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安心
权至龙赶到机场时离末班机起飞只剩不到一小时, 他快步走过候机大厅的通道,在登机口排队时低头给南允知发了一条消息:【登机了,大概凌晨一点到仁川。】
她秒回:【那我等你。】
他看着那三个字,心里那片紧绷了一整天的东西终于松动了一些,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跟着人群走进廊桥,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后把座椅放倒一些靠进去。
飞机起飞后, 权至龙闭着眼短暂得休息一下,等到飞机落地时,窗外飘着细密的雨丝, 他把帽檐压低快步走出到达口,正要往停车场走的时候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闪光灯在不远处闪了一下,又迅速被收进某个黑色外套的衣领里。
是狗仔。
权至龙保持着原本的步速走向停车场,余光却已经把周围的情况扫了一遍, 不止一个人,至少两到三个不同方向的镜头都在朝他这边偏移,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迅速拨出经纪人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至龙?你到了?”
“嗯,停车场有人蹲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能安排一辆车从出口接我吗?或者先让保安拦一下,我需要换车。”
“知道了, 我现在安排。”经纪人的声音立刻切换到工作状态,“你在那个出口等, 车五分钟就到。”
权至龙在电梯入口等了不到五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从停车场另一侧驶来停在他面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直接驶离停车场, 从后视镜里他看见一个拿着长焦镜头的身影从柱子后面探出来又缩了回去。
他靠回座椅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车子没有直接开往汉南洞,而是在市区绕了好几圈,权至龙在后座看着手机屏幕上南允知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他打字回复:【到了,在换车,很快就能过去,你困了就先睡吧,别一直等着。】
她回了一个“好”字,隔了不到一分钟又补了一句:【我不困,我等你。】
他看着那行字,瞥见左手无名指的对戒,想起那通电话,抬起头对司机说:“哥,麻烦先绕一下狎鸥亭。”
司机很快调转了方向行驶,金社长的店在狎鸥亭一栋不起眼大楼的地下室,权至龙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门半开着,金社长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看见他进来便微微颔首:“权先生,辛苦了。”
“金社长,麻烦您了。”权至龙摘下口罩,走到柜台前,目光落在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上。
金社长轻轻打开盒盖,权至龙隔着柜台看着按照他设计图设计的戒指,飘忽的心绪被缓缓拉回地面。
“谢谢您。”他的声音有些哑。
“应该的。”金社长微微一笑,“祝您顺利。”
权至龙接过盒子放进口袋,重新戴上口罩走出门,快步走向街角等着的车。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他坐在后座,隔着外套布料轻轻按了按口袋里那个小盒子,脑子想着的全是她,璀璨的或是普通的画面汇聚成同一个念头。
他想娶她。
他已经想象不出没有她的未来会是什样子,他想回到家时能看见她,每次睁开眼也能看见她,想与她拥有一个留着彼此血液的孩子,想让她知道,她的存在就是他所有不安的终点。
接下来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和地点求婚,再把戒指戴在她手上。
可什么才算是合适的时机呢,她的首场演唱会刚结束,新专辑的筹备也进入了关键期,而他自己那边……他闭上眼睛,TOP的事情像一块石头沉在胸腔里,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完全属于她,而不是被那些责任和压力拽着往前走。
他想起杨社长说的话,那些话字字句句都指向一个方向,现在的他需要把重心放回组合上,作为队长必须稳住局面,保证一切如常运转,可当他想到南允知的时候,又觉得那些都好像变得不那么重了,她那么安静地存在在那里,不需要他解释什么就能让他觉得安心。
换到第三辆车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权至龙让司机把车停在汉南洞附近一条安静的巷子里,然后步行了一段路才走到她住的那栋楼,他轻车熟路地刷卡进了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等到了她家门口他低头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他推开门时家里的灯亮着,然后闻到一股饭菜的香气,换了鞋往里走时看见餐桌上放着几个用保鲜膜盖好的盘子,接着他的目光转向客厅的方向,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暗,他走近时看见南允知侧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上面显示着的编曲工程文件。
她睡着的呼吸均匀,睫毛安静地垂着,权至龙蹲在沙发边看着她,想她大概是等他等得有些困了,原本想着靠一会儿就起来,但一闭眼就睡着了,这让他的心里又酸又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她的手在睡梦中动了动,像是感知到什么似的朝他的方向伸过来,碰到他的手腕后又缩回去,他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指轻轻探进她的指缝里,掌心贴着她的掌心十指交握。
“允知呀,”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嘴唇贴在她的手背上,声音闷在皮肤上,“我回来了。”
她慢慢睁开了眼,初醒时目光还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在他脸上,嘴角很自然地弯了一下。
“欢迎回来。”她温声说。
“嗯。”他听着她的话愈加感到温暖,坐在她旁边的地毯上看着她,“等很久了吗,怎么不去床上睡?”
“怕你回来没看到我,等你的时候在改新歌的编曲,”她看了一眼茶几上还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改着改着就困了,本来只打算眯一下的。”
“这样啊,那厨房那些菜……”他顿了顿,“你做的?”
“嗯,想让你回来能吃上热的,”她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落,她伸手把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不过现在都凉了,我去热一下。”
她的手撑着沙发扶手想要站起来,却被他的手轻轻按住肩膀,动作很轻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力气。
“别动,我去热。”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你坐着就好。”
他起身往厨房走去,没过多久厨房里传来微波炉运转的声响,然后是锅碗碰撞的细微动静,南允知靠进沙发里侧耳听着那些属于家的声音,感觉到一种扎实的暖意正在慢慢包裹着她的心脏,她本想去看看他,但最终还是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很快权至龙端着热好的菜走回来,他把盘子放在茶几上,又去厨房拿了两副碗筷,坐在她旁边的地毯上盘腿坐着,夹了一块酱牛肉放进嘴里。
“好吃。”他嚼了几下,眼睛亮了一下,“你做的?上次那家店的酱牛肉虽然好吃,但这个味道完全不一样,比那家还好吃,你到底什么时候学的?”
“嗯,我在网上找的食谱,”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卷放进他碗里,“试了几次就差不多了。”
“你总是学什么都这么快,”他的声音里带着欣赏,“连做饭都能学得这么好。”
南允知轻轻一笑:“这你也夸。”
“就是厉害呀。”权至龙吃着鸡蛋卷,边嚼边认真说,“好好吃。”
窗外的雨声透过玻璃传来,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吃着夜宵,权至龙又夹了一筷子泡菜汤里的豆腐,开口问:“对了,允知你今天去看奶奶,奶奶身体怎么样了?”
“挺好的。”她撑着脸看他,“精神比上次好了很多,还让我带话给你,说下次一起去吃饭。”
“好啊,”他笑着说,“等我忙完这阵子我们一起回去看她。”
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权至龙继续吃着饭,目光时不时注意着南允知脸上的神情,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这次回去还顺利吗?你爸爸他……有没有说什么?”
南允知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轻描淡写地开口:“他还是老样子,觉得我的音乐应该走古典路线,说我现在的风格结构松散,用力过猛。”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他还说音源榜高不代表音乐品质好。”
权至龙的眉头微微皱起,他知道允知的父亲一直不赞成她的音乐选择,可是这是允知罕见地告诉他关于父亲那边的真实评价,这让他忍不住心疼,明明她的音乐那么好,倾注了她那么多的心血,那样独特又具有魅力的风格与结构居然被认为松散,他本想控制情绪,可还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爸他不懂你的音乐。”
她睫羽微颤。
“你那个《Ego Death》的转调处理,他说的那个太冒险的地方,恰恰是整首歌最特别的部分,”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好的音乐不一定要有古典的结构感,它要有自己的语言,而你的音乐就有它自己的语言,那就是最好的。”
南允知抬起眼看他,他本来还想多说几句,但看她那双平静的眼睛,才意识到她是真的没有把那些话放在心上,那些曾经能让她难受很久的评价,如今已经无法真正撼动她了,她只是把它们当作一阵轻飘飘的风。
他想了想,换了一种语气:“……还是说,你已经不在意了?”
南允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他说的那些话,以前我会很难过,但现在不太会了。”
她抬起眼看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因为现在有一个人一直跟我说我很厉害,让我相信自己的音乐是对的,所以那些话就不太能影响到我了。”
权至龙心脏突突地跳动,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词穷,只是伸手隔着桌子握住了她放在碗边的手。
南允知看着他握紧自己的手,她想起韩镇贤说的那些话,也想起权至龙昨晚状态的样子,他今天才刚从那些压力里脱身回来,她不想再让他多一件需要担心的事,便没有把遇到他的事说出来。
权至龙看着她的脸,他熟悉那种表情,以前她也总是这样,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然后云淡风轻地告诉别人“没事”,但她现在和他以前不一样了,她今天回来的时候应该还遇到了别的事,可她选择不说。
他也没有追问,只是握紧了她的手,“下次回去看奶奶的时候我跟你一起去,要是你爸再说什么,我可以挡一下。”
南允知望着他笑:“你挡什么,他说的也不是你。”
“说你就是说我,说我就是说你,我们是绑在一起的,他要是说你,那我就要反驳,你的音乐明明就是最棒的。”他理直气壮地说,然后也笑了,“而且我还会说好话哄他,毕竟他可是你爸,我不能让他觉得我不懂事。”
她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逗得笑了一声。
吃完饭后权至龙主动收拾了碗筷,他站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水声哗哗响着,偶尔还会哼一段她演唱会上唱过的旋律,南允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太过日常也太过温暖。
等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权至龙已经洗好了碗,正靠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他看见她走出来便放下手机站起身,朝她走过去:“洗完了?”
“嗯,”她的头发还湿着,“你也要洗吧?”
“我很快。”他揽过她的肩在她唇上轻轻碰了一下,“你先去床上等我。”
她伸手摸了摸他肩膀的布料:“今天应该没抽太多吧?”
“今天……”他想了想认真点头,“今天确实少抽了,主要是想着回来要亲你,不能带着一身烟味。”
南允知感觉到几分好笑,但也为他的乖巧感觉心里软了一片,便也纵容地说:“好,那你洗完了要给我检查。”
权至龙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穿着她买的那套深蓝色情侣睡衣,头发还滴着水,他用毛巾胡乱擦了几把,然后走进卧室,南允知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头发没吹干。”
“等会儿就干了。”他在床边坐下,把自己往她那边凑过去,下巴搁在她肩上,嘴唇贴着她耳廓的位置,声音黏黏糊糊的,“允知呀,你身上好香。”
南允知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他像一只大型犬一样往她颈窝里拱了拱,鼻尖蹭过她后颈的皮肤,声音闷闷的:“你用的那瓶沐浴露是什么牌子?怎么这么好闻。”
“你不是也用了吗?”
“我用的时候就没这么香,你身上才香。”他的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温热和慵懒,嘴唇贴着她的耳廓,闻了闻她颈侧的皮肤,“说好了检查我的,我今天都没怎么抽烟,一整天只抽了两根,你闻闻是不是没有味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求夸奖的黏糊劲儿,像一只讨要表扬的大型犬,南允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真的凑过去闻了闻他的衣领:“嗯,是好了一点。”
“那是不是应该夸夸我?”他的声音又软又黏,嘴唇从她耳廓滑到颈侧,像在探寻什么。
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嗯,你做得很好。”
权至龙像是得到了什么重要的肯定,整个人都像被点亮了几分,忍不住又埋进她的颈窝,嘴唇顺着颈侧慢慢往上移,声音含含糊糊的:“允知呀,你身上每次都好软好暖……”
南允知被他亲得有些痒:“你刚回来,不累吗?”
“累。”他贴着她的皮肤,声音又低又黏,“但一跟你在一起就好像有精力了。”
她的手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想说什么,却被他握住手腕按在了自己胸口,他垂下眼侧过脸吻在她的嘴角,接着往下吻去。
南允知在他的吻中渐渐变得呼吸不稳,几分迷离地低过头时看他正吻着她的腰侧,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而抬起头,对上眼睛时低笑一声。
“怎么了?”他问。
“你好像……真的很想念我。”她的声音带着紊乱的柔软。
“想得快疯了。”
他又低下头更用力而沉迷地吻着她,舌尖卷过她的皮肤,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后颈,然后反手勾住他的脖颈把他拉向自己,柔软湿润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她的声音带着点沙哑:“那你继续呀。”
权至龙的动作顿了一下,吻开始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她微微仰头闭上眼,感觉着湿润与滚烫漫过身体,只是随着燥热来袭之时,迟来的理智占据上风。
“等等……”她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有些不稳,“你明天不是还有发布会?”
“嗯。”他的嘴唇还贴着她的皮肤,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知道但不想管”的任性,“还有几个小时才天亮。”
“那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你昨晚也没怎么睡……”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权至龙从她腿间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情欲,但底下还有那种被她的关心戳中之后才会流露出的柔软,他直起身凑近她的脸,声音低低的:“允知呀,你真的很担心我吗?”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三个月没真正在一起了,每一次见面不是匆匆数小时就是隔着一整个舞台的距离,那些积攒下来的渴望像是一层一层压在心底的潮水,但一想到他昨天的疲惫,关切的心便让那些渴望页沉了下去。
“可是都已经三个月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低的沙哑和渴望,“允知呀,我真的好想你。”
接着他又凑过来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声音软乎乎地说:“而且我都忍了那么久了,好不容易回来,你让我现在停,我会难受死的。”
南允知看着他那双因为疲惫和渴望而微微泛红的眼睛,最终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好,做吧。”他的吻更深了,手探进她的那里,把手指抽回来放在嘴边舔了一下,然后重新覆上来,低声说:“甜的。”南允知羞涩地别过脸催促着他快一点。
他把所有的力气都专注在这一刻,像是要把这三个月所有的空缺全部填满,她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着,感觉到他那股滚烫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释放出来,后来一切平息下来的时候,两个人身上都沁着薄汗,呼吸都还有些急促,
做完后她坐起身去倒水,回来时看见他靠在床头半阖着眼,把水递给他,他接过来慢慢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把她拉回怀里。
“你刚才做的时候都没怎么说话,”她靠在他胸口,抬眼关切地看着他,他做的时候很少像今天这么沉默,以前往往总要说一些让人羞话,便开口询问,“是在想什么吗?”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梢,指腹摸着她的耳垂,弯着眼看着她:“就是在想你啊,允知呀,每次回来的时候,好像只有在这儿才能真的感觉到安稳。”
她愣了一下,安静地靠着他,感觉着两个人都有些黏黏糊糊的,她便侧过头看着他问:“龙,要不要再泡个澡?”
“不想动。”他的声音闷闷的,“抱一会儿再去。”
“感觉黏黏的。”
“黏就黏。”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黏在一起才好。”
“龙……”她无奈地叫他的名字
他低下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那我们俩一起吗?”
她耳廓微红,从他怀里坐起身先下了床,然后回过头看着他:“那你过来啊。”
他笑着跟着她走进浴室,浴缸里的热水已经放了大半,她先坐进去,然后他跟着迈进浴缸从身后环住她,把她整个人圈进自己怀里,两个人靠在一起仿佛感觉着彼此地心跳声。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后颈,轻轻地吻了几下,然后他把下巴搁在她肩上闭上了眼睛,她安静地待在他怀里,只是轻轻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身前十指交扣,他的拇指在她的无名指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一刻忽然很想要她戴上那枚戒指。
“允知呀。”他开口,声音在浴室里显得格外轻柔,“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想要什么?”
她靠在他怀里,过了片刻才开口:“想要你现在好好的,没有那么多事压着,想吃就吃,能睡就睡。”
他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就这些?”
“还有。”她转过头,侧着看了他一眼,“等你忙完这阵子,我们一起去看奶奶。”
他看着她,感觉心底最深处的某一片地方正在被她一点一点地填满,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嘴唇再次贴着她的耳廓很轻地落下一个吻。
热水在沉默中慢慢降温,他们在浴缸里靠了很久,他以为今天能做很多次,想把这几天的想念一次都补回来,但眼皮开始变得沉重,那些被压抑了好几天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但他的手还始终握着她。
南允知在他怀里动了动,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闭上眼睛了睡着了,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随后她轻轻起身,小心地把他从浴缸里捞出来,用毛巾擦干他身上残留的水珠,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在叫什么,接着又闭上眼睛。
她把他扶到床上盖好被子,在他身边躺下,他无意识地往她这边蹭了蹭,手臂搭在她腰侧,呼吸埋进她的颈窝里,很快就彻底沉入了睡眠。
她躺在他身边,拿出手机点开搜索栏打了一行字:“如果男朋友最近压力很大,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放松一点?”
搜索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有说带他去旅行的,有说给他做一顿饭的,有说多抱抱他的……她一条一条地往下翻,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停住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知道,他在你这里永远是被爱着的。”
她轻轻动了一下肩膀,再滑动屏幕时,听见权至龙含糊地叫了一声“允知”,又蹭了蹭把她抱得更紧,她放下手机不再动,只是由着他抱着,直到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接着,她听见他在半梦半醒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最喜欢允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忙碌
第二天清晨, 南允知听到一阵轻微的窸窣声而睁开眼,天刚蒙蒙亮,她侧过头,看见权至龙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 正弯着腰轻手轻脚地整理外套的衣领, 他听见她翻身的动静, 转过头来,目光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吵醒你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早, 再睡一会儿吧。”
南允知的意识还有些模糊:“你要走了?”
“嗯,上午有个发布会要赶, 让司机六点半过来接我。”权至龙走回床边蹲下来,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过她耳后的皮肤, “你昨晚也没怎么睡好,再躺一会儿, 等会儿会有人送早餐过来。”
南允知眨了眨眼想说什么,但脑袋还陷在枕头里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权至龙看着她那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凑过去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
“我走了。”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唇瓣, 声音含含糊糊的,“今天早点处理完, 晚上跟你视频。”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你昨晚睡了两三个小时,今天撑得住吗?”
“撑得住。”他侧过脸在她掌心里蹭了一下,“发布会而已,又不是演唱会。”
她还想说什么, 但他已经直起身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走了,你多睡会儿。”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她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地目送他,他朝她弯了弯嘴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南允知闭着眼躺了一会儿,听着门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然后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她坐起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便签,上面是熟悉的笔迹:
【来不及给你做早餐,我算着你大概九点半会醒,所以让外卖员在这个点送来,你起来后要先吃点东西,别空腹喝咖啡。——龙】
她起床洗漱,刚换好衣服就听见门铃响了,走到玄关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穿着制服的外送员,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您好,外卖到了,祝您用餐愉快。”
她道了谢接过保温袋,打开后里面是温热的粥和几样精致的小菜,她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完,吃完早饭后她收拾好碗筷,看了一眼手机,权至龙在四十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到发布会现场了,早餐应该到了吧?】
她打字回复:【嗯,刚到,很好吃,你记得忙完也要吃东西。】
他回了一个点头的小人和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她整理完后也很快出门,她今天有行程,演唱会的热度刚刚发酵,公司在紧锣密鼓地推进宣传计划,经纪人从早上八点开始就不断地发消息确认各项安排。
R.Y.Z的首场个人演唱会的成功像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激起的涟漪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各大媒体的娱乐版块都在报道这场演唱会的盛况,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R.Y.Z首场个唱封神,女solo新天花板】、【一万五千人场馆座无虚席,R.Y.Z用实力证明自己】、【从无人知晓到万人场馆,R.Y.Z的逆袭之路】,新闻配图是她在舞台上被追光灯笼罩的侧影,裙摆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的表情专注而清冷,让人移不开眼。
网上的讨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到处都是关于这场演唱会的帖子,从整场演唱会的歌单编排到逐帧解读了她的舞台表现力和情绪传递,只要是与她有关的任意一小段视频都能轻松转发点赞过万。
与此同时N.E.W.的股价更是在演唱会后连续三天大幅度地上涨,涨幅在同行中相当明显,听说李在勋在那天的部门会议上笑得格外开心,那些之前对南允知能否做好持观望态度的合作方也开始主动联系公司表达着希望进一步合作的意愿。
“允知啊,”经纪人看着一系列数据从副驾驶回过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你猜怎么着?今天又有三家海外公司来问了,都是之前我们在谈但没谈拢的,现在主动找上门来了。”
南允知正在用手机记录着刚才新想到的灵感片段,闻言抬起眼问:“哪几家?”
经纪人报出来的几个名字都是亚洲地区有一定影响力的演出主办方,南允知听后点了点头:“看来首尔场的反馈确实不错,但海外场次的筹备还是需要更多时间。”
“我知道,”经纪人连忙点头,“但至少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了,他们开出的条件也比之前好很多,有些甚至愿意配合我们的档期。”
南允知“嗯”了一声,又低头看着自己的灵感片段思索着。
从那天起,R.Y.Z的名字开始以一种更密集的频率出现在各种榜单和报道中。音源榜上《陨·初》专辑里的几首歌在演唱会效应下重新攀升,有几首甚至重新进入了实时榜前十,她的个人搜索量在演唱会后的三天内增长了数倍。
而真正让她的大众认知度再上一个台阶的,是《裂缝》的第一支正式预告片的发布。
四月中旬下午两点整,《裂缝》的官方账号上传了一支时长一分四十七秒的预告片,画面从黑暗中开始,接着一束微弱的顶光照着一架旧钢琴的轮廓,琴键上落着手指尖有一道浅浅的旧疤,接着露出她的脸。
预告片里南允知用眼神和微表情撑起了整个预告的叙事,她没有台词,站在人群里却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她坐在调音店里听着琴弦的震颤,蹲在台阶上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她站在十字路口望着车流的方向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直到最后几秒她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
随着预告片的发布,反响远超预期,#裂缝预告##R.Y.Z尹素静#等词条迅速登上热搜前列,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
【天呐这个预告片质感太绝了,完全是殿堂级别的光影和构图。】
【R.Y.Z的演技也太好了吧,全程没台词,但她的眼神把一切都说明白了。】
【这个眼神……她真的有在演戏。】
【没有台词,但每一个表情都在说话。】
【宋导选她不是没有理由的,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真实的东西。】
【我之前一直以为她只是来玩票的,但看了这个预告片之后我改了想法。】
【她的脸在大银幕上很有质感,那种清冷和脆弱并存的感觉很抓人。】
【对啊,她站在那里本身就自带故事感。】
【之前还有人质疑偶像歌手演忠武路导演的戏,现在打脸了吧?】
【期待值拉满,她一定会做得很好。】
【说真的,虽然预告片里没有台词,但她的声音本身就是最大的台词,她不需要说话,观众也能感觉到她在说什么。】
【这预告片我循环看了二十遍,每一次都有新的感受,宋均昊导演真的会拍,R.Y.Z也真的会演。】
南允知的名字在网上铺天盖地的讨论中以一种更稳固的姿态进入了大众视野。
而此时此刻,权至龙正坐在YG大楼的练习室里看同一段预告片,他本来是在等录音棚空出来,顺手点开了新推送的预告视频,然后就看了三遍。他看到那个站在十字路口的镜头时,忍不住把进度条往前拖了一点,重新看了她眼眶泛起水光的那几秒。那明明是尹素静的脸,但他还是从那张面孔底下看见了自己熟悉的痕迹。
他知道那是她的一部分,她把自己身上某块很深的碎片嵌进了那个角色的身体里,所以她演得那么好,因为那是真的。
他退出视频页面,屏幕上弹出几条未读消息,大多是工作相关的。他又点开另一个对话框,是她发来的今日排练照片,配文是:【洛杉矶场的舞台比首尔场的延伸台短了一点,动线要重新调。】
他打字回复:【别改太狠,身体要紧。】发完之后又补了一句:【预告片我看了,真的很好。】
她回复得很快:【不是比你演的差远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很少在她面前提她演技相关的事,怕她觉得他在客套,但她自己先开了这个玩笑,那就说明她心里是稳的。
【我演的是MV,你演的是电影,不一样。】他打字,【你那个镜头,我看了好几遍。】
【真的?】
【真的。】
她发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条:【那你现在在忙吗?】
【在等录音棚。】
【那你先忙,我这边晚上还有排练。】
【好。】他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允知呀,好想你。】
当天晚上BigBang有了一次难得的集体碰面,原因是经纪人通知大家要确认一下下半年团体活动的初步安排,权至龙到的时候胜利和大声已经在了,太阳坐在角落翻看手机,看见他进来抬了抬手算是打招呼。权至龙在他们对面坐下,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经纪人翻着日程表讲解。
从五月开始,组合的集体行程会逐渐多起来,年底还有回归的计划,中间穿插着各自的个人活动,权至龙一边听着一边在脑海里盘算时间线,他在想巡演和组合行程之间的衔接是否足够流畅,各成员的状态也要考虑到。
“哥,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胜利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的目光在权至龙脸上转了一圈,“最近看着你怎么比平时还忙的样子,连回来都这么少。”
“事儿多。”权至龙靠在椅背里,语气懒散,“你那边呢?最近在忙什么?”
“我?”胜利的表情变得有些闪烁,但很快恢复了笑脸,“就正常活动呗,也见见一些朋友什么的,对了哥,周末有个朋友的聚会,在一家新开的私人会所,环境挺好也挺私密的,你要不要来?有几个音乐圈的朋友也在,还有几个品牌方的人,都是些有意思的。”
权至龙随意地“嗯”了一声:“再说吧,看时间。”
胜利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对了哥,既然你那边时间还不确定,那如果是R.Y.Z xi有空的话,你问问她要不要也一起来?”
权至龙正在翻手机屏幕的手指顿住了,他抬眼看了胜利一眼,那目光带着一种沉寂的压迫感,胜利原本的笑容在那道目光下僵了半秒,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笑嘻嘻的模样,好像只是在开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就是想着大家也都挺想认识她的嘛,”胜利摊了摊手,语气自然得不像话,“而且她现在热度那么高,如果她愿意来的话,那些人肯定会很欢迎的,毕竟她现在可是谁都想结识的音乐制作人呢,而且你那边的朋友她不认识,大家都挺好奇R.Y.Z私底下是什么样子的,再说了,如果哥你也在的话,她应该也不会觉得不自在吧?”
“胜利。”权至龙叫了他的名字,语气比刚才更淡了一些,“你什么时候跟她那么熟了?”
胜利的笑容微微僵住:“没有没有,我这不是想着通过哥这层关系吗?而且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她人挺好的,如果愿意来跟大家聊聊的话……”
权至龙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语气不紧不慢地接住他的话:“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休息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太阳在旁边翻手机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了权至龙一眼,又看了胜利一眼,目光变得有些微妙。大声察觉到气氛不对,尴尬地放下手机。
胜利在权至龙那平静的目光下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他张了张嘴像在组织措辞,然后干笑了一声:“哥,你别误会,我其实就是……平时看得多了,猜也能猜到一点嘛,当初你要找她来YG还是我找的人,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对她不一般,每次聊到她你状态都不一样,尤其是那次跟R.Y.Z合作完,你看她那个眼神……我说的对吧?那表情完全不像是前辈看后辈该有的,再说你以前上节目也不会那样。”
大声睁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下意识张大嘴巴,太阳立刻看了他一眼,他马上闭上嘴不敢多说一句话。
“所以你就自己猜了,然后决定替我来安排?”
胜利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抿了一下嘴唇,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些他极力掩饰的委屈:“哥,我真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R.Y.Z现在这么红,又是我们比较熟的后辈,如果你俩真有什么,那大家一起聚聚也挺正常的,也不是说要么开怎么样,就是私下见见面嘛。”
权至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他太了解胜利了,知道这个人从来不是恶意的,只是他习惯用那种轻飘飘的方式去试探边界。但此刻这个边界是权至龙自己筑起来的,他不允许任何人用轻飘飘的姿态去碰。
“我知道了,至于她在圈内是什么位置,该不该参加这种场合,那是她自己决定的事,你不要替她做决定,也不要替我安排。”他的语气并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休息室里每个人的耳朵里,“我不管你是猜到的还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我希望你到此为止,你不用再替我去考虑怎么安排她了,也不需要让那些人来认识她。”
胜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权至龙的目光便收住了。“……知道了,哥,”他的声音变低了,带着几分认怂的意味,“我以后不问行了吧?”
权至龙看着他:“我说的是管好你自己。”
胜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再接话,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太阳放下手机,开口打破了沉默:“今天不是还要商量行程的事吗?继续聊正事。”
他看了权至龙一眼,然后又转向胜利,语气温和但带着分量:“胜利,你最近如果有什么活动要参加的话先跟经纪人那边确认一下,别自己随便安排,到时候行程冲突了比较麻烦。”
胜利“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他平时总是笑嘻嘻的,很少露出这种表情,但此刻他坐在那里,脸上的神情带着一种被戳破之后的沉闷。
太阳收回目光又看了权至龙一眼,权至龙已经重新低下头翻看手机了,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慵懒,但太阳能感觉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绷着。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把面前的文件翻了一页,继续看上面的行程安排。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起身往外走,大声拍了拍胜利的肩膀像在安抚他,胜利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回应,然后快步走出了休息室。太阳走在最后,看见权至龙还坐在原处没有动,便走回来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把一瓶水推到他面前:“至龙,你刚才太直接了。”
权至龙抬眼看了他一眼:“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大概有一阵子了。”太阳的声音平静,“他说的是真的,自己猜的,他没跟我细说过,但我猜他没跟其他人提过。而且你上次在歌谣大战你的表情确实……他当时在现场,应该从那之后就开始留意了。”
权至龙沉默了一下:“我会让他注意分寸的。”
太阳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犹豫片刻还是问了:“至龙,你最近还好吗?有什么事的话可以说出来,我们都在呢。”
权至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我先回工作室了,新歌还有一段没写完。”
太阳没有拦他,只是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又从身后传过来:“至龙,你最近状态看起来比以前更紧绷了,如果有什么事……”
“没事。”权至龙没有回头,“就是最近忙了点。”
他沿着走廊往创作室的方向走去,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逐一亮起又在他身后熄灭,空旷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走到创作室门口时,他推开门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反锁。
他走到调音台前坐下,点开一个工程文件听着编曲在耳机里回响,新专辑的编曲进入了最后阶段,他几乎每天都在修改这些音轨,一遍又一遍地听着母带的回放,直到耳朵发麻也停不下来,不是因为他觉得不够好,而是因为他需要用这种方式把自己从那些翻涌的情绪里拉出来。
他总是想起TOP,也想起胜利越来越飘的状态,想着好不容易走到现在的组合面临的未来,那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白天有工作的时候还能压住,但一回到创作室独处时就全部翻涌上来。
他坐下来盯着屏幕上的音轨出神,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抽了好几根烟,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抓了抓头发继续工作。
他不知道自己抽了多久,只是感觉房间里弥漫着烟味,手机在桌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看见屏幕上跳出南允知的消息,但他没有点开,他知道如果点开看了,自己可能会想听她的声音,而他现在这种状态不适合跟她说话。
于是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继续写歌,耳机里的旋律在循环,他在键盘上敲击着,修改着那些他已经改了无数遍的音符,他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片声音的海洋里,像一艘在风暴中航行的船,只能不停地往前划,不能停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拿出来瞥了一眼屏幕,是一串陌生号码。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至龙,是我。”
“嗯。”权至龙应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哥,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TOP说,但那个还好听上去并不好,声音沙哑极了,“至龙,我打电话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有些事……可能要麻烦你了。”
权至龙握着手机没有接话。
“我知道你最近在忙新专辑,我这边的事可能会对你和组合造成影响……”TOP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如果到时候有什么不好的风向,你不用顾及我,把团队放在第一位就好。”
“哥。”权至龙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现在说这种话是打算让我怎么办?”
“至龙啊,对不起……”
TOP最后说完这句话后便挂断了电话,像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权至龙把手机放在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屏幕上的音轨还在等待他的修改,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最后再次站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支烟,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慢慢升腾,模糊了窗户上他自己的倒影。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TOP刚进公司时,那时他们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对音乐怀着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心,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世界,后来他们真的改变了世界,也被世界改变了,那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变了,渐渐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权至龙回到调音台前戴上耳机,试图重新集中注意力,但那些音符像散落的碎片一样在脑子里打转,怎么都拼不成一首完整的歌。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的戒指,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微微发僵,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被揉皱的烟盒上,然后伸手把烟按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低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允知呀。”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像是要把那些东西全部压回去。
手机的屏幕又亮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是南允知发来的:【我这边工作提前结束了,今晚能赶回来,想见你,可以见面吗?】
他看着这条信息,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想回复她说好,他现在特别想见她,这些天一直在等着她回来。
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堆满了烟蒂的烟灰缸,不需要闻都知道身上残留着浓重的烟味,又看着电脑屏幕反光里的脸,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狼狈。
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他之前一直说过想见面,他真的非常想念她,但此刻他想象着自己坐在她面前,她用充满担忧的眼睛看着自己,她本来工作已经够累了,也许会惦记他现在的状态,还要分出精力来担心他,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不行。
他不能让她带着满心的担忧看到被烟味浸透的自己。
于是他打字回复:【今晚还有工作要做,可能没法视频了,你早点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牵挂
此时的南允知站在YG大楼对面那条街的拐角处, 夜晚的风带着几分寒意吹动她的衣摆,她戴着口罩和帽子,仰着头透过行道树枝叶的缝隙远远地望向大楼某处亮着灯的窗户。
她本应该直接回家的。
刚在釜山结束了为期三天的电影《裂缝》的试映会行程便立刻赶了回来,原本预定明早才回首尔, 但她临时改了机票, 让助理帮她把航班提前到了今晚, 本想跟权至龙见面,他已经发信息说了今晚没有忙完,肯定是没办法见面了。
可当坐车回去时, 她的目光却被街边掠过的YG大楼吸引,她对司机说“停一下”, 然后下了车,让司机先回去,说自己想走一走。
于是她就走到了这里, 站在对面那条街的拐角,仰头看着那扇窗。
手机屏幕上, 那个异地恋情侣软件显示他的位置就在那栋楼里,她点开地图放大,确认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确实对应着他常去的那间创作室,她之前去过那里,知道他写歌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所以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那扇窗隔得太远了,她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只能想象着他正坐在调音台前戴着耳机眉头微微蹙着的模样,令她手指在口袋里轻轻蜷缩了一下。
上次见面虽然赶上了,但他那些被香烟浸透的疲惫与思绪却不知有没有消散一些,她也感觉得到他最近的状态很沉, 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肩膀上,他平时总是用那种黏糊糊的语气跟她撒娇说“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但最近几条信息明显简单了很多,她问他“最近忙吗”,他回“还好”;她问他“吃饭了吗”,他回“吃了”;她问他在做什么,他过了很久才回一句“在写歌”。
她知道有事,但她也知道,他不会主动告诉她。
于是她也没有问,只是继续每天给他发消息,发排练时的照片,发在路上看见的风景,发一段刚写的旋律片段让他听听看,有时候发一个简单的“今天天气不错”。他回得比以前慢,但每条都会回,有时候只是一句“嗯”,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是一个摸头的表情包,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时候就发个表情。
这种时候,她能感觉到他在努力维持着一种正常的姿态,不想让她发现那些沉甸甸的东西,于是她配合着假装没有察觉,还是每天说自己的事,也分享一些琐碎的日常,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在那里。
她垂下目光,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两人定位的距离,50米,只要穿过马路走进那栋大楼就能见到他,但她没有动,如果他知道她现在站在楼下没有上去,他一定会放下工作下来见她,她感觉得到他最近在咬牙撑一些事,不想让自己的状态影响到她,也不想让任何压力溢出那条界线,如果她上去了,他反而会分心。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的窗户,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她把手插进口袋里,一边走一边想,等会儿回家之后,得给他点一份像样的外卖,他最近肯定又不按时吃饭了,得是那种热乎乎的有营养的东西才行。
她回到公寓时已经快一点了,换了衣服洗了手,然后打开冰箱看了看,上次买的食材还剩一些,她决定自己做,找出之前的菜谱,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开始按照步骤做。
她把鸡肉焯水放进锅里,加上姜片和红枣用小火慢慢炖着,炖汤的间隙她又把几样小菜洗净切好装进保温盒里。等汤炖得差不多了,她尝了一口咸淡,觉得很香很鲜,便小心地倒进保温罐里封好,又找出一张便签纸写了句话。
写完她又觉得这句话好像太平淡了,拿起笔在末尾加了一个小太阳和一张笑脸。然后她打开手机,用之前注册的一个第三方外卖账号联系了那家常合作的配送公司,让对方用匿名的身份送到YG大楼前台,注明是给创作室方向的外卖,没有写具体收件人的名字,只写了一个【给GD前辈】。
配送员说大概三十分钟能送到,她便靠在厨房台面上拿出手机,打开异地恋软件,他的小点还在YG大楼那间创作室里的位置,应该还在写歌。
大约四十分钟后,YG大楼创作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权至龙从那片铺天盖地的音轨中抬起头时,摘下耳机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目光扫过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七分,调音台上散落着几团揉皱的谱纸和好几个空了的烟盒,空气里弥漫着经久不散的烟味,他自己都能闻到自己身上那股味道有多重。
他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只是哑声应了一句:“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楼下的安保值班人员,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神情有些局促:“GDxi,楼下前台说有人送来的外卖,指名要给您。”
权至龙抬起眼,目光在保温袋上停了一下,他没有点外卖,也没有人会在这个时间给他送吃的,他接过保温袋放在桌上后微微颔首:“辛苦了。”
工作人员离开后,他解开袋子上的结扣,里面是一个保温盒,揭开盖子后热气升腾,是一碗参鸡汤,鸡肉炖得很烂,旁边还放着一小碟泡菜和一份包好的米饭,保温盒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字迹清隽而熟悉:
【我看你定位还在公司,应该还没吃晚饭,汤是之前炖好的,热一下就能吃,小菜都是现做的。——知。】
权至龙低头看着那张便签纸,接着打开保温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温度正好不烫嘴,鸡肉炖得很烂,带着参和红枣的甜。
他就这样坐在昏暗的创作室里,就着一盏台灯的光,一口一口地喝完那碗汤。
手机屏幕在这时亮了起来,是南允知发来的消息,像是算好了时间:【汤送到的时候应该不烫了,喝了吗?】
他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感觉到胸腔里那些沉了一整天的东西好像被什么轻轻托了一下。
【喝完了。】他打字,【汤很好喝,小菜也好吃。】
【那下次我多做一点。】她的回复很快,【你忙完了吗?】
权至龙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些依然杂乱的音轨,又看了一眼已经空了的保温盒:【快了,你早点睡。】
【好。】她顿了顿,又发来一条,【我手机不静音,你忙完给我发消息就好。】
他看着那行字,感觉到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正在无声地塌陷。
而南允知在首尔只待了不到四十八小时便要坐上了飞往洛杉矶的航班,那里的场馆比首尔场更大,舞美方案也做了调整,她需要在演出前与当地团队完成全部的走位和灯光合排。
登机前,她的脑海中浮现的仍然是昨晚亮着的创作室,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继续熬夜,于是先发去信息:
【登机了,到洛杉矶大概是当地时间晚上,落地了告诉你,你最近记得好好吃饭,尽量别熬夜。】
到达洛杉矶后,排练比预想中更加紧凑,场馆的尺寸和首尔场完全不同,舞台的深度和两侧延伸台的长度以及灯光架的悬挂位置都有差异,每一个变化都意味着走位需要重新调整。
南允知到达后的第一天几乎全部泡在场馆里,和当地团队反复确认动线走台,双腿到最后都酸胀到站不稳才停下来休息。
排练间隙她坐在舞台边缘喝水,拿出手机检查信息,屏幕上果然积攒了好几条权至龙断断续续地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洛杉矶那边天气怎么样?】
【我猜你肯定已经泡在场馆里了,记得喝水,别等嗓子干了再喝。】
第三条隔得久一点:【我这边也忙,新专辑的编曲要重新过一遍,今晚估计又要熬夜。】
最后一条则是刚不久发来的:【允知呀,有点想你。[小狗趴着]】
南允知垂下眼微笑,她打字回复:【刚结束第一轮走台,场馆比首尔场大了一圈,动线还在调整,你那边也别太晚,能早点休息就早点休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也想你。[比心]】
洛杉矶场的演唱会时间是定在一周后,最开始的首尔场成功让海外巡演的关注度增高,一次海外场虽然少但每次关注度都很高,这次也不例外,开始当天场馆外早早聚集了大量粉丝,她看见熟悉的应援色以及粉丝的应援,心里觉得无比踏实。
每当音乐响起时,她就会全身心的投入演出,为观众呈现最好的状态,那些疲惫和时差都被全部抛在了身后。
这一次的演出也非常成功,结束后的庆功宴设在场馆附近一家酒店的宴会厅,主办方邀请了当地一些音乐界和媒体圈的人士,现场氛围十分热烈。
南允知换了一身简约的黑色长裙坐在主桌中央,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不断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向她敬酒,她也维持着礼貌与清醒一一应对,适时地颔首道谢。
“R.Y.Z xi今晚的演出非常精彩。”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在她旁边坐下,语气带着明显的好感,“我是St Music的郑代表,之前一直有关注你的作品,今天能在现场听到你的音乐确实名不虚传。”
南允知微微颔首,面上带着礼貌的浅笑:“谢谢郑代表,很荣幸能得到您的认可。”
她的语气礼貌周全,郑代表感觉到她的疏离,又往前凑了凑:“不知道R.Y.Z xi最近有没有考虑过海外发行的合作?我们公司在这方面有很丰富的经验,尤其是北美市场,如果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找时间详细聊聊。”
“谢谢郑代表的邀请。”南允知端起酒杯碰了碰他的杯沿,“海外发行的安排目前由公司团队统一对接,如果有合适的合作机会,我会让团队联系您。”
郑代表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他听出了那些话里的巧妙推脱,她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把球踢回了公司层面,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后笑着点了点头:“好,那我等R.Y.Z xi团队的消息。”说完便站起身离开了。
一旁的经纪人从旁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刚才那位郑代表在北美音乐圈挺有分量的,你刚才那么说会不会显得不太热情?”
“如果真的想合作,他不会因为一次婉拒就放弃。”南允知的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宴会厅对面的落地窗上,“而且,海外发行的事我不打算交给别人来做,上次部长不是说了要组建海外团队吗?如果组建好了,到时候再推进也来得及。”
经纪人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场海外巡演依次展开,每一场演出都在不同的城市,面对不同的观众,但那些紫色的灯海始终以相同的方式在黑暗中亮起,演出结束后的庆功宴上类似的情形反复上演,有投资人递名片,有制作人邀约合作,有品牌方希望进一步接触,每一个人的语气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和分寸感。
南允知应对的方式始终如一,不留余地地保持着那条看不见的界线,会控制不让它们消耗自己必要的精力。
在那些辗转于不同国家时区之间的夜晚,她会像以前一样,在演出结束后回到酒店房间打开手机查看那个异地恋软件上属于他的小点的位置。
那个小点经常出现在YG大楼,有时在其他国家,或是一些活动现场,她看着那些位置标记想象着他可能正在做的事情,好像思念就能够缓解。
大抵是因为彼此的时差与忙碌,她们消息的往来逐渐变少,好在从未间断。
她发给他巡演途中的见闻和琐碎日常,他回她一些简短但明确的回应,那些回复的频率不像以前那么高,但她能感觉到他在忙碌间隙仍然在努力维持回应。
有一次,她深夜结束排练回到酒店,坐在床边翻看手机时发现他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他工作室窗外的夜景,首尔天色渐晚,远处的高楼亮着零星的灯火,照片本身没有什么特别,但她注意到窗玻璃上反射出他的模糊轮廓。
她仔细看了那张照片很久,很久没有视频,她感觉他好像瘦了。
又过了几天,她巡演间隙休息的时候关注着权至龙的最近行程,在网上看到一张粉丝拍的近照,他在公司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比记忆中消瘦了许多。
她的心里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瘦太多了,外套穿在身上显得格外宽大,难怪这段时间为数不多想要视频的时间都被他拒绝,她知道他最近一直很忙,新专辑的筹备和组合的事让他几乎连轴转,但她看着这张照片,那些疲惫在这一刻才真正变成具体的画面。
她把那张照片放大了,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又点开评论区翻了几页,大多数粉丝在感叹他辛苦了,也有不少人在担心他的身体状况。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龙,你最近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他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的消息才弹出来:【吃了,你不要担心。】后面跟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她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给他发了条消息:【我看到粉丝路透的照片了,你是不是又瘦了?】
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消息来了:【允知呀,你什么时候开始看我的路透了?】
南允知感觉到自己心里被戳了一下【一直都在看,你真的瘦了。】
他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没有吧,可能角度问题。】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那股又酸又紧的感觉慢慢涌上来。
【粉丝们都说你最近瘦了很多,也不怎么发动态了。】她打字。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条语音,点开之后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那种她熟悉的懒洋洋的笑意:“哎呀,没有,就是这几天赶进度穿的黑衣服显瘦,你别听网上那些人瞎说,我有按时吃饭的。”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轻松,带着她熟悉的撒娇般的温和,但她在他的声音里听出了那份被刻意压下去的沙哑和疲惫,她知道他在掩饰,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生病难受了不说,把所有脆弱都收进一个看不见的盒子里,然后对外人露出一切如常的表情。
她无法真的确认他的状态,但无论如何她都会继续给他发消息,提醒他吃饭休息,记得照顾好自己。
这一次她也还是想看看他的样子,拨去了视频电话。
权至龙知道南允知担心自己,而他其实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在以一种他无法完全控制的方式变化着,体重掉得比他预想中更快,镜子里自己的脸比以前更瘦了,下颌线锋利得有些过分,但他在工作的时候很少注意到这些,只有在深夜回到公寓洗了澡站在镜子前时,才会短暂地看见那个疲惫的自己。
大抵因为如此,他才会越来越不想接她的视频通话,以前他总是盼着能看见她的脸,听见她的声音,现在他却开始下意识地回避那些直接的交流,怕她看出什么端倪,察觉到他的状态而担心难过,更担心自己在她面前会控制不住那些翻涌的情绪。
所以每当这次她的视频通话打过来的时候,他按掉后改发文字消息:【现在不方便,在录音棚,等会儿回你。】
此时的他靠在创作室的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确实几乎每天都泡在创作室,新专辑的母带已经进入到最后的混音阶段,他基本上每天都反复调整每一首歌的细节,以至于有时候他闭上眼睛都能看见那些波形在眼前跳动。
但他停不下来。
杨社长那边催得不算紧,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这张专辑对接下来整个组合的计划至关重要,尤其是在TOP的事情随时可能被媒体曝光的情况下,公司需要一张足够有分量的作品来稳住市场和粉丝的信心,而这个任务不出意外地落到了他的肩上。
“至龙啊,你是队长,虽然现在成员们都有各自的solo活动,但其实整个团队还是都在看着你。”杨贤硕的话还言犹在耳,语气里带着那种惯常的信任,但其实也有着明显的压迫感,“TOP那边的事情公司会尽力压着,但你这边的工作不能停,新专辑要按时推出,甚至可能会提前,质量绝对不能有任何折扣,粉丝们都在等,当然,我一直相信以你的能力可以做好。”
权至龙并没有休息太久,再次从沙发上坐起身走到调音台前重新戴上耳机投入到工作当中,屏幕上的音轨密集,每一轨都被他反复修改过无数次,但他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够好,达不到他真正的心理预期。
他把进度条拖到副歌部分,闭着眼睛听了一遍,很快记下需要调整的参数,再在脑中想象出音乐的情境,这是他最熟悉的状态,把自己完全沉浸在声音的世界里,然后用音符去构建一个可以掌控的秩序,在这个秩序里他是绝对的主宰者,所有的不确定性和无力感都会被取代。
但这种掌控感也是有代价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疲惫,由于长时间的坐着腰和肩膀的酸痛已经持续了好几天,睡眠的时间被压缩到三四个小时,有时候甚至直接在创作室的沙发上凑合一晚。
吃饭也变成了可有可无的事情,经常是经纪人或者助理把外卖放在桌上提醒他吃,他也是过了好久才会想起来扒几口。
前天晚上经纪人走进来看到他的样子时,还愣了好几秒才开口:“至龙,你最近是不是瘦太多了?你那个腰都快比女团的还细了。”
“有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太大变化,“可能是最近忙了点,等专辑做完了就好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专辑做完又接着巡演排练,根本没停过。”经纪人把带来的参鸡汤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心疼,“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跟巡演前比瘦了将近五公斤?再这样下去不用等专辑发,你就先倒下了。”
权至龙摘下耳机,转头看了一眼那碗参鸡汤,想起上次南允知让人送来的那一碗,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创作室里,就着一盏台灯的光一口一口地喝完了那碗汤,感觉到那些被疲惫和压力冻住的神经一点一点地活了过来。
“知道了,我等会儿吃。”他的声音有些哑,“今天还有什么安排?”
“下午两点团队演唱会的排练,晚上七点有个品牌合作方的饭局,对方那边的高层都会来,推不掉。”经纪人翻了翻行程表,“对了,新专辑发布会的日期定了,下个月十二号,公司那边希望你在之前把所有歌曲的最终版本确认下来,发布会之后紧接着就是团队在日本的三场演唱会,时间非常紧。”
权至龙点了点头,把耳机重新戴上之前说了一句:“排练的事你再跟太阳他们确认一下,有几个走位需要重新调整,我昨天晚上看了上次排练的视频,配合度还不够。”
“我知道,太阳那边已经提前到练习室了,他说他先带着大声和胜利热身,等你到了就直接开始合练。”经纪人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龙,你别把所有事都一个人扛着,太阳他们都说了让你有什么事就分出来大家一起做。”
权至龙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重新把注意力沉入那片密密麻麻的音轨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她想见他
新加坡近日来天气很好, 南允知刚起床没多久的便看见了满屋的阳光,她侧过身,全神贯注地看着一段粉丝上传的演唱会直拍视频。
那是BigBang在日本福冈场的演出片段,粉丝的镜头拍得不算清晰, 画面中展示出粉丝呐喊的火热, 权至龙穿着舞台服装站在延伸台边缘与粉丝互动, 他正在唱那首《LOSER》,看起来依旧慵懒自然。
她紧盯着屏幕里他的侧脸,脸上的轮廓越来越锋利, 甚至穿着的衣服都有些空荡,有大动作的舞蹈时能看见细太多的腰侧, 而这些当在镜头拉近时又没有,他悠然地唱着副歌,对着台下露出了惯常慵懒的笑意。
南允知把那段视频往回拖看了好几遍确认着自己没有看错, 接着她熟练地点开了粉丝群,自从权至龙总是拒绝自己的视频通话后, 她便想到了这样一个办法,她的小号已经潜伏在好几个粉丝群里了,去网上搜索他的信息总是有延迟的,而进入粉丝群就可以第一时间知道他的近况,这可比有时候发信息问他知道得更快。
最初进群的条件有点严苛, 她也是费了好会儿功夫证明才进去,最近后她很少发言, 由于比较忙也基本上没办法第一时间查看,但只要有空,她都会爬楼去看看他的最新状况,也通过这些群她了解到了他的动态, 今天群里的讨论很热烈,全是关于那场演唱会的内容。
【天呐GD今天真的好拼,全程都没怎么休息。】
【他是不是又瘦了?那个腰细得我都心疼了。】
【瘦了好多,而且状态虽然好但感觉他在硬撑,有几个高音明显比以前吃力。】
【你们看到饭拍了吗?他下台的时候扶了一下墙,脚步有点晃。】
【看到了看到了,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了,还跟工作人员笑着说没事。】
【好担心啊,他最近行程太多了,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听说新专辑也在赶进度,他每天都在工作室待到凌晨三四点。】
【YG能不能让他休息一下啊,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出问题的。】
南允知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心里也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自从上次短暂的见面后,她就知道他基本上每天都在忙碌,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公司对他新专辑的发行迫在眉睫,一位成员入伍后很多工作调整,还有成员们的个人行程他也在关注,作为队长,他永远是要扛得最多的那个人。
她想起他总在深夜发来的消息非常简短,拒绝视频通话时那些在忙的理由,她知道他在避开镜头,他现在一定很瘦,不想让她看见。
可她想看见他。
巡演还有纽约最后一场,她在心里默默算着日子,等到巡演全部结束后想着应该能挤出一两天的时间飞回首尔,电影宣传周在五月底正式启动,她有很多行程要跑,但只要他想见她,她总会想办法回去见他的。
她打开对话框,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看了福冈场的直拍,舞台很精彩。你吃饭了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便放下手机起身准备去新一轮的排练,毕竟今晚是新加坡场的最后一场演出,之后就要飞纽约了,她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她站起身时,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他的回复:【吃了,现在在休息,你呢?晚上还有演出吧?】
她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嗯,晚上新加坡最后一场,明天飞纽约,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我看到视频里你好像瘦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消息弹出来:【没有瘦,这次是灯光问题[一脸认真]。】
她总觉得这样轻松的语气在掩盖某种状态,但她又知道他也是那样不愿让人担心地性格,没有戳破,只是回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那你要记得照顾好自己,我这边结束之后尽量想办法回去一趟。】
【好。[打滚]】
她看着那个打滚的表情包,把他日常的撒娇代入进来忍不住弯眼笑了笑,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向排练室。
新加坡的演出进行得很顺利,南允知站在舞台中央,她的声音在偌大的场馆里回荡,台下的应援灯随着旋律起伏,她们呐喊着她的名字,当她唱到《初》的时候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权至龙的脸,想着他如果坐在台下某个角落看着她会是什么表情,目光或许会隔着人群的喧嚣安静地落在她身上。
演出结束后她回到后台卸妆,助理在旁边递来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他发来的:【演出顺利吗?】
【嗯,很顺利。】她打字回复,【你那边呢?今天还有行程吗?】
【刚结束一个拍摄,准备回去休息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允知呀,我刚才在后台看到你的舞台视频了,你穿那件紫色长裙真好看。】
她垂眼回复:【那我下次再穿,对了,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他的回复很快,像在表功,【我让经纪人给我买了牛肉汤饭,而且全部吃完了。[满足]】
她想象着他发这条消息时那副邀功的表情,心里那股闷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松动了一些:【那你回去早点休息,别熬夜。】
【好,你也是,明天还要飞吧?】
【嗯,纽约。】她顿了顿,又发了一条,【龙,等我巡演结束,我想见你。】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好,等你回来。】
接下来的纽约场,南允知在那些夜晚依然会在演出的间隙给他发消息,告诉他今天排练的进度或分享舞台上的趣事,权至龙回复的频次依然不高,但仍然保持着每条都会回复。
巡演结束那天,南允知坐在从纽约飞回首尔的航班上,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想着过两天就能见到他了,这些天紧绷的思念以及疲惫都好像有了期待的方向。
而此时此刻的首尔,权至龙因为新专辑工作再次回国,飞机落地后他坐在保姆车里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此时天空下着的细密雨丝将城市的轮廓渲染模糊,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她大概还在飞机上,他打开对话框想发点什么,最终却又一句句删掉。
她明天就到首尔了。
他知道她在巡演结束后特意空出了两天时间,她没明说但意思很明确,那两天是留给他的,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长时间的排练和录音而消瘦的脸颊,又透过车窗的反光看了一眼自己眼底浓重的黑眼圈,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状态并不好,如果她看到他这副样子,一定会很担心。
他不想让她看到这样。
此时的自己已经被疲惫和压力浸透,她好不容易结束为期两个多月的巡演,特意空下两天来见他,见到的第一幕应该见到是最好的他,更重要的是,权至龙很清楚,现在的她正是万众瞩目,而他最近却总是把自己封闭在音乐世界,甚至在隔绝某种程度的交际,如果真的见面,有太多未知的事情无法掌控,于是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允知呀,你刚结束巡演肯定很累,不如先休息两天,等你状态调整好了我们再见面,不急于一时。】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按熄了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一想到她收到信息会失落的样子,心里又有些后悔,可是忍着没有撤回。
再等等,允知,等我以最好的状态见你,我还有很重要的话要告诉你呢。
而十二小时后,南允知落地仁川机场后打开手机第一时间便看到了这条消息,她站在机场到达口的人群中,不远处有接机的粉丝脚着她的名字,而她看着那行字感觉着心里像是猛然揪紧了一下,她了解他,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因为曾经某种时候,她对他也曾有过类似的想法,只是这一次她无比清晰的感觉到原来被推开的人也会感知相同的难过。
她依然拿着手机,迟疑片刻给权至龙发了消息:【我到首尔了,今天真的不能见面吗?】
这边很快回复:【允知呀,真的对不起[跪地]我现在状态不好,整个人又累又憔悴,真的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我,现在我们见面也做不了什么[哭泣戳手手]而且我后面还有日本那边的演出,待不了多久就要飞过去,时间实在太紧了,而且我真的觉得你刚结束巡演也应该好好休息一下,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见面好不好?到时候我们再好好待在一起。】
南允知能感觉到他话里的语气是她熟悉的他不想让她担心的方式,她握着手机,知道他已经这样说了,就说明是真的不想见面,哪怕再想见他,她最终只是回了一句:【好,那我等你准备好了再见面。不过你要答应我,好好休息,按时吃饭,不能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好,我答应你。[小狗点头]】
那天晚上南允知回到公寓,洗了澡躺在床上,脑海中却是他的声音和那段回复里透出的无奈,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龙。”
她真的很想他。
那两天的休息时间过得很快,两天后电影《裂缝》的正式宣传周全面启动,南允知的行程表几乎填满了,每天从早到晚基本上都是电影相关的行程,比如采访杂志拍摄,或者是综艺录制试映会媒体见面会等,各种各样的通告堆叠在一起,几乎没有停下来喘息的空隙。
作为这部电影的女主角,她和对手戏演员李帝勋需要共同参与大部分宣传行程,李帝勋是忠武路中生代演员中口碑极好的一位,出道多年作品扎实,为人温和谦逊,在拍摄期间两人就保持了良好的合作。
第一次媒体见面会是在首尔江南区的酒店宴会厅,南允知穿着一条简约的黑色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神色依旧是那种惯常的清冷和疏离,李帝勋则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沉稳而温和。
这一次见面会上记者们的问题大多以电影的拍摄过程和角色塑造为主,期间两人一前一后地回答着,互相补充彼此漏掉的细节,配合得十分默契,在回答过程中,李帝勋说话时会自然地侧过头看向南允知的方向,偶尔在她回答时点头微笑,笑容中带着欣赏,有时两人互动默契。
“李帝勋前辈是非常专业的演员,我在他身上也学到了很多。”南允知在被问到合作感受时回答道,“他对角色的理解很深,我们在很多场戏里都有即兴的碰撞,这种互相给予的表演方式让我感觉仿佛真的与角色融为一体。”
李帝勋在旁边微微侧过头,目光温和地看着她:“R.Y.Z xi才是让我意外的那个,她在表演中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表演时会更加重视直觉上的展示,好像她就是素静,我觉得那比任何方法派都更珍贵。”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真诚,目光坦荡,带着一个前辈对后辈发自内心的欣赏,台下的记者们迅速低头记着笔记,闪光灯不断亮起,将两人此时对彼此的称赞与默契记录了下来。
南允知保持着专业的姿态,根据提问或者展现片场情况时适时互动,和李帝勋之间维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见面会结束后,网上关于两人互动的讨论已经开始发酵了,作为本身是以救赎为主基调的影片,对于两位演员之间的火花讨论自然也不少。
【李帝勋和R.Y.Z站在一起也太有CP感了吧,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那种成熟男人和清冷女人的张力绝了,光是站在一起就让人想看他们演戏。】
【李帝勋看她的眼神好温柔啊,那种欣赏和好奇交织在一起的感觉……】
【而且他说话的时候一直侧着头看她,好自然的照顾感。】
【他们在电影里是那种相爱但又无法靠近的关系吧?戏外这种默契感也好强。】
【我磕到了,真的磕到了。】
南允知坐在车里看到那些评论神色很平静。她知道这种讨论是电影宣传的正常发酵,观众需要一些情感投射来加深对角色的理解,而她与李帝勋的互动恰好提供了这种投射的空间,而这也能恰好的维持着影片热度,让人们更加好奇影片中两人的情感演绎,引导或回避只会显得刻意,只需要让它自然地存在在那里就好,等电影上映之后人们自然会回到作品本身。
接下来的几天的电影宣传日程排得很满,南允知和李帝勋几乎每天见面,住在同一个酒店,有时候也会一起吃饭,两人也一起录了好几档综艺节目来为影片提前预热,在综艺节目里两人之间的互动自然延续了媒体见面会上的默契,不刻意制造什么效果,但因为彼此之间那种熟稔的信任感而产生了一些有趣的小瞬间。
有一次在录制一档谈话类综艺时,主持人问起电影拍摄期间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幕后故事。李帝勋想了想,然后说起了那场在楼梯间的戏:“有一场戏,允知xi演完后蹲在角落里没有立刻起来,我当时以为她需要什么帮助,走过去一看她正在地上画圈,那个瞬间我觉得她完全变成了尹素静。”
南允知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等到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时才开口:“那场戏的情绪太深了,拍完之后我一下子没能从角色里出来,帝勋前辈走过来的时候让我感觉像是尹素静真的被注意了,那天后面也多亏了帝勋前辈指导,我才没有结束拍摄后还有些没出戏。”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展现出两人彼此理解和尊重,这段对话被剪进了综艺的预告片里,瞬间在网上引起了许多讨论,而权至龙在某个休息间隙刷到这段视频时,刚好看到评论区里那一片“磕到了”的留言。
他看到这些评论,相比于之前的在意,这次反而没再有过于吃醋得感觉,他很清楚那只是工作关系,况且李帝勋在圈内的口碑确实很好,他对她的欣赏也是真诚专业的,这一点他能看得出来,看着视频中的她,他只是觉得她站在那里和其他人说话的样子已经变得游刃有余了,不再需要他来替她挡什么。
她走了那么远的路,已经可以在任何场合稳稳地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了。
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在节目里表现很好,采访我也看了。】
她很快回复:【你也在看吗?】
【嗯,在休息的时候刷到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穿那件白色上衣很好看。】
南允知看着屏幕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想到他便忍不住开心,接着又立刻问:【那你有好好吃饭吗?】
【吃了,今天中午吃了拌饭,还挺好吃的。[满足]】
她看着那个满足的表情包,感觉到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又稍稍往下落了一点点。
宣传周的第三天是电影VIP试映会,这是《裂缝》在正式公映前最重要的一次内部放映,邀请的嘉宾大多是影评人,媒体代表业内同行和等等,在这个场合,南允知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丝质长裙,整个人看起来比舞台上的R.Y.Z更多了几分沉静的气息。
电影播放的过程中她坐在前排的角落,能感觉到身后观众席的气氛随着剧情的推进而变化,看到悲惨时有人低声吸气,而剧情紧张时则有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还有人在某些段落发出了压抑的抽泣声,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也投入在剧情当中。
电影结束字幕滚动时,灯光重新亮起,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南允知也从结束的剧情中回神,站起身在掌声中转身面向观众微微欠身致谢,接着转向李帝勋的方向,对方也正看着她,笑容温和地点了点头。
当晚社交媒体上关于《裂缝》的讨论开始呈现出一种集中爆发的趋势。
【所以这部电影真的让我哭了整整十五分钟。R.Y.Z那段无声的哭戏,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的演技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那种压抑到极致然后终于开口说话的感觉太真实了。】
【预告片只是冰山一角,正片里她的表演有太多层次了,尹素静这个角色完全被她演活了。】
【我承认我是带着怀疑去的,一个偶像歌手能演好宋均昊的电影吗,看完后我被打脸了。】
【她完全不是在演,她直接成为了那个角色。】
【李帝勋也演得很好,两个人之间那种互相救赎的感觉太戳人了。】
【看完电影之后我更加确信了,R.Y.Z是那种真正有艺术感知力的人。】
【难怪说她的演绎更偏向那种直觉性的,演得那么真,是尹素静本人附身了吧。】
【这部电影一定会成为今年的口碑爆款,我已经准备好二刷了。】
那些评论以一种温和而有力的方式在网络上扩散开来,电影的口碑迅速建立,第二天,各大媒体的影评版块陆续发布了对《裂缝》的评价,几乎所有的影评人都给出了极高的赞誉,其中最受关注的几篇评论都把焦点放在了南允知身上。
网上涌现了许多影评,有人评价R.Y.Z在《裂缝》中的表演是一种全然交付式的沉浸,她把自己彻底融进了那个角色当中里,让人感觉她就是尹素静,这种表演方式在年轻一代演员中几乎已经消失了,因为这是一种非常消耗的方式,而她在用那种消耗呈现出了角色的人生。
作为一个转型的偶像歌手,她通过这部电影修正了人们对她的看法,人们承认她在这部电影中天赋般的演出。
这些评论一波接一波地涌来,让她的名字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被更多人记住,李在勋在试映会后的第二天一早就打电话来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满意:“允知啊,你看了那些影评没有?那些影评人平时一个比一个挑剔,这次居然对你几乎全是好评,电影还没正式上映,宣传效果已经超出预期了,接下来各大院线那边肯定会有更多排片,你那边的路演安排也得跟上。”
南允知听着李在勋在电话里的兴奋语气,记录着人们对她演技的反馈,比起这些称赞,她仍然思考着有哪些还可以进步的地方,就在翻看那些影评的过程中,她在目光停在其中一行字。
那是一段粉丝在论坛里发的帖子截图,帖子的标题是:【GD小号今天在ins story上发了《裂缝》的海报配文是“值得一看”】下面评论区已经炸了,都在说GD居然也会主动推荐一部没上映的电影,而且他很少推荐还没上映的电影。
她点开那张截图放大看,确实是权至龙的个人账号发的一张《裂缝》官方海报的照片,发帖时间是昨晚试映会结束后不到两小时。
他在用他的方式支持她的作品,没有打算告诉她,仿佛只是只是做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事情,然后退回到屏幕后面继续做他该做的事,那张海报的发出已经是他所能给出的最明确的表态,他相信她的作品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电影宣传周进入后半段时,各路邀约如潮水般涌来,饭局邀约品牌活动的邀请函接踵而至,还有一些制作公司和投资方通过不同渠道递来的合作意向,每一个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李在勋的助理抱着一摞邀请函走进会议室的时候,那摞纸几乎堆满了整个桌面,而南允知正一边看着面前摊开日程表,一边低头在上面标注着什么,听到推门声才抬起头。
“R.Y.Z xi,这些都是最近收到的各种邀约,”助理的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兴奋,“真得有一大堆啊,有饭局的品牌活动的还有一些私人的聚会邀请,而且其中有好几位都是业内很有分量的前辈。”
南允知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接过那一摞邀请函开始一份份地翻开来看后把那些邀请函合上放在一旁,转向经纪人开口,语气平静而明确:“这些饭局和私人聚会我都不去,但如果是品牌活动如果和公司有正式合作的话可以安排,剩下的帮我回绝吧。”
经纪人顿了一下:“允知啊,这里面有好几位都是以前请你你不一定请得到的人物,现在他们主动递了邀请,如果你全部推掉的话,会不会让人觉得你不太容易接近?”
“我是歌手和演员,不是社交名媛。”南允知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清冷,“如果那些前辈真的想合作的话会有正式的渠道和时机,而不需要靠私人聚会来促成,这些场合去了也只会消耗精力,对我接下来拍戏和制作音乐并没有实际帮助。”
她说完便低下头继续看日程表,好像没把刚才的是放在心上,拿起笔在某个日期旁边写下了一行备注:“下午两点,新专辑企划会。”
经纪人看着她的侧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再劝,他知道她的性格向来如此,一旦认定了的事就很难被说服。况且南允知现在的地位早已经不需要靠那些应酬来维持了,关于她现在的价值建立在实打实的作品和数据上,完全不需要再用那些可有可无的人情往来作为筹码。
就在电影《裂缝》试映会口碑持续发酵的同时,权至龙依旧在继续准备接下来的巡演,在经过休息室走廊时,此时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档娱乐节目的预告片段,画面里正是《裂缝》剧组的采访片段,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屏幕上南允知和李帝勋并肩坐在沙发上回答主持人的提问。但他的更多目光只会落在她身上,她说话时微微侧过头目光温和而专注,李帝勋则在她旁边点头微笑。
他看着屏幕上两人的互动,她回答问题时眼睛里带着柔和的光,那是拍摄期间与对手戏演员建立信任后的默契,也是她在工作状态下的自然表达,说起来,因为最近的忙碌,他几乎都没有时间再打开她的粉丝群关注她的近况,她现在应该很忙碌,四周有很多人追捧,他移开视线,忽然又感知某种酸涩的味道。
回国仅仅几天南允知便已经陷入了密不透风的电影宣传工作之中,五月的最后一天,她正看着后续上映电影的宣传工作安排,忽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顿住了。
李胜利。
这是之前有YG合作舞台时偶然见面时存下的联系方式,她看着那个名字,脑海中快速划过最近关于他的种种传闻,犹豫片刻后她按下了接听键。
“胜利前辈?”
“哎哟,允知xi,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李胜利的声音带着一种过于热络的熟稔,“你最近可真是太厉害了,电影试映会的反响我都看到了,大家都在夸你演技好,我就说你肯定会越走越高的嘛。”
南允知听着那些过度热情的寒暄,语气保持着一贯的平静:“谢谢前辈夸奖,您最近怎么样?”
“还行还行,就是忙呗,你也知道的。”李胜利笑了一声,“对了允知xi,我打电话来是想问你,最近有空吗?我这边周末有个私人聚会,来的都是些朋友,环境挺私密的。”
南允知听着李胜利这番话,心中升起一丝疑惑,她和李胜利的交集并不多,两人几乎没有什么私交,他专门打来电话邀请她参加私人聚会多少有些超出常规。
她沉默了片刻,不紧不慢地开口问:“胜利前辈,您怎么会想到邀请我?”
电话那头顿了顿,李胜利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嘴角带笑,像是在分享秘密的语气:“允知xi,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至龙哥那边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些。”
南允知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收紧了一下,但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他继续。
“我知道你和他不只是前后辈关系。”李胜利的声音带着一种轻飘飘的笃定,这件事情他已经确定,“你不用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他最近状态不太好,看起来挺累的。”
南允知的目光微微凝住:“他怎么了?”
“也没怎么,就是忙嘛,新专辑的事、组合的事,各种事压在一起。”李胜利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关切,“除了工作,其他时候都不怎么出来跟朋友们聚了,总是说工作忙,整个人瘦了不少。”
南允知的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收紧了一下,目光沉了几分:“前辈是想让我去劝他多休息?”
“劝他?他那个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谁劝得动。”李胜利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意味,“但我觉得如果是你在的话,他可能会愿意出来放松一下,你最近在首尔吧?周末正好日本这边的巡演结束了,这个聚会他也会来,如果你也来的话正好大家可以认识一下,而且他应该也会更自在一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舆论围堵
南允知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 李胜利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关心权至龙,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和她并没有什么交情,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来邀请她去一个私人聚会?
“胜利前辈, ”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探究, “您说的聚会具体是什么性质的?”
“就是朋友之间的普通聚会嘛。”李胜利的语气依然轻松, “哥几个一起吃个饭喝点酒,没什么特别的,你也知道至龙哥最近压力大, 我就是想让他放松一下,如果允知xi你在的话, 他应该会更愿意出来。”
南允知垂下眼,她没有立刻回答,心里正在权衡, 李胜利说的没错,权至龙最近确实状态不好, 她也一直想见他,但如果这是一个公开场合的聚会,如果被人拍到她和BigBang的成员私下聚会,那些刚刚平息的舆论又会卷土重来。
“胜利前辈,”她开口, “这个聚会,GD前辈知道您会邀请我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瞬, 然后李胜利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他还不知道,但没关系呀,我到时候跟他说一声就行, 他肯定高兴。”
南允知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她听出了那片刻停顿里的不自然,权至龙甚至不知道李胜利在背后张罗这件事。
“胜利前辈,”她的声音平静,“谢谢您的邀请,但我最近行程比较满,不一定能抽出时间,而且前辈也知道,我现在这个阶段不太适合出席私人聚会,容易被媒体做文章。”
“哎呀,允知xi不用担心这个,我选的场地很私密的,不会有狗仔,你应该也想见至龙哥对吧?”
南允知沉默片刻,当然知道李胜利的邀请不完全是出于好心,这个人精于交际,参加了不少晚宴的她也多少听闻过,他邀请她去那个聚会不全是为了权至龙和她,但他说权至龙最近状态不好的这句话却可能是真的,从她这段时间断断续续收集到的信息来看,他确实瘦了很多,也确实把自己,他用“状态不好”这个理由推掉了她的见面请求,也许未必能推掉胜利组的局。
南允知轻轻吸了一口气:“前辈先把地址和时间发给我吧,我会再考虑一下的。”
“好好好,我马上发,不过允知xi如果打算要来的话,还是先不要跟至龙哥讲,毕竟他最近的事很多。”李胜利在电话那头像是松了口气,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活力。
她挂了电话之后,又翻到和权至龙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是他发来那条“等我”的消息,之后就一直没再联系,她犹豫了一下,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一行字:
【龙,你最近还好吗?】
她没有问他关于李胜利的事,也没有提起那个聚会,只是想看看他会怎么回应,消息发出去之后她便把手机放在桌边,继续看面前的文件。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屏幕才亮起来。她拿起来看,是他的回复:
【还好,就是有点忙。你呢?】
南允知看着轻飘飘的回应,感觉到底下藏着的东西沉得看不见底。
她打字:【我也还好,你吃饭了吗?】
【还没,等会儿去食堂吃。】
【要按时吃饭。】她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好,我知道。[小狗点头]】
南允知看着那个点头的小狗,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更浓了,对于李胜利提到的聚会,以权至龙现在的忙碌情况,不一定会过去,但目前他拒绝见面爬她担心,她似乎只能通过他的身边人来知道他的近况。
可无论怎么想,她还是想亲眼去见他,哪怕工作在忙。
六月的第一天,天空下了一场绵长的细雨。
权至龙在日本福冈的酒店房间里醒来时,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线还是灰蒙蒙的,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凌晨五点四十七分,昨晚的粉丝见面会结束后他又在房间里修改新专辑的编曲改到凌晨三点多,睡了不到三个小时,眼睛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此时的手机屏幕已经堆满了消息,有经纪人的,有公司宣传组的,有太阳发来的,还有几条来自他已经很久没联系的圈内朋友,他的目光在那些消息预览上扫过去,看见其中一条的开头是“至龙,出事了”,然后他的手指顿住了。
他点开经纪人的消息,最先跳出来的是一张截图,是某家大型新闻门户网站的实时头条版面,标题用加粗的黑色字体写着:“据首尔地方警察厅毒品调查队透露,正在服兵役的BIGBANG成员T.O.P(崔胜贤)因涉嫌违反毒品类管理相关法律,已于近日被警方立案调查。据悉,警方在调查过程中掌握了T.O.P去年十月在首尔自宅与一名女性练习生共同吸食大麻的相关证据……”
权至龙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重新被他点亮,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握着手机的指节一点一点地泛白。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
从两个月前杨贤硕把那份警方调查报告推到他面前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和公司开过无数次会议,和律师团队反复确认过应对方案,甚至提前调整了新专辑的宣传节奏来预留应对空间,但当真看到这条新闻以加粗标题的形式出现在门户网站的头版头条上时,那种沉重感还是比预想中更真实,消息经多家媒体同时曝光,迅速占据了所有门户网站的头版头条,后面评论截图和论坛热帖标题一条比一条锋利。
他放下手机,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福冈的清晨灰蒙蒙的,他转身走进浴室洗了把脸,冷水冲在脸上让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湿漉漉的脸上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瘦得有些过分。
他深吸一口气后拿起手机拨了经纪人的号码。
电话被秒接的,经纪人的声音带着急迫和疲惫说:“至龙,你看到新闻了吗?”
“看到了。”权至龙的声音很平稳而克制,“公司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炸了。”经纪人快速地回答着情况,“公司宣传组的电话从凌晨新闻爆出来到现在已经被打爆了,全是记者的采访请求,还有合作方的确认函还有粉丝的投诉和质询全都堆在一起,杨社长那边已经让法务组紧急开会了,宣传组那边正在拟官方声明,但具体的立场还需要你来确认,你毕竟是队长,而且你的个人专辑马上就要发了,现在这个节点……”
“我知道。”权至龙的声音保持冷静,“官方声明的内容你们先拟,核心立场三条,第一确认TOP正在接受警方调查的事实,不回避不隐瞒,第二明确表示TOP本人对此次事件深感后悔并将诚实配合调查。第三以BIGBANG组合的名义向粉丝和公众致歉,但不要把责任全推到个人身上,用我们作为团队会共同面对这样的措辞,至于我个人专辑的事,等我回去再说。”
经纪人愣住了,像是在消化他的话,有些震惊地开口:“至龙,你……早就想过这些了?”
“想过了。”权至龙的声音很轻,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等我回来吧。”
挂了电话之后他靠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手机上的新闻页面,各大媒体的头条几乎被同一件事占据,标题从相对克制的“T.O.P涉嫌吸毒被立案”到更耸动的“BIGBANG成员涉毒,韩流天团面临最大危机”,他的手指在往下翻的时候,在某一条评论区的截图上停住了。
那是某家新闻网站的热门评论排行榜,点赞最高的几条赫然写着:
【BIGBANG完了,TOP完了,GD也跑不掉。】
【队长怎么管的?成员吸毒他一点都不知道?】
【果然都是人设,台上光鲜亮丽,台下就这样。】
【TOP吸毒,其他成员能干净到哪去?建议全部查一遍。】
【心疼GD?别傻了,他可是队长,这事他脱不了干系。】
权至龙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扔在床上,走到行李箱前开始收拾东西。
这个新闻无疑是重量级的,各大社交媒体上相关话题在极短时间内攀上热搜榜首,评论区以秒为单位刷新着新留言,讨论从震惊到愤怒,从惋惜到谩骂,每一层都裹着毫不掩饰的激烈情绪。
许多人在表达失望与愤怒,有人说偶像的底线究竟在哪里,有人言辞激烈地谴责【一个公众人物居然触碰法律红线】,也有更理性的声音试图分析整个事件对组合的潜在影响,与此同时粉丝群体内部也出现了剧烈的割裂,沉默脱粉或者谩骂的都有,也有人试图用理性分析来争取理解的空间,但那些声音很快被更汹涌的舆论浪潮吞没。
更多人开始将矛头转向整个组合,甚至指向权至龙,【BigBang队长管不住成员吗】【权至龙作为队长难道不知道成员私下在干什么】【他平时那么强调音乐和艺术,结果身边人在吸毒】之类的声音开始在各大评论区浮现。
权至龙看到一条评论写着【GD以前不也沾过那种东西吗?物以类聚吧】,被点了上百次赞。
他登机前最后关了手机,开了飞行模式,那些话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像旧伤在阴雨天隐隐作痛,他曾经用无数个深夜的创作来证明自己不是那些标签所定义的人,用一张又一张专辑把那些声音压回它们该在的位置。
但此刻那些声音又回来了,它们借着这次事件重新爬上岸,黏腻地附在他好不容易洗净的皮肤上。
网上舆论仍在以惊人的速度发酵,那些没停过的话题从组合的未来延伸到成员的私人生活,有人整理时间线,有人分析股市影响,有人从权至龙过去的争议中翻出旧账重新讨论。
人们已经开始把目光转向他,好像他是整个事件的延伸注解,好像他天生就应该为发生的一切承担责任。
而另一边的南允知由于今天要和李帝勋一起参加一档电台节目的录制一直没有时间看手机,为了即将公映的电影的最后一轮宣传,她坐在后台化妆间里,造型师正在为她做最后的发型整理,窗外的雨声透过玻璃传来,细密而绵长,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允知姐,差不多可以出发了。”助理从门口探进头来。
南允知点了点头站起身,接过助理递来的外套穿上,走出化妆间时她注意到走廊里的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低头刷手机,有人拿着手机递过去让同伴看,有人交头接耳说着什么,表情各异,她起初没有在意,以为是今天电影相关的新闻,但当她走过拐角时,听见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清晰地飘过来:
“BigBang那个事也太突然了,这会组合真的悬了。”
“听说现在YG大楼外面全是记者,连大楼门都出不去,还有粉丝在外面骂,让公司给个交代。”
“他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个地位,这下真的很难收场了。”
她神色微变,坐进车里之后拿出手机,各大门户网站的头条都在推送同一条新闻,标题写得触目惊心:【BigBang成员TOP因吸食违禁品被立案,调查正在进行中】、【警方确认TOP毛发检测呈阳性,案件已移交检方处理】、【YG股价受挫,市值蒸发数千亿】、【BigBang团体形象受损,粉丝反应激烈】、【TOP涉嫌吸食违禁品,或被处以重罚】、【BigBang其他成员状态引关注,GD新专辑计划会否推迟?】。
南允知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越看心里越沉,新闻里提到TOP是在去年入伍前被警方传唤调查的,今年入伍后又进行了第二轮调查,检方已经掌握了相关证据,正在考虑是否提起公诉,媒体还挖出了TOP在入伍期间的一些异常行为,以及他近期在社交媒体上的反常表现,所有这些细节拼凑在一起,后续发展已经可以预想。
她继续往下翻,评论区已经炸了。
【BIGBANG这下完了吧,居然入伍没多久就出这种事。】
【GD真是倒霉,本来都要发新专辑了,队友搞出这种事。】
【YG的艺人怎么老是出这种问题?公司管理到底在干嘛?】
【TOP可是BIGBANG的门面啊,这形象彻底毁了。】
【TOP以前看起来那么低调,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果然人不可貌相。】
【YG这些年不是一直说自己管得严吗,怎么又出这种事?】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之前GD那件事虽然说是误吸,但到底什么情况谁知道呢。】
【完了,整个组合都要被拖下水了,其他成员太无辜了。】
【那些还在为TOP洗白的粉丝醒醒吧,这种事实锤了还洗什么?】
【粉丝还在洗,说什么压力大、一时糊涂,吸毒就是吸毒,洗什么??。】
【GD作为队长肯定要承担责任吧,组合成员出这种事他不可能不知道。】
【BIGBANG十年了,最后落得这个下场,真是唏嘘。】
【就是啊,好不容易十周年,本来多好的局面,现在全毁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GD新专辑不是马上要发了吗?】
【BIGBANG的队长不是GD吗?队员出了这种事,队长就没责任?】
【他不是团队的核心吗?核心连自己的队员都管不住?】
【之前一直吹什么义气什么兄弟情深,结果就这?】
【说实话GD自己也出过事吧,这个团是不是本来就不干净?】
【别带GD,他以前是误吸,之后完全没碰那些东西,凭什么替别人背锅?】
【队长本来就是责任最大的那个,队员出事他不背谁背?】
【就我一个人觉得可惜吗?T.O.P的声音在BIGBANG的歌里真的很重要,以后可能再也听不到完整的五人舞台了。】
【你还在想舞台?先想想这个团还能不能继续存在吧。】
【YG的股价都跌成什么样了,股东们估计已经在考虑怎么止损了。】
【十年天团,一朝塌房,这就是命运吧。】
【YG股价今天开盘就跌了,市场反应很明显。】
【GD那边新专辑的宣发会不会受影响?毕竟组合出事,个人活动肯定也要暂停。】
【他最近一直在日本,估计也是被公司叫回去处理这件事了。】
【心疼GD,一个人扛着整个组合,队友还捅这么大的篓子。】
南允知把手机放在腿上靠进座椅里,组合是他倾注太多的心血,那些年那么多舆论他都那样咬牙坚持下来,用音乐实力将组合带上了现在的巅峰,十周年后本该是对未来更美好的展望,可最重要的成员却在组合的发展上插上一刀,而这些伤口疼痛最终只会落在为组合付出最多的他身上。
她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却觉得心疼地心脏抽痛。
“允知姐?”助理带着担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她睁开眼,神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走吧,别让电台那边等。”
“好。”
车子驶入雨幕,窗外的街景早已被雨水模糊,南允知低下头拿出手机,打开和权至龙的对话框,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发出去的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我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回复,但直到车子停在电台大楼门口,也没有收到他的回音,她收起手机推开车门走进大楼,保持着一贯的专业。
录制进行得很顺利,主持人的问题大多围绕着电影本身,聊拍摄的幕后故事,也聊角色塑造的过程。南允知坐在演播室里,回答问题的节奏很稳,声音清晰有条理,李帝勋坐在她旁边在她停顿的时候自然地接过话头来补充几句。
中场休息的时候,李帝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声音放低了一些:“允知,你今天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是不是有什么事?”
南允知愣了一下,抬起眼对上他关切的目光,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没事,可能有点累。”
李帝勋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如果累了的话,后面几个问题我来多说一些,你坐着就好。”
“不用。”她的声音温和了一些,“我可以的。”
李帝勋看着她,没再坚持。
而另一边的权至龙走出机场到达口时,面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更加混乱,记者和摄影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手里的话筒和录音笔朝他伸过来,几乎要戳到他的脸上,闪光灯在他面前不停地闪烁着,让他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
“GD xi!对于TOP的吸毒事件您有什么看法?”
“作为队长,您会因此调整组合的后续计划吗?”
“YG方面是否会对TOP采取法律措施?”
经纪人和其他随行工作人员用力挡在他面前,试图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路来,但记者们太多了,那些声音和闪光灯像是潮水一样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将他困在原地,权至龙的步伐没有停下,他的目光穿过那些攒动的人头望向不远处的出口方向,帽檐压得很低。
“GD xi,请回答一下!”
“您和TOP的关系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您会去看守所探望他吗?”
那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他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保持着惯常的步态穿过那片混乱的闪光灯和人声,坐进停在路边等候的保姆车里关上车门。
车子驶离机场时,车窗外依然有记者在追着跑了几步,那些举着相机的手臂在车尾灯的光里晃动,很快被甩在身后,权至龙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在经历了那场混乱之后正在慢慢恢复平稳,经纪人坐在副驾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我没事。”权至龙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公司那边怎么说?”
“公关部已经发了好几轮声明了,但舆论发酵得很快,现在不只是在讨论TOP的事。”经纪人顿了顿,“还有一部分声音在质疑组合的团队管理和YG的内部制度,甚至有人开始翻旧账,提到你以前的那件事。”
权至龙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了一下,但他没有睁眼:“让他们去说。”
“可是至龙……”
“让他们去说。”权至龙打断他,声音依然平稳,“如果我现在出来回应,反而会给他们更多解读的空间,不如专注在新专辑上。”
经纪人看着他,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回了头。
而权至龙拿出手机,看到了很多人发来的信息,而他的视线在成堆的信息中,落在了置顶的名字上,眸中情绪变得复杂暗涩。
到达公司后,他根据社长发来的信息去往会议室,此时走廊里有好几个工作人员聚在走廊尽头低声交谈,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带着压抑的紧张,有人抬头看见他走过来立刻站直了身体,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鞠了一躬便快步走开了。
他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神色回应,只管沿着走廊一直走到会议室门口,敲了敲门后进去,会议室里的气氛十分凝重,长桌两侧坐满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与核心成员,还有几个平时很少在会议室里露面的人,杨社长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他的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新闻页面。
权至龙走进去在长桌一侧坐下,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仿佛比室外更冷,他坐下后,杨社长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至龙来了,我们开始吧。”
紧接着公关部负责人率先开口:“目前舆论已经全面发酵,各大媒体都在跟进报道,社交平台上相关话题的讨论量正在以每小时数万条的速度增长,评论区的情绪两极分化比较严重,有一部分粉丝表示震惊和失望,也有一部分人在质疑消息的真实性,但总体来看负面舆情占的比例正在上升,尤其是泛用户群体中对组合的整体印象已经有了明显的下滑。”
企划部负责人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趋势图,声音干涩:“截至今天上午,与组合相关的几个主要代言品牌方都已经发来了问询,有的在观望,有的已经开始考虑暂停合作,目前看来,事件对组合的商业价值产生了比较明显的短期冲击。”
杨贤硕看了他一眼,接着开口:“YG的股价今天开盘跌了将近七个点,这是公司上市以来单日跌幅最大的一次,投资方那边已经开始打电话来问了,有几家品牌合作方也发来了暂停合作的邮件,虽然还没有正式解约,但他们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在事情明朗之前不会继续推进任何合作。”
“还有GDxi的个人品牌,”公关部负责人接过话头,语气小心而急促,“PEACEMINUSONE那边也有合作方在观望,虽然目前还没有人提出解约,但如果舆论继续发酵的话……”
“他们不会解约的。”权至龙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笃定的分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他。
权至龙抬起眼,语气平静得陈述事实:“我的品牌合作方我都亲自谈过,每一份合同的核心条款都是我确认过的,他们签的合约里不存在因为组合其他成员的个人问题而单方面解约的条款,如果他们想提前终止合作,需要支付的违约金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自信,“他们选择跟我合作,看中的是我的设计和创意,不是因为我来自BigBang,这一点,我从一开始就跟他们确认过了。”
会议室里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接话,但权至龙能感觉到那些人脸上的紧张稍微缓和了一些,他没有再多说,只是靠回椅背里继续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他说这些话不是为了安抚他们,而是陈述事实。
他从出道到现在,每一步都是自己走的,那些合约都是自己谈的,他从来不是那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也从来不会让自己处于没有退路的境地。
杨社长沉默片刻,然后转向权至龙继续开口:“至龙,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权至龙抬起眼:“社长,我需要确认几件事。第一,公司这边的公关策略是什么,第二,成员们的个人行程是否会受到影响,需要如何调整,第三,新专辑的发行时间是否需要重新评估。”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没有丝毫慌乱,像是已经在脑中把后续的应对方案提前过了一遍。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几个负责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公关部负责人率先开口:“公关这边还在制定方案,目前有几个方向在考虑,但还没有最终定下来。”
“没有最终定下来?”权至龙的声音不大,语气中透出一种清晰的压迫感,“媒体已经报道了,舆论正在发酵,如果公关方案不能在今天之内确定,时间窗口就会被浪费掉。”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又压低了几分,几个负责人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开了,杨社长的目光从权至龙身上扫过,神色动了一下,然后开口:“至龙说得对,公关部要尽快拿出方案来。”
权至龙没有再追问,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会议桌上:“如果公关方案确定不了,那么至少先把新专辑的发行计划稳住,这张专辑是团队今年的重心,不能因为这件事就乱了节奏,不管舆论怎么发酵,作品本身才是根本,品质不能打折,档期也不能乱推。”
会议继续讨论,到了关于新专辑的发行时,杨贤硕看着他,心中隐隐有了想法,但面上不显,语气放得温和了一些:
“至龙,这些年你一直扛着很多东西,我一直都看在眼里,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件事情曝出的速度太快,而且后续结果,不仅会影响他一个人,更会影响整个组合,甚至会波及到你正在进行的新专辑……”
他顿了顿,想起刚刚市场部传达的股票下跌严重的信息,权至龙目前的新专辑以及个人巡演无疑是稳住局面的重要王牌,他的价值不可估量,但是现在情况动荡,作为社长他希望能够利益最大化,但现在的公司情况又急需要稳住,这无疑是两难的情况,开口继续说。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公司急需一个能扭转舆论焦点的正向话题,你的个人专辑是现在唯一能在短时间内产生正面声量的项目,你发布新歌能把大众的注意力从负面新闻上拉回来。”
权至龙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他慢慢抬起眼看着杨贤硕,他当然知道杨贤硕的意思,让他用个人专辑的发行来为这场危机转移一部分关注度,这语气听着温和,但其实也是猜到他可能因为现在的情况去推迟专辑发行而施压,用作品说话确实是目前最有效的应对方式,他平静地开口说:“放心吧,社长,专辑我没打算推迟。”
会议室的人都停下动作,纷纷看向他。
“如果现在推迟新专辑的发行,那就等于向外界承认我们已经没办法正常运转了,粉丝会怀疑组合的稳定性,媒体会更进一步解读成员的状态问题,那些正在观望的合作方也会重新评估我们的价值。”权至龙的声音平稳而清晰,这些事情早已经在他的脑中运转无数遍,“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能露出任何迟疑,专辑按时发行,个人巡演也会照常推进,用作品说话才是稳住局面的唯一办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企划部负责人抬起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迟疑:“至龙,只是如果现在这个时间点发行新专辑,媒体的关注点肯定全在负面新闻上,如果是这样的话,新专辑的宣传效果可能会大打折扣,而且你作为队长,这段时间肯定会成为舆论焦点……”
“我能扛住。”权至龙的目光沉静,“哥,你了解我,我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杨贤硕看着他,那些话背后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权至龙正在用这种方式稳住大局,给团队和公司一个明确的方向,不让那些不确定的事影响到已经确定的计划,他作为队长此刻需要的不是沉浸在情绪里,而是稳住整个团队的节奏。
“专辑的事就按你说的办。”杨贤硕满意地点了点头,“发行日期维持不变,宣传方案也按原计划推进,但如果舆论压力过大,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多配合一些媒体应对。”
权至龙点了点头,很快做好计划,看向经纪人说:“哥,帮我把下午所有非紧急的行程全部推掉,新专辑那边你通知制作团队,主打歌要换,换成《Untitled》。”
“换主打歌?”经纪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可是宣传物料都已经发出去了,预告片和海报全部是按《BULLSHIT》来做的,现在临时换歌的话……”
“媒体现在都在盯着组合的负面新闻,如果主打歌是《BULLSHIT》,他们会解读成我们在挑衅舆论。”权至龙的声音冷静,“《Untitled》是抒情曲,旋律和歌词都更柔软,在这种时候更能让人把注意力拉回音乐本身,我们做音乐的初衷是什么,不是跟舆论对抗,是用音乐把人拉回来。”
会议室沉默了几秒,企划部的负责人反应过来立刻开口:“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联系制作团队,在下午之前把新主打的宣传方案重新梳理一遍。”
“越快越好,今晚就要把新的预告物料做出来,明天正式发布,不能给媒体留太多空白时间。”
会议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中间的讨论充满窒息的沉默与互相推诿,权至龙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手机屏幕上的实时热搜榜单,前十条里,有五条都挂着组合成员的名字,每一个词条后面都跟着红色的“爆”字,他知道事情比想象中更严重,但他作为队长不能在这个时候陷入任何情绪化的反应。
结束会议后,他走进电梯打算去往创作室,此时的脸色依然苍白消瘦,目光保持着沉静,他知道那些落在肩上的重量不会因为他的冷静而减轻,但他也知道除了往前走别无选择。
南允知那边依旧在进行着最后的录制,她依然保持着高度的专业状态,回答问题时表情平淡自然,当最后的录制结束后,她无意间旁边的电视屏幕正在播放娱乐新闻,主持人语速飞快地播报着今天的头条,南允知接过助理水瓶的手顿住了,目光定在屏幕画面上。
她看见画面切到权至龙在机场被记者围堵的片段,他穿着黑色外套戴着帽子,低着头快步走向车辆,整个人裹得很紧,记者们举着话筒和摄像机形成一道移动的围墙,那些问题密集地砸向他,但他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南允知的手停在半空中,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李帝勋坐在她旁边,显然也看到了屏幕上的新闻,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你还好吗?”李帝勋的声音很轻,带着克制的关切。
南允知回过神来,把水瓶放回桌上:“我没事。”
李帝勋收回目光,视线转向电视屏幕:“没想到已经坚持这么久的组合会发生这样的事,不过GDxi一直是会扛事的人,越是这种时候越会把所有东西都挡在外面,不知道这次能不能好好渡过。”
南允知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权至龙的背影正消失在画面边缘,黑色外套的衣摆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像一只正在收拢翅膀的鸟。
“但扛事的人也需要有人看着。”李帝勋的声音依然很轻。
南允知没有回答,只是礼貌地向李帝勋道别,接着回到休息室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屏幕上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是权至龙在一个多小时前回复的:【还好,不用担心,你专心工作。】后面跟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她看着那行字,能感觉到他在屏幕那头努力维持的平静,想要说更多的话却最终只化成了那几个字。她坐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垂着眼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后打字回复:【什么时候方便,能接电话吗?】
发完之后她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翻涌着那些新闻标题和评论区的话语。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起来,她立刻拿起来看,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他的号码,她按下接听键的那一瞬间心脏仿佛仿佛静止。
“允知呀。”
听到他的声音,她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忽然松了一下,他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颓丧,但正因为这样她反而更担心了,他越是这样撑着,说明他把那些东西压得越深。
“嗯。”她应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在哪?”
“已经到公司了。”他顿了顿,声音依旧保持着柔和,“看到你的消息了,怕你担心,所以打给你。”
“那……”南允知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她太熟悉的用来掩饰真实状态的慵懒笑意:“还行,就是有点忙。你都看到新闻了吧?别担心,我早有预料,该准备的早就准备好了。”
南允知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当然听到了他那句还行底下压着的东西,但她没有戳破,只是把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一些:“你吃饭了吗?”
“吃了。”他的回答快得像是在争取表扬,又补了一句,“真的吃了,在飞机上吃了拌饭,还喝了汤。”
“你不要骗我。”
“没骗你。”他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心虚,“我真的吃了,虽然吃得不多,但确实吃了。”
南允知垂下眼,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依旧坚定:“龙,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事要处理,也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告诉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轻更柔,像是把所有的伪装都卸了一瞬:“允知呀,我真的没事,这个局面我来之前就已经预判过了,虽然比想象中更糟糕一些,但还在我能够掌控的范围之内,公司那边我已经谈妥了,新专辑按原计划发行,巡演的计划也定下来了,只要我站在台上,BIGBANG就还在,我会稳住局面的,你放心。”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很少听到的坚定和力量,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这么多年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他经历过比这更糟的局面,每一次他都挺过来了,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南允知握着手机,听着他的声音,心里那股揪紧的感觉却并没有因此缓解太多。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也知道他有能力稳住局面,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可她担心的从来不是他能不能稳住局面,而是他在稳住局面的同时,有没有照顾好那个藏在强大外壳底下敏感的自己。
但她没有说出来,她知道他需要在她面前维持一个能扛得住的形象,让她放心,于是她配合着他,把那些担心的情绪收好,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相信你。”
“嗯。”他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变得格外柔,“允知呀,谢谢你。”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声,然后说:“那你忙完早点休息,不要抽太多烟。”
“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每天都在听你的声音。”她说完这句话便挂了电话,看着窗外雨幕中的城市,过了很久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相信他能处理好所有的事,但她更希望有一天他不再需要独自处理所有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会挂断,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允知呀,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完,我就去见你,好不好?”
“好。”她心中酸涩,应道,“但你答应我,在这之前要好好吃饭,能睡觉的时候就睡觉。”
“好。”他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允知呀,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这个时候还想着我。”
她握着手机没有回答,心中却只觉更加疼惜他,以前自己总是想着不让他担心,而他总是周全地考虑关注自己,现在她成为那个担心他的人,而他如同之前的她一样不让她为自己担心,却让她感觉更深的心疼。
新专辑的改编工作在那天晚上就开始了。
这天晚上,权至龙坐在创作室里,面前的屏幕上铺满了已经接近完成的编曲工程文件,他需要把原本作为主打的《BULLSHIT》从专辑的核心位置移开,换上那首准备许久的抒情曲,这个调整比想象中更复杂,不只是换一首歌的问题,整张专辑的叙事节奏和情感走向都会受到影响。
他戴上耳机,把原本定为主打的歌单独拖出来听了一遍,节奏强劲,编曲锋利,带着他那种特有的慵懒与攻击性并存的味道,他听了一会儿,然后关掉那个文件,转而打开了被改为主打的那首抒情曲,《Untitled》。
他听完整首歌,把进度条拖回开头,又听了一遍,专辑概念的整体调整持续了一天一夜,他开始重新调整歌单的曲目顺序,把更多抒情和反思性的歌往前放,把那些直接的电音和嘻哈作品往后推,有些歌甚至需要重新做编曲,让它们更贴合这张专辑新的情感基调。
直至深夜,创作室的门被敲响,随后一个人手里端着保温盒走了进来,看见权至龙盯着屏幕的样子,语气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随意:“看你这样子就知道又没吃饭。”
权至龙摘下耳机看着他,嘴角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新闻都炸成那样了,我能不来吗?”李洙赫把保温盒递给他,“吃点东西,太阳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今天的航班回来,让我过来看看你,他本来自己要来,但临时被经纪人叫去处理一些事情了。”
权至龙接过保温盒打开,是包装好的鸡汤,还有紫菜包饭,他打开喝了一口,一整天都没怎么进食的胃稍微舒服了一些,熟悉的味道让他想起那天晚上允知做的鸡汤,他抬眼疑惑地看了李洙赫一眼,接着安静地吃着饭团,李洙赫看着他吃东西拍了张照片。
“别发给她。”权至龙在李洙赫打算按下发送的时候说出这句话。
李洙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是她做的味道。”权至龙只是垂下眼乖乖地把保温盒的鸡汤喝得一滴不剩,紫菜包饭也大口吃着,“别让她看我这样子,就告诉她我挺好的。”
“你知道她很担心你。”李洙赫看出权至龙语气中的隐瞒。
“作为男人,总不能让女朋友担心自己吧。”权至龙只是扯了扯嘴角,“而且她最近那么忙。”
李洙赫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目光关切,再次缓缓开口:“扛得住吗?”
“扛得住。”权至龙的声音很平静,“不是第一次了。”
“我知道不是第一次。”李洙赫的语气认真的关心,“但每次都让你一个人扛,这不公平,那个人的事情是他自己做的选择,凭什么后果要你来承担?”
“因为我是队长。”权至龙垂下眼,“从十几年前我们五个人站在那个地下练习室里对着镜子练舞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是那个要站在最前面的人。”
李洙赫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你慢慢吃吧,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权至龙点了点头,在李洙赫推门要走出去时,他忽然开口:“如果她下次再问你……就说我挺好的。”
她真的会信吗?
李洙赫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回应道:“知道了。”
权至龙吃完后拍下照片发给南允知,接着又投入到工作当中,但还没调整完,紧接着他又飞去日本进行团队的粉丝见面会,公司原本建议他取消这次行程,但他没有同意,坚持按计划进行,在日本场馆的舞台上,手里握着麦克风,台下的粉丝们举着皇冠灯,但他能看见一些粉丝的眼睛里含着泪光,他先是用日语向现场粉丝打了招呼,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然后他停顿了片刻。
“大家好,关西的粉丝们,我们是BIGBANG。”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片皇冠灯海,那些金色的光点像无数只眼睛一样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等着他说出那些他们既想听又害怕听到的话。
“因为BIGBANG发生的事情使得大家担心,我们深感抱歉。”他的声音很清晰而稳重,“我代表BIGBANG保证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也请大家继续为我们加油。”
说完他微微低下了头,他也没有推卸任何责任,他说“我代表BIGBANG”,那个代表两个字把他自己放到了最前面,把所有的矛头和压力都挡在了自己的身后,身后的成员们也跟着低下了头,台下的皇冠灯海在那一瞬间剧烈地晃动起来,有人在压抑地哭泣,有人在用力地挥舞着应援棒,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一样在黑暗中摇曳不定。
见面会结束后,权至龙回到后台,在走廊里碰见了太阳,他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在太阳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太阳先开了口,声音很低:“现在舆论怎么样?”
“日本这边还撑得住。”权至龙靠在椅背上,“韩国那边更乱,社长说正在想办法控制。”
太阳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看了权至龙一眼:“你今天在台上那段话,我听着嗓子有点哑。”
“可能是没睡好。”权至龙说。
太阳看了他片刻,转开视线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你那张个人专辑要推迟吗?”
“有人提出这个方案。”权至龙的声音平静,“但我不想推,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往后缩,发歌是最好的回应方式。”
太阳看着他那张明显消瘦了许多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吃得消吗?”
“吃得消。”权至龙站起身,“我先回酒店了,明天还有行程。”
他确实累了。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停下来的时刻,接下来的几天只会更忙,他必须要稳住自己的状态和组合的节奏。
而也就是在这些天,他能感觉南允知给自己发信息发得更加频繁,哪怕她正处于工作高度忙碌的情况仍然牵挂着他,会发着各种日常,有时候也会打来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里事件还在持续发酵,警方在公布初步调查结果的同时也确认了TOP将接受进一步调查,网络舆论依然保持着高涨的热度,评论区的争论几乎没有停歇。
而就在权至龙以为最坏的那一页已经翻过去的时候,六月六日深夜,一条新的新闻毫无预兆地刷屏了整个网络。
【TOP被送往医院急救,疑似服药过量。】
那条新闻配着照片,画面中救护车的灯光映亮了医院入口的夜色,闪烁的蓝红色光芒透过照片的像素依然刺眼。
这条新闻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本就不平静的舆论场中炸出了更大的漩涡。
首尔各大媒体的记者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涌向了那家医院的门口,摄像机架成了一排对准了医院大楼的每一扇窗户,YG大楼前也再次被媒体包围,记者们举着话筒等待公司方面的回应,每个人的表情都带着一种混杂了震惊和兴奋的复杂神情。
YG的公关部门在消息传出后的二十分钟内发布了第二条声明:确认TOP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生命体征已趋于稳定,公司将尽全力配合医院的治疗安排,并呼吁媒体和公众给予必要的空间和理解。
但这份声明并没有平息舆论,反而让讨论变得更加激烈和分化,有人在担心TOP的身体状况,更多的是对他的批评,【犯了错就用自杀来逃避吗?让那些被他拖累的队友怎么办?】、【GD刚刚才在见面会上代表组合道歉,他现在又搞这一出,让GD的脸往哪放?】、【我真替BIGBANG其他成员不值,十年心血被一个人毁成这样。】、【你们别太狠了,他现在是病人,不管怎样先救人再说吧。】、【自杀不是小事,请大家嘴下留情。】
权至龙看到那条新闻时正在创作室里,他刚结束一轮编曲修改,摘下耳机喝水,然后手机屏幕亮了,他的目光扫过那个标题,整个人骤然定格住了。
他点开那条新闻,快速浏览着那些文字,呼吸有些不畅,紧接着是太阳发来的一条消息:【至龙,TOP哥的事你看到了吗?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但还在观察,我现在在过去的路上。】
然后他把手机放到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里仰头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手用手背遮住了眼睛,整个人的情绪变得异常复杂,接着他走出创作室,去了公司天台,靠在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夜风中迅速飘散,他的手肘撑在栏杆上,低头看着下方街道上的车流,复杂而矛盾的情绪正在胸腔里翻搅。
他是担心的,再怎么在心里对TOP的所作所为感到失望,但那个人毕竟是和他一起走了将近十五年的兄弟,他们一起从地下室走到舞台中央,彼此见证过对方最光芒万丈的时刻,也见过对方最狼狈不堪的样子,十五年的青春里留着彼此的存在,他刚才看到新闻里重症监护室那几个字的时候,心脏还是猛地揪了一下,他也在心里骂那个人,骂他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面对,骂他为什么把自己逼到绝路上还连累了那么多爱他的人。
但更多的是疲惫和愤怒。
他为了稳住局面在日本机场被堵截,在见面会上代表组合低头道歉,在酒店或是公司里连续工作将近二十个小时处理公司的一连串安排,他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这个他倾注了所有青春的组合,让组合不至于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而在他拼了命往前跑的时候,那个造成这一切的人却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来了结。
他甚至在某一瞬间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曾经也像他一样陷入过某种浓重的黑暗当中,那种被所有人审视得无处可逃的感觉他是最了解的,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条路有多危险,但他也知道同样是走过那条路的人,他选择的方向截然相反,他没有沉下去,而是把自己拉了上来,用音乐创作以及那些他珍视的人和事把自己从泥沼里一寸一寸地拔出来。
他已经爬出来了,所以他知道那种沉下去的感觉有多可怕,他以为TOP也能走出来的。
他的手指夹着烟,烟灰落在栏杆上被风吹散,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练习生时期他和TOP在深夜的地下室写歌,写到一半的时候TOP忽然放下笔看着他说:“至龙啊,以后我们一定会站在最大的舞台上对吧?”那时候他的眼睛里的光让人感觉仿佛看见了灿烂的未来。
权至龙把烟按灭在栏杆上,控制不住地感觉到心在一点点往下沉,他能处理工作与音乐,人的情感却是最难掌控,过去的记忆与感情趁得现在荒凉至极,同样也在裹挟着他的情感。
他低下头用手指狠狠地按了按眉心,就在此时手机持续传来手机的专属铃声,他看着她的头像跳动,没有按下接听,紧接着她便发来的消息:【我看到新闻了,你怎么样,还好吗,情况怎么样了?】
她还没睡。
这么快得知这件事,他知道她一定也在时时刻刻的关注,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打字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他不想骗她,也不想让她担心,但他此刻的状态确实不适合说太多。
【龙,你现在在哪里?】
【一个人吗?】
【告诉我地方,我来找你好不好?】
一连串的信息音响起,他知道她一定很担心自己,心里忍不住自责,每件事都压在他的身上,那些翻涌的情绪需要一个出口,哪怕只是短暂地停下来呼吸一下。
他按下了语音键,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允知呀,我……。”
他顿了顿,努力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然后他继续说:“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负责,就能让所有人都好好的,可是好像有些事情,不管我怎么做,还是会走到最坏的方向。”
可说完后他又按掉了录音没有发出去,那段话太糟糕了,会让她担心的,那段语音躺在草稿箱里,他重新点开录音键:“允知呀,我没事,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发送。
他很快发来一段语音,点开便听见她的几分沙哑又温柔的声音:“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的,龙,你不是一个人。”
这一段语音他反反复复听着,沉甸甸的心像是被一只手轻轻地托住了。
他深呼吸一下,清楚自己没有时间感伤。
现在是组合最脆弱的时候,也是他作为队长最不能倒下的时候,如果他停下来去处理自己的情绪,那些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就会重新崩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那些人看着的不是TOP,不是YG,而是他权至龙,他能扛到哪一步,这个组合就还能走到哪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大楼里,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哥,”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你帮我跑一趟医院,看一下TOP哥的情况,我已经知道脱离危险了,但我需要有人亲自去确认,我不能过去,如果现在我出现在医院门口的话媒体会疯掉的。”
经纪人很快应下:“知道了,我马上去。”
“辛苦你了。”权至龙挂断电话,又在阳台站了一会儿,安静地把那些翻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压回心底,然后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接着,他再次一头扎进了新专辑和演唱会的工作里。
原本就紧凑的筹备日程在他的要求下被进一步压缩,他把所有能砍掉的休息时间全部砍掉了,把自己的创作室和隔壁的排练室变成了一个几乎没有昼夜之分的战场。
新专辑的母带需要最终确认,主打歌《Untitled,》的MV还需要补拍几个室内镜头,演唱会的舞美方案需要重新审核,开场曲的编曲也做了好几版不同的改编方案,他每一版都亲自过了一遍耳朵,确认每一个低频的频率和每一个灯光的cue点。
他的工作状态比之前更加疯狂,之前虽然也很拼,但至少还会在凌晨两三点回公寓睡几个小时,现在他几乎是以创作室的沙发为床,有时候是调音台前的椅子,有时候是排练室的地板,助理每天早上来的时候都会发现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桌上摊着好几页手写的编曲笔记,而他本人要么戴着耳机在反复听某一段混音,要么靠在沙发上一只手还搭在键盘上就那么睡着了。
李洙赫来过一次,在创作室门口站了将近半分钟,权至龙胡子拉碴,整个人比之前又瘦了一圈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但最终只是把带来的咖啡放在门口的小桌子上,然后安静地走了。
权至龙没有注意到他来过,他正盯着屏幕上的一段灯光模拟动画,脑子里转着的是这首歌第三段副歌的灯光变幻效果,手指本能地伸向旁边的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才发现杯子早就空了。
他已经连续三四天没有走出过YG大楼了。
而在此期间,胜利的那个聚会如期举行了。
南允知在收到李胜利发来的最终地址和时间时,正坐在N.E.W.的会议室里为《裂缝》上映前的行程做准备,她的手机屏幕亮起,她看着上面那行包含私人会所地址的信息,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一定不会去,她想。
他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出现在任何私人聚会上,哪怕那个聚会是胜利组的局,哪怕他确实需要放松和休息,他也不是那种会在风口浪尖上把自己暴露在任何风险中的人,更何况现在整个组合的命运都压在他的肩上,他更不会在这种时候去参加任何与工作无关的社交活动。
于是她回了一条简短的消息给李胜利:【谢谢胜利前辈的邀请,我这边行程排不开,下次有机会再聚,祝你们玩得开心。】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低头看面前的路演流程表,只是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在心底默默计算了着后面的行程与时间。
她想见他。
想面对面地站在他面前,看到他真实的样子。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权至龙正坐在YG创作室里调音台前独自一人修改着某个编曲的细节,在反复确认最终版本,屏幕上的音轨已经调整到了最完美的状态,但他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频率和波形上听着,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暂时不去想TOP的事和想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评论,只要接下来的演唱会稳稳当当地站在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积攒着好几条未读消息,有太阳发来的【至龙,你在公司吗?要不要我去看看你】,有李洙赫发来的【你几天没回家了,别把自己熬垮了】,还有胜利发来的聚会邀请,他在发出去的时候就收到了胜利的电话,对方的声音里带着劝说和撒娇的语气说他最近太累了需要出来放松一下,他只回了一句“不去”便挂了电话。
这些都被他快速地划掉了,只剩下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南允知最新的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深夜:【今天的录制很顺利,帝勋前辈在台上讲了一个你可能会觉得好笑的冷笑话,等你忙完了我讲给你听。[小猫趴着]】
他看着那条消息,只是发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接着又抬起头继续盯着屏幕上的音轨,手指继续在调音台上移动,把那段副歌的混响参数又调了一点点,然后闭上眼睛重新听了一遍,他需要确保自己稳定地前进,不能让任何东西打乱节奏。
又是漫长的一天。
外面天已经黑了,他不知道具体几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创作室里唯一的亮度来自调音台的屏幕和头顶那盏调得很暗的台灯,时间在这种环境下变得很模糊,他也懒得去管。
然后门被敲响了。
权至龙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眉头蹙得更深了,他正在处理一段很难搞的鼓点编排,思路刚有了点眉目就被打断,这让他有些烦躁。
他没有立刻起身,想着大概是哪个工作人员送东西过来,等了几秒敲门声又响了一次。
“谁?”他摘下耳机,声音因为长时间不说话而有些沙哑,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有什么事?”
门外没有人回答。
权至龙皱了皱眉,把耳机放在调音台上,站起身走到门口,他的手握住门把,在拉开门的那一瞬间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副惯常的冷淡表情,准备用最短的时间打发走外面的人然后回去继续工作。
走廊的光线比他创作室里更亮,他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看清楚了站在门口的人。
门外站着李洙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和黑色长裤,嘴角挂着那种“我就知道你会是这副表情”的似笑非笑,权至龙正想问他怎么这个时候过来,李洙赫已经侧过身往旁边退了一步,把他身后的那个人让了出来。
那人站在走廊的灯光下,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和浅蓝色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很沉的保温袋,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和口罩,看起来只像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但她抬起头时露出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看向他的目光充斥着不动声色的担忧和想念。
是南允知。
权至龙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的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他看着她,脑子瞬间宕机,她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应该在跑电影宣传的行程吗?她怎么知道他在公司?她怎么上来的?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翻涌,但最终他做出第一个反应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把头偏了偏,不想让自己的脸暴露在走廊明亮的灯光下。
他现在的状态太糟糕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长时间没有好好睡一觉了,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是洗不掉的黑眼圈,颧骨因为消瘦而过分突出,整个人像一株在黑暗里放了太久的植物,失去了正常的颜色和生机。他不想让她看见这样的自己,不想让她眼里那个永远光芒万丈的权至龙变成一个胡子拉碴疲惫不堪的颓废男人。
接着他看向一旁的李洙赫。
李洙赫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里带着一种“我也没办法是她非要来”的心虚。
“至龙,”李洙赫开了口的语气带着关切又怅然,“她拜托我把她带进来的,你最近都怎么回她消息,她担心你。”
他朝权至龙抬了抬下巴,“你也知道,你们公司的安保要是没人带的话外人是进不来的,别怪我没提前跟你说,她不让我说。”
权至龙的目光从李洙赫脸上移回南允知脸上又移开,他的脑子里在这一瞬间闪过了很多东西。
在她眼里的自己看起来是什么样子?自己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时候都觉得糟糕,更不想让她看到这副样子。
她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
他不让她的视线直接对上自己的脸,嘴角扯出一个努力维持的轻松笑容,但因为没有足够的力气支撑而显得格外勉强。
“允知呀,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语调却故意上扬了几分,像是在装作一切都是很正常的样子,“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里……我这里很乱,你……”
南允知往前走了一步,他又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等一下!”他伸出手示意她别靠近,声音里的从容开始出现了裂痕,“我……我刚才抽了烟,房间里全是烟味,你别进来,对身体不好……你可能……你可能离我远一点比较好,味道很重的,别熏到你,或者……你先在外面等一下,我开窗通个风,或者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找个任何能让她在门口停住的理由,他的手还保持着那个阻拦的姿势,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怕她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触碰到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
南允知没有停下。
她摘掉了口罩,露出那张他日夜思念的脸,她看起来很平静,但他能看见她眼睛里那种细密的光,她走了两步就站在了创作室的门口,离他只有半步的距离。
他退无可退了。
“允知呀……”他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刚才那些刻意的轻松,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但那个笑容正在一点一点地垮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缓慢地击碎。
他想别过脸去,但她的目光像是有什么力量把他定在了原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变得很低很低,带着一种被拆穿之后的无力:“你别看我……我现在……不太好看。”
南允知看着他。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黏在额头上,胡子至少有三天没有刮了,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他穿着的T恤领口已经有些变形,整个人瘦了很多,锁骨从领口露出来的线条比以前更锋利,眼下的黑眼圈浓重,嘴唇也有些干燥。
他不想让她看见的样子,她全部都看见了。
南允知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抬起脚又往前走了一步,然后伸出手。
她的手落在他挡在身前的那只手上,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握住了他,慢慢收拢十指相扣。
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扣得很紧,紧到他无法再后退,也紧到那些慌乱在那一瞬间被牢牢按住了,那种力度透过皮肤传进他的身体里,让他在那一瞬间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她握住了。
“我好想你。”
他听见她说,直直下坠的心也被她稳稳接住。
作者有话说:
这个情节还是一次性发完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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