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古代言情 > 新寡 > 11、第 11 章
    苏青宴抱着药匣的手臂收紧,回头就看见穿一身绯红宽袖襦裙,正对她怒目而视的秦婉儿。


    心头忍不住生出感慨:秦婉儿不愧是将门之女,十七岁容色正好,穿着如此张扬的红,却一点也未被压制住,发髻上一支石榴红金钗,衬得她面颊艳若桃瓣,光华灼灼逼人。


    她知道秦婉儿是已经被封为平西侯的秦拓最小的女儿,也是皇帝顾宁渊的表妹。


    她姐姐秦知微当年被送到先皇后身边养大,为得就是及笄后嫁给顾宁渊为妃。


    可惜当年太子被废黜幽禁数年,秦知微为了自保被送出宫,嫁给了五城兵马司都统的儿子。


    而秦婉儿从小在陇西长大,被父亲和哥哥宠着,养出一身娇骨。


    去年她及笄之后,平西候的长子秦思远进京述职,将这个妹妹带进了宫里。


    他说妹妹不适应陇西的气候,希望将她送到上京生活,让皇帝表兄帮忙照看。


    人人心里都明白,秦家是想要再出一个皇后,


    当初秦知微未嫁入皇家的遗憾,就让秦家的另一个女儿来弥补。


    而秦婉儿对皇帝一见倾心,少女情动、无可自拔,誓言一定要做他的皇后。


    虽然皇帝只让她住在太平坊秦家的宅子里,但太平坊和内城离得极近,秦婉儿隔些时日都要借口往宫里跑。


    她内心极为骄傲,觉得自己无论家世、姿容样样顶尖,何况皇帝登基后后宫始终空虚,皇后之位只能是她的。


    可她今日刚一进宫,就有和她熟悉的内侍告诉她:皇帝刚下旨,把国公府的孀妇苏青宴接进了宫里。


    秦婉儿曾和苏青宴有过一面之缘。


    也就是那时,她听姐姐说这妖妇曾在宫里勾引了皇帝,转身又嫁了国公府世子,左右逢源,手段过人。


    没想到世子刚病逝,她连孝期还未过就再度进了宫,到底是安的什么心思?


    于是秦婉儿在荷花池旁追上了苏青宴,瞪着潋滟的杏眸狠狠盯着她,恨不得将这只披着艳丽画皮的狐妖瞪出原型才好。


    而苏青宴竟还一脸无辜看着她问:“娘子刚才说的什么,我没听明白。”


    秦婉儿抬起下巴,抽出腰间别着的鹿皮软鞭指着她道:“你别给我装傻,你为何还敢进宫?”


    苏青宴挑了挑眉,她早就听人说过,秦婉儿为人嚣张跋扈,随身总带着一根软鞭,哪怕出入宫里也未曾解下过。


    而皇帝从未让侍从拦住她解下软鞭,因此众人都猜测,皇帝对她如此纵容,只怕早已将她视作将来的皇后。


    此时她无端地想到:秦婉儿这样火热恣意的性子,其实很像十几岁的自己。


    如果皇帝曾经对十七岁的自己动心,未必不会喜欢更年轻鲜妍的秦婉儿。


    更何况她父兄拥有的,是被称为越国脊梁,数十万镇守陇西的秦家军。


    所以皇帝又何必为了当年的遗憾,非抓着自己不放呢。


    苏青宴想得心中莫名的气恼。


    于是她对面前盛气凌人的小娘子道:“我进宫是奉旨为太妃诊病,现在就要将药膏拿到太妃宫里去,还请姑娘不要拦了我的路。”


    秦婉儿听见奉旨更气了,软鞭朝她恨恨一挥,道:“你少拿皇帝哥哥吓唬我!”


    嚯,这脾气比自己可大多了!


    皇帝哥哥叫得这么亲热,那是不是也该叫自己一声姐?


    苏青宴退后一步,躲开面前凌厉的鞭势,皱眉道:“秦娘子怎么不讲道理,你问话我作答,怎么就成了吓唬你。”


    秦婉儿仍是恶狠狠骂:“因为你不要脸,自己刚成了寡妇,就想进宫抢走皇帝哥哥!”


    她话说的这般难听,苏青宴也不想忍了:“看来秦娘子也觉得我魅力卓绝,只是进宫为太妃诊病,就能把你皇帝哥哥抢走。”


    她故意在“皇帝哥哥”几个字上加重语气,气得秦婉儿又挥出一鞭道:“你敢这么和我说话,你可知道我父兄是何人?”


    苏青宴边往后躲边道:“一口一个父兄,莫非姑娘打人,还要将他们随身带着为你助阵不成?”


    秦婉儿狠狠一跺脚,道:“好,不提我父兄,我也要好好教训你!”


    苏青宴没想到这小娘子来真的,跟自己有多大仇似得,势必要将软鞭狠狠抽到自己身上。


    幸好她身姿灵活,侧身躲过这一鞭,但手里的药盒却被鞭尾带着甩到地上。


    苏青宴心疼地皱眉:这可是她哥哥好不容易配出来的,如果对太妃有用,她就能早些出宫回家去。


    眼看秦婉儿就要踩在药膏上,苏青宴赶忙弯腰去捡,却没留意再度往她背上挥来的鞭子。


    背上一阵凉风袭过,苏青宴缩了缩脖子,能感到鞭尾几乎要甩上她的肩头。


    此时,一只手臂从她上方伸过来,稳稳抓住了破空劈下的软鞭。


    苏青宴抬头,看见一张十分熟悉的脸。


    眉目清朗,轮廓锋利,比起四年前少了许多稚嫩,青色铠甲衬得身姿挺拔如松。


    她未想到会在这样的境地下与他重逢,顿时感到又惊又喜,脱口道:“阿桓?”


    青年望向她的目光也激动不已,此时,他身后有许多侍卫跑过来,紧张地问道:“指挥使可有受伤?”


    他们刚才都看见卫指挥使空手夺鞭,虽然挥鞭的只是个小娘子,但那鞭尾甩出时极为锋利,极可能将手给划破。


    卫景桓摇了摇头,冷冷瞥向已经吓傻的秦婉儿,将手里的软鞭重重一甩,连带着还握住鞭柄的秦婉儿也给甩了出去。


    她没留神被重重摔到地上,让婢女扶起时觉得丢人至极,用软鞭指着卫景桓狠狠骂道:“你敢这么对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可卫景桓只是垂眸看她,目光很是不屑。


    苏青宴躲在卫景桓身后,帮她道:“是平西候秦拓之女,大将军秦思远之妹,陛下的亲表妹,未来的越国皇后殿下……”


    旁边的侍卫面面相觑:这里也没这么多人啊。


    而卫景桓撇了撇嘴,不再理会秦婉儿,转身朝苏青宴关切地问:“苏姐姐,她可伤了你?”


    秦婉儿听得瞪大了眼,她虽然嚣张,但是其实不敢惹面前之人,因为她知道他是谁。


    殿前司指挥使卫景桓,统管禁卫十二营,是皇帝最为心腹的武将。


    长门之变时,十六岁的卫景桓挡在皇帝面前,为他击退无数杀招,最后倒下时,玄衣都被血染得湿透。


    皇帝登基后,称卫景桓护驾有功,将他封为殿前司指挥使,今年刚及弱冠就已经位居三品,连她的哥哥秦思远都要对他赞不绝口。


    但卫景桓竟会叫这妖妇姐姐,还一副担忧模样,和他平日里的冷漠高傲完全不同,这也太可怕了。


    此时,苏青宴盯着卫景桓刚才抓住软鞭的手,一把将那只手握住翻开,道:“你的手流血了!”


    卫景桓却毫不在意这个,仍是乐呵呵地看着她道:“你什么时候进宫的,为何我都不知道?”


    两人一副旧友重逢的模样,让秦婉儿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突然看见荷花池对面正在往这边走的人,激动地喊了声:“皇帝哥哥!”


    旁边的侍卫和宫婢没想到皇帝也来了,纷纷慌忙地躬身行礼。


    可顾宁渊谁也没看见,他眼里只有卫景桓看向苏青宴的笑脸,还有被她紧紧握着的手。


    于是他越过众人走到两人身边,对卫景桓冷声问:“你为何会在这里?”


    卫景桓还傻呵呵地解释:“陛下忘了吗?今日臣带金吾卫来太极殿外巡视,正好路过这里,没想到会碰上苏姐姐。”


    皇帝一直盯着他仍被苏青宴捏着的手,从牙缝里挤出:“还不松手?”


    卫景桓“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把手抽出,蹭到还在流血的伤口,让他没忍住发出轻“嘶”声。


    苏青宴有点生气了,对皇帝道:“阿桓是为了帮我才受伤,陛下难道不该先问打人之人吗?”


    旁边的秦婉儿心虚地朝她瞪过去一眼,没想到皇帝根本没理会自己,只是盯着苏青宴问:“你受伤了?”


    卫景桓很想把还在流血的手放在皇帝面前晃:是我受伤了!


    可皇帝把苏青宴从头到尾看了眼,确认她毫发未损,才语气冷硬地道:“太妃说你去御药房取药,朕等了许久都未等到你回去,原来是在这里同故人相会。”


    苏青宴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明明是他的好表妹秦婉儿无端打人,他连问都不问一句,不就是为了偏帮她吗?


    于是她将药匣举起些道:“是,我现在要去给太妃送药了,请陛下莫要再耽搁了。”


    然后她无视皇帝极难看的脸,又对卫景桓道:“你的手伤了,先去御药房找我哥哥上药,待会儿我去找你。”


    卫景桓笑得眼都眯起道:“好,我们许多年未见了,该好好叙旧。”


    然后他看了眼皇帝的脸色,握拳轻咳了两声,带着侍卫们溜之大吉。


    苏青宴抱着药盒继续往永寿宫方向走,顾宁渊正想跟上,却被哭得梨花带雨的秦婉儿给拦住了。


    她知道这事自己不占理,若是皇帝质问,得先卖惨才行。


    可皇帝看了她一眼,表情似乎有些困惑:“你什么时候进宫的?”


    秦婉儿的泪憋在眼眶里:自己这么个大活人,他难道现在才看见吗?


    而皇帝表情冷漠,边往前走边道:“宫里不是你待的地方,回去吧。”


    秦婉儿难以置信地站在原地,想要嚎啕大哭,又觉得很丢脸,气得挥起软鞭朝旁边的花丛狠狠劈过去。


    跟在皇帝后面的李慎看见了,连忙阻止道:“这儿的牡丹花是太妃最喜欢的,娘子可不能劈坏了啊。”


    秦婉儿快气吐血了,怎么连个太监都欺负自己。


    等到自己做了皇后,非得把这儿的花全拔了去,还有池水也要抽干,再把这亭子给拆了,对了,就罚苏青宴来干这活!


    她想着终于舒坦了,再也不愿留在这个伤心地,带着婢女气鼓鼓地出了宫。


    而在永寿宫里,苏青宴为太妃上了药,又为她的腿针灸完毕,叮嘱太妃贴身伺候的宫婢扶她好好歇息。


    她沐了手就走到了外殿,发现原本站在外殿的宫婢和内侍全都不见了踪影。


    皇帝独自站在屏风旁,一张脸沉在隔扇透进的光影之中。


    苏青宴并不想同他多言,假装没看见,径直想往外走。


    可顾宁渊将她拦在自己和屏风之间:“你要去哪儿?”


    苏青宴没好气地看着他道:“我要去御药房找阿恒,陛下刚才没听见吗?”


    皇帝冷脸看着他:“他现在是殿前司指挥使卫大人,你不该叫的这么亲热。”


    苏青宴抬了抬下巴:“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才十三岁,后来若不是他与我作伴,我们都会死在那场大火里。我们可以算得上是生死之交,我该怎么称呼他,同陛下并没有关系。”


    可下巴很快被用力地掐住。


    顾宁渊眼眸染上赤色,大掌一点点挪向她的脖颈:“你同谁都可以是知己,同谁都可以亲近,只有朕让你避如蛇蝎,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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