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电话那端瞬间静悄悄的。
“说话。”祁宗言再次开口, 声音更低了。
“宗言哥哥,我开玩笑的呀。”许思妍声音畏畏缩缩:“是群里都在传你和阿婉亲嘴的照片。”
苏若婉眨了眨眼,伸手把免提打开。
“昨晚的啊?”她问:“那你还说什么背着我干坏事。”
许思妍声音一下子又黏糊起来:“哎哟, 照片里拍到的只是个女人的背影嘛, 大家都没认出来。”
“背影就看不出是我啊?”
“侬忘记自己换过衣服啦?”
“哦——”苏若婉拖长了音,整个人往祁宗言身上靠过去, 轻轻笑了下,“那这局不就接上了。”
“什么意思啊?”许思妍听得一头雾水。
“这件事情侬先不要讲。”苏若婉慢悠悠道:“把照片发给我就好。”
电话挂断没多久, 照片就发了过来。
画面里,两人站在车边拥吻。
她穿着那条湖水绿的丝质短裙,后背堆叠着细碎的褶皱。
脚下那双白色高跟鞋并不算搭, 但衬得腿线又直又长。
她仰着头, 祁宗言低头贴着她, 手臂环在她腰上。
微暗的光线里, 他的侧脸轮廓依旧凌厉分明,也难怪会被一眼认出来。
反倒自己,大半个身子都隐在暗处。
苏若婉轻轻撇了下嘴, “居然没有人看出来是我。”
祁宗言偏头扫了眼, 眉心微蹙, “要不要删掉?”
“删掉干嘛呀。”苏若婉把手机屏幕按灭往旁边一丢, 转过来抱住他的腰,“睡觉睡觉。”
祁宗言眼里漾开纵容的笑意,把人往怀里拢紧,跟着闭上眼。
两人若无其事地相拥而眠,外面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白女士最先看到这个照片。
她不敢声张,跑到老宅三楼先给儿子打了个电话。
苏聿当场叫停会议,安抚她:“姆妈, 侬千万定心,不要让阿爸晓得。”
他回到办公室,边脱外套边说,“我马上给宗言打电话。”
挂了电话,白女士又气又慌。
她想了想,转头拨给了裴昭宁。
那头。
裴昭宁不动声色看了眼还在用餐的祁老爷子。
她起身道:“爸,我去书房处理点事,您先吃。”
祁老爷子抬眼看她,“别弄太久,我们等你。”
裴昭宁笑着应下,连祁衡都没看一眼。
她直接去了主楼的备用书房,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祁宗言的电话。
而苏聿已经让助理取消了会议和下午的会面。
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给苏若婉打电话,无人接听;再拨给祁宗言,又一直提示在通话中。
上车后,他吩咐司机:“去阿婉那边。”
许思妍按照苏若婉的意思,把手机调成静音。
她吃过午饭就和蜜蜜在花园里晒太阳喝茶,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悠闲模样。
乔安找不到人,又怕陆君泽先看到消息会生气,急得连包都没拿,立刻出门往陆氏去。
祁宗言等苏若婉收拾妥当,两人一起下楼吃午餐。
裴昭宁的电话正好又打了进来。
他接起。
“宗言,你到底在做什么。”
祁宗言微微一顿,“没懂。”
“你……”裴昭宁深呼吸,强压着怒火,“昨晚跟谁在一起?”
“阿婉。”
苏若婉闻言仰起头,用嘴型无声地问了一句:“妈妈?”
祁宗言点了点头。
裴昭宁忽然冷静下来,“照片里,是你和阿婉?”
祁宗言眉心轻蹙,“您也看到了?”
苏若婉凑近,对着听筒娇声道:“妈妈,那是我呀,不认识啦?”
祁宗言顺手开了公放。
裴昭宁温柔的嗓音传出来:“宝贝,是你呀。”
她笑着说:“光线那么暗,妈妈没看清。”
苏若婉跟着笑,“妈妈不要操心,我现在就给白女士打电话。”
“好。”
苏若婉点开自己的手机,眼皮一跳,忍不住闭了闭眼。
竟然有整整一屏未接电话。
她还没来得及翻完,门铃就响了。
丽姨过去开门。
门一开,苏聿连鞋都没换直接冲了进来,上前就给了祁宗言一拳。
“哎哟——”苏若婉被吓了一跳,“阿哥,侬做啥啦!”
跟着进来的秦川当场愣在玄关,整个人都僵住了。
丽姨也看呆了,捂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祁宗言偏了下头,抬手用拇指指腹擦过唇角。
没见血,但舌尖已经尝到一丝淡淡的腥味。
他看向苏聿,语气不紧不慢:“大哥,这是?”
苏聿脸色沉着,“照片怎么回事。”
苏若婉一下子反应过来,气得不行。
“阿哥。侬完蛋了,连我都认不出来。”
她懒得再理他,转身走到一旁,直接给白女士打电话。
“姆妈,侬搞啥呀。” 她跺了下脚,“别人看不出来也就算了,侬还认不出是我啊。”
“祁宗言他敢伐,侬到底咋想的嘛。” 她听见那边笑声,更气了,“侬跟阿哥真是……侬把照片给阿爸、爷爷看,看他们认不认得出来。”
电话挂断,她回头瞪了苏聿一眼,又抬头看了看祁宗言的脸。
还好,没什么痕迹。
她转头扬声:“姨姨,开饭。川哥一起吃。”顿了顿,又补一句:“认不出我的,今天都不许吃。”
说完,直接挽着祁宗言往餐厅走。
苏聿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小没良心的。
他回头招呼秦川,自己也过去把鞋换了,这才进了餐厅。
丽姨看着他,一脸无奈。
苏聿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别管。
他走到祁宗言旁边坐下,摸着脖子讪讪开口:“宗言,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
“无妨。大哥也是关心阿婉。”祁宗言偏头看他,轻轻勾了下嘴角,“就是对我不太有信心。”
苏聿一噎。
这话听着倒是有两层意思。
到底是说他不可能背叛,还是说就算背叛也不会让人抓到。
他瞄了眼还冷着脸的妹妹,干脆认了:“行吧,我的错。”
祁宗言轻笑了声,“一起吃点。”
“我不敢吃。” 苏聿摆摆手,掏出手又看了一会儿那张照片,忍不住啧了一声:“仔细看,阿妹这身形独一份,就是光线暗了点。”
苏若婉嘴角忍不住轻扬,视线绕过祁宗言斜了他一眼,“坐好,吃饭呀。”
苏聿立刻起身坐到她对面,“丽姨,有没有我的?”
“有的有的。”
苏聿笑着看她:“阿妹心疼了伐?”
“哪有。”苏若婉支着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阿哥,下次不要乱打人。”
“好好好。”苏聿点头,“听你的。”
丽姨带人把餐端上桌,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每次都多备一些,不然今天还真不够吃。
陆君泽外出直到傍晚才回,乔安一直在会客室等着。
他停在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乔安抬头看见他,顿时站起身。
“有事?”陆君泽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疏淡。
乔安把手机递过去,声音里带着点不安,“这个……是不是阿婉?”
陆君泽低头看了一眼,眸色忽地沉了下去:“什么时候的?”
“就……昨晚。”乔安被他瞬间的变化压得心里一紧,“要不要先问问,也许是误会。”
陆君泽没说话。
他走到会客室落地窗前,拿出手机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君泽。”那边声音带着笑意,语气温软:“你也看到照片啦?”
陆君泽压在眼底的冷意因这声笑当即褪散,“嗯。是你吗?”
“是的呀。”苏若婉忍不住笑出声,“只有你认出来了呀。”
陆君泽垂眸看着脚下高架桥上川流不息的车辆,笑了:“没事了。”
会客室里安安静静。
乔安站在原地,将这短短几分钟里他所有的变化,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鼻腔微微发酸,眼眶一热。
忽然之间,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陆君泽就是那个站在菩提树下,永远不会离开的人。
因为,他没有别的方向。
陆君泽对着窗外静了两秒,再转身时,神色重新恢复成那副淡漠的样子。
“是阿婉。”
乔安迅速别开眼,唇角勉强弯了一下:“那就好。”
她低下头,稳住呼吸:“不打扰你,我先走了。”
陆君泽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眼波未动。
他跟着走出去,脚步一转自顾自回了办公室。
苏若婉推开书房的门,靠在门边,“你给赵文胤打个电话。”
祁宗言的视线从屏幕上转到她脸上,“做什么?”
苏若婉走过去双手撑在书桌上,身子微微前倾,“这件事你声誉肯定有影响,你就一点不好奇是谁做的?”
祁宗言往椅背一靠,神色懒散,“终于想到我的声誉了?”
他低笑:“人能找到。”
“找不到。”苏若婉语气干脆,笃定地说:“拍照片的人肯定是这边的。但背后那只蜘蛛精,不好揪。”
她皱了皱鼻子,看着他,“我有预感,多半是你引来的。”
祁宗言神色不动,“那你打算继续钓,还是我现在把人挖出来?”
他顿了顿,又说:“不用顾我。”
苏若婉眼睛一弯,笑得有点坏,“那就继续钓着吧。”
她转了转眼睛,来了兴致,“要不我们演一出?假装吵架,你回京城?”
“想都别想。”祁宗言冷哼一声,“明天一起去见韩老板。”
苏若婉皱眉。
“跟你们这些老男……” 对上男人略带警告的眼神,她改口:“男士,有什么好玩的。”
祁宗言眉梢一挑,“老男人那里,有航空俱乐部运营总经理的人选。”
“真的啊?”苏若婉身子顿时站直了,嘴甜得像是抹了蜜,“老男人真棒!又帅又有派头。”
祁宗言轻笑了声,把脸往前送了点,“奖励一下。”
苏若婉慢吞吞挪过去,抱住他的头,在他脸侧亲了一口。
退开时,她眨了眨眼,“那明天见韩老板,我是不是也要这样奖励一下?”
祁宗言掀起眼皮看她,笑意冷了些:“想清楚再说。”
苏若婉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男人要大度一点……”
话音未落,就被祁宗言一把拽了回来,直接放到书桌上。
“婉婉。”他似笑非笑地说:“还记得这张桌子吗?”
苏若婉身子一僵。
居然把换桌子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她皱着脸,小声抗议,“姨姨马上要叫我们吃饭了。”
祁宗言忽然压低嗓音问:“什么时候,能看到你跳芭蕾?”
苏若婉眸光轻晃,笑意慢慢浮上来。
“祁宗言。”她抬腿勾住他的腰,语气暧昧:“你脑子里,到底还有什么没说出来又见不得人的想法?”
祁宗言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轻响。
“多了。”他扣住她脚踝,牵引着那只精致细白脚踩向自己,“就看你给不给机会。”
苏若婉的脸“唰”地红透了,脚心被烫得一缩,“闭嘴。我不听。”
祁宗言没松手。
他眸色幽深,喉结上下滚了滚。
“芭蕾。”
他嗓音微哑:“跳给我看,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老韩给苏若婉介绍的人, 是之前在英国皇家航空俱乐部负责运营的英籍华人,William。
当初因为家庭原因才辞去的工作,现在打算跟太太一起在国内定居。
专业性完全不用质疑, 聊了没几句, 苏若婉就和他握手定下合作。
William正事谈完,很快便起身告辞。
苏若婉看了眼祁宗言, 又看了看老韩,觉得接下来会很无聊。
“对了。”老韩冷不丁抛出一句:“乔小姐在这里。”
苏若婉抬眼, “哪里?”
“一楼卡座。”老韩说,“看着心情不太好。”
“那我下去看看。”苏若婉把包往祁宗言怀里一扔,站起身, “你们慢慢聊, 不急的哦。”
厅门合上, 老韩转头打趣, “现在能体会我的感受了?”
祁宗言顺手把包放在身侧,哼笑道:“未必。”
“哦?”老韩话里意味深长,“宗言, 有些隐患还是要早点解除比较好。”
祁宗言抿了口威士忌, 视线落在杯中。
他其实也说不准, 那算不算隐患。
只是忽然想起法国舞会那晚, 苏若婉说过的话——
结果是好的就好了。
他唇角轻轻一勾。
结果确实不差,至少,是往他想要的方向在走。
苏若婉下到一楼,她视线在昏暗的光影里扫了半圈,很快就找到了乔安。
她走过去,在对面沙发坐下。
“怎么一个人啊?”
乔安白皙的脸颊上染着霞色,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弯了弯唇角。
“阿婉。”她抬手捂住眼睛,声音微颤:“我还是……放不下。”
苏若婉明白了。
她见桌上那瓶白鲸Gold Line伏特加已经下去大半,随即抬手让人拿了酒杯来,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她试探着抿了一点,很顺口,不辣。
苏若婉把杯子放下,缓声开口:“君泽的事情,我不好讲太多。”
她抿了抿唇:“但我可以跟你讲,要想他有变化,会是一个蛮久的过程。”
乔安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桌边的毛巾按在眼睛上。
她忽然问:“阿婉,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瞎讲。”苏若婉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不喜欢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啊,我闲得慌伐?”
“那为什么君泽对我……”乔安揭下毛巾,呼出一口气:“我能感觉到,他是带着点防备的。”
苏若婉皱了下眉:“不会吧。”
她看着她,“可是你为什么会觉得,是因为我不喜欢你啊?”
乔安眼尾和鼻尖都红着,笑得有点无奈,“因为你是他的北极星。”
苏若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呀?”
“你是他认方向的坐标。”乔安看着她,语气轻轻:“也是他情绪的坐标。
苏若婉听完,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我不讨厌你,还蛮喜欢你的。”
乔安眼底划过一丝光亮,“真的啊?”
“真的呀。”苏若婉弯起眼睛:“但我还是要讲一句。君泽大概……暂时接受不了你。”
“我知道。”
祁宗言下来接人的时候,苏若婉已经晕了。
这酒到底比香槟烈得多。
他把人半扶半抱起来。
苏若婉冲对面眼神迷离的乔安挥了挥手。
“走啦,送你回去。”她笑了下,声音软软的:“这么漂亮,很危险的哦。”
乔安撑着额头也跟笑,“司机在等,我喝完这杯就走。”
她摆了摆手,“快回去睡吧。”
苏若婉歪着头看她,反应慢半拍,“好吧。”
她拍拍祁宗言,“我们走。”
走到一半,她忽然又停下来:“我要去洗手间。”
祁宗言把人扶到门口,低头问她:“要不要我陪你进去?”
苏若婉立刻站直了身子,白了他一眼,“脑子里果然都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转身硬挺着,勉强走着直线进去了。
祁宗言笑了声,站在外面等着。
她出来的时候,人已经软了。
两人走到电梯旁,苏若婉靠在他身上。
忽然间,她眼睛半眯着抬起头,“他怎么来啦?”
祁宗言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赵文胤正走到乔安身边。
他把人扶起来,低头说了两句便带着她往另一侧电梯走。
苏若婉顿时醒了,迈开步子就要往那边冲。
祁宗言直接把人拽进怀里,“干嘛去?”
“赵文胤要带她去哪里啊?”她急了。
“顶楼有房间。”祁宗言语气平稳:“多半带她上去休息。”
“不可以的呀。”她立刻开始挣扎,“乔安喝多了,她要吃亏的呀。”
祁宗言低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
喝点酒,劲还挺大。
他把人按住,声音压低下来:“不会。”
“狼狈为奸是伐?”苏若婉回头瞪他,越说越认真:“你这是在帮他做坏事。”
祁宗言被她气笑了。
“婉婉。你把我们想得也太不堪了。”他低头抵住她额头,缓声道:“文胤做事有分寸,不会趁人之危。”
苏若婉眨了眨眼,“你确定?”
“确定。”祁宗言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要真出事,我收拾他。”
苏若婉又回头看了一眼,人已经不见了。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也是,乔安要是不愿意,谁也带不走她。
折腾这一下,头更晕了。
她整个人往他怀里一靠,眼睛慢慢闭上。
就这样吧。
几人再次相聚,是一周后。
Linda和未婚夫最近生意做得顺,约了大家出来小聚,还是在他们常去的中区西街那家会所。
苏若婉见乔安神色如常,也没再提那晚的事。
其实,第二天中午她就打过电话,听声音状态都没什么问题。
至于其他的,就静观其变吧。
Linda因为苏若婉,特意没叫Lily。
但会所也不可能把会员拦在外面。
刚过十点,郭书瑶和Lily一行人就出现在视线里。
郭书瑶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苏小姐,又见面了。”
许思妍偏头对Linda轻声说:“下次不要选这里了呀,人越来越杂了。”
她抬了抬下巴,“以后都去韩老板那边。一般人进不去,也清净点。”
Linda笑着接话:“那里我们不好订的。”
“我帮你订呀。”许思妍眉眼间满是得意。
Lily站在一旁,轻声道:“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们今晚在这里。”
她拉了下郭书瑶:“我们去那边吧。”
郭书瑶不肯挪步,语气里带了抹讽刺:“苏小姐还真是霸道。从迪拜到沪城,一路都要人让位。”
苏若婉自顾自地晃着杯中的香槟,眼皮都没抬。
乔安问:“迪拜?”
她自问自答:“哦,就是你输了一个亿的那次吧?”
桌上的人忍不住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那件事当时动静不小。
郭书瑶像是完全不在意,笑了笑。
“那次也是被陆总吓到了。”她看向苏若婉:“怎么不见祁先生?是不是有更重要的人要陪?”
她身后有人讥讽道:“当街拥吻,苏小姐在祁先生心里什么位置,大家都有数的。”
“啧啧啧。”许思妍一脸嫌弃,“听听这口气。”
她斜睨了眼说话的人,拖着调子说道:“你们这个层次,是见不到祁先生的。还有啊,当街拥吻浪漫伐?羡慕吗?”
“羡慕?”郭书瑶冷笑出声,“被人当众打脸的丑闻,也值得羡慕?”
苏若婉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们私下相处的情趣,倒是让你们翻来覆去讲了这么久。”
她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眼尾微挑:“连是谁都没认出来,还能讲得这么热闹。”
现场顿时安静。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照片里的人,就是她。
苏若婉站起身抚平了裙摆上的微小褶皱,百无聊赖地开口:“Linda,我先走了。”
她转头对许思妍和乔安说:“要是还有人没看明白,侬就帮她们看清楚一点。”
她弯了下红唇,“不然一直讲错,也蛮尴尬的。”
许思妍眯着眼笑,“去吧去吧,你家祁先生要等急了呀。”
苏若婉挑了挑眉,拎着那只喜马拉雅钻石铂金包,在众人的瞩目中施然离去。
许思妍收回目光,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喏,看看清楚。”她指着屏幕上,苏若婉在休息室那张背影照片:“乔安,侬讲。”
乔安垂眸看了眼,语气清冷:“Sue这条裙子,是工坊原型款,独一无二。”
她抬眼,神色冷淡,“不是超季,是母版。”
许思妍晃了晃酒杯,慢悠悠接上:“你们不是蛮喜欢看秀的吗?九月份能看到差不多的了,那个是最后的定版。”
她轻叹一声。
“Sue现在穿什么,基本就是下一季在做什么。”她傲娇地说:“你们要是跟不上,就多看看她,总比只会认logo要有用一点。”
郭书瑶被刺得脸色青红交错。
周围的人也都纷纷带着嘲笑看向她。
祁宗言还没到。
苏若婉实在是懒得继续待着,应付那些倒胃口的人。
刚出电梯,她就接到陆君泽电话。
他今晚有重要的项目会议,人没来。
刚听说会所里的事,特意打电话过来问她,要不要去敲打一下郭书瑶那边,省得总是跳出来碍眼。
陆君泽这个人,平时看着冷冷清清。
但凡有人让苏若婉不舒服,他向来不会客气。
“我又没不高兴。”苏若婉顺着侧门的青石小径往外走,语气轻快:“日子太无聊了,当消遣就好啦。”
两人隔着电话又随意聊了几句。
挂断前,陆君泽问:“祁宗言来接你了吗?”
苏若婉正要转入通往正门的连廊,抬眼就看见灯影交错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她脚步微顿,眼底的笑意瞬间消散。
“嗯。”她语气没变,甚至还带着点笑:“已经到了。”
紧接着跟了句:“我先挂啦,你继续开会。”
手机屏幕灯灭。
风从廊下穿过,灯影轻晃。
苏若婉看着眼前的人,心里冷冷地想——
这个地方,以后不来了。
许思妍说得没错。
人一杂,什么东西都会冒出来。
对面的人动了一下。
“阿婉。”他缓步走近,“你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在苏若婉的认知里, 前任就该干干净净地从视线里消失。
她也是这么要求的。
偏偏有些人,就是不识趣。
比如眼前这位,前几年在沪城的圈子里, 也算风头很盛的楚凡。
他和乔安一样, 也是高中才随家人来沪城的。
同校三年,苏若婉对他没有半点兴趣, 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
毕竟学生时代,女孩对阳光帅气的篮球队长, 总归是有滤镜的。
再加上他那时性格好,在校园里也算是能和陆君泽平分秋色的人物。
毕业那年,楚凡跟她表白, 她毫不犹豫拒了。
当时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 这个人脑子有些拎不清。
各自出国, 三五年时间见不着人, 非要搞一段自我感动的跨国恋做什么。
但楚凡偏偏执着。
隔三差五飞过去看她,一直追到回国。
毕业回沪城的第二年,苏若婉才松口, 说试试看。
结果短短半年, 这段恋情就以一个极不体面的结尾落幕。
苏若婉倒没后悔, 只不过是有遗憾, 那时候把乔安弄丢了。
如今乔安回来了,这些陈年旧事在她这里也就彻底翻篇。
“在你出现前之前,我心情都蛮好。”苏若婉轻描淡写,“当初我讲过的话,你没忘吧?”
楚凡扯了下嘴角,眼里盛满了落寞。
“就是怕你不高兴,才拖到现在。”他看着她, 语气低了下去:“其实你要结婚前,我就想找你。”
“找我做什么?”
“想劝你。”他停了一瞬,声音里带着不甘,“不要因为别的原因,嫁给不合适的人。”
苏若婉笑了声,“不合适的人?”
“祁宗言那样的人,”他斟酌着措辞:“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人中龙凤嘛。”她眼底带着几分嘲弄,红唇微启,“当然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
楚凡像是被噎住,盯了她半晌才开口:“阿婉,我和乔安什么都没有发生。”
“还觉得挺可惜,对吧?”苏若婉轻嗤一声:“乔安看不上你。”
楚凡脸色发紧,“我想说的是,我一直只爱你。”
“天啊,不要糟蹋这个字。”她脸上满是不耐,“让一让,我要走了。”
楚凡没动,反而往前一步。
他语气变得急切:“阿婉,祁宗言当众出轨,你何必委屈自己?我知道你要面子,但不能拿自己的幸福去赌。”
“楚凡。”苏若婉彻底没了耐心,声音冷下来:“不要把自己说得多干净。”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你敢不敢发誓,你对乔安,一点想法都没有?”
楚凡一怔,神色慌乱,“我……”
“有的。”苏若婉直接替他说完,“不止有,还想趁人之危。”
“没有!”他立刻反驳,“我当时只是看她喝多了,送她去房间休息而已。”
苏若婉摆摆手,“你听好了。”
“我老公祁宗言,从来没背叛过我。”她冷眼看着他:“婚前没有,婚后更不会有。”
苏若婉没理会他错愕的表情,身体微微前倾。
“你跟他——云泥之别。”
“听明白了吗?”
此时,侧门口的石柱边。
祁宗言懒懒地靠在那里。
前面的那些话,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着听。
直到那句“老公”毫无预兆地落进耳里。
他神色未变,喉结却轻轻动了一下。
啧。
祁宗言舌尖顶了下腮,无声地笑了。
等苏若婉已经往正门走,他才站直身子,不慌不忙地从另一侧绕过去。
司机见人出来,立刻拉开后座车门。
苏若婉往里看了一眼,问:“人呢?”
“先生进去找您了。”
“哦。”她没多想,先俯身上了车。
没一会儿,祁宗言从另一边上来,车门无声合上。
他倾身过去,在她嘴角轻轻碰了一下,“怎么提前出来了?”
苏若婉伸手推他,“白骨精又出来作妖了呀。”
她笑得有点得意,“不过今天算是帮你把名声挽回来了。”
祁宗言勾了下唇角,“辛苦。”
回到家,丽姨问要不要吃点夜宵。
苏若婉说:“姨姨,想吃蟹粉小笼。”
丽姨笑着应,“那我自己弄就可以了,在哪里吃?”
“三楼吧。”
“哦对了。”丽姨朝客厅指了指,“照片送来了,好看的。”
苏若婉眼睛一亮,“这么快啊。”
说罢,脚步一转,兴冲冲地往客厅走。
祁宗言跟过去,看见立在墙边的两张巨幅照片,眉心轻轻压了一下。
无人区拍的。
一张是他们四个人背对着镜头比“1”,另一张是大合照。
他目光落在那张合照上。
苏若婉穿着明黄色冲锋衣,站在第二排正中间。
两边是他和陆君泽。
她的头往陆君泽那边偏,笑得还特别灿烂。
祁宗言垂眼,语气淡淡:“这么大,准备挂哪儿?”
“四个人的那张挂房间里呀。”她又看向大合照,“这一张……”
她抬头看了看客厅墙面,手一指,“就这里吧。”
“这儿?”他语气微扬。
“对啊。”苏若婉点头,“一进客厅就能看到,多好。”
她还挺满意,“人家一看——哇!无人区,多厉害。”
祁宗言看了她一眼,沉声开口,“这位置,不是应该挂婚纱照?”
“多土啊。”苏若婉完全没察觉男人的情绪,扭头朝外喊:“姨姨,明天让人挂起来哦。”
“好的呀。”丽姨的声音,远远传来。
祁宗言又看了眼那张合照,没再说话。
苏若婉洗完澡趴在床上在四人群里回消息,双腿不自觉地在半空中轻晃。
许思妍一会儿打字,一会儿发语音,把她走之后的场面绘声绘色讲了一遍。
她听得嘴角压不住,心情跟着扬起来。
祁宗言赤着精壮的上身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在床边坐下。
苏若婉抽空回了下头。
“你不……”话说到一半顿住,不满地嘟囔:“你怎么又不穿衣服啊。”
祁宗言单手环住她的腰,把人捞进怀里。
苏若婉指尖一松,手机从手里滑出去,掉在枕头边。
“你干嘛啦。”她皱着眉用手肘抵开他,“我腰都要断了。”
祁宗言将她牢牢锁在怀里,指尖点开平板,进到照片文件夹。
苏若婉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几组婚纱照,愣了愣,“干嘛呀。”
“选几张,裱起来。”
“哎哟。都说了不要的呀。” 她立刻挣扎着往前蹭,想爬开。
祁宗言手臂收紧,将人又拽了回来。
他低头,在她耳畔轻哄:“宝宝,选不土的,好不好?”
苏若婉耳朵一麻,偏了偏头。
她最受不了他这么讲话。
“……就两张哦。”她勉为其难接过平板,边看边说:“不能再多了。”
“好。”祁宗言偏头看着她选。
苏若婉开始还认真翻了翻,没多久越看越困,眼皮一点点往下坠。
“就这张吧。”她声音发黏,带了明显的鼻音:“实在选不出来了。”
祁宗言“嗯”了一声,把平板随手放到一旁,顺手将她外袍拉开。
灯光熄灭,一阵被子翻卷的窸窣声后,黑暗中传来苏若婉的埋怨。
“你别动呀,我要睡觉了。”
“嗯。”男人低低应声,掌心的动作没停。
她软声道:“手也不要动呀。”
“没动。”
“……你这叫没动?”
“那你叫我一声。”
“祁宗言。”
“不对。”
“祁先生。”
“再想想。”
“你好烦,到底还睡不睡啊。”她伸手就要去揪他的耳朵。
祁宗言捉住她那只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睡不着。”
“我能睡着。”
被子里又是一阵凌乱而细碎的声响。
“啊——嗯。”苏若婉娇气的声音传来:“你轻点呀……”
整晚压在祁宗言心口的浮躁与不爽,在温软中散了大半。
苏若婉隐约觉得这个男人不对劲,这种感觉在他连着接送她的第三天达到了顶峰。
自从经过Linda生日那次,两人便达成了共识。
避免他出现在聚会上,现场立刻变成商务会谈的氛围让旁人不自在。
苏若婉的局,祁宗言不会再出现。
顶多是在散场的时候,在门外等她一起回家。
平时一起出门,也是各自上车去忙自己的事。
互不干扰,接送也只是偶尔为之。
这天回到家,两人一起进了三楼房间。
苏若婉路上当着司机面不好问,这会儿换好衣服,她靠在衣帽间门边看他:“你最近很闲啊?”
祁宗言正解着袖扣,闻言转头看她,“怎么?”
“天天又接又送的。” 她抱着手臂,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什么情况啦?”
祁宗言把袖扣随手丢进丝绒盒里,转过去脱下衬衫。
他语气平平:“打扰你了?”
苏若婉移开视线,嘀咕一句:“倒也不是呀。”
祁宗言换好衣服走过来,低头看着她,“那是不喜欢?”
苏若婉姿势没变,视线不自觉落在他喉结上:“就是觉得你怪怪的。”
“那正好。”祁宗言喉结轻动,“我觉得之前的约定要改。”
苏若婉仰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改什么啊?”
“不需要替别人考虑。”他低头碰了下她鼻尖,“我接送我老婆,陪老婆出去,有什么不对?”
苏若婉被这一声一声的老婆叫得有些晕,抬手摸了下耳垂。
“你受什么刺激了?”
祁宗言眼底漾开一抹笑意,抬手搭在她腰间,“忽然悟出来了。”
苏若婉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继而转身往外走,“奇奇怪怪。”
祁宗言唇角划出一道弧度,抬脚跟了上去。
晚上乔安打电话来,说朋友在港岛开了一家空中酒廊。
空间结构和动线设计都做得很漂亮,还拿过好几个国际设计奖,特别出彩。
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苏若婉一听就来了兴致,“你要在沪城开?”
“嗯。”乔安说:“我们那个高定线总要有个据点,我想不如直接做个艺术会所。”
苏若婉眼睛一亮,“可以啊,未来延展空间也很大。”
两人在电话里一拍即合。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往旁边一丢,踩着拖鞋就跑去了书房。
“明天我要去港岛。”
祁宗言合上手中的文件,扣上钢笔,朝她伸出手,“过来。”
苏若婉走过去,被他抱到腿上,面对面坐着。
祁宗言环住她的腰,“去那儿做什么?”
“看个室内设计。”她说到这儿又有点兴奋,嘴角翘起来,“我们要弄个艺术会所。”
祁宗言点头,“明天午后出发,后天回?”
“可以啊。”她忽然回神,往后仰了仰身子低头看他,“你不会也要去吧?”
祁宗言抬了抬眉,“当然。”
“可是都是几个朋友,你去不方便呀。”
祁宗言看着她,手搭在她腰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 “陆君泽不去?”
苏若婉眼尾一挑,“去啊。他也是出资人啊。”
“那不得了。”他语气清淡:“又不止我一个男的,有什么不方便。”
“……”
苏若婉被他堵得嘴角往下压了压,明显有点不高兴。
祁宗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声安抚:“把你们送到,我就不打扰了,行不行?”
苏若婉轻哼一声,“你最好是。”
说罢又想了想,勉强吐出两个字:“行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Linda觉得自己最近真是鸿运当头。
原本只是和未婚夫还有圈子里两位朋友, 打算去港岛考察一个项目。
她忽然想起苏若婉在那边有套临海别墅一直空着,想说借来办个小型晚宴。
没想到苏若婉答应得干脆不说,还邀请她一起过去。
这已经够让她诧异了, 结果还上了祁宗言的私人飞机。
航程中, 她未婚夫还和祁宗言、赵文胤坐在一起说话。
那种感觉,更像是在做梦。
此刻, 一行人坐在中环那家老牌私人俱乐部的顶层包厅里,准备吃晚餐。
祁宗言和人从里间出来又低声说了两句, 才回到桌边在苏若婉身侧坐下。
Linda连水杯都没敢先碰,她身边的两位朋友也差不多。
视线偶尔碰到一起,又很快移开。
祁宗言靠进椅背, 视线淡淡扫了一圈, “不用拘着, 随意点。”
许思妍憋了一路, 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宗言哥哥,那我随意一点, 你不要不高兴哦。”
祁宗言侧头看她一眼, “你随意, 就是冲着让我不高兴去的?”
“不会的呀。”许思妍一本正经, “你这么好,哪里能让你不高兴。”
赵文胤痞笑一声,懒洋洋开口:“妍妍妹妹,只要你别带阿婉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场子,别的都好说。”
“文胤哥哥,你这个思想有点问题哦。”许思妍翻着菜单,不紧不慢地回:“我们在一起都是聊人生理想的。”
乔安率先绷不住低头笑了。
苏若婉也偏过脸, 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陆君泽“啧”了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直接把视线移开。
“最好是。”赵文胤笑着说:“吃完带你去看看乔小姐朋友那家酒廊,顺便喝点。”
许思妍弯着眉眼,“好呀。”
席间,祁宗言几乎不怎么说话。
Linda忍不住瞄了好几眼,发现他不动声色地帮苏若婉添了好几次水,目光更是长时间落在她脸上。
苏若婉说话时,他姿态闲适地侧过头听着,眼底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对于那些传言,Linda心里忽然就有了确切的答案。
另一边,乔安把身边的赵文胤当成空气,全程无交流。
赵文胤也不在意,神色自若地和许思妍打趣。
饭后,Linda一行人先告辞。
祁宗言和赵文胤把其余人送到酒廊所在的那栋楼下。
苏若婉站在台阶上看着祁宗言,轻声问:“你们去哪啊?”
赵文胤目光快速扫过正和许思妍低声说话的乔安,又瞥了眼神情疏淡陆君泽。
他勾唇一笑,“你们都不带我们玩儿,我们只好自己找节目了。”
苏若婉挑了下眉,没接他的话。
祁宗言低声道:“约了人谈事,等会儿来接你们。”
苏若婉唇角弯了弯也没多问,转身走了。
祁宗言收回视线准备上车,发现赵文胤还倚在车门边往那边看。
“走了。”他开口提醒。
赵文胤笑了声,站直身子跟着上了车。
这时酒廊的人还不多。
乔安的朋友带着他们转了一圈。
这里从墙面到天花板都被柔和浅灰色无缝包裹,营造出抽象又富有流动感的极简氛围。
玻璃灯饰和镜面运用很大胆,让空间拉伸出比实际更深远的延展感。
参观完,几人坐在窗边的位置喝酒闲聊。
窗外中环的夜景被尽收眼底。
密集的高楼每晚灯火通明,这里看不到喧嚣霓虹。
苏若婉一直都觉得,这片夜景有种宁静的美感。
她收回视线,转头问:“君泽,你觉得我们的会所放在哪里比较好?”
陆君泽指尖撑着额角想了会儿,“放在W7附近其实不错。”
“那边都满了呀。”许思妍说:“哪有地方给我们。”
“有。”乔安看向苏若婉,“W7对面那个空着的小展馆,你还记得吗?”
苏若婉点头,“记得。不是说产权已经收上去了?”
“我回去问问。”陆君泽接话:“放着这么久没动,可以想办法拿下来。”
苏若婉应了声,目光又扫了一圈四周。
“这里有些细节可以借鉴,”她说:“但整体不太适合做艺术会所。”
陆君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入口那里的玻璃砖大门不错,还有水纹玻璃门把。”
“洗手间那个一体台盆也很好看的哦。”许思妍说。
苏若婉弯唇一笑:“果然心有灵犀。”
入夜之后,酒廊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苏若婉低头给祁宗言发了条消息。
抬眸间,神情微微一顿。
还真是冤家路窄。
郭书瑶带着几人朝里面走来,视线不经意一转,正好对上。
她笑意盈盈地径直走过来。
“陆总,苏小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许思妍脑子这时候转得极快,她眨了眨眼,“这是你的酒廊?”
“股东之一。”郭书瑶笑容得体,“今晚正好在。既然碰上了,我也该尽一尽地主之谊。”
苏若婉莞尔,“那就先谢过了。”
郭书瑶微怔,像是没接住。
她很快换了个角度,“苏小姐觉得这里设计怎么样?如果W7改成这种风格,是不是会更吸引人?”
“W7的客人,未必都喜欢这种场子。”苏若婉笑意不变,“郭小姐可能不太会接触到那类人。”
郭书瑶指尖收紧,缓声道:“没关系。以后隔着一条街,总归会接触到。”
这话一出,坐着的几人心里同时一沉。
隔路相望,难道是刚刚提到的那个展馆?
“最好别。”陆君泽垂着眼,语气无波无澜,“我怕我一个不高兴,把你在沪城和港岛的路直接堵死。”
郭书瑶笑意微僵,“陆总和苏小姐,倒像是一体的。”
陆君泽抬眼,目光冷下来,“试试?”
郭书瑶心里一紧,却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苏小姐已经结婚了,她先生都没不高兴,陆总这么……”
“谁说的?”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身后落下,众人纷纷转头。
祁宗言和赵文胤并肩走进来。
郭书瑶脸色几变,压着心底的慌乱勉强维持住笑容。
“祁先生、赵先生。”
祁宗言目不斜视走过去,将苏若婉从座椅里带起来,“走了。”
两人从郭书瑶身边经过。
祁宗言脚步微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我夫人要是不高兴——”他语气沉冷:“相关的人,大概也轻松不了。”
苏若婉手搭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下。
随即转头看向郭书瑶,神色疏离。
“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说话。”
她语速慢了些:“你和我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你也没必要为了你背后那位朋友,一次次过来挑衅。”
“如果你觉得我说错了,”苏若婉弯了弯唇角,“年底,你要是能拿到吴爵士舞会的邀请函,再来反驳我也不迟。”
郭书瑶身形明显一晃。
吴爵士舞会的名单每年固定,基本不外扩。
除了官方的人和那几个老牌家族,其余也都是各国华人里分量极重的人物。
像她们家这种量级的商人,连被看见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苏若婉凭什么?
郭书瑶看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心底一阵发冷。
片刻后,她转身走到一旁,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回到沪城当晚。
刚进家门,丽姨就迎了上来。
“哎哟,小姐。”她接过苏若婉手里的包,笑得合不拢嘴,“侬那张照片拍得太好看了呀。先生和夫人说明天都要过来看看哦。”
苏若婉一脸懵,“什么照片啊?”
“秦川今天拿过来的呀,都挂好了。”丽姨朝客厅方向指了指,“侬快去看看。”
苏若婉下意识看了祁宗言一眼。
他唇角噙着抹若有似无的笑,伸手牵着她,“去看看。”
进了客厅,苏若婉脚步顿住。
正对着的那面墙上,挂着她在无人区石滩边起跳的那一张。
她整个人轻盈跃起,像只掠过水面的鸟。
逆光之下,阳光从她身后散开,将远处的皑皑雪山与碧蓝湖面彻底点亮。
沉寂的记忆猛地被拽了出来,苏若婉心口微微一颤。
确实很漂亮。
她的余光扫到右侧墙面还有一幅。
转头看过去,是她和祁宗言。
祁宗言穿了件黑白格纹衬衫,外面随意罩着一件做旧烟灰色夹克,下身是深灰色工装裤,裤脚收进**靴里。
他背靠在一辆哑光黑的悍马车头前,整个人松弛又带点野性。
她坐在车盖上,一身灰蓝色连体牛仔工装,发髻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脸侧。
远处是冷色的海面,天光低垂。
她上半身贴在他的背后,手臂绕过他的脖颈,掌心托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往自己这边带。
她笑得明亮,祁宗言微微偏头,唇角懒懒勾起一点弧度。
很……亲密。
苏若婉一时有点恍惚。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会被挂出来。
“你P的吧?”她转头看他,表情认真,“我怎么都不记得拍过这张啊。”
祁宗言眯了眯眼,语气缓了下来:“巴黎拍婚纱照那几天一直下雨,秦思说附近转转。到这儿的时候,主摄觉得景色好,就拍了。”
他说得自然流畅,半点没有心虚的痕迹。
苏若婉想了想,记忆慢慢对上了。
她又看了看照片。
“那为什么要挂这张啊?”转而往左侧墙面看了一眼,是无人区大合照,“四人照呢?”
祁宗言站到她身后,双手落在她肩上。
“你以后可以这么介绍。”他指着正前方那张单人照,声音低低地响起:“这是在无人区拍的,好看吧。”
他掌心带着她的肩转向左侧。
“跟他们一起去的。”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旁边这个,是我老公。”
苏若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又带着她,转向右侧那张两人合照,“这张看得更清楚一点。”
最后带着她继续左转,看向那张四人背影照,“这几个,是我的好朋友。”
苏若婉惊呆了。
她眨了眨眼,缓了两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祁宗言,你是不是有点疯了啊?”
“嗯。”他低声应道,鼻音里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是有点。”
苏若婉拧着眉,自己又在脑子里把顺序捋了一遍。
“我觉得不对的呀。”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方向,“为什么不能顺着来?”
“这是我在无人区拍的,跟他们一起去的,旁边是我老公,”她转向四人合照那面墙,“这张看得更清楚,还有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们。”
“哪有把夫妻合照放在背面的啦。”丽姨在一旁听了个全程,这时候才忍不住开口:“不好不好。祁先生那样安排蛮好的。”
苏若婉闭了闭眼,转头对丽姨粲然一笑:“姨姨,晚饭好了没啦?”
“哦哟。”丽姨一拍手,“差点忘记了呀。快来吃,等下要凉掉了。”
苏若婉等人走后,自顾自说:“明天再换位置好了。”
“婉婉。”祁宗言站在她身后,声音慢悠悠的,“你刚刚说什么?”
苏若婉一愣:“明天换位置啊。”
“之前那句,介绍照片的时候。”
苏若婉不耐烦地说,“说了那么多,我哪记得清楚啊。”
“再说一遍。”祁宗言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我按你说的,帮你重新调。”
苏若婉叹了口气,随口复述:“这是我在无人区拍的,跟这些人一起去的,旁边的是我老公……”
话到嘴边,戛然而止。
苏若婉猛地转头,看见男人脸上毫不掩饰的笑意,瞬间反应过来。
脸上的热意,轰的一下就冲到了耳根。
她抬脚就踢了他小腿一下,“无聊!”
说着一把推开他,直接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许思妍看着从走廊那头进来的祁宗言, 脑子里的那根弦忽然叮了一声。
终于想明白这段时间有哪里不对劲。
从五月中旬开始,苏若婉就一直在忙W7五周年答谢晚宴。
她们好不容易抽空聚了几次,全约在空中花园。
每到晚上十一点, 祁宗言总准时出现, 跟个隐形定时器似的。
她趁人还没进门,飞快凑到苏若婉耳边, “我还有话要问你,你让他等一等嘛。”
苏若婉没多问, 抬头对已经走近的男人说:“你先去办公室等一下。”
人一走,许思妍立刻转回来,眼睛瞪得溜圆:“我跟你讲哦, 我真的觉得他最近怪怪的。”
“怎么啦?”苏若婉靠在桌边, 语气懒懒的。
“变化好大啊。” 许思妍往门口那边瞄了一眼, “以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现在怎么天天都能看到啦。”
乔安赞同地点了下头,“确实很明显。”
苏若婉其实早就察觉了,经过一个多月都已经习惯了。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 神情没什么波动, “我之前就发现了呀。”
“是不是因为妖妖那个事情啊?”许思妍撇了撇嘴, “感觉他现在看你看得蛮紧的哦。”
苏若婉否认, “应该不是。”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两人,“对了,我都忘记跟你们说了。楚凡回来了。”
“你已经知道了啊?”许思妍坐直身子,“我和乔安还琢磨着要不要跟你说讲。”
苏若婉纳闷,“为什么不跟我讲?”
“怕你心情不好呀。”许思妍问:“君泽还不知道吧?”
苏若婉摇头,“应该不知道。”
她叮嘱两人:“你们也不要跟他讲哦。”
几人又随意聊了几句, 便起身散了。
这段时间,祁宗言看得出来苏若婉很忙。
答谢宴要考虑的事情繁杂,各方面安排也需要反复斟酌,所以他没去打扰她。
两人每天也就临睡前说上几句,多半还是围绕生态区的进度。
那边的人员已经基本到位,七月中旬开始统一培训,为期一个月。
苏若婉打算等答谢晚宴结束,至少一周也要过去三次。
她窝在祁宗言怀里忽然睁开眼,一拍脑袋,“哎哟,我把爷爷忘记了呀,还没带他去看过。”
祁宗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我跟苏老提过了。等八月培训结束,开业前再去。”
苏若婉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背,“祁先生优秀!”
被夸优秀的祁先生,直到答谢晚宴前一天,都没有收到邀请函。
关键是,裴女士带着她老公,还有秦思、小儿子以及准儿媳一起飞到了沪城。
当天晚上,一行人在祁宗言弄堂那套院子里安顿下来。
裴昭宁说起明天的安排,“宗言,明天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祁宗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们去。”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生态区那边有点事,不一定赶得上。”
裴昭宁闻言,下意识看了眼祁衡。
祁宗煜顺口接话:“大嫂这么重要的日子,哥你还管什么生态区啊。”
祁宗言手里的茶盏往桌上轻轻一扣,旋即起身,“我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祁宗煜愣住,转而看向秦思,“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秦思支着下巴,幽幽道:“宗煜啊,长点儿心吧。”
第二天中午,苏若婉接到裴昭宁电话。
挂断后,她靠在椅子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机屏幕。
原本她就没打算惊动祁家长辈。
说到底只是品牌活动,没必要搞得兴师动众。
至于祁宗言,她当时也不是没想过。
不来,难免有人要揣测他们的婚姻;来了,现场的焦点多半会偏移,还要额外分神招待这些原本不在邀请之列的长辈。
她想了想,还是嫌麻烦,索性没叫。
可裴昭宁前几天打电话来,说要过来看看白女士,她就顺嘴提了下。
没想到除了祁老爷子,都来了。
这样一看,不叫祁宗言那就太不合适了。
这场活动她筹备了这么久,临到开场又生变数。
想到晚上还要应付这些突发状况,心里烦得不行。
苏若婉轻轻“啧”了一声,把手机丢到桌上。
过了两秒,她又把手机捞回来。
算了,叫吧。
反正长辈都在,她忙她自己的就好,其余的让他们自己应付。
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下午五点了。
想起祁宗言今天去了生态区,这会儿应该在谈事,于是发了条信息。
【祁先生,W7五周年答谢晚宴于今晚19:00开始,记得来呀。】
信息发出后,她迅速吩咐文菁在晚宴区加一张长桌,预备十人位。之后又给乔安打了个电话,让她帮忙盯一下现场。
Ken在外面等得焦急,忍不住抬手敲了敲门。
“baby,还有两个钟头就要开了呀。”
“来了来了。”
她快步过去推开门,跟着Ken往造型区走。
晚宴设在三楼展厅。
六千平米的空间被重构成几个部分。
入口进来,是主展区。
半透亚克力幕墙围合出完整的参观动线,自然地引人步入其中。
原本分散陈列在展厅内的各品牌中古藏品及高定大秀的压轴款,被重新集中到这一片区域。
白色的亚克力幕墙叠加浅蓝色灯光,静谧得让人不自觉放慢脚步。
苏若婉把自己的孤品服装,以及亲自参与设计的限定系列一并陈列其中。
这是她与W7,一路走到现在的体量与始终如一的审美。
展区尾端连着一条花墙通道。
顶面隐匿的光源洒下冷调微光,落在天蓝色的花墙上。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植物气息,仿佛误入一段神秘花园。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纯白色的空间里,光线柔和。
阵列式的方形玻璃展柜沿着两侧墙体一路延伸。
每组展柜高低、数量皆不相同。
每只包和饰品,都被独立悬置在蓝色灯箱之中。
随着展柜的排列,中间留出一条行走引导线。
顺着这条路,最终被带到最内侧的晚宴区。
主舞台中央,W7立体花字的水晶装置悬浮而立,背后整面LED呈现着一幅纯净的湛蓝天幕。
色彩投射进水晶结构中,折射出层叠的光影。
场内两侧,对称排布S形的长条餐桌。
桌上细高的玻璃烛台沿着曲线错落延展,宛如一条流动的光带。
整个冷调空间,在七月的盛夏里,带来了无尽的清凉。
乔安和文菁站在厅中央反复推演,最终还是决定,把新增的那张长桌落在中轴线上。
五点半左右,宾客开始陆续到场。
陆君泽走进五楼造型区。
苏若婉站在镜墙前,身穿一袭抹胸曳地长裙。
水光纱材质如月色倾泻,裙身上细密的褶皱在走动时,宛如微微荡开的波浪。
“怎么样?”她指尖拎起一点裙摆,轻轻转了个圈。
陆君泽眉目含笑,“好看。”
苏若婉目光落在他身上。
一身定制塔士多黑色礼服,袖扣折射出的那抹金色与腕间的星空图交相呼应,打破了礼服的规整。
苏若婉挽着他的手臂,扭头说:“Ken,你快点下来哦。”
“好的呀。”Ken替她整理好裙摆又嘱咐一句:“君泽少爷,慢一点哦。”
陆君泽轻点了下头,带着苏若婉稳步往电梯方向走去。
两人一到现场,所有的目光就聚了过来。
许思妍快步走来,压低声音,“祁宗言来伐?”
苏若婉看了眼手机,没新信息。
她撇了撇嘴,“不知道。”
随着宾客集中到场,苏若婉也顾不上再琢磨。
她和陆君泽并肩而立,开始接待。
不远处,有人压低声音议论:“以前周年庆都是他们两个一起,现在Sue都结婚了,还不避嫌啊?”
“W7陆总有投资的好伐。”旁边的人接话:“合伙人一起接待客户,有什么好奇怪的。”
没过多久,入口处忽然安静了一瞬。
赵文胤、宁泽和汪皓各自带着女伴走了进来。
苏若婉眼皮一跳,侧头对文菁吩咐:“再加位置。”
陆君泽问:“请他们了?”
“没有呀。”她轻叹一声:“来了就当捧场嘛,总不能赶人走的呀。”
两人一同迎上去。
宁泽笑道:“阿婉,我们不请自来,别介意。”
苏若婉弯起唇角,“介意什么,你们这是来给我撑场面的。”
她目光在几位气质出众的女士身上转了一圈,“这几位,不会是我们W7的潜在客户吧?”
“没错。”赵文胤散漫地笑了声,“人我都给你带来了,晚宴结束,直接验资开户。”
苏若婉弯起眉眼,“那我先谢谢几位了呀。”
几人往里走,现场很快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毕竟,京城这几位人物难得同时露面,还是在沪城。
苏若婉收回视线,对陆君泽嘀咕一句:“今晚有得热闹了呀。”
她想到了今晚会热闹。
但随着裴昭宁和祁衡的出现,这场晚宴的走向明显已经偏离了她最初的预期。
连现场的宾客都猝不及防。
白女士和苏父紧随其后进来,再之后是陆父,还有许父带着蜜蜜。
苏若婉只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
W7上一次这么有这么大阵仗,还是开业那天。
祁宗言还没到,现场的氛围已经变了。
苏若婉和陆君泽与几位长辈一一问好。
陆君泽神色温和,昏暗的灯光掩掉了他眉目间的冷淡。
他说话语气虽不热络,但也让人挑不出半点失礼。
祁衡看向陆父:“陆董,你家的公子,确实出挑。”
陆父眼底满是笑意,谦虚道:“哪里哪里,还有得磨。”
“阿婉,今晚只管忙你自己的,”裴昭宁笑说:“宗煜他们来了,不用你分心,都是自家人。”
苏若婉乖巧地应声:“好,知道的。”
赵文胤不动声色地从人群边缘退出来,走到乔安身边。
他目光落在入口处,调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结婚呢。”
乔安侧头瞥见他眼里的轻佻,移开视线,“赵公子不清楚情况,就别乱讲。”
“那你给我讲讲?”赵文胤凑近了些,浑笑道:“还是,等结束去老韩那儿慢慢说?”
乔安咬了下唇,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赵公子今晚还是好好陪女伴吧。”她声音轻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别人的事,就少操点心。”
“也是。”赵文胤笑意淡了,轻飘飘地说:“总比被人当备选强。”
这句一语双关的话,让乔安脸色骤变。
她猛地转头,眼神冷下来,“赵文胤,你离我远点。”
话落,她转身要走,手腕就被人扣住。
赵文胤一把将人带回来,手掌落在她后腰,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压在喉咙里:“在我怀里喘得厉害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让我离远点?”
乔安耳尖瞬间红透。
她抬头看他,那双杏眸水光潋滟,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赵文胤盯着她看了两秒,喉结轻轻滚动。
他手上的力道慢慢松开。
“以后喝多了,” 他扯了下嘴角,语气冰冷:“就别接我电话。”
祁宗言是和苏聿、宋佳怡一起进来的。
他一进场,目光就停在人群中央。
苏若婉正侧着身子与身旁的人谈笑。
在冷蓝的流光下,她那身珠光白的长裙波光粼粼,整个人像是从夜色海面里走出来的人鱼。
他缓步走近,视线不自觉落在她身侧男人的手腕上。
那枚袖口,他见过。
祁宗言眸色微沉。
苏若婉转头看见他们,眼睛一亮。
她笑着迎上来,“阿哥阿嫂,你们来晚了呀。”
苏聿笑道:“我们等宗言一起过来的。”
苏若婉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男人。
他神情冷淡,没什么表情。
她心想,谁惹到他了呀。
碍于有人在场,她上前一步挽住他的手臂,对苏聿说:“侬和嫂嫂随便哦,我这边还要忙一下。”
说完,她和陆君泽递了个眼神,拉着祁宗言去了里侧的休息室。
门合上,外面的喧嚣被隔开。
苏若婉转头看他,“你怎么啦?”
她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带点不满,“不想来就不要来呀,冷着脸给谁看啊。”
祁宗言垂眼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是不是挺不想我来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啊?”她皱眉:“不想你来,还亲自给你发信息,我闲吗?”
祁宗言眸光微动,拿出手机低头扫了眼。
果然有条她发的信息。
他看完,语气很淡:“提前两小时才告诉我,所以只能你亲自发?”
“对啊。”苏若婉别开眼,避重就轻,“系统都是提前一个月统一发的呀。”
祁宗言哂笑出声,目光幽深地看着她,“怎么?今天才发现当初系统群发时,没选中我?”
“……”
苏若婉顿时来了脾气,一把推开他:“阴阳怪气,去吃药好伐。”
“婉婉。”祁宗言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挫败,“这么重要的日子,为什么就我没被邀请。”
苏若婉手搭在门把上,愣住了。
祁宗言看着她的背影,自嘲地笑了一下:“是不是只有用得到我的时候,才需要我。”
苏若婉心里一紧,胸口漫开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忽然想,是不是自己哪里真的做错了。
她的手慢慢垂下来,转过身。
祁宗言站在那里,目光依旧深沉,但眉眼间那点落寞没藏住。
她慢慢走过去垂下眸子,声音软了下来:“今晚的情况,我也没想到的……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苏若婉没听见他回应,更难受了。
她指尖捏住他袖口,轻轻晃了晃,“别不高兴呀。”
她说着又有点心烦,语气里透着委屈:“长辈都来了。你一出现,等下还不知道要来多少人,我都要乱掉了呀。”
祁宗言垂眸看着她。
脑海里掠过当初在苏家老宅花园里看到的画面——
她也是这样拉着苏聿的衣袖,软声撒娇。
祁宗言眼底的情绪松了松。
他伸手把人揽进怀里,低头靠近她耳边,声音低缓:“那让我帮你,好不好。”
“好呀。”苏若婉问:“怎么帮?”
祁宗言唇角很轻地勾了下,指尖拂过她耳畔碎发,“开场的流程,加一个环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距离晚宴正式开始, 还有半小时。
展厅入口的人越来越多。
宾客之间都轻声交谈,没有喧闹。
有人正耐着性子与工作人员交涉,有人直接报出名头, 也有人隔着人群和陆君泽打招呼。
言语间客气, 却掩不住迫切的试探。
陆君泽和文菁应付得有些费力。
虽说这些临时赶来的人不在邀请之列,但难免在商业层面有交集。
既不能强硬劝退拂了人面子, 也不能再放人进去。
入口处的动静已经被压得极低,却依旧传到了厅内。
还逗留在主厅的宾客忍不住频频侧目。
“这都是来找祁先生的伐?”有人小声问:“这么多人, 要排到什么时候去?”
“哪能都来办事的。”旁边人接话:“露个脸、打个招呼也好啊。里面还有要找苏董和陆董他们的呀。”
“祁家长辈今天也露面了。”
“裴女士伐?哎哟,派头是真的足。”
又有人笑着感叹了一句:“今天这个场子,价码高得很哦。”
就在入口局面僵持不下时, 文菁收到苏若婉的消息。
她点开看完, 面色松了些, 转而把手机递到陆君泽眼前, “陆总。”
陆君泽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去安排。”
文菁应声, 转身往后台控制区走。
走到拐角处又回头看了一眼。
电梯门正好打开, 秦川从里面出来。
她这才松了口气, 加快脚步去处理苏若婉交代的事。
秦川来到展厅入口, 低声和陆君泽说了句什么。
两人很快配合起来,将未在邀请名单上的贵客分流,引往四楼的私宴厅。
不多时,一切终于恢复如常。
还有五分钟,晚宴即将开始。
晚宴区灯光渐渐暗下来,不似以往由苏若婉和陆君泽致辞开场。
现场宾客都带着好奇,屏息以待。
一束聚光自上而下落在中央空地。
祁宗言和苏若婉分别从舞台后方两侧走出, 在光束中汇合。
两人朝前方与两侧轻轻致意,随后转身相对。
他执起她的手,另一只手扣在她背后。
弦乐声起,《蓝色多瑙河》在厅内缓缓流淌 。
两人以滑步入场,起势便带入旋转。
第一个重音落下的刹那,他带着她反身一转,两人在光下同时定住。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宾客眼中无一不亮起惊喜的光。
随着旋律推进,两人转体、并步、再入旋,节奏层层递进。
她的裙摆随着步伐泛起水光般的波纹。
直到两人绕场一周连续旋转回到中央时,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苏若婉眉眼弯弯,她不知道祁宗言在想什么,可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共舞的时刻。
刚才在休息室里,他们临时起意商量着换了更复杂的舞步。
依旧没有彩排,但似乎比第一次更顺。
祁宗言目光始终落在她的脸上。
她笑起来的时候明亮又张扬,无拘无束像风一样,不会为任何人停下。
但此刻,她在他怀里。
乐声转入柔缓段落,两人短暂分开。
祁宗言后退半步,单膝触地仰头看着她在原地旋转。
那流光溢彩的裙摆,像人鱼摆尾般在光影间轻轻荡开。
现场掀起一阵压不住的惊呼。
乐声再次转入明快。
祁宗言起身,将她重新带入怀中。
旋转骤然加快,右转步与左转步交替,他们随着旋律掠过全场。
之后节奏愈发密集,裙摆翻飞如同一道游走的光影。
乐声进入尾声。
祁宗言一个倾身将她带入收势。
苏若婉被托住,身体向后展开,线条如弓,在光下定格。
全场有一瞬的寂静。
不知是谁先站起身,掌声骤然响起。
宾客陆续回神,随后纷纷起立,热烈的掌声连成一片。
苏若婉眉眼含笑,拉着祁宗言的手举起,朝前方与两侧从容行礼。
裴昭宁忍不住在祁衡耳边悄声说:“这是我儿子?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这一手。”
祁衡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点笑意:“再不拿点本事出来,今晚这支舞就不一定是谁陪阿婉跳了。”
裴昭宁白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你们男人就是爱多想。阿婉和君泽,怎么看都像是家人。”
祁衡勾了勾唇角,“少想一点,容易出事。”
裴昭宁懒得理他,转头就和同样惊喜的白女士低声说起话来。
赵文胤和宁泽对视了一眼,低头笑了笑。
他抬眼时,下意识往斜对面看去。
乔安的目光落在陆君泽脸上。
他心里那烦闷的劲头又涌上来,视线随之移了过去。
陆君泽嘴角微勾,眉宇间染上一抹柔光。
赵文胤拧了拧眉,“嘶”了一声。
他眼底的暗色被一丝玩味取代。
有点意思。
这一夜,展厅入口处的小插曲没人再提起。
那些若有若无的揣测,也被无声无息地压了下去。
被记住的,只剩下这支惊艳全场的华尔兹,以及苏若婉那句——
感谢我的先生,祁宗言。
祁宗言跳完那支舞,便从侧门退场直接上了四楼私宴厅。
他向来少露面,为的就是避开那些不必要的会面和接触。
可今晚发生的事,让他意识到之前那套做法已经不适用了。
他不打算在往后的日子里,让苏若婉总是因为这个原因觉得麻烦。
既然今晚人都来了,那就一次性把这件事处理了。
晚宴散后。
许思妍招呼了部分人转去陆君泽的游艇续局。
苏若婉将长辈一一送上车,又回到展厅里和文菁交代完收尾,才给祁宗言发了条信息。
等了一会儿不见对方回复,她便和陆君泽先过去了。
与此同时,游艇上已经热闹起来。
今晚那支开场华尔兹成了话题中心。
“Sue我一直知道是专业的,祁先生我还真没想到。”
“是呀,站一起太顺眼了。”
“那个默契,一看就不是临时凑出来的呀。”
有人问许思妍:“Stella,祁先生等下也会过来伐?”
许思妍耸了耸肩,“大概会的吧。”
旁边有人轻笑一声:“我看未必的呀。跳完人就走了,倒像是专门来压场子的。”
Linda端着酒杯慢悠悠接话:“哎哟,这话听着就有点酸了。”
她跟身边的朋友相视一笑。
“你们是没见过他私底下什么样子。”她抿了口酒,笑着说:“祁先生对Sue是很放在心上的。”
话落,周围几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见过呀?”
“真的假的”
“哎哟,你快讲呀。”
Linda刚要继续说,就听到码头那边传来动静。
靠栏杆那边有人先转过去往前探了探身子。
“等下。”他看了几秒,有些迟疑,“那个是不是……楚凡?”
听到这个封存在记忆里的名字,周围的人呼啦一下全围了过去,连原本坐在沙发上的人也站起来,加快步子往栏杆边走去。
甲板上的说话声彻底乱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谁让他来的?”
“欸——君泽的车到了。”
许思妍和乔安脸色突变,转身就往舷梯那边走。
码头边。
陆君泽扶着苏若婉下车。
楚凡正在浮桥边和工作人员说着什么,语气不耐。
他转头看见两人,笑了一下,慢慢走过来。
“君泽,好久不见。”
苏若婉微微抬眼,看见游艇甲板上交叠的人影,心里一阵烦闷。
今晚的成功还没来得及庆祝,接下来这一出,又要被人不怀好意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陆君泽神情冷淡,“没必要见。”
“走了呀。”苏若婉挽住他的手臂往前走。
两人经过他身侧,一阵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还是老样子。”楚凡在他们身后开口,语气带着嘲意:“这么多年,一直守着。”
陆君泽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乔安和许思妍已经走过浮桥站到苏若婉身侧。
气氛有些微妙。
楚凡看着陆君泽,叹了口气:“你不累吗?”
苏若婉也跟着转过身来。
原本是不打算理的,不过是前任露面,被人议论两句也就过去了。
可他这话一出,味道就变了。
甲板上那些人,怕是已经开始了各种遐想。
再拦也没有意义。
她神色淡淡看着楚凡。
既然要闹,那就一次闹个干净。
正在此时,两辆迈巴赫无声驶入码头,在不远处缓缓停稳。
甲板上有人压低声音说:“祁先生来了。”
原本还窸窣的议论像被人掐断,陡然安静。
楚凡根本没在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他看着眼前这几位曾经的“朋友”,笑得有些讽刺,“乔安,你装得也挺像的。”
乔安冷声道:“你喝多了。”
“我喝多了?”楚凡低笑,往前逼近一步,“那你还记不记得,当初那晚你喝多了,在房间里……”
他顿了顿,眼神轻佻,“叫谁的名字,要不要我帮你说出来?”
乔安指尖猛地收紧,“你闭嘴。”
楚凡得意地笑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到陆君泽身上。
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们几个,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怎么个有意思法?”一道慵懒的嗓音插进来。
楚凡身形一僵,缓缓偏过头。
祁宗言神色自若地抬步经过了他,径直走到苏若婉身侧,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赵文胤双手插兜在乔安身后站定,目光冷下来。
“说啊。”他抬了抬下巴,“我们也听听。”
祁宗言低头看怀里的人,指腹捏了捏她的后颈,“累不累?要不要上去休息?”
苏若婉摇头,目光仍落在楚凡身上。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你就说说吧。”她唇角轻轻一勾:“我也想听听,怎么个有意思。”
楚凡愣了一下,视线有些发虚地扫了一圈,又偏头看了眼站在他身后的宁泽和汪皓。
巨大的威压下,他脑子里最后的理智彻底没了,像个放手一搏的赌徒,把手里的筹码全部推了出去。
他忽然大笑起来,抬手虚点了几下。
“一个守着不属于自己的女人,装什么风光霁月。”
“一个守着不属于自己的男人,还非要装温柔大度。”
他盯着陆君泽,眼神发狠,“她和祁先生结婚那天,你站在那儿?是不是还站在她身边?这算什么?”
陆君泽没说话,神色冷淡。
楚凡目光又转回到苏若婉脸上,“阿婉,你说呢?你夜里在别人怀里……”
话没说完。
“砰。”地一声闷响。
陆君泽一拳直接把人掼倒在地。
甲板上隐约传来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陆君泽垂眼看他,慢条斯理地把袖扣和腕表解下来,收进口袋。
“既然不会说话,”他声音很轻,却让人发冷,“那以后,也不用开口了。”
“君泽。”苏若婉上前拉住他再次抬起的胳膊。
她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君泽,没关系的,我没事的呀。”
楚凡躺在地上喘了口气,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
“陆君泽,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他声音嘶哑:“你心里的渴望,就是要跟她死在一起吧?”
空气一瞬间冷到极点。
祁宗言抬了抬手。
汪皓顺手把人从地上硬生生拽起来,准备交给走过来的秦川带走。
楚凡猛地挣开,声音骤然拔高:“祁先生——”
他眼底闪烁着疯狂,“您就不觉得碍眼吗?”
祁宗言抬眼,“你算什么东西。”
楚凡脸色瞬间僵住,只听见另一道声音懒洋洋插进来。
“差不多得了。”赵文胤痞笑一声:“先接电话吧,别错过了你们家重要的事。”
他说罢抬眼看向甲板。
那一排排正探出来看戏的脑袋还没来得及收回。
赵文胤眯了眯眼,语气懒散:“看过瘾了吗?”
话音未落,所有的人条件反射往后缩。
原本拥挤的栏杆处瞬间空了。
祁宗言低头问苏若婉:“回家吗?”
“回什么回。”苏若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下好了,又够人说半年了。”
祁宗言低笑:“那就上去看看。”
他不紧不慢地说:“也省得他们在背后议论。”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腰。
一行人转身踏上浮桥。
楚凡接起电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神呆滞地瘫软在地上。
甲板上的余波,在祁宗言出现的那一刻,悄然收住。
秦川上前低声说了两句,祁宗言微微颔首。
几名侍者从下层上来。
他们手中托着器皿,在大理石长几上将水晶酒杯错落叠起。
在一片无声注视里,香槟顺着杯壁缓缓注下,细密的气泡层层往外漫溢。
祁宗言伸手取下最顶端的那一杯,递给苏若婉。
自己又随意拿了一杯。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稳:“今晚是Sue的主场,各位尽兴。”
所有人如梦初醒,酒杯被接连取走。
祁宗言举起酒杯:“这一杯——”
人群中有人主动把话接了过去。
“敬Sue和祁先生。”
“今天的晚宴,真是让我们开了眼界。”
“恭喜Sue。”
酒杯相继举起,在柔和的夜风里碰出清脆声响。
“干杯。”
音乐重新响起,灯光流转。
侍者们再次上前,将精致的冷餐在长桌上铺开。
祁宗言看着苏若婉,“不打扰苏小姐了,玩得开心。”
苏若婉嘴角扬起满意的弧度,“你们呢?”
祁宗言往后看了一眼,“我们去那边。”
“去吧。”苏若婉学了他的话回:“玩得开心。”
祁宗言勾了下嘴角,转身时和汪皓对了个视线。
赵文胤、宁泽跟着从侧边绕开,往船尾甲板去。
汪皓走到陆君泽身边,拍了下他的肩,“过去聊聊。”
陆君泽目光一转,只见苏若婉弯起眉眼点了下头。
他收回视线,和汪皓一起离开。
憋了半天的许思妍立刻蹦了出来。
“来来来,让我再敬Sue一杯。”
前甲板瞬间喧闹开来。
陆君泽走到后甲板,只看见一人。
祁宗言靠在栏边,手里还端着酒。
他抬眼看他,举了下杯。
“陆总,聊两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陆君泽的记忆中, 苏若婉和楚凡并不亲近。
当初楚凡频频出现时,他有问过她烦不烦。
那是他第一次察觉她有迟疑。
她说:“我觉得他蛮有意思的。”又想了想,像是终于下了决定, “要不就试试吧。”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问答是:“开心就好, 不要勉强。”
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她只要开心,其余都不重要。
所以此刻面对祁宗言, 他说的话对楚凡也说过。
“你不用防备我。只要阿婉高兴,我们就相安无事。”
“会的。”祁宗言平静地说:“我也不会防备你。”
陆君泽神情淡淡看着江面, “我会一直都在。”
“一直?”祁宗言偏头。
“对。”陆君泽说:“只要我在,就没有人能左右她的决定。”
祁宗言看了他一会儿,“那如果我说, 我也能做到呢?”
陆君泽转头对上他的视线, 语气平静又笃定:“我不信。”
江面起了阵风, 带着属于夏夜特有的潮热。
他额发微动, 眼神确沉静得没有一丝波动。
祁宗言神色不变,心里却有了判断。
他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
“好。”他说:“我只要求一件事。”
“还记得生态区的石滩吗?”祁宗言语气微沉:“阿婉的安全,要放在第一位。”
陆君泽皱了皱眉, “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包括死?”
空气瞬间静止。
陆君泽呼吸停了一拍。
祁宗言没有给他缓冲, “她如果出事, 她的家人会怎么样?”
他语速慢下来:“她那么在意他们, 他们难过,她会更难过。”
“那她还会开心吗?”
陆君泽的手指在栏杆上倏地收紧。
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江面,没有说话。
“你不会拒绝她,我知道。但如果有风险,”他看着他:“告诉我一声,我来处理。”
话落, 祁宗言举起酒杯。
“可以吗?”
陆君泽眸光微动。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看向祁宗言,目光已经定了下来。
他举杯,轻轻碰了一下-
回家路上,苏若婉一路哼着小调,像是把那段让人烦闷的插曲抛到了脑后。
她手撑着中间的扶手,慢慢挪过去坐进他怀里,神情愉悦地说:“他们都在夸你哦。”
祁宗言视线掠过车内后视镜,呼吸沉了几分。
这车,得换了。
他微微仰头。
她脸颊泛着薄红,眼尾带着点湿意,显得格外黏人。
他勾着嘴角回:“是舞伴带得好。”
“嗯……”苏若婉缓缓点了点头,又凑到他耳边悄声说:“有奖励。”
祁宗言喉结动了一下。
他轻轻呼出口气,把那点躁意压了回去。
车停进洋房院子时,她已经整个人趴在他肩上,声音一点点糊下去,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只剩断断续续的轻哼。
祁宗言拿过薄毯把人裹住,双手托着她的臋就这么把人抱下车。
时间已过十一点半,门厅灯光柔和。
丽姨从一楼侧廊那边走出来。
“哦哟,这么开心的啦。”
她眉眼间带着和煦的笑意。
自家小姐闭着眼,跟只无尾熊似的挂在人身上,嘴角还弯着。
祁宗言低声道:“您先休息,我带她上去。”
丽姨点头:“好,蜂蜜我放餐桌上了呀,要喝自家泡一泡。”
祁宗言微微颔首,抱着人进了电梯。
回到房间,他把苏若婉放在起居室的沙发上。
“婉婉。”他俯身凑过去,语带笑意:“奖励呢?”
“明天给你。”苏若婉半睁着眼,伸手轻轻推开他的脸,“你去那边洗,我要泡个澡。”
“喝了酒泡澡不好,我帮你?”
“不要,我自己洗。”
“你自己能洗?”
“能。”她忽然笑了声,又推他,“你快去。”
祁宗言无奈一笑没再逗她,起身离开。
门一合上,苏若婉便晃着步子进了衣帽间。
祁宗言再回来时,走到浴室门口,听见里面水声还在。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半小时了。
他抬手按下墙面通话键,“婉婉,还没好?”
“快了呀。”苏若婉轻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祁宗言应声,松了口气。
他回到卧室,在沙发上坐下,低头翻着手机里的项目简报。
过了几分钟,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甜香。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眼睛就被一双温软的手捂住。
“祁宗言。”
“嗯。”
“说好了,奖励只能看,不能碰。”她声音带着酒意越发软:“行不行呀?”
祁宗言低笑,“好。就看看。”
苏若婉松开手,绕到他面前挡住了那束从墙角投来的柔亮。
逆光下,身上清透的白纱压了一层暗影,里面那条从脖颈到腰腹的钻链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祁宗言靠在沙发里,呼吸沉着。
他的目光落在线条流畅的颈部,项圈般两侧分别连着一条流苏链环绕着起伏的轮廓,中间那条笔直而下停在肚脐上方。
而腰间三道极细的弧线正中间那条,缀着一颗剔透的水滴形钻石,顺着小腹自然垂下去。
他喉咙发紧,像被什么扼住。
开口时,嗓音干哑:“不是说明天?”
苏若婉歪了歪头,带着肌肤上细碎的光也跟着晃动。
“过了十二点,不就是明天了吗?”
祁宗言眸色沉沉地盯着她,缓缓起身,“只能看?”
他往前一步,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压下来。
苏若婉本能地软了下腰,伸出细白的胳膊抵住他胸口。
“你不是想看吗?”她眼尾带笑,“今天表现好,就奖励给你看一看呀。”
“嗯。”祁宗言低声轻哄:“那坐下,让我看清楚点。”
苏若婉被酒意裹着,脑子慢了半拍。
她哦了一声,退到床边坐下。
原本悬空的那根细链顺势深陷在她**。
祁宗言眼底的晦暗翻涌如潮,脑中瞬间想象出随着动作这颗钻会如何疯狂的颠簸。
心头猛地一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一处积压。
“能不能亲一下?”他带着压迫感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床垫上,“嗯?”
苏若婉偏头瞥见他额角浮动的青筋,压着嘴角,“不可以,说好的只能看。”
祁宗言微微偏头,呼吸扫过她耳侧。
“宝宝,”他声音轻了些:“心疼我一下?”
她浑身过电一般轻颤,心底顿时翻起强烈的渴望,
“那祁先生可要忍住哦。”她勾眼轻笑,“意志力不够,是很丢人的。”
祁宗言直接将人压近柔软的被子里,低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几欲疯狂,带着压制不住的迫切。
没多久,苏若婉被吻得大脑一片混沌,呼吸发稠。
祁宗言松开她的唇,昏暗的光影间牵出一缕细细的水线。
“宝宝,最近冷落我很久了。”
“哪有……”她声音像化不开的蜜。
祁宗言抬手轻碰她柔软的耳垂,“半个月了。”
他低低叹了声:“想你了。”
苏若婉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抬头吻了上去。
祁宗言终于被放行,手臂收紧,托着她的身子把人带了起来。
她双腿下意识环着他的腰,两人吻得难舍难分。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坐在浴室的大理石台面上,背后是冷硬的镜面。
祁宗言退开半步,目光自上而下,最后停在那颗钻上。
苏若婉已经记不清自己刚刚说过的话。
她被他牵引着,顺着他的动作毫无保留呈现自己的美。
祁宗言目光移到她身前的流苏链上,轻轻晃动却依旧乖顺地垂在轮廓外侧。
他眼底浮起浓雾。他要让它们彻底乱掉,随着那处摇曳胡乱缠绕上去。
视线再往下,那颗钻石毫无章法地拍打,不时掠过他的紧绷,要把人逼疯。
“宝宝,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美?” 他偏头贴着她唇角,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想不想自己看看?”
苏若婉呼吸已经乱得不行,眼尾湿意蔓延。
她轻轻应了一声:“……好。”
祁宗言将人抱起,带到衣帽间的镜墙前。
他把人轻轻放下,转了个身,从背后抱紧她。
“宝宝,睁眼。”
苏若婉勉强掀开眼帘,下一秒,整个人僵住。
羞耻感猛地炸开,她立刻闭上眼:“不要……别看……”
祁宗言再一次抱起她,双手托着她的腿。
陷入温软。
苏若婉惊呼一声,只能被迫睁眼。
那颗钻可怜兮兮地悬空乱舞,璀璨的光影彻底乱了节奏。
镜中画面刺激得她整个人像被热浪吞没。
她仰起头靠在他肩上,喉间被压制的声音彻底失控。
一声比一声高,颤巍巍地融进了夏夜的燥热里……
祁宗言顾着她今天太累,克制着只要了一次。
原本以为会累得立刻睡过去的苏若婉,没想到泡了个澡,反而清醒了。
结果已经凌晨三点,两人都还醒着。
“你怎么都不问我?”
祁宗言声音低懒:“问什么?”
苏若婉捏了捏指尖,“码头上的事。”
“你想说吗?”祁宗言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不想说,也没事。”
他眼底闪过一丝暗色,“反正人都在我这儿。”
苏若婉一愣,抬头看他:“酒还没醒啊?”
祁宗言闭眼笑了声,没接话。
苏若婉自顾自地叹了口气,“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爱而不得,疯了。”祁宗言淡淡接了一句。
苏若婉嗤了一声。
“爱个鬼哦。”她语气懒懒的:“不要乱用这个字。”
“没爱过?”祁宗言睁开眼,“初恋。”
苏若婉笑了声,“不爱。到现在也没爱过谁。”
祁宗言垂下眼,没说话。
“不过……”她声音轻了些,“动心,多少有过一点。”
她眨了眨眼,像在回忆,“可能就因为长得好看。”
祁宗言搭在她腰间的手倏地收紧,“长得好看你都动心。”
他声音一沉:“睡觉。”
苏若婉在他怀里动了动,往后退开了点,抬眼看着他。
“但是,”她弯起眼睛,“还是你最好看。”
祁宗言抬了抬眉,“所以,对我也动心了?”
苏若婉“啧”了一声:“这不叫动心,这叫动身。”
她语气带着点得意:“我们不一样——是持证一起睡觉的朋友。”
祁宗言低哼一声,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那这个位置,是独一份儿?”
“废话……”苏若婉拍开他的手,转了个身背对他,又往他怀里蹭了蹭,“睡觉。”
祁宗言唇角慢慢勾起。
唯一就够了。
与此同时,江边的石板道上,乔安扒着一张石凳死活不肯走。
赵文胤站在一旁,抬手按了按眉骨,耐心快用尽了。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乔安望着黑沉沉的江面,声音有点飘。
“赵文胤。”她冷不丁地问了一句:“你喜欢我啊?”
赵文胤冷笑一声:“我喜欢你什么?”
他在石凳上坐下,压着语气:“喜欢你一次次往死里折腾?”
“也是。”乔安像是没听见他后面那句,轻轻笑了下,“你又不缺人。”
赵文胤舌尖顶了下腮,眸光微暗。
“有没有人说过,”他扯了下嘴角,“你挺渣的。”
乔安转头看他,笑得很干脆。
她松开石凳,抬手指着自己,语调扬了起来:“我说过。”
赵文胤瞬间起身,直接把人拎起来往肩上一扛。
“行,挺有自知之明。”他长腿阔步往岸边停靠的车走去,“回去忏悔吧你。”-
许思妍一觉醒来,顿时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点开手机看了眼日期,嗷地一声从床上弹起来,踩着拖鞋就往外跑。
“蜜蜜呀。”她扯着嗓子在走廊里嚷嚷,“礼物到了伐啦?”
蜜蜜怀里抱着个丝绒盒子,从书房走出来,“喏,刚送过来的,你自己看。”
许思妍小跑过去,迫不及待地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条C家千禧年手工坊的十字架项链。
“哎哟——”她眼睛一亮,“比画册上还灵诶。”
她指尖轻轻拨弄着系在盒边的丝带,侧头看向蜜蜜,“你讲,祁宗言会送点啥?”
蜜蜜抿唇想了想,摇头,“这个真想不出来。”
许思妍歪了歪头,笑得有点俏。
“君泽今年不送,”她拖着语调:“只能看看这个新婚老公,懂不懂事了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苏若婉每年生日, 都是身边人最头疼的时候。
她什么都不缺,眼光还挑剔地要命。
大概是察觉大家的难处,她便宣布往后不用送礼物了。
除非你觉得, 你送的她一定会喜欢。
这消息一传开, 让身边的人瞬间松了口气。
许思妍和陆君泽却觉得不行。
两人私下约定,一人送一年, 轮着来。
今年刚好轮到许思妍。
而去年缺席的乔安,今年提前两个月, 亲手为她烧制了一个蓝罂粟的陶瓷烛台。
花开得极盛,花瓣的天蓝色高度还原了那抹纯净天蓝,烛芯藏在鹅黄色的花蕊里。
许思妍对着烛台看了又看, 忍不住撅了噘嘴。
“你这个她肯定喜欢。”她语气酸溜溜的:“估计要被她放在卧室里。”
乔安柔声笑道:“你那条项链可是孤品, 她肯定也很喜欢。”
“她又不会戴。”许思妍顿时有点泄气, 下巴搁在膝盖上, “她有那么多,哪个见她戴过。”
乔安看着她,缓声道:“那不也都被她放到衣帽间里了?”
许思妍怔了一下, 眼睛转了转。
“也对。”她语气轻快起来:“你的在卧室, 我的进衣帽间。”
乔安点了点头。
许思妍朝她飞了个眼, “合理。”
这边两人自得其乐, 那边苏若婉盯着祁宗言,心情明显不太好。
“你确定能赶回来?”
祁宗言把人揽在怀里,“能。”
他因一桩重要么务,必须要亲自去趟苏黎世。
预计五天。
也就是说,她生日的前一天才结束。
只要有一点变数,就赶不上零点。
苏若婉的生日,正日子向来是和家里人一起过的。
朋友局从前一晚开始, 跨过零点。
“到时候人家又要讲了,”她皱着眉,语气不爽:“结婚后我第一个生日,你人都不在。”
她哼了声:“还要说什么,各玩各的,演都不演了。”
祁宗言笑着轻轻晃了晃她,“谁说演的?”
他声音低下来:“答应你的事,我哪一件没做到?”
苏若婉看了他一眼,烦躁地蹬了蹬腿。
“去吧去吧。”
第二天,祁宗言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回了老宅。
当她慢吞吞走进客厅时,白女士笑着打趣:“哦哟,我们家这个宝贝,总算晓得回来了呀。”
苏父高兴坏了。
这结了婚以后,一个星期都难得见上一回。
他赶忙起身把人拉到沙发边坐下,发现她没什么精神。
“囡囡不舒服啊?”苏父说着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温度蛮好的呀。”
苏若婉往沙发上一摊,抬手遮住眼睛,“累了呀。”
白女士神情微动,拿起手机给在花园喝下午茶的儿媳发了条消息。
【宗言出差了,囡囡心情不大好。】
没多久,宋佳怡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在白女士身边坐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
她笑着开口问:“阿妹。今年生日想哪样过啊?”
“不都是阿哥安排?” 苏若婉声音闷闷的:“都好。”
宋佳怡不紧不慢地说:“今年侬自己想想。”
苏若婉一下子把手拿开,坐起身来,“你们都没有准备的呀?”
宋佳怡说:“侬阿哥那套每年都差不多,没啥意思。”
“也是。”苏若婉瞬间被带偏注意力,开始认真想。
这时候,苏老爷子和苏聿走进来。
苏若婉眼睛一亮,忽然起身跑过去挽住老爷子。
“爷爷。”她神情明亮,轻快地说:“我生日那天,一家人去生态区玩,好伐?”
老爷子当即笑开,“好啊,我等好久了。”
苏聿一愣,“阿妹怎么突然这么安排?”
苏若婉撅了噘嘴,“阿哥每年安排都差不多,阿嫂都嫌没意思了。那只能我自己想了呀。”
苏聿下意识看向宋佳怡,对方冲他挤了下眼。
他喉间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一晚,苏若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晚饭后,她窝在客厅沙发里,一边说一边比划。
“那边可以钓鱼的,水很干净的那种。”她看着老爷子和苏父:“到时候给你们搭棚子,不晒的。”
她又转头对宋佳怡说:“阿嫂,那里还有山路,我们陪姆妈慢慢走,不累。”
“哦,阿哥不是喜欢射击嘛?”她一个都不落,“那边有专业的户外靶场。”
她越说越兴奋,又开始讲自己的航空俱乐部。
苏聿听着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去年就准备,今年送个滑翔伞基地。”他轻叹:“结果被宗言抢先了。”
苏若婉摆摆手。
“什么都不要送。”她歪了歪头,弯起眼睛笑,“我现在感觉,什么都有了。”
客厅的灯直到深夜才灭,苏聿夫妇也就留在老宅住下了。
一进房间,苏聿就忍不住问:“不是讲好去看岛的嘛?”
他今年给妹妹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座在巴拉望附近的小岛。
面积不大,一圈白沙带浅滩和私人码头。
正打算生日那天带家里人一起过去,顺便让苏若婉把名字定下来。
宋佳怡把白女士发来的消息翻出来,递过去,“喏,侬自己看。”
苏聿扫了一眼,“生日当天肯定赶得回来的呀。”
宋佳怡看着他,轻声说了句:“侬自己好好想想。”
苏聿一愣,“想啥?”
“阿妹从小到大过生日——” 宋佳怡抱着手臂,轻轻撞了他一下:“什么样子,侬忘记啦?”
房间里静了几秒。
苏聿“哦”了一声,想起来了。
每到她生日那几天,家里所有人的行程都会往后排。
要让她随时能见到人,少一顿饭都不行。
谁不在,她整个人就会蔫下去,要哄好久。
他低笑一声,语气有点复杂,“侬意思,现在连宗言也算进去了?”
宋佳怡挑了挑眉,转身往卧室走。
“侬自己晓得就好。”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带点笑意:“这种时候,送个天堂也没啥用的。”
苏若婉躺在床上和祁宗言视频。
她把自己的生日计划又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警告对方。
“你要是零点前赶不回来,就直接回京城好了。”
祁宗言笑了下,语气低缓:“不要我了?”
“不要了呀。”她扬起下巴,“说话不算数的人,要来做什么。”
祁宗言收了点笑意也没反驳,言语间带着纵容:“好,一定赶到。”
苏若婉不说话了,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举着手机看着屏幕里的男人,另一只手无意识搭在他的那只枕头上,指尖轻轻蹭了蹭。
心里空落落的。
她垂下眼睫,声音很轻:“不打扰你休息了。”
“婉婉。”祁宗言叫她。
他姿态闲适地靠在后舱的沙发里,领口微微敞开着,“我睡不着。”
苏若婉抿了抿唇,抬眼看他,“那就喝点酒啊。”
“没用。”祁宗言单手撑着额头,缓声道:“不习惯。”
苏若婉指尖一顿,长睫轻轻颤了颤,“什么不习惯啊?”
他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浓浓的缱绻之意:“抱着你,才睡得着。”
苏若婉的心口猝不及防地漫入一丝甜意。
她压着险些扬起的唇角嗔道:“花言巧语。”
她撇了下嘴又软了语气:“到了告诉我哦。”
“好。”祁宗言隔着屏幕,眼底浮现一层柔光,“晚安。”-
距离生日还有三天。
苏若婉独自去了陆君泽那家餐厅,点了份拿破仑酥。
经理给甜品主厨下完单,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坐在窗边的人,随后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出去。
陆君泽正靠在椅子上在听助理汇报。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点开扫了眼信息,转而抬手。
助理声音立刻停下。
“等下的会议让陆董主持。”他起身,将衬衫上的袖箍解下随手丢在桌上,拿起外套就往外走,“有事发信息。”
乘坐电梯下到一层大厅。
车已经停在门口。
陆君泽弯身坐进后座,车子无声驶离。
苏若婉几乎没有一个人去过这家餐厅。
更少点这个甜品,除非心情不好。
她以前说过,叉子落下去的时候,那层酥皮会“咔嚓”一声裂开。
这个声音特别解压,能让人心情莫名好起来。
陆君泽走进餐厅。
苏若婉单手支着下巴,眼睫低垂。
另一只手握着叉子,一下一下往盘子里戳。
店里正值休息时间,很安静,那“咔嚓”的脆响格外清晰。
他朝站在身后的经理挥了挥手,随即走过去。
“阿婉。”
苏若婉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过去,“君泽,你怎么来啦?”
“路过。”他在她对面坐下,视线落在那份已经支离破碎的甜品上,温声道:“不好吃?”
苏若婉放下手里的叉子,语气很淡:“没胃口。”
陆君泽看着她,轻声问:“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有点无聊。”
陆君泽问:“他呢?”
“出去了。”她呼出一口气,抬眼看他,“君泽,我有点烦。”
陆君泽眉头微蹙,“我陪你去飞一圈?”
“不想动。”她这两天睡得不好,半夜总醒,整个人心浮气躁。
陆君泽试探着问:“他去哪了?”
“苏黎世。”
“那我陪你过去看看。”
苏若婉皱了皱眉,“看什么啊,我才不要去看他。”
陆君泽眸光微闪,心里忽然明白了。
“我们去日内瓦。”他说:“那边新开了个航空运动俱乐部。”
苏若婉倏地抬起头,心里的烦躁忽然有了出口。
“你怎么不早说啊。”她眼里一下有了神采,“明天就走。”
陆君泽笑着点头,“我去安排。”
“不,”她又改口:“今晚就走。”
苏若婉指尖在桌上轻轻弹着。
“还在常飞航线名单里的吧?”她看着他,语气里掩不住一丝急切,“晚上能走的吧?”
陆君泽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没问题。”
苏若婉直接回了自己家。
她给老宅那边打了个电话,说自己要出去一趟,生日前一天回来。
苏父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那我们哪能办啊。”
“哎哟,侬这两天还没照顾过瘾啊?”白女士在旁边笑起来:“连着两顿,不是白灼虾就是红虾。侬一只只帮伊剥,手勿酸啊。”
苏聿笑了声:“姆妈,侬也要体谅体谅阿爸。过两天宗言一回来,他就轮不到咯。”
苏父“啧”了一声:“好好好,统统拿我开涮是伐。”
苏老爷子抬眼看向白女士,慢条斯理道:“婉莹啊,当初应该再生一个女儿。嫁掉一个,还有一个留勒身边。”
“最后还不是一样要嫁出去。”苏父立马不乐意了,“有囡囡一个就够了。”
白女士掩嘴笑倒在沙发上。
接下来两天倒是自由了。
苏若婉算好时间,站在浴室镜前给祁宗言打了个电话。
此时国内晚上十点,苏黎世才下午四点。
祁宗言正和家族办公室的几名负责人开会。
他看到来电,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两人每天的通话时间基本在国内十一半左右。
那时他这边忙完,她也差不多要睡了。
今天居然这么早。
他接起电话,那边立刻传来声音。
“我要睡觉了,你要按时吃饭哦。”
祁宗言抬了抬眉。
“这么早就睡了?”他又问:“今天很累?”
居然还叮嘱他按时吃饭。
她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今天工作太费脑子了,累了呀。”苏若婉对着镜子描眉,声音有点含糊:“不跟你说了,我睡了。”
祁宗言曲指在会议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与会几人当即会意,起身放轻动作陆续退出会议室。
门合上。
祁宗言这才重新开口:“婉婉。”
苏若婉手上的动作顿住,“嗯?”
祁宗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视频。”
苏若婉看着镜子里仪容整齐的自己,僵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丽姨准备好点心,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苏若婉下楼。
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不是讲好十二点的飞机伐……”
她刚拿起内线电话,就听见电梯门开的声音。
苏若婉披头散发, 边走边拉着裙子侧面的拉链。
丽姨赶紧走过去, “哎哟,我还当侬困着了呢。”
她顺手接过来, 替她把拉链拉到顶。
苏若婉趁着这时间,把头发松松地挽了个低髻。
丽姨抬眼看她, 忽然一愣,“小姐,侬脸哪能这么红啊。”
她说着就要伸手去探她额头。
苏若婉头一偏, 躲开了。
“姨姨, 屋里太热了呀。”
她眼睛水润, 眼尾还晕着一抹红。
丽姨皱起眉, “屋里一年到头恒温恒湿,哪能会热的啦。”
“就是热呀,我不跟侬讲了。”她快步往外走, 语气有点急:“要迟到了呀。”
“好好好。”丽姨连声应着, 拎起点心盒跟着出了门交给司机。
车一开走, 她就转身进门立刻上楼, 嘴里还在念叨:“小姐房间温控哪能出问题的啦?”
走进卧室,温度倒是正好。
一眼看过去,床上却乱得不像样。
丽姨走过去准备铺床。
奶白色的桑蚕丝床单泛着柔腻的光泽,中间却皱成一团,隐约能看见一片未干的湿痕。
丽姨手一摸,动作顿住。
“哎哟……”她心里一紧,“小姐肯定发烧了, 不然哪能出这么多汗。”
她连忙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君泽少爷,小姐好像发烧了呀,今朝夜里不要飞了呀。”
此时苏若婉坐在车上,只感觉浑身的热意怎么也降不下来。
刚才,祁宗言挂断电话的下一秒就拨了视频过来,她脑子瞬间就空了。
她顾不了那么多,手忙脚乱地把身上的衣服扯下来。
当时只有一个念头:哪有人睡觉还穿得这么整齐。
她钻进被子里做了个深呼吸才接起视频。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悔死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
不接不就好了?
直接关机,换好睡裙再回个信息说手机没电了。
哪样不比刚才那样正常。
苏若婉抬手,懊恼地拍了下自己额头。
真是脑子坏掉了。
她有些脱力地靠在颈枕上,闭着眼。
耳边却反反复复响起祁宗言刚才的声音——
“婉婉,什么时候喜欢裸睡了?”
“让我看看。”
苏若婉猛地睁开眼,抬手捂住发烫的脸。
“就看一下,好不好?”
“要不我现在回来?”
视频里,男人在会议桌前单手扯松了领带,眸色深得像一汪潭水。
“宝宝,自己碰一下,嗯?”
他低声说话的样子,像是贴在她耳边。
呼吸的温热带着夏夜特有的潮气,恶劣地钻进她的骨子里。
“是不是很湿?”
苏若婉指尖收紧攥着裙摆,呼吸又开始乱了。
方才躺在床上,指尖被沾湿时那种羞耻感和……被视线烫灼出来的莫名渴求,再次涌来。
那狗男人真是……
衣冠禽兽。
“宝宝,想不想我?”
苏若婉咬了下唇,在心里骂他。
鬼才想你。
而远在苏黎世班霍夫大街一幢石砌老楼内的套间里,压抑的喘息渐渐平复。
祁宗言站盥洗台前,低头用冷水泼了把脸。
水滴顺着冷硬的下颌线滑落,没入微敞的衬衫领口。
他双手撑在深色大理石台面上,眼前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屏幕里的那一幕。
她满身潮红,那双漂亮的柳叶眼里饱含春水,像是被他一点点逼到失控。
他喉咙里滚出压抑的低笑,带着一丝荒唐的满足。
祁宗言直起身,在镜前慢条斯理地将衬衫纽扣一颗一颗扣回最顶端,领带重新系紧。
他转身推开厚重的隔门,回到会议室在主位落座,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抬手按下内线,语气冷静:“继续。”
苏若婉在停机坪刚下车,陆君泽就抬手,用手背贴了下她的额头。
“做啥啦?”她怔了一下,仰起脸看他。
陆君泽眉头轻动,“丽姨说你发烧了。”
苏若婉叹了口气,“没有啦。”
陆君泽垂下手。
“的确没有。”他语气温和:“走吧。”
这趟将近十二个小时的航程,苏若婉睡了足足八个小时。
醒着的时候,不是在吃东西就是跟陆君泽聊天。
从航空俱乐部的运营方案到会员体系,再到后续和海外的联动。
她越说越投入,语速都快了几分,手指还在空中比划着。
那副神采飞扬的样子,像是在为自己的王国描绘蓝图。
陆君泽看着她,忍不住勾起嘴角。
“阿婉,需要我投多少钱?”
苏若婉大笑,“不要的呀,就是想跟你讲一讲。”
“那继续。”陆君泽点点头,眉眼温柔,“海外这块,怎么接。”
抵达日内瓦时,当地时间清晨六点。
湖面刚刚泛起微光,整座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
车子沿湖行驶,停在科洛尼湖畔陆君泽的私宅前。
两人各自回房整理。
等到在露台用早餐时,阳光已经完全铺开。
湖面被照得波光粼粼,有些晃眼。
苏若婉吃完,整个人松下来。
她伸了个懒腰,侧头看他,“等下出去转转吧。”
“好。”
车子沿湖开了十几分钟,停在游艇俱乐部门外。
陆君泽一直很喜欢水。
但凡他常停留的临水城市,要么在当地游艇会有长期托管的船只,要么就在私宅配套的私人码头上,由专人打理着游艇。
这个时间,会所已经开始有了些人气。
草坪上有会员在整理帆具,水面上零星几艘无动力帆船在训练。
工作人员候在入口,引着他们往安静的私人泊位那边走。
日内瓦这边,陆君泽购置的是一艘偏休闲的小型豪华游艇。
白色船身上用天蓝色的漆料写着短短一行花体英文。
舷梯放下,陆君泽扶着苏若婉登船。
他站在驾驶位旁,转头看她,“远一点,还是就在近处转转?”
苏若婉走到前甲板,在铺着厚实日光垫的区域顺势靠了进去。
“不近不远。”她看向湖面,抬手扬了下,“出发。”
引擎声起,湖光被劈开一道细线,游艇缓缓离开泊位往更开阔的地方驶去-
祁宗言看了眼时间,此时国内已经是下午四点。
早晨他起床时发的消息,苏若婉一直没回。
他想起昨晚挂断视频前,她瞪他的那一眼。
不高兴了?
他拨了通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拒接,接着来了条信息。
【暂时不想理你。】
祁宗言笑着回过去。
【那我什么时候再来打扰合适?】
苏若婉陷在柔软的日光垫里,转了转眼睛,
【乖乖等我召唤。】
发完消息她把手机往旁边一丢,仰头看向湖面。
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游艇在静谧的湖心慢慢降速,水面随之平静下来。
陆君泽收油,确认好安全位置后按下了下锚键,转身进了舱内。
苏若婉望向远处起伏的山线,视线尽头水天相接。
夏日的阳光落在清澈的湖面,碎光伴着水纹轻轻晃动。
不多时,陆君泽沿着侧甲板缓步走过来,手里多了一个果盘。
白色休闲裤配浅蓝色阔版棉麻衬衫,袖口随意卷起。
墨镜遮住了那双淡漠的眼睛,柔和的面部轮廓让整个人俊逸从容。
他在她侧边空着的软垫上坐下,把果盘递过去。
苏若婉接过,忽然轻声开口:“我想孟小姐了。”
陆君泽垂眼笑了下,“很久没想起她了。”
孟悦君,是他的母亲。
也是当年沪城最耀眼的名门小姐。
苏若婉记忆里,身边的人从不叫她陆太太也不叫孟女士。
始终都称呼一声“孟小姐”。
小时候第一次见她,是在海边。
简单的白色衬衫裙,肩上随意搭着海魂条纹针织衫,对着她笑的时候,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阿婉,等下跟我出海玩好不好呀?”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关于“出海”的记忆里,都有她的身影。
苏若婉问:“她来过这边吗?”
陆君泽目光在湖面上扫过,“没有。”
“船上写着的,是她的英文名字吗?”她轻声问。
“嗯。”他应了声。
她偏过头看他,“君泽,你还怕吗?”
陆君泽唇角动了动,“怕。”
苏若婉弯起眼睛,“你看,你对我笑了这么多年,我不还在嘛。”
陆君泽看着他,眼底的情绪被墨镜挡住。
“阿婉。”他眉心微微收紧,“别让我找不到你。”
苏若婉鼻腔微酸,“我去哪都会告诉你的呀。”
只有她知道——
孟小姐离开之后的很多年里,他午睡时,常常会在半梦半醒间开口。
声音很轻。
像是在找人,也像是在等人回应。
“君泽,我们晚上去飞吧。”苏若婉说。
陆君泽迟疑了下,“那个时间段也许有雨,基地大概率不会放飞。”
“几率那么小。”苏若婉皱了皱鼻子,“我们自己去,不走基地航线也可以。就想看日落。”
陆君泽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
晚上七点。
苏黎世。
祁宗言在办公室翻看最终版本的协议。
目光扫过几个关键条约,确认无误很快合上。
他又看了眼安静的手机,看来今晚,是等不到她的“召唤”了。
门被轻敲响,随即推开。
秦川快步走进来。
“先生,陆总那边来消息,少夫人今晚要去萨莱夫山的新基地飞伞,预计时间九点,为了看日落。”
他把手里的报告递过去,“气象显示,晚上十点后局部有雷雨发展的可能。概率不高,但存在风险。”
祁宗言翻着报告,又看了眼时间。
19:32。
距离和对方财团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他放下文件,语气平稳。
“通知那边,我现在过去签,让他们不用过来。”
他起身,拿起西装外套穿上。
“安排直升机,全套装备带上。”他抬眼看向秦川,“八点半,准时出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晚上九点。
太阳还悬在西侧, 耀眼的金色光线变得柔和,在山峦边缘晕开一层蜜粉色的柔光。
苏若婉站在萨莱夫山顶的起飞草坡上。
风顺着山脊,缓慢而温柔地掠过。
专业团队正在为她做最后检查。
陆君泽其他人在她后侧方站定, 技术教练抬头看了眼风向袋, 提醒道:“The window is short, don‘t stay too long.”(窗口期不长, 尽量不要拖。)
苏若婉点了点头。
“阿婉。”陆君泽轻声开口:“早点回来。”
她回头看着他,眉眼弯起来。
“知道的呀。”她转回去, 目光落在那轮即将西下的橙色落日上,“我走啦。”
话音落下,她往前助跑两步, 白色伞面在头顶瞬间张开。
脚下一轻, 整个人被气流稳稳地托起。
风声从耳侧掠过。
苏若婉坐稳, 指尖轻轻收放操控绳调整方向。
滑翔伞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她修正航向,让自己始终对着那片亮光。
往下俯瞰。
整座日内瓦城、碧绿的莱曼湖以及那道标志性喷泉,都被笼罩在温柔的橘红色光晕里。
她像一尾游弋在高空的鱼, 想陪着这轮夕阳一起, 慢慢沉入夜色。
忽然就想, 那个男人, 现在会不会也在看同一片天空。
耳机里传来教练的声音:“Wind speed is stable. Maintain current altitude.”(风速稳定,可以保持当前高度滑行。)
“Got it.”苏若婉笑着问:“君泽,你能看到吗?”
山顶的起飞点处,陆君泽仰头望着那抹在霞光中逐渐远去的白色伞翼。
“看得到。”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很漂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落日沉入阿尔卑斯山脊的最后几分钟,风向开始有些不稳定。
留守在山顶起飞点的气象观察员率先发现了不对,立刻与降落场取得联系。
苏若婉的耳机里很快传来教练的声音:“Sue, wind is shifting. Follow the air, ease your altitude down.”(风向在变,顺着气流慢慢把高度放下来。)
苏若婉看着眼前还剩下一道细窄弧线的夕阳,天边被烧成浓烈的色块,像是被泼开的油彩。
她一时移不开眼。
“阿婉。”陆君泽声音依旧很轻,“太阳下去了,该回来了。”
苏若婉抿了抿唇,手指收紧刹车绳,准备切入降落航线。
伞面轻轻抖了一下,她身体被带得晃了晃,双手下意识收紧。
“Relax.”教练立刻出声:“Don‘t fight it.”(放松,别跟它对着来,)
苏若婉呼出一口气,指尖慢慢松开。
纯白色的伞翼在半空中又晃悠了两下,才勉强恢复了平衡。
而此时,山脚降落场的气氛悄然改变。
基地因为气象原因提前关闭,空旷的草坪上只剩下后勤人员和陆君泽带来的团队。
他站在场边,目光死死锁在空中那道越来越不稳的影子上。
医疗人员推着硬质脊椎固定板和急救箱,已在侧方就位。
几名安全员手持强光电筒,光柱打向空中,为她标出最后的接地滑行线。
空中的风演变成了一阵毫无章法的乱流。
苏若婉在突如其来的下沉气流里往下直直一坠。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声音发虚:“君泽……”
“别怕。”陆君泽的声音沉稳有力:“我在下面接着你。”
远处山谷深处,一道闷雷轰然炸开。
风力陡然抬升。
滑翔伞左侧的翼尖在侧风冲击下,大面积向内折叠塌陷。
平衡彻底打破。
苏若婉在空中被惯性带着疯狂偏转,伞持续掉高度,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教练的语速变得急促:“Eyes forward! Don‘t look down—control it, slowly!”(别低头,往前看,慢慢控。)
苏若婉呼吸完全乱了,仪表上的高度数字飞快往下跳。
1600、1400、1200……
失重感和被甩来甩去的眩晕感叠在一起,她眼前阵阵发黑。
死死拽着刹车绳的手早已发麻,几乎失去知觉。
就在高度逼近千米的关头,萨莱夫山北侧的峭壁后,忽然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
地面所有人同时抬头。
声音迅速逼近。
陆君泽目光不离空中,低声下令:“ Clear the north side.”(北侧清空。)
原本停在北侧的几辆保障车亮起车灯,迅速退向南侧。
直升机悬停在更高的空域,一道冷白的灯光劈开暮色。
舱门打开,狂风灌入舱内。
祁宗言站在风口目光如鹰,落向下方混乱的空域。
“Get me on the ground channel 。”(接地面频道。)
下一秒,通讯被强行接通。
教练急促的声音立刻传进来:“North-east, eight hundred-losing altitude.”(北偏东,八百米,高度在掉。)
祁宗言的视线很快锁定那顶剧烈起伏的白色伞翼。
“Her channel. Now.”(切到她的频道。)
地面教练那边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按下切换键。
“婉婉。”
苏若婉在极度恐慌中猛地抬起头,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可就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莫名地稳了下来。
“别低头。”祁宗言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清晰、冷静,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看远处。”
苏若婉强迫自己把视线拉远。
天际线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光。
“婉婉,听我说。”祁宗言声音沉下来:“右手,轻一点。”
苏若婉的手还在抖,她紧紧咬住下唇,指尖一点点放松。
伞翼在剧烈的晃动里,有了微弱的回应。
“很好。”他说:“顺着它,不要动。”
风向又一次突变,伞面再次折叠。
苏若婉呼吸一滞,人被带得翻出去,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放掉一点刹车。”祁宗言语气依旧沉稳:“让他自己回。”
苏若婉脑子里一片空白,却还是本能地听从他的指挥。
塌陷的那一侧缓慢地张开,气流重新灌入后伞面恢复。
“对,就是这样。”
“我……”苏若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控制不住……”
“不用控制,你只要跟着它。”
四周的风还在嘶吼,世界还在天旋地转。
可耳边那道仿佛近在咫尺的声音,让她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
“现在,慢慢放高度。”他说:“不要急。”
她慢慢调整着手上的力道。
滑翔伞终于不再剧烈挣扎,只是在乱流里一下一下地起伏。
“很好。”祁宗言继续盲导:“看到下面那片开阔区域了吗?”
苏若婉视线发虚,但还是能看见那片被灯光圈出来的草坪。
“看到了……”
“对着它飞,不要修太多。”
风再次掠过。
这一次她没有慌,手上的动作稳定下来。
高度一点点下降。
陆君泽站在最前方,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轨迹。
800、600、400……
“最后一段。”祁宗言声音再次响起:“等我说的时候,慢慢拉刹车。”
苏若婉轻声应道:“嗯……”
地面越来越近。
三十米。
二十米。
“现在,拉。”
苏若婉咬牙,用尽全力控制住手上的力道。
十米。
五米。
她双脚重重踩在地面,往前踉跄了好几步。
两侧的安全员飞扑上前,拽断操作绳压住两边伞翼,防止她被后推的风力拖行。
陆君泽一步上前,稳稳地接住了她。
世界骤然安静。
苏若婉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几乎站不稳。
陆君泽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耳机里传来低低的笑声。
“婉婉。”祁宗言问:“想我了吗?”
苏若婉眼眶一热,蓄了很久的泪水终于砸了下来。
她指尖攥紧陆君泽的衣料,声音带着哭腔软得不像话:“想。”
头顶的轰鸣声迟迟没有离开。
盘旋了片刻压低高度,最终降落在北侧。
螺旋桨还没完全静止,舱门已滑开。
祁宗言迈步下机。
他身上那件黑色高空防风战术夹克上的反光条,在夜里折射出冷冽的银光。
他步伐沉稳地朝这边走来,在两人面前半步的位置停下。
陆君泽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他来了。”
苏若婉转过头。
祁宗言眸色沉沉地看着她,随即,朝她张开了双臂。
那一刻,她像只终于找到归巢方向的鸟,失控地朝他跑了过去。
祁宗言一把将人接住,直接抱离了地面。
苏若婉整个人贴在他身上,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脖子。
祁宗言抬眼看向陆君泽,唇角轻轻一勾,朝他举了下拇指。
陆君泽笑了笑,转身带着自己的团队先行离开。
周遭的人群散开,祁宗言动作很轻地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
他语气带笑,尾音压低:“偷偷跑过来,嗯?胆子这么大?”
苏若婉收紧手臂,还是不说话。
“不怕。”他抱着人在草坪上慢慢走着,声音贴着她耳侧:“我在。”
苏若婉眼睛闭得很紧,长睫止不住地颤抖。
她哑着嗓子,终于开了口:“我好想你。”
祁宗言迈开的脚步,蓦地停住。
“再说一遍。”
苏若婉脸埋在他颈侧,温热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领,尾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我好想你……”
祁宗言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抱着她的手明显用力了几分。
“是来找我的吗?”
“嗯。”她用力点头,下巴磕在他肩上声音发颤:“祁宗言,我真的好想……”
她抽了口气:“好想你。”
祁宗言呼吸沉了下去。
他半蹲着把人轻轻放下来,手还搭在她腰侧。
“宝宝,让我看看你。”
苏若婉退开一点,一双雾蒙蒙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她眼眶通红,眼角的泪还在往下掉,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狼狈地贴在鬓边。
祁宗言看着她这副样子,胸口像被人狠狠拧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眼底柔成一片,指腹小心翼翼地揩去她眼角的湿痕。
“我也很想你。”他嗓音哑得厉害:“想得睡不着。”
话音刚落,苏若婉直接凑过去吻住他。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她真的,很喜欢他。
刚刚在空中失重、下坠时,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想见他。
当他真的出现时,所有慌乱和恐惧都消失了。
她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这个吻带着依附与确认,吻得极尽缠绵。
她抓着他衣领用力贴紧,像是要确认他是真的在这里。
祁宗言扣住她的后颈,强势地加深了这个吻。
气息彻底乱掉。
直到她喘不过气浑身发软,他才缓缓退开。
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相触。
祁宗言用指腹轻轻擦过她被吻得发红的唇瓣,“宝宝,腿麻了。”
苏若婉这才发现,他一直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而她刚才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她连忙退开,伸手去扶他。
等人站稳,她又伸出胳膊像个孩子一样,小声说:“抱。”
祁宗言笑着将人拦腰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
“我给君泽打个电话,借他的地方收拾一下。”他说:“等会儿就回沪城。”
苏若婉下巴压在他发顶,手环着他脖子,很轻地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几乎都黏在他身上。
祁宗言只能带着她一起收拾。
洗澡、换衣服、吹头发全程都是他一个人处理。
登机时,也是他把人抱上去的。
秦川和陆君泽在前舱说着中亚能源项目的事,祁宗言在后舱哄睡。
“是不是赶不上了。”她问。
“能赶上。”祁宗言掌心贴着她额头,“睡一觉,醒来就过生日。”
他唇角带了点笑,“想要什么礼物?”
“原来你没有准备啊。”苏若婉垂眼,撇了下嘴,“白想你了。”
祁宗言低头,在她唇瓣上轻轻咬了一下,退开看着她。
“婉婉,喜不喜欢我?”
苏若婉盯着他,忽然弯起眼睛,“喜欢。”
祁宗言低低地笑,将人抱进怀里,细细地吻着。
苏若婉陷在他冷冽又让人安心的气息里,呼吸渐稳,沉沉睡去。
他拉过毯子替她掖好,又亲了下她额头,才起身离开。
祁宗言拿了杯酒,在陆君泽对面坐下。
“谢了。”
陆君泽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祁宗言不在意。
“君泽,”他笑了下,“再帮我个忙?”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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