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足球]天才陨落之时 > 5、第 5 章
    阿德勒在塞贝纳大街买了一栋带花园的小庄园用于午睡需要。又在往南几公里的地方购置了一座庄园,得益于在德国本土的人脉发力,他们取得了市政的申请审批,正在修建别墅的私人直升机停机坪。


    太阳落下之前,施工的人员就已经离开了。别墅里只有管家和些许走动的佣人,略有些空荡。


    三个人坐到沙发前,电视还在播放没看完的录像带。西坎普·阿德勒抱着帕罗切沙陷入沙发,他卧在沙发里,手里拿着发圈正在给坐在他身上看电视的帕罗切沙编头发,他编完一个完美的麻花辫后坐起问道:


    “足球怎么样?”


    他知道今天是帕罗切沙第一次亲眼去看球员训练,在此之前他一直待在伯父的别墅里看一些录像,或者偶尔去后院踢球。


    帕罗切沙垂着眼眸,指尖摩挲着自己的指关节。


    “不一样。”


    西坎普闻言微微低头,下巴轻轻抵着弟弟柔软的发顶,一只手分开他摩挲的双手,语气很轻松:“哪里不一样?”


    “录像里总是在进球。”帕罗切沙和他说,“他们踢得很用力,但是不是每一次都进球。”


    西坎普笑起来,他笑得不夸张但一直在抖,侧过脸平息。


    旁边的拜什温·阿德勒也被这句话逗笑了,他从西坎普怀里抱过帕罗切沙,吻了吻他的发顶。


    “亲爱的,没有人能一直进球。”


    他宽容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对他说:“但如果你想,我们可以花一点钱让他们做到。”


    老式录像带还在电视机里缓缓滚动,屏幕上不断播放各种精彩进球画面,镜头定格的每一瞬间,都是精准利落的射门、完美无瑕的配合、万众欢呼的得分时刻。那些被精心筛选、剪辑拼接的高光瞬间,是一位足球体系的开创者为孩子精心挑选出来的榜样。


    热烈的得分、亮眼的荣光、一击即中的圆满。


    那是阿涅洛以为的足球。


    他从来融不进孤儿院的集体,他们踢球的时候拒绝他靠近球场,哪怕是旁观。他没有钱和时间去看球赛,90年代意大利经济衰退,人们在社会福利上的关注自然而然减少,孤儿院一度在靠修女和神父倒贴经营。


    被撕掉的礼裙导致他被唱诗班拒绝继续留下,来往弥撒的人给出的捐赠越来越少。14岁的阿涅洛谎报了自己的年纪,在米兰市区打一些日结的短工。他在集市里跑动,坐在水池前刷盘子,那些里拉并没有办法补上孤儿院的空缺,只够让看着他长大的修女们流下眼泪。


    1986年的意甲正在踏上全盛时代,一些人甚至开始把意甲联赛称作小世界杯。每场比赛上的关键进球都会在各个餐馆和集市上远扬,阿涅洛所了解的足球来自这里。


    只有胜利。


    人们不会去讨论失败者的足球,他们只会重重放下酒杯,骂一句vergognati!然后愤而离席。或者在集市来往时不断提起merda和stronzi两个词汇。*


    ……


    帕罗切沙在庄园后院空旷的草坪上独自踢球,拜什温让人将草坪改成了球场的规格,请了专人来负责草场管理,斥巨资要求这片草地最好达到联赛等级。


    佣人们来回把休息亭下温掉的柠檬水和冷掉的面包换掉。


    记录员在旁边记录,看着男孩机械性地射门,他好像在思考,他好像在发呆,他抬起腿,然后把球送进球门。


    负责换球工作的有三个人,一个把崭新的球丢出去,一个把踢出的球放到篮框里,剩下一个负责运过去。


    “亲爱的,”拜什温从球场入口处走来,“我们该准备出发了。”


    1986年1月22日,弗里茨??□□球场


    夜色早早裹住贝岑山,三万多名凯泽球迷填满看台,厚重的呐喊声掀翻草坪。拜仁全队客场作战,拉特克赛前布置,重点限制对方的边路冲击,中场交给马特乌斯串联。


    “这场比赛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我希望你们不要因为任何原因停下——哪怕结束的哨声响起。”


    开场二十分钟,凯泽借助主场气势率先发起冲击。布雷默在左路频繁前插送出传中,尝试冲击拜仁后防,几次起球都被奥根塔勒头球解围。凯泽的前锋在禁区内完成一次转身射门,皮球稍稍偏出门柱,看台瞬间爆发出巨大欢呼。


    主看台上的贵宾荣誉席上放着一台德律风根小型手提收录机,西坎普把耳机戴在弟弟的头上,整理他手上的那块卡西欧手表,把手指按在表盘表面的光电传感器上,等待几秒,上面读出了脉搏。


    广播解说员沉稳的德语声音从收音机里流淌出来:“凯泽已经掌握主动权!布雷默左路,又是一次传中!头球,非常可惜!今天的布雷默状态很好,但其他凯泽球员并没有给出相同的精神面貌!布雷默!又是布雷默!虽然没有进球,但是我们可以看见拜仁的后防线已经不堪一击,奥根塔勒!奥根塔勒一人守住了中路。马特乌斯正在回撤接应,拜仁稳住了节奏。”


    拜仁在耐心寻找反击机会。马特乌斯像只企鹅一样左右摇摆不断横向跑动,衔接攻防,几次精准的长传试图打穿凯泽后卫线,但凯泽门将状态稳定,球被他抱在怀里,发出沉闷声响。


    上半场凯泽浪费了太多机会。


    足球会惩罚不把握机会的人。


    随着时间推移,拜仁开始接管中场,反击开始,人群靠拢又分散开。


    拜仁中场连续几脚传递,球几经周转落到禁区前沿,站在那里的是马特乌斯!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往后调整了一步,起脚!一记重炮!


    帕罗切沙淡定地调低了收音机的声音。


    皮球贴着草皮,飞速冲进球门右下角。凯泽门将扑救慢了半步。


    广播解说陡然拔高音量:“toooooooooor!拜仁进球!第四十一分钟!马特乌斯!拜仁在贝岑山取得领先!0比1!马特乌斯在中场撕开了缺口,一脚标志性的重炮!凯泽斯劳滕落后!!拜仁在四十分钟的僵持里终于看见了曙光!”


    马特乌斯向前跑,一手握拳向看台激动展示,又举起双手向后跳了起来,在地板上后翻了个跟斗后坐起,再次举起双手欢呼,直到被队友们压住。


    球场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少数拜仁远征球迷的欢呼声在这一刻响起!


    半场哨响,比分0–1。拉特克在更衣室里叮嘱队员稳住防守,等待机会二次进攻,优先的比分让这群德国小伙显然斗志盎然,他们仰首挺胸地再次踏入球场。


    第74分钟,拜仁获得前场定位球机会。马特乌斯主罚,他起脚重击皮球,同和帕罗切沙示范的那颗球一模一样,皮球高速旋向禁区中央。奥根塔勒从中路插上,轻而易举甩开防守队员,高高跃起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一记重重的头球以势不可挡之势砸入球门。


    奥根塔勒进球!拜仁2:0。


    “第二颗进球!!比赛的第七十四分钟!奥根塔勒头球入门!来自马特乌斯的助攻!二比零!拜仁扩大了比分!凯泽危险了!球员们的心理防线已经出现问题!他们的防线漏洞越来越大!”


    两球落后,凯泽的后场传球失误显著增多。只有布雷默依旧在左路不停奔跑,但崩溃的士气让凯泽已经很难组织起有威胁的进攻。


    第78分钟,沃尔法特进球,拜仁3:0。


    “第三颗进球!罗兰德·沃尔法特!三比零!拜仁已锁定胜利!”


    球迷们的嘘声铺天盖地,尖叫声不绝入耳。比赛节奏开始放缓,凯泽没有放弃,但一切都是徒劳。终场哨声吹响,拜仁慕尼黑挺进了德国杯四强。


    布雷默就站在场上,看着对手庆祝晋级。


    贝岑山的夜晚属于客队。


    西坎普替弟弟摘下并收好耳机,低头看见帕罗切沙正在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哦,mylittlebrother,别这样看着我。”他抬起帕罗切沙的手在腕表上落下一吻,“你知道的,我们从来不骗你。”


    热烈的得分、亮眼的荣光、一击即中的圆满。


    帕罗切沙思考了几秒钟,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是他熟悉的足球,没错。


    站到球场上,进球就会顺利,帕罗切沙想。


    他并没有意识到这场比赛里还有第二支球队。


    没有人天生所向披靡,也没有人永远一帆风顺。绿茵场上更是如此,就在同个月的25号,拜仁在主场对战沙拉克,场面焦灼,沙拉克两次扳平,最后拜仁以3比2艰难赢得胜利。


    因为看了球赛导致心率异常的帕罗切沙彼时正在住院五天检查。他没有看这场比赛,西坎普只在电话里转述他拜仁赢了。


    ……


    “切沙。”普拉夫朝他招了招手,看着孩子抱着那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落出边线的足球走了过来。


    现在是休息时间,普拉夫把他抱起来,替他整理了整理有点散开的发辫,这个辫子是罗兰德·沃尔法特给他编的。


    站在医院,看见医生和保镖们对坐在病床上的孩子轻声细语的时候。普拉夫开始明白为什么拉特克的语气那么肯定,没有余地。看望并不是强制性的,但这花不了多少时间,大多人还是去了,雷蒙德·奥曼私下偷偷问普拉夫:这个孩子是不是不能成为球员?


    在此之前的大多球员都以为,帕罗切沙来到一线队观摩只是为了未来的球员生涯准备,哪怕他看起来很羸弱,但天赋可以弥补很多,但一个坐在医院里的孩子难以成为德国战车,因为足球难以避开撞击,疼痛。


    罗兰德·沃尔法特在病房里最先注意到的的孩子编起的辫子,巨大的长辫搁置在他胸前,衬得病床上的孩子像或在德国古典画里一样的存在。他出现在训练场边线大多时候都是披着长发。


    训练场偶有晚风,帕罗切沙总是安静坐在椅子上任凭大风吹,于是终于有一天,罗兰德·沃尔法特走向他,问他风是不是很大。


    帕罗切沙安静和他对视,他没有回应。最后是看不下去的索伦·勒比替沃尔法特开的口,内敛、疏离的丹麦人弯下腰,低低地问:“他想给你编一条辫子,你愿意吗?”


    胜利会带来好心情,并且还有一些其他原因。


    对战凯泽的那场比赛,媒体转播一晃而过贵宾荣誉席,一个孩子因为过分昳丽的容貌在比赛结束后得到了大众的些许关注,但这件事终究和比赛无关,又或者因为一些施压,媒体们最终没有对此分出注意力。


    写到他的那些小报迅速更换版面,每个人都在岁月静好。


    球队内的一部分球员敏锐抓住关键。弗里茨??□□球场的贵宾荣誉席席位不多,一般只留给俱乐部高层、政界人士和受邀的赞助商。一个孩子,一个太过年幼的孩子坐在那里已是话题。


    对这位特权访客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嫉妒的年轻替补和一些表达过轻微敌意的球员瞬间安静如鸡。只有几人完全独立在风波之外,是以普拉夫为代表并不在意这些事的球员,和一个完全没有眼力见,甚至连队友的示意都没看见的马特乌斯。


    “身体不好就该待在医院里,而不是到球场要人照顾你。”这样的狗叫只有一个人可以wer出来——马特乌斯。


    “洛塔尔。”普拉夫低低带着怪责性质叫了一句。


    “干什么?”马特乌斯理直气壮地喊道。


    “下来,”他走近拉住帕罗切沙的辫子,“下来,我给你看球是怎么踢的!”


    “洛塔尔!”普拉夫吓了一跳,去拍掉他的手。


    帕罗切沙却看着马特乌斯几秒钟,伸出了双手。


    “你还要我抱你?!”马特乌斯手舞足蹈大叫起来,最后从普拉夫手上接过了小孩。


    他有两个女儿,抱孩子的姿势甚至比普拉夫专业,接到帕罗切沙后兴奋得接住的不是一个小孩而是一颗没人发现的足球,他抱着帕罗切沙兴冲冲往球门跑。


    帕罗切沙本来就不稳固的辫子因为他大幅度崩开了发带,长发垂落。


    “嘿,他给你编的辫子真的很难看。”


    “你最好别再答应他了,沃尔法特就是个莽夫!”罪魁祸首开始叭叭,对帕罗切沙洋洋得意说道:“但如果你对我寻求帮助,我心情好的话可以帮你编一个更漂亮的。”


    帕罗切沙看都没看他。


    他只是看着不远处,正在逐渐靠近的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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