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阳光顺着昨夜未扯紧的窗帘缝隙淌进室内，落在床上晕开淡淡的暖光。
禾璨这一觉睡得很沉，这是她三个月以来，第一次在凌晨两点之前闭眼。
一觉便直接睡到了将近正午。
沉睡时的眉眼间带着未被刻意隐藏的轻傲，锋芒尽显。
彼时她就是因为这张脸，才在街上被匆匆一瞥的明瑜一眼相中。
明瑜说，她这张脸是天生的帝王相。
那时年仅十五岁的禾璨手里攥着把厚厚的传单，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疲惫的大脑甚至没有因为这句并不好笑的玩笑话而产生一丝一毫的波澜。
只是在无意间，和站在明瑜身侧的清冷少女对视一眼后，才默默抿了下自己因缺水而有些干涸的唇，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开口。
“二位要试试糖水吗？楼上的新店开业，进店有折扣。”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闲聊耽误了禾璨的兼职，明瑜向身后远远跟着的保镖示意了下，让她们接过传单，到楼上的店里消费。
甚至为了照顾生意，嘱咐她们专挑贵的点。
就算把店里的东西都包下来也没关系。
一行十几个人呼啦啦的踩着楼梯上去喝糖水。
很快，楼上传来老板收钱收到手软的爽朗笑声。
明瑜的一句话，比禾璨在这条街上来回跑遍的三个小时都管用。
“如果报你的名字的话，老板会给你提成吗？”
抱着逗小孩的心态，明瑜站在街边同她闲聊。
希望禾璨能放松下来。
微微摇头，尽管很感谢她们的捧场，但禾璨还有下一个兼职要赶，根本没时间在这里和这些上层的有钱人扯闲篇。
她很清楚，眼前的两人只是在一时兴起之下，对她产生了点轻微的兴趣。
那种兴趣很常见，就像她看到路边流浪的阿猫阿狗。
偶尔晚上放学回家的路上，她会蹲下用掌心轻轻的抚摸它们，然后给它们喂一点在餐厅的厨余废料中，捡到的半根火腿肠。
嘴里念着几句自说自话的轻声细语。
但那并不代表什么。
因为也许下一个回家的晚上，她只会冷漠而疲惫的朝它们施舍一个眼神，然后脚步毫不停留的离开。
一时的逗趣与心软，并不意味着她会好心的收留它们，也不意味着她会把它们带回家。
因为，她自己活着就已经很累了。
低声朝两人说了句谢谢，禾璨一步两阶的跑回到楼上，把剩下没发完的传单重新放到前台的抽屉里，然后在老板的好心情中，得以提前拿到今天兼职的薪水，并且能够提前收工离开。
把点好的钞票贴身放到底衫的口袋里，禾璨重新系好身上格子衬衫的纽扣，然后从桌下的柜子里拿出自己的书包，将其背在背上匆匆往外跑。
到楼下时，她没想到这两个人居然还站在原地。
微微抿唇朝两人再次鞠了一躬，禾璨背着书包跑向下一个兼职店铺所在的城区。
扎在脑后的马尾随着她的奔跑而轻轻飘扬，沉重的书包哪怕被撑的鼓鼓囊囊，依旧被女孩牢牢的背在身后。
瘦削单薄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孩子居然在恩齐中学念书！”
明瑜的眼底闪过一丝讶异，视线从那个深蓝色书包的校徽上收回，原本因禾璨匆忙离开而浮起的那点不悦，顷刻间消失了大半。
恩齐中学，澜城排名最好的中学。
明疏一年前就从那里毕业。
回想着禾璨的衣着，以及在这里兼职打工的举动，明瑜心情颇好的迈步上楼。
“她成绩一定很好。”
否则连那里的学费都交不起。
明瑜猜，她一定被学校减免了全额的学费。
“我记得，只有年级前三才可以减免学费？”
一边上楼，明瑜一边有些不确定的向身后跟着的孙女问道。
默了默，明疏下意识回眸朝禾璨消失的那个方向看去。
又在触及一片空旷后，神色平静的收回。
“第一。”
在明瑜迈进店门，招手示意店老板过来时，她听到了身侧来自于明疏的回答。
恩齐中学早些年又被称为澜城皇家中学。
校内阶级固化很严重。
近几年校方在这方面的管控更是十分严苛。
早些年还会特别招收十名家境清贫的优异生，到如今，只有拿下全市第一的考生，才有资格被特招入校，享受全额减免学费的待遇，且此后需要一直保持住第一的名次，否则就会被直接退学。
条件苛刻到残酷。
至少在明疏就读的那几年，学校里还从未出现过一个贫困特招生。
因为，她一直是第一。
......
那天之后，已经掌握禾璨全部信息的明瑜再次找到她，认真和她进行了一次谈话。
之后，禾璨的生活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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