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一话刚落,两个人都笑了。
只不过谢青是被气的,而温霜渡是被逗的。
虽说平时剑一对着他从没什么好话,可结果真到有事的时候,也还是会向着自己。
倒也没有想象中的和他关系那么不好。
低头时瞥见温霜渡噙着笑意的目光,剑一轻挑眉头,毫不犹豫的斩断了温霜渡此刻的所思所想:
“看我做什么,一脸可怜样,我只是不想你被人打的落花流水,到最后丢清衡宗的脸,也丢我的脸。”
“……”
温霜渡回头,有些无奈的抿唇轻笑。
好吧,他现在对剑一的印象标签,又多了一个口是心非。
“霜渡上师。”
上首,宋司令忽的出声道:“几月前,吾儿曾与上师在一方小城相遇,听闻城中似有混沌之气作祟,最后,是上师解决的?”
终于还是将话引到这上面了吗?
温霜渡神情微凝,点头道:“的确曾遇残存的混沌怨气,那怨气俯身于一座泥偶中兴风作浪,最后是由我与门下弟子,剑一,江不还,一同解决。”
说到此处,温霜渡顿了顿,又道:“还有一名游历的散修,只是在城中,他不幸殒命。”
“原来如此。”宋司令道:“清衡宗有执剑堂和占星殿,凡天下有何大事要发生,贵宗都能马上知晓。”
宋司令站起身,又看向殿内众仙门中人:“多日前,清衡宗曾上报仙盟,说世外天禁制或许将破,此事不可小觑,正好今日各大仙门也在,我想,不如就趁机在此商议一番。”
温霜渡提醒的纠正:“不是将要,在进仙都城前,我们曾在城外山脉遇到一从世外天中逃窜的小妖,据她所说,世外天的禁制已有破漏之处,再加上占星殿的推算,皆能证明世外天的确有大开的可能。”
不是可能,是一定。
只是这般肯定的话,温霜渡不能说。
殿内瞬间哗然了起来,无数人交头接耳。
而在上首,宋司令笑意渐淡:“一只小妖说的话,还不能完全取信。”
宋司令:“不过当然了,占星殿靠推算天命立足于仙门,除了天都城的钦天监,当世又有谁可与之比肩。”
“只不过芜城一事后,仙盟已派弟子前去世外天探查,却并未发现什么踪迹。”
这仙盟司令说话可真怪。
温霜渡皱了皱眉,不知为何,竟从其中品出了几分打太极的感觉。
按理说,仙盟统管仙门,发号施令,若真有大事,仙盟却不能下令召集各大仙门的力量,那各自盘踞在天南海北的仙门之间沟通甚少,又如何才能凝聚起来去解决同一件事呢。
“宋……”
温霜渡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话音将落未落时,便察觉身侧有人轻轻拉住了自己。
谢青按下温霜渡,将话接了过去:“司令此言差矣。”
谢青少年俊朗的面容上笑的得体,也有几分不卑不亢:“占星殿自存在以来,便一直靠预测天命,推算星宿立足,百年来,从未出错。”
“更何况,天书乃修仙界至宝,知晓天下所有发生的人、事、物,此物如今正在清衡宗天机阁,由明无上师保管,而天机阁,又一向以辅助占星殿为主。”
言下之意,便是你派去查探的仙盟弟子,如何能比得上占星殿,即便相隔万里,仍然能知晓你不知晓的东西。
宋司令闻言,也低头轻笑,他摆手道:“自然没有不相信殿主所言之意,只是世外天的禁制上古永存,无论如何都不至于破的如此快,尚且还有应对的余地罢了。”
“况且……”宋司令话音微顿:“世外天中的妖族若是出世,想必会集结力量,意图重创我等仙门,届时,仙都城首当其冲,必定损失惨重,我身为仙盟司令,岂会不在乎?”
殿内此时亦有人接上话:“仙都城乃仙盟中枢,若仙都城被瘫痪,我等岂非群龙无首,都成了瞎子,聋子?”
“其实如果只是世外天中的妖族逃了出来,倒也不算什么天大的事,毕竟我等仙门中人,一生斩妖除魔无数,区区几只大妖,还不至于让我们应对无能。”
“可世外天的禁制若是破了,那混沌岂非也会……?”
“应该不会吧,若是混沌也逃出来,早就天下大乱了,更何况昆仑未开,守山人也未曾示警,混沌怎么可能出世,所以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可世外天中的妖族天生地养,随便一只跑出来,都是盘踞一方的大妖,若一举进攻……”
“哎呀你慌什么,俗话说得好,小事不用管,大事管不了,天塌了还有上面那些春秋境,神定境的尊者顶着呢,关咱们什么事。”
殿内乌泱泱,议论探讨的声音不断,却始终未见这些人脸上有任何焦急,或是担忧的神色的出现。
似乎所有人都不相信困住混沌的天地禁制真的可能会开,也永远都想不到,不出三年,此方天地,便会成为生灵涂炭的炼狱。
温霜渡听了个大概,他合眼叹气,却哑口无言。
这种明知道未来发展,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怎么阻止的感觉,实在令他难受。
“诸位。”宋司令摊开手,安抚众人:“世外天之事,不得不防,所以还请诸位仙门同僚,传讯回宗门,集结门下弟子,长老,等候仙盟召令,真若到了必要之时,便发兵世外天。”
说是议事,但其实说来说去,无外乎也就是这么个解决的方法,若一定要说还有不解之处的话,那需要多加思忖的疑点可就太多太多了。
但凡事想了,便一定能想出答案吗?
宋司令:“只是眼下仙盟大比在即,凡事不急在这一两日,诸位暂且先放宽了心,休养生息,于大比中夺魁登榜,壮大我仙盟之力!”
“司令所言有理。”
“不错,多思无益!”
“那就这么着吧。”
“好武断呀~”
“不然你说怎么办?你也掐指一算?”
“不要这样嘛~”
仙盟统领,一呼百应。
宋司令颔首侧目,一身华服敞下,云锦,日月,星辰,汇聚一身时,便显得格外威严出尘。
后面再多的话,温霜渡其实已经不太听的进去了,他坐在原地,半垂着首,不断回想着原书里的主线剧情。
可不知是不是已过去了太久,又或者是原本便看的不怎么仔细,一时间,温霜渡竟想不起什么更具体的。
身侧的谢青忽然出声:“江不还,你回来了啊?”
听到这声,温霜渡又很快回神,他抬头朝前头看去,方见提着照影剑的江不还,身沾尘土的慢慢走来。
剑一抱着臂问他:“输了赢了?”
江不还倒答的坦荡,笑容平和:“输了。”
瞧见他摆臂的姿势略有些不自然,温霜渡蹙着眉,担忧的问:“你的手怎么了?”
江不还闻言,另一只手轻覆上手臂,摇头道:“无事,只是被灵力震了一下,有些伤到了,待我回去调息片刻便没事了。”
“啧。”剑一目光挑衅的上下打量他:“不行啊,被人揍成这个样子,丢不丢脸。”
在江不还那吃了个哑巴亏,那黑衣老头想必心中有火,下手也难免会失了轻重。
江不还此遭,也是替他受过了。
温霜渡心中愧疚,所以见剑一还这般言辞讥讽,便出声斥他:“剑一,你少说两句。”
剑一神情瞬变,他收起嘲笑,转而冷脸不满的看向温霜渡。
他声音抱怨:“早知如此,刚才就不帮你了。”
温霜渡:“……”
申时刚过,大殿中的人才陆续散去。
出了内城,街道上瞬间就热闹了起来,一群人走的散,各有各要走的,逛的,到最后,温霜渡身边竟只剩下莫相雨在陪他走了。
温霜渡人在出神,就连一直跟在他身旁的少年什么时候停住了脚步都不知道。
莫相雨忽的出声,叫住了他:“师尊。”
温霜渡反应慢了半拍,他缓了缓神,看向莫相雨:“啊……怎么了?”
莫相雨淡着脸:“师尊,是在为混沌之事担忧吗?”
有这么明显吗?温霜渡有些疑惑,居然连莫相雨都看出来了。
“算是吧。”温霜渡抿唇笑笑,故作坦荡道:“但如果想不明白的话,想再多也没用,不如不想。”
“师尊不必担忧。”
莫相雨垂下眼眸,声幽而冷:“混沌,出不了世。”
小小年纪,作出这么严肃正经的姿态。
温霜渡还是被他逗笑了,他伸手去揉莫相雨的发顶,没有束发冠的脑袋上只有一条发带,摸起来不硌手,触感冰冷而顺滑。
温霜渡感慨道:“你倒很乐观。”
因为温霜渡的动作,少年原本冷峻的眉眼微动,竟逐渐柔和了下来。
莫相雨瞳黑而沉,他声音很低:“有师尊在,混沌一定出不了世。”
这话说的,可真是让人羞愧。
温霜渡含笑摇头,没有说话,但心中却在想——盲目信任要不得啊,少年。
“小师叔!!!”
耳边突然响起谢青的惊叫,温霜渡回身,差点被谢青撞个满怀。“怎么了?你怎么了?”
谢青喘了口气,重重锤了下腿:“剑一剑二,又——!”
温霜渡一愣,问:“他们打起来了?”
谢青摇头:“不是,是他俩现在追着别人打!”
温霜渡这下听的更愣了。
谁这么倒霉?犯了天条了,被这对天杀的命之星追着打。
“剑一也就算了。”温霜渡不解:“剑二不是向来不愿意搭理他吗?怎么会跟着他胡闹?”
谢青心烦的很:“剑一追人,剑二就算不想跟也没办法啊!我这前脚刚从茶楼出来,后脚就看见这两个混帐在仙都城里乱飞,追的人家哇哇大叫。”
虽然很过分,但为什么听上去这么好笑?
温霜渡有些哭笑不得:“追的谁?”
谢青:“就那个逍遥宗的,季,季什么海。”
温霜渡:“季沧海?”
谢青惊呼:“对!剑一跟有病似的,我真服了,他这见人就揍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别整天跟个地痞流氓似的。”
谢青说完,却又推翻了自己刚说完的话:“不对,就是小流氓,大字不识两个,人倒横的很,总之,我说话反正是不管用了,我也打不过他,还是小师叔你来管管吧。”
温霜渡面露为难:“可是…剑一也不见得会听我的话吧!”
谢青快要崩溃了:“那总比我强吧!”
“而且,宗门规矩,不敬尊长者,严重的话逐出宗门,剑一他师傅跟我师傅算一辈的,若我不继承殿主之位,我俩最多也就是个师兄弟的关系,算哪门子尊长。”
“但是小师叔你不一样啊,若认真了往上论,连我都得叫你一声师叔祖!”
温霜渡:“……”
“那,那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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