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庾民风淳朴，明昭和裴宥晚些时候又到外面的集市上买些路上的，然后就回到了谒舍。
晚间的谒舍内比较安静，只有极个别的一些失意者在吃酒，他们回来后，外面不知怎的忽起一阵风雨，雨滴打在瓦片上，滴滴答答，酒保听着就站在柜台后面，一阵阵的犯困，没一会儿就眯着眼睛睡了过去。
裴宥则是借用谒舍的笔墨，和明昭画出前往河东郡的地形图，二人小声商议，等到夜深也就各自回房睡下。
翌日一早，因谒舍临街，外面的吵闹声不绝于耳。
两位也都起床，裴宥一夜无梦，睡得格外踏实，他觉得一定是这段时间和明昭风餐露宿所致，使他吃了不少苦，现下终于可以好好享受一番。
昨夜的风雨已散，今日虽然照旧是日头高照，但晨起还是十分凉爽的。
明昭坐在谒舍内已经在吃粥拌着几个小菜。
裴宥过来坐下，招手问酒保让他上菜。
酒保正与熟客在柜台处神神秘秘地讲话，时不时地皱眉又叹息的，听到客人的招呼，他忙应声，跑到后厨端来粥。
“公子，这是你的。”
明昭好奇，“刚刚是在说些什么？我见今日来你谒舍用饭的都神神秘秘的？”
裴宥吃口小粥，也看着酒保，闲来无事，探听一些趣事也打发时间。
酒保看看他们两位，叹气，然后又坐在方桌一侧，低声说话。
“是昨日的何员外郎家出了人命，今儿一大早，县尉就带着捕快们去了何家，听县衙传出来的消息，说是那何员外郎的儿媳头被整齐地切下，那脖子的伤口整整齐齐的。很是渗人呢。”
明昭边听边点头，又吃口粥。
裴宥听他描述时则是半点胃口都没，放下碗筷。
酒保见此歉意地笑笑，“这可是您让我说的。”
裴宥摆摆手。
明昭摇头，“不用管他。”贵公子都这样，挑嘴。
酒保笑笑，“不过想来也是他们府里有内贼，咱们大庾就这么点大，人来人往的都是熟人，谁会跑到何府明晃晃地去杀人，杀的还是那儿媳。总之可是邪乎呢。”
明昭听着又想起昨日的那小丫鬟，不知她那案子审得如何了。
酒保这会儿又去招呼别人了。
“一会儿我们去趟衙门，我想问问那姑娘的案子。”明昭想既然帮了，就帮到底。
裴宥没了食欲，就坐在她的对面，只点点头。
只是等她用过饭，就见昨日的捕快挎着刀来到谒舍，他站在门口先看了一圈，直到看到人才上前行礼。
“见过二位，高县尉特意让我来报，昨日回到衙门后，询问过小丫鬟，她就因伤势过重，死在了牢狱里。”
明昭陡然听闻立刻起身，“怎么会这样？”
捕快想起高县尉的交代，尽量不要得罪捉妖师，他快些说完，就快些回去，何员外限他们两日内就要破案。
“所以高县尉让仵作验尸，那丫鬟受了内伤，五脏六腑皆有出血的症状，能撑到昨日夜间已实属不易。”
明昭握紧了拳头，皱着眉头，裴宥就知她要问什么起身扯过她的衣袖，“不知那几位仆妇是如何处置的？”
捕快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来的，“高县尉让打了那下手的仆妇每人二十大板，发还其主人家了。此事也就了了。”
裴宥听着就知晓这位高县尉是个会糊弄人的。
“好，有劳了。”
捕快又抱拳见礼才离去。
明昭生着气坐下，裴宥看她脸色，给她倒上一碗茶，茶水冒着热气，水上漂着几片绿色的茶叶。
“那高县尉这么办，就是为了堵我们的嘴的。”
明昭没吃茶，“何家真是一手遮天，竟敢藐视律法？”
裴宥有心想说，在河东郡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他其实认为这并不是一件大事，不过是一个丫鬟的生死，不算是很忙。但又想，在明昭的眼中，每个人的性命都是同等重要的。
“我不知如何答你。”
明昭听到这话则是看向裴宥，“竟然还有你答不上的话？”
裴宥笑笑，“因为答案不好听，你还是别听了。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就要出发了。”
只是刚刚到晌午，谒舍内又有了传言，说是何家又出祸端，何家大公子也死了，其死法和其夫人一致。
高县尉在何家一直查案，人都未出来。
谒舍内人人都在谈起此事，有觉得是悬案的，也有看热闹说风凉话的，更有说是鬼魂索命的。毕竟何家欺男霸女，做了不少坏事，昨日不还打死一个丫鬟吗？有这样的下场实属活该。
明昭和裴宥在谒舍内每个说法都听了一遍，一直到了晚上，谒舍内人少了许多。
酒保也闲了下来，与众人又讨论起昨日的事。
“我觉得肯定是被何家害死的人回来报仇的。”
另外的一个在吃酒的中年男子摇头，“我倒是不信鬼魂复仇一说，不然何家害死了那么多人，怎么不早点来复仇，肯定是何家内争夺家产的人出手的。”
裴宥跟着赞同，“兄台说的是，这人活着就被欺负，死了后的鬼魂怎么敢复仇呢。毕竟人的秉性是一贯的。”
中年男子见这位公子也赞同自己的话，摇摇抱拳见礼。
“公子见多识广，说得有理。”
另外一桌吃酒是耍杂耍的，收班子后特意来这里吃酒吃肉松散松散的。
“听说何家大公子博学，夫人又是闺秀，前年还在大庾施粥，我瞧着不像是坏人，怎专门害他们？想来是好人不长命罢了。”
酒保跟着叹息，“谁说不是呢？可惜了。”
裴宥像是专门唱反调的，“我看不尽然，是人都有缺点，都会被人讨厌。若人人都道他好，那定然是装的。”
那杂耍的两个男子看向他，“你这般说也对。”
明昭本想开口，见外面又起了风雨，果真是夏季多雨水。
“早些睡下吧，明日就要离开了。”
裴宥嗯了声。
第二日一早，外面阴雨绵绵，街道外也没有叫卖声，下雨就连杂耍班子也停了，因此谒舍内的客人少了许多。
明昭从楼上下来，就见酒保闲着扒拉算盘珠子。
酒保见她下来，忙笑着迎了上去，“明姑娘，外面下起了小雨，我看不宜上路，不如再多住一日，明日晴天也好再走。”
明昭站在谒舍门口往外面看了看，确实如此，雨连绵不断，她倒是无碍，习惯风里来雨里去，可怕裴宥染了风寒。
“好，那我便再续一日。”
酒保见此自是喜不自胜，多住一日就有一日的进项。
明昭正要上前给银钱登记，外面进来两位穿着蓑衣的捕快前来。
“敢问您便是捉妖师？”
裴宥正巧从楼上下来。
明昭点头，“正是。”
捕快一脸为难，又有些讨好，“我们是高县尉派来特意请姑娘和那位公子去县衙帮忙的。”
“是有妖需要我帮忙？”明昭问。
捕快看向那一直伸着头偷听话的酒保张嘴斥责。
“你到一边去。”
酒保这才站到一旁去。
捕快压低了声音，“何家一日之间死了三个人，且死状骇人，我们昨日查了一日都没有结果，怀疑是有妖作祟。所以特请您和公子相助。”
明昭虽然不喜欢那县尉和何家，但有妖，她定然要去。
“好，那我上楼收拾一下。”
捕快还以为要费一些口舌，未曾想这位捉妖师也不像那日那般难说话。
“多谢姑娘。”
两位捕快又帮忙牵上两匹马，酒保见此十分不悦，非但一点内幕都没听到，连带着少了两个人吃住，又少赚些银钱。
裴宥也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又撑着伞和明昭并肩而行。细碎的雨水从雨伞四周嘀嗒落下，砸在青石板上现出一朵水花。他回头看了一眼牵着马的两个捕快。
“不管怎么样，你要注意安全。若有危险，一定要先保重自己。”
明昭点头，“我知晓。若不是妖，咱们就还回到谒舍。”
裴宥也是这般想的，出门在外，一切都以自己性命为主。
二人绕过两条街，才到县尉外。
捕快把马放在马厩，就请他们两位进去。
明昭看这高县尉不过才隔了一日不见，他眼下乌青严重。
“高县尉。”
高县尉庆幸自己前日没有得罪这位捉妖师，又询问他们的姓名。
明昭又介绍过。
高县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明姑娘有劳了，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在现场找不出一点人的蛛丝马迹，想着能把伤口处理得这般整齐，除了妖也无人能做。”
明昭只听说死了两位，“不知第三位是谁？”
“是何员外郎的母亲，死状和前两位一样。”高县尉说着又皱起眉头，“不若二位先随我去停尸房看看，然后再到何家勘查。”
明昭点下头。
外面的雨没有变小，也没有变大，还是那样阴郁，虽然不利于行，但好处是少了很多暑热，甚至有些凉意。
高县尉带着他们两人，捕快们跟在后面，一行人前往停尸房。
明昭和裴宥进来后，就看到一位仵作。
“这位姓郑，是仵作，他都检查过尸体了。”
郑仵作年过五旬，体型偏瘦，头发花白，“俱查验过，死因就是脑袋被整齐切下，伤口也都不差一丝一毫，想来是同样的刀具，就是暂时不知是何种刀具。”
裴宥闻到尸体的味道，皱着眉头忍着恶心询问，“那脑袋呢？”
“不见了。”郑仵作答。“找遍了整个何府都没见到三个脑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