拖拉机再说吧。”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山里的,你特意打听过?”


    “……没,不小心听到的。”


    “还好秦少爷去摩天街了,奥古蒙出四千万让我们给他的婚礼保驾护航,要是连个人质都找不到,我们以后的声誉肯定连垃圾都不如。”


    几人仗着柏叙懒得带耳麦,天南地北地聊了一通,最后找到尽头的两拨人汇合了,“柏哥,这港口没人。别说人质,连个活口都没有。”


    柏叙嗯了一声,看起来不在意这个结果,他只悄悄瞥了应池然一眼。


    应池然却也不失落,只盯着一个宽敞的大库房,凝眉不语。


    有学生立刻道:“那个库房我进去看过,没人,灯都是黑的。”


    应池然摇摇头,他抬起手:“那是冷冻库的外机,它在响。”


    “啊?”


    柏叙拍了那人一巴掌:“响说明在使用,傻子!”


    一语落下,几人悚然一惊,瞬间齐刷刷地往库房里跑去,柏叙打开冷冻库的门,当门慢慢掀开一条缝后,冷空气飘来,柏叙感知了一下,起码有零下二十多度。


    几人沿着小小的冷冻库快步搜查,不多时,就有人发现一名在货架之后蜷缩着的身影。


    那是名女孩,被绑在凳子上,捆着手脚,覆着嘴巴,脸色青白,连哭都没法再哭,只有一双眼睛泫然欲泣,带着绝望。


    “莎璃?”应池然询问。


    女孩眼皮迟缓地眨了一下。


    这是速冻库,能三个小时冻到零下二十五度。


    人在这种温度下三小时左右就会死亡,也就是说,如果他们全部去了摩天街,哪怕发觉不对劲再赶来盐港,莎璃也早就没命了。


    几名学生们哑然失语。


    最后是柏叙低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救人!”


    -


    摩天街离斯芬庄园不远。


    秦观年带着浩浩荡荡的一帮人,迅速占据了这条小到可笑的街道。


    他们原本打算一家一家地查,谁知秦观年在路过一条巷子时,敏锐地捕捉到了属于狙击枪的红外夜视瞄准镜红点。


    秦观年提唇一笑,兴奋得眼睛发亮,他迅速拔出身边学生兜里的燃烧.弹,往黑暗的巷子里扔去。


    嘭地一声,巷子里亮起绚烂的礼花,火光中隐约可以看到埋伏在角落里的人在四处逃窜。


    巷子的尽头有一扇门——人质,两千万佣金,就在里面。


    “走!”秦观年抬起手臂做手势,后方的学生们立刻排成一条直线,向巷子里面突围。


    秦观年在黑暗中快速前进,后面的人还没听到动静,他已经猛然窜起来跳到一个突袭的敌人身上,捉住对方的手向后一掰,夺过对方手里的枪支后,将对方一掌劈晕,再举起枪对着黑暗中所有听到声音的方位进行扫射。


    男人进来这条巷子不到十分钟,地上已经被撂倒一大片。


    他像天生的屠戮者,闯进兔子窝里的老虎,有着难以跨越的速度、力量,这并不是后天努力就能赶超的,自然造物在创造他时就赋予了他不同的骨骼和身体。


    巷子里潜伏的危险被一个一个地拔除,很快地,四面八方都只能听到哀叫声。


    秦观年的仕官又往巷子里扔了一枚燃烧.弹,火光彻底照亮这条铺满敌人的路。


    抹了一把右脸被刀刮出的血道,秦观年嗜血般笑了笑,他一脚踩过地上试图拿枪的敌人的手,在哀嚎中逼近巷子尽头的那扇门。


    在秦观年将手按到门把上时,后面突然有人疑虑地咬了咬手指:“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后背发凉,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帮人怎么不要赎金呢……”


    “秦少爷打得他们猝不及防,来不及呗。”


    后者的吹捧声刚落尽,秦观年便听到滴的一声,他的神情在一秒内迅速变冷、沉下,向后喝道:“跑,至少跑到十五米外!”


    由卧室门锁触发的炸弹——街上埋伏的那些家伙都是开胃菜,这个才是真正招待他们的礼物。


    秦观年低骂一声,迅速扫了眼里面空无一人的卧室,转身撒腿向巷子外面跑去。


    肾上腺素飙升,耳廓里都是交叠的脚步声,当秦观年察觉到后背有人时,已经迟了。


    对方拿着一把刀朝他刺过来。


    秦观年的脸色在一刹那间变得很难看,前所未有的难看,他的脑子在两秒之中迅速分析了他和后方人的站位,如今最好的方式是向左方侧扑去。


    但无论他多么快速,那把刀都会砍到他身上,没办法,位置太刁钻了。而刀劈下来后,他的右臂绝对保不住。


    要手,还是要命?


    当然是后者,秦观年没有多思考,咬紧齿关便向左猛扑,打了两个滚稳定住身形后,他第一时间去摸自己的右臂——还在。


    秦观年愣了愣,抬起眼来。


    硝烟,火光。


    一切都像梦一样,晃荡的视野中,站着一个双手举枪的人。


    对方在他侧扑前,就将麻醉弹打到了身后人的肩部。


    秦观年没去看那该死的家伙,他睁大眼睛,看着前方在未息的火光中站立的人。


    对方喘息很大声,像拼命赶过来的,而这奔跑速度远超他的身体负荷。以至于他开完枪还站着不动,说不出一句话。


    他身后跟着一位拆弹专家,对秦观年鞠了一躬,便小跑着往巷子尽头跑去。


    秦观年盯着对方喘息的嘴唇,像打哈欠会传染一样,他也微微分开唇呼吸了两口空气,然后他抬了下舌尖,像刚学会说话似的:“应池、然?”


    应池然生理眼泪狂流,水光朦胧地看着秦观年。


    他还戴着羊绒帽子,帽子的阴影罩在脸上,像出席葬礼时哀悼要用到的面纱,面纱之后的眼尾微微上翘,嘴唇需要不断张合汲取氧气才能维持住生命。


    他看起来非常、非常疲惫,本就掐腰的衣服汗湿了大片,领口处那段露在外面的脖颈,有无数颗汗珠附着在一根根黛色血管上。


    秦观年看到他张唇。


    恹恹的,闭了闭眼,终于说出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都说了这里有陷阱,怎么就不能听话一点呢?”


    应池然崩溃地喘气。


    他双手慢慢放下,按住不舒服的过频心脏,彻底力竭地往前栽倒。


    秦观年正好在他栽过来的位置,而他双手正握着一把枪。


    他神情错愕。


    为了不让应池然砸到这把费尽心血改造的mp7,他下意识分开双手,被迫搂住了那段向他砸来的,细到一折就能断的腰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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