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赳赳带路来到偏僻胡同里一家不起眼的烤肉店，没什么明显的招牌，要不是有人领着，还真是找不到。
“熊哥来了，快进来坐。”店员进门就熟稔称呼着，明显是老熟客了。
此时已是深秋，京市的气温骤降。
坐在烤肉店内，烤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热烟顺着排风被向上吸走，驱散了从室外行来所携带的一丝寒气，格外惬意。
上菜后，熊赳赳手中的夹子上下翻飞，很快就把烤好的肉堆得像座小山一样。
程沐乐享其成，毕竟熊赳赳这烤肉手艺确实好，每一块肉都外焦里嫩，咬开外层的脆壳后，混着油脂香气的肉汁在口中爆开，让程沐忍不住眯着眼睛大快朵颐。
“大熊，你过年在哪过？你老家是京市的吗？”
熊赳赳快速嚼了几下，咽下口中的肉，“当然不是，我老家是大兴安岭的，京市这地方哪有熊啊？”
“也是，那你过年回大兴安岭吗？”
熊赳赳摇摇头，又拿夹子往烤盘上放了几片肉，“不了，我已经有点不适应野外生活了。”
“就比如说这烤肉，“熊赳赳用筷子指了指碗中的肉，“在森林里就吃不着。回去就只能吃生肉和摘果子，要是偷偷生火，护林员顺着烟就能找过来。”
“森林里的野生蜂蜜倒是更香甜，但是会被蛰。”
说到这里，熊赳赳挠了挠脸，似乎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回忆。
“再说我冬天还要冬眠，在哪睡都无所谓。”
程沐伸出去夹肉的筷子一顿，“……冬眠？”
“对啊，熊要冬眠，这是常识啊。”熊赳赳理所当然道，烟熏到脸上，他顺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常识归常识，但谁能想到，都变成人了，依然要冬眠啊。
不过程沐还有个更关心的问题，“你不在，工作怎么办？”
“人类的房子有暖气，我睡不沉，偶尔醒过来就会来工作的。”
程沐欲言又止，不确定这个醒过来的频率是多少。
“而且我们还有其他同事，说不定他们也能回来上班呢。”熊赳赳又说。
“我们还有其他同事？”程沐微微瞪大眼睛，身体前倾，紧盯着熊赳赳。
来了这么久，整个单位他就看见仨人，他、涂无忧、熊赳赳，还有一只乌龟局长从未出现过。
“当然了，我们是正经单位，编制上有20多人呢。”
“那他们在哪呢？”
“唔，”熊赳赳咬着筷子盘算了一下，“有几个休假的，有几个回妖界探亲的，有几个失踪的，还有几个常年挂着外勤不回来的。”
听起来都很不靠谱的样子。
不过转念一想，就熊赳赳那个糟糕的工作效率，在与不在好像也区别不大，他只需要每天多干一小会，就能补上熊赳赳的空缺了。
吃了两口，他突然想到，“对了，我们有年终奖吗？”
“好像有吧？”熊赳赳的语气不太确定。
“很久以前听人提起过，达成绩效就有，但绩效一直没人完成，所以也没人拿到过。”
程沐呼吸一乱，瞬间呛咳出声。
他的工作原来还有绩效考核，考核还影响到年终奖，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从来没人跟他提过？
“咳咳……等会，”程沐从桌子上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达成绩效才有年终奖？”
“对啊。”
“所以绩效怎么算？”
“我记得是业务办理件数，加上执法次数。”熊赳赳看着程沐，似乎不理解程沐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
业务办理件数好说，每天坐在政务大厅里叫号，就是在给群众办业务。
就差在这个执法上了。
“执法具体怎么做？”
“这可是个苦差事。”熊赳赳说，“你知道交警在路上给车开罚单吧？”
“知道。”
“和那差不多，出去给违反《妖族管理条例》的妖怪开罚单，情节严重也可以拘留什么的。执法次数够多，就有年终奖。”
妖族管理条例，程沐看到过，很厚一本，主要是为了规范妖怪行为，不在人类社会暴露身份而制定。
上午奢峻看到程沐就条件反射摸头顶，确定自己有没有露耳朵，想来就是被罚过。
程沐目光坚定，被打满鸡血，“我明天开始要出去巡逻，拿年终奖。”
“好吧，那你加油。”
熊赳赳不是很关心这个事，桌子上的肉已经烤完了，他开始给程沐烤青菜。
“你们就不想多挣点钱吗？”程沐不解。
“妖怪通常没有人类那么重的物欲。我有肉吃，有地方睡，就可以了。”
“再说了，我们变回原形往山林里一钻，也能活得下去。”熊赳赳已经吃饱了，拍拍圆滚滚的肚子，手上却是没停，一直在翻着青菜。
这倒是人类达不到的境界，程沐一直租房住，短期目标就是攒够买房钱，这也是很多人类朴实的梦想。
所以虽然不知道年终奖有多少钱，但都可以使目标更进一步。
程沐继续低下头吃饭，不大一会，桌子上干干净净。
他起身结账，和熊赳赳一处走出饭店。
出了门，冷空气扑面而来，他伸手拢好领口，侧头看到熊赳赳大大咧咧敞着外套，丝毫不畏惧寒冷的模样，隐隐有些羡慕。
人类需要房子遮风挡雨，而动物，特别是猛兽，则毫不畏惧恶劣环境，因此连对住所的需求都一齐降低。
“我回去了，明天见。”程沐挥手道别。
回到家附近，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小区楼下找个空地，开始练《易筋经》。
这也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每天雷打不动练一遍功法。虽说练不出什么击山碎石的伟力，但多少也能强身健体。
他明显感觉自己身体强壮许多，往常这时，早就穿起羽绒服了，现在还可以一件薄外套御寒。
连续练了两遍，他身体微微发热，他站在原地平复呼吸。
“喂？苏晚？”刚走出没两步，手机一震，程沐接起苏晚的电话。
“程沐，我们看到新闻啦！”电话那头是苏晚惊喜的声音，音调很高，一听就兴奋得不得了。
“这下你们也可以放心了。”程沐微微一笑，“以后就和汤圆一起开开心心的，不要总想以前的事了。”
“是啊，”苏晚的声音轻快，“汤圆听我念了新闻后，也开心得不得了，在屋子里疯跑几圈，随后就开门去外面玩了。”
“他去外面玩你不担心了？”
“以前是怕他出去以后跑丢。知道是猫妖以后就不怕了，他玩完总会回来的。”
“他还想拿一把钥匙，这样我不在家的时候也能自己出去玩。然后啊……”
想起那天的场景，苏晚咯咯笑起来，“那天他试了很久，爪子根本抓不住钥匙，一用力就掉到地上。”
“要不妖怪怎么都要化成人形呢？”程沐也被苏晚描述的画面逗笑了，“手指确实是很方便啊。”
程沐一边和苏晚说笑，一边往住宅楼走去。
“是啊，等他以后变成人说不定……”
“——啊！”程沐话还没说完，单元门前的阴影里，一个黑影猛地向他扑来。
程沐吓得手臂一颤，猛地向后退一步。
“……”
“汤圆？”
从暗处窜出来的身影，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到他胸口，挂在他身上就不动了。
程沐低头一看，正是胖乎乎的小橘猫，此刻用爪子勾住他的衣服，挂得结结实实的，喉咙里还在不停的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电话里传来苏晚焦急的声音，“程沐，你怎么了？遇到危险了吗？”
程沐伸出一只手捏着汤圆的后脖颈，把他放到地上，另一只手把电话举到耳边，“没事，是你家汤圆找我来了。”
苏晚松了口气，随即又提高声音，“汤圆怎么跑那么远？程沐，你把电话给他。”
程沐蹲下身，把电话举到汤圆的耳朵旁边。
“汤圆，你赶紧回来！这么晚了，怎么能去给程沐添麻烦。”
“喵。”汤圆把双耳下压，变成飞机耳，耳道被结结实实地盖住，做出一副什么也没有听见的模样。
程沐哭笑不得，把电话拿回来，“你别急，我和他说，我会照顾他的。”
挂断电话，程沐把手机揣回兜，随后弯腰轻轻托住汤圆的腋下，把汤圆抱进怀里，带着汤圆一起上了电梯。
进到家，刚把汤圆放下，汤圆就迈着霸气的步伐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每个家具都蹭一下，留下自己的味道。
“好了，汤圆，你来干什么？”
“我来感谢你喵。”汤圆从电视柜上蹦下来，跑到程沐脚边，用额头顶着程沐的小腿。
程沐蹲下身，认真地与汤圆对视，“不用谢，那是我应该做的。对了，你怎么找过来的？”
汤圆骄傲地扬起头，“闻着味就过来了，我鼻子很灵的喵。”
汤圆抽抽鼻子，跑到一个抽屉面前，伸爪子去扒抽屉。
好吧，鼻子确实灵，那抽屉里放着程沐平时投喂流浪猫的冻干。
程沐认命地把抽屉拉开，抓了一把冻干放到手心里，汤圆打着小呼噜就把脑袋埋进去吃起来。
吃完了，汤圆伸出舌头舔湿前爪，认真地给自己清理面部，“我想报答你喵，本来路上抓了一只老鼠。”
程沐一僵，“不用报答，真的。”
汤圆转着眼睛看了程沐一眼，“我还没说完喵，后来我又把老鼠放了。我知道人类不收老鼠，我以前给苏晚送过一只，她尖叫了好久。”
还好还好，苏晚已经用尖叫声告知了汤圆人类的喜好，不然程沐真怕明早一睁眼，枕头前摆满老鼠。
汤圆趴回地上，把脑袋枕在交叠的前爪上，“所以我就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了喵，我不会做别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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