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因祸得福.下


    隔天清晨, 凉风卷起一树花香吹散山间的雾岚,堆叠如云的流苏树簌簌摇动,恍如四月春雪, 如果盯得久了还会感到些许晕眩。


    新田经过一夜的火烧变得更加肥沃, 旺盛的农作物重新生长, 一汪绿意看得叫人欢喜。


    蜚蚜灰返还的灵力大约是让陆怀甚至九庭山的山脉都受了益, 他起床时格外容光焕发,顺手替姜觅压了压被角。


    姜觅睁开半只眼,迷蒙地问:“几点了啊?”


    陆怀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不到七点,你接着睡呗,早饭好了叫你。”


    姜觅安心了, 翻了个身继续睡。


    昨天起得早,又忙了不少事, 姜觅一夜都睡得昏沉,懒洋洋地眠了快两小时, 听见下楼的响起碗筷声, 翻身起来去洗漱。


    陆怀就着昨晚剩下的骨头汤热一热, 煮了面条和地里摘来的新鲜蔬菜, 弄好了觉得有点太过寡淡,用猪油煎了两个荷包蛋盖在面碗。


    姜觅来的时机刚刚好, 面条刚盛进碗里不绵不硬,他挑起面边吹边吃, 余光悄悄打量对面呼噜噜暴风吸入的黑皮年轻人。


    祸斗像是受到九庭山增益buff,一早起来觉得灵力充沛,迫不及待地捞了身陆怀的衣服变回人形, 一口气撕了七八包蛋黄派。


    这会儿他被姜觅盯着不自在,嚼着面条说:“看什么看!虽然老子很帅, 但是只喜欢漂亮妹妹,你没戏了。”


    姜觅喝了口汤,不紧不慢地说:“照你的个性,漂亮妹妹一定很喜欢围着你转。”


    祸斗眼睛发亮:“哟,你很有眼光嘛!”


    姜觅意味深长地说:“毕竟黑皮直男受是仙品嘛。”


    “……”祸斗后背窜起层鸡皮疙瘩。


    陆怀一点也不想插入这个领域探讨,催促他们赶紧吃完别耽误他收拾厨房。


    没一会儿,土行孙带着工人过来,陆怀把人领进屋,商量着在厨房和餐厅之间加装一道推拉门。


    祸斗念叨着他兄弟算是完了,拎起背篓问姜觅:“茶茶,要不要去镇上买肉?”


    取得什么外号。


    姜觅撇了撇嘴,心里觉得等会儿装修起来叮叮当当的一定很吵,点头答应说:“走吧。”


    他们和陆怀说了一声,刚推开院门,发现简珦和几个芋子山的村干部站在门口,举着手正要敲门。


    姜觅有点意外:“简书记日理万机,怎么有空过来?”


    “你还好意思问!”有个村干部眼里喷着怒火,“我们田里到处都蜚蚜!肯定是你搞的鬼!”


    姜觅一秒便反应过来,陆怀,绝世好鹿!


    他扫了一眼屋里指挥工人干活的陆怀,回过头笑眯眯地说:“没有证据的事可不能乱讲。”


    那人气道:“这个事还需要啥子证据?九庭山不才闹虫害,现在一解决,芋子山就闹上了!”


    姜觅听笑了:“上次去芋子山连简书记的面儿都面见着,你怎么知道我们这儿有虫害的?”


    对方面色一顿,气急败坏地还想再说什么,祸斗站过来推了他一把,阴着脸不耐烦地说:“有就有吧,你们那地方又不是没闹过,冲他吼什么啊?”


    “祸斗?”


    “沃日他怎么回来了……”


    众人一看是祸斗这个瘟神,翻涌的怒气一凝,有人趁机在简珦身边耳语几句。


    简珦脸色变了又变,拿出一副低眉顺眼的姿态,同姜觅好声好气地商量:“小姜啊,我们都是管理局派来的,为的就是帮助这些神山,现在闹虫害不是损害我个人利益,是所有村民的心血都要被糟蹋……”


    他后半句“你看能不能给我说说怎么灭虫的”的话还没说出来,忽然听见一阵阴阳怪气的假哭声。


    祸斗拉开眼皮往里滴眼药水,一副心疼到无法呼吸的模样:“天呐,好可怜,我们帮帮他吧。”


    姜觅为难道:“可是灭虫很耗费灵力吧,你才刚刚休养好……”


    简珦咬牙切齿地说道:“十万!”


    祸斗见好就收,生怕对方反悔似的一口答应下来。


    姜觅同他挥了挥手,独自去镇上赶集,买了一些零食和小糍粑回来。


    陆怀有滋有味地吃着小糍粑,忽然想起姜觅出去一趟连块排骨都没买,掀起眼皮懒散地问道:“小姜书记,我们中午是吃干拌魔芋爽还是辣条炒饭?”


    姜觅理亏,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巧鹿难为无米之炊,两人只能卡着点去康家蹭了顿饭,顺便把卖辣椒盆栽的钱交给康叔。


    “这么多?”


    康叔没料到随便一盆苗苗能卖好几百,蹲在后院对着菜苗们独自消化。


    姜觅不打扰他,无所事事地和陆怀一起去山里转了转,顺手摘了点野菜竹笋。


    一直到了傍晚,祸斗扛着半扇猪,满身酒气的推门进来。


    陆怀掀起眼皮:“解决了?”


    祸斗嘿嘿笑着说:“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出马。”


    陆怀点点头,吃过饭后如同接力赛交似的棒推门出去。


    第二天早上,简珦果不其然来了,再次花了十万请走了祸斗,姜觅让康姨按经营收入记账开发票。


    他看着这个月多起来的盈利,心情不错,约着陆怀去芋子山看望大客户。


    这次芋子山受灾的不是精怪们的田地,反倒是给简珦和村长新盖的小楼房遭了祸,难怪对方那么着急。


    密密麻麻的蜚蚜裹住楼屋,看起来像要被暗红的巨浪吞没似的。


    陆怀一眼看出盖楼用的木材不是凡物,心道姜觅这位同事是个会享受的,抬眼向祸斗使了个眼色。


    祸斗轻飘飘安慰着满脸焦急的简珦:“简书记,先给你说一声哈,等哈哈喷完火,你这房子怕是保不住了哦。”


    简珦一愣,既然保不住房子,他还花钱灭什么虫。


    谁料祸斗继续说:“不烧也行,只是蜚蚜啃了你这栋,估计还会去啃旁人,谁让你们砍了山里有灵气的树建屋?”


    这下不用简珦纠结,其他村民催促着祸斗赶紧喷火把他房子烧了,生怕晚一秒蜚蚜就跑到自己家。


    祸斗最喜欢看这副自私自利的嘴脸,吐出的火焰瞬间扑向简珦奢华的小楼。


    “啧啧啧……”


    陆怀拽住姜觅靠边站远点,一边惋惜着多好的小楼房,一边欣赏简珦压抑不住的悲痛声,扭头纵容般让祸斗把火再烧旺点。


    姜觅从没想过热闹这么好看,看得起劲时,谢小玉打来电话,万分激动地告诉姜觅:“你们九庭山火了!”


    益州头次与山海管理局承办农展会,受到多方关注,顶着巨大压力势必要好好宣传。


    恰巧九庭山拍卖的巨型南瓜如及时雨般送来一波热量,农展会宣传部自然大力报道,热搜上很快出现一篇《一颗南瓜=8万!特色种植结硕果,农展会拍出今年首个“天价瓜王”》的推文报道。


    “八万!都快抵得上一辆小车了!”


    “九庭山真替咱们西南区长脸,这瓜长得可真是漂亮,早知道该去农展会瞧瞧!”


    “不止瓜漂亮,山神和那位项目书记长得也好看!”


    推文放了巨型南瓜的照片,但不少去过现场的游客在评论里放出了不少侧脸照,虽不够清晰,但能看得出确实是赏心悦目。


    “绝啊!男人就该捯饬干净,他们有没有账号啊?”


    “有的有的,项目书记@香菜仙人,那位山神不清楚!”


    “我对他们观感不错诶,日常视频拍得很解压!”


    “别光顾着评论长相了,我朋友还买到了他们带来的菜苗盆栽,长势真的很绝,茎杆粗壮硬实,拍到绝对赚到!”


    “我也买到了!居说买回来只需要放盆里,不用费心打理,反正我也懒得打理,就看能不能真的结果!”


    “希望继续保持,别靠露脸赚流量就行。”


    “那个大南瓜是被哪位老板买走了啊?好想蹲个后续!”


    “好像是石野仙台的老板,已经在丹阆镇开了新店,拿去当吉祥物咯!”


    姜觅粗略地刷完评论满心激动,现在就是火烧简珦都没心思看了。


    他赶紧叫上陆怀几人,一起回家去。


    姜觅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在万象网申请了九庭山官方账号,等认证成功后,利用自己的账号艾特,又联系农展会官方和杜君山帮忙转发。


    一番操作下来,“九庭山”这个官号很快集满一千粉丝。


    别看数量不多,九庭山一旦开始打响名声,便可借此大量充盈灵力。


    姜觅满意极了,转天去地里特地拍了农作物的特写,坐在窗边剪辑视频。


    看着没加滤镜就格外水灵的菜叶,姜觅打算等售出第一批农作物后和大南瓜的钱一起结算给当康们。


    这时,房门被敲了敲,黄蜀郎拎着一蓝土鸡蛋给姜觅。


    他瞅见屋里只有姜觅在,好奇道:“祸斗不是回来了吗?他和山神怎么都不在?”


    姜觅说道:“隔壁山头不是正闹虫害,那边的项目书记不顶用,其他人也解决不了,辛苦陆怀他们一早就得跑那么远帮忙……”


    黄蜀郎这些天一直在山里忙着照顾鸡鸭,茫然地问:“他们村的虫害怎么来的?”


    姜觅移开视线:“……那你别管。”


    君子报仇从早到晚,连刷了三天金币,姜觅轻松进账三十万。


    简珦这两年捞的油水不少,也经不住他们这样这样折腾,到了第四天,带着芋子山的精怪村长候在院子里,恭恭敬敬地向姜觅他们赔礼道歉。


    姜觅在二楼望了一眼,嘀咕道:“差不多可以了,天天见面也挺烦的。”


    家里最好脾气的人松了口,陆怀轻轻地哼了一声,这件事算是告终。


    简珦心里彻底松了口气,拉起身边的村长转身要离开,结果背后冷不丁传来陆怀不着调的声音——


    “先别急着走啊。”


    简珦劫后余生的笑意凝固在脸上,他小心翼翼地陪笑道:“陆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陆怀问道:“蜚蚜是哪儿来的?”


    简珦扯了扯嘴唇:“这我们怎么——”


    话音未落,站在他身旁的精怪被一股蛮力扯住,像个沙袋般从简珦眼前砸到另一侧的院墙,那精怪“哇”的声喷出口血沫。


    陆怀再问了一遍:“哪儿来的?”


    简珦头晕脑胀,直接吓得跪在地上不停发抖:“山神息怒!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有一天我房间里突然出现了装有虫卵的盒子和使用方法,真是突然出现的……”


    陆怀没表情地看过来,眼底如暗沉沉的寒潭,简珦有一瞬间以为对方会捏死他,不停强调自己真的不记得。


    看他一副恍惚的呆样,陆怀蹙起眉心,想也问不出来,又不能真把人给弄死。


    他赶苍蝇似的挥挥手:“行了,赶紧滚蛋。”


    简珦如蒙大赦,连忙拽起倒在地上吐血的精怪。


    那精怪也是倔牛脾气,想着自己也是一山之主,挨了打憋屈得厉害。明明陆怀也只是山野精怪出身,不过是走运被夫诸收入座下教导,如今却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没忍住嘲道:“谢过山神大人,不过您好歹也算一方神明,居然有一天也甘愿被凡人驱使。”


    什么驱使不驱使,简直莫名其妙!


    说得像他报复芋子山是专门给姜觅出气似的,难道不能单纯为自己吗?


    他又不是什么心胸很宽广的神仙!


    想到这里,陆怀没好气地骂他:“你是真的贱啊,羡慕我有姜觅就直说,玩什么挑拨离间。”


    他越说越气,抬脚把两人像双子星似的踹飞出去。


    姜觅很赞同陆怀的做法,有仇还是得当场报,别等几个月过了才难受。


    解决完与芋子山的恩怨,接下来的时间,姜觅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为农作物寻找收购商上面。


    有了农展会的热度,他确实和不少商家都搭上了线。


    这天下午,姜觅忙里偷闲,邀请康觉觉过来一起品鉴零食。


    吃得肚皮溜圆的小当康不肯睡午觉,裹着他的碎花被子在罗汉床滚来滚去,差点撞翻陆怀摆在中间的茶桌。


    陆怀被烦得不行,干脆用被子罩住他的大手,一个劲儿往康觉觉脸上扑。


    “嘿嘿哈哈哈哈……”康觉觉又怕又想笑,扑腾得像条鲜活的大鲤鱼,嗷嗷乱叫着往姜觅身上拱,直到把自己裹成了炸虾卷才消停。


    他小脸玩得通红,呼哧呼哧喘着热气,没等姜觅把他汗湿的头发擦干,闭起眼睛睡着了。


    陆怀手指顶住他鼻子:“睡什么睡,起来玩啊。”


    康觉觉不搭理,握住陆怀的手指头,砸吧着嘴巴睡得香甜,不知道是不是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姜觅撑着脸看了一阵,忽然手机响起,他接起一看,发现居然是杜君山。


    这两天杜君山的大金龙饭店准备开启试营业,花了不少力气搞宣发,本人也是忙得脚不沾地,特地打电话过来想必是有要紧事。


    尽管对方已经有了固定的供应商,依旧属于姜觅的潜在客户。


    姜觅笑眯眯地问候:“杜总新店准备得顺利吗?”


    “好着呢。”杜君山的声音带笑,听起来心情不错,寒暄几句之后聊起了正事。


    原来巨型南瓜确实让新店受到多方关注,加上大金龙饭店主打的是西南区特色菜,并且是冲着成为丹阆镇地标饭店的目标筹备的,益州的电视台可不会放过这个好素材,打算派记者在试营业期间过来采访。


    杜君山说道:“如果你们有空,请来参加我们店的试营业仪式吧。”


    姜觅当然不会拒绝,压下心底的盘算,继续问起杜君山到时候的具体安排。


    杜君山没有马上回答,踌躇着问:“其实我打电话来,最主要想知道那个巨型南瓜能不能吃?”


    这话把姜觅问得有点犹豫,那块田地经过村民们照料和陆怀灵力的滋养,肥沃得不像话,不知道凡人吃了会不会有状况。


    姜觅转头看向陆怀,捂住声筒凑到陆怀耳边问了一遍。


    陆怀被缠在耳廓的热气弄得有些痒痒,皱起眉把他推开点:“你呼出来的气好热。”


    姜觅撇了撇嘴:“废话,因为我是活人。”


    他不想和陆怀拌嘴,催促着让他回答刚才的问题。


    陆怀点头说:“能吃,会很好吃,对身体也好。”


    姜觅见状干脆开启免提,把陆怀的话如实转告。


    杜君山像是松了口气,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想到时候趁着媒体过来,一起分切大南瓜搞个南瓜宴,不过需要多调些厨师过来。”


    姜觅连忙说:“那倒不用,陆怀很擅长做饭,肯定可以帮上忙。”


    杜君山自然是求之不得,把整个流程都告知了一遍。


    陆怀觉得没什么问题,只是让他把约媒体过来的时间改晚了半小时。


    杜君山虽不理解,还是按他说的做,并且承诺如果南瓜宴一切顺利,希望可以和姜觅建立合作关系。


    姜觅心道这人真是算得精,知道拿订单吊着他,笑盈盈地答应下来。


    杜君山相当欢喜,结束通话前不禁感慨了句:“一想到大南瓜要被吃掉,我感觉还有点可惜。”


    姜觅顺势道:“没关系,杜总财大气粗,肯定可以再买一个!”


    杜君山:“……”


    第22章 上新闻


    大金龙私房菜坐落的位置风水极佳, 店面设计是杜君山用真金白银堆出来,前区大堂后区亭台楼阁,连续三天的试营业全场爆满, 可谓是出尽风头。


    约定举办南瓜宴的这天, 不少自媒体博主接到消息簇拥在饭店周围。


    上午九点左右, 益州电视台的记者们来了, 装备齐全地带上了无人机和两台摄影机。


    不怪电视台阵仗大,《每日益州》作为当地的民生新闻栏目,已经播出了二十余年。


    热度也从当初的收视第一沦为老百姓客厅的背景音,每天不得不播些鸡毛蒜皮的事凑够时长。


    这次丹阆镇和益州农展会算是提供了热度不错的素材,巴不得多拍些内容每天挤牙膏似的放一点。


    领头的杨记者看起来颇为干练, 她工作经验丰富加上益州农展会由她的小组报道,一眼认出站在店面口的姜觅和杜君山。


    “杜总、姜书记, 你们好啊!”杨记者带领团队走进店里,笑盈盈地寒暄一番。


    她刚想打听那位九庭山的山神怎么没有到场, 头顶一片阴影笼罩, 身后响起同事们的吸气声。


    杨记者嘴唇颤动地抬起头, 发现出现在头顶的是一颗硕大的鹿头, 深邃的兽眼如同黑潭,让她想起小时候动画里的山兽神, 拥有足够令天地万物都安静下来的威仪。


    绕是见惯了大场面,亲眼目睹一头巨鹿从屏风后走出, 记者们失态地僵愣在了原地。


    姜觅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让陆怀装到了。


    今早陆怀听说要接受记者采访上电视,既然要增强与现世的联结, 他当然要贯彻到底,当即决定用原型出席, 好让凡人们瞻仰他这位山神的神相。


    杨记者摸不清山神的脾性,客气地问方不方便出镜接受采访。


    陆怀点头:“拍吧。”


    益州记者们大喜,分出两拨小组,一组先跟着店长去拍饭店的装修布置,一组则是由杨记者负责准备单人采访。


    当然在采访之前,大家一起站在店门口大屏风前进行合影。


    姜觅垫起脚用力抚摸着梅花鹿的背毛,趁机压低声音嘀咕:“杜君山是开饭店不是卖咖啡,待会儿采访完就给我变回来。”


    “命令我?”陆怀不太乐意地斜他一眼。


    姜觅对着镜头露出微笑,细小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求求你。”


    陆怀舒坦地应了声:“昂。”


    众人假装没听见两位窃窃私语,专注地盯着镜头,心里不约而同暧昧地“嚯”了声。


    拍完合影就该聊正事。


    杨记者希望本次报道能将流量与深度结合,准备的问题大多围绕丹阆镇饮食文化和民俗风情来谈。


    他们在店里聊了一阵,结束室内的拍摄部分转移到室外,镜头的重点转移到了作为吉祥物的巨型南瓜。


    杨记者感兴趣地问:“听说中午会切分这颗南瓜举办南瓜宴?”


    杜君山说道:“是的,据姜书记介绍这颗南瓜是可以正常食用的。”


    扛着机器的摄影师感叹:“杜总豪气,八万的瓜说切就切。”


    杜君山耸了耸肩:“庆祝开业,该花还是得花,况且姜书记还等我再消费呢。”


    众人纷纷笑起来,采访的气氛变得相当轻松,就像天南海北的朋友们聚在一起闲聊似的。


    这时,有位自媒体记者将镜头对准姜觅,大声插话道:“姜书记,你们九庭山的南瓜除了个头大,还有什么特别的吗?”


    话一问出来,杨记者微微蹙眉。


    上头的领导让电视台过来采访,除了收集素材,更是为益州和丹阆镇做好宣传,她不认为在这种场合应该问这类有些尖锐的不友善的问题。


    不止是她,杜君山脸上的笑容正在逐渐消失。


    哪里来的宝批龙问些蠢问题,他买巨型南瓜不图它个头大还能图什么,专门问出来,倒显得他人傻钱多一样。


    镜头的焦聚点一时间落在这位年轻的项目书记脸上。


    姜觅思索一下该怎么回答,仿佛要替他解围似的,人群中有个骑在父亲肩头的小孩瞪圆眼睛,瞅着巨型南瓜摆放的位置,捧着小脸发出夸张的一声——


    “哇噻!”


    紧接着众人的惊呼此起彼伏。


    陆怀冲着那记者嗤了声,低头推着姜觅往旁边让,任由面前的记者们扛着摄影机,朝着巨型南瓜一窝蜂地涌去。


    *


    “妈,我投屏看综艺了哦!”


    宋珂这次月考成绩不错,趁着周末放假回家,一家人做了丰盛的饭桌为她庆贺。


    她吃着椒麻凤爪,打算找个喜欢的综艺节目边看边吃,却不想被她妈妈打断。


    “别换别换,你爷爷奶奶要看每日益州,吃完饭再看你喜欢的。”


    宋珂嘀咕:“有什么好看的,天天播些鸡毛蒜皮的事……”


    其实她小时候只要电视机亮着,哪怕广告也看得舒坦,天天跟着大人们每天看新闻,直到开智后兴趣被其他节目吸引。


    每日益州时长将近两小时,播出的全是什么东街野猫下崽,西街狗群干仗,物业阻拦老头玩单杆。


    一点意思都没有!


    宋母拍了拍她脑袋:“哎呀,好像要是有农展会专题,你爷爷的朋友买了盆辣椒盆栽天天嘚瑟,他现在可关注了,吃完饭你自己用平板想看什么看什么。”


    宋珂低低地“哦”了声,看见爷爷兴致勃勃的样子,只能放下遥控器。


    一家人落座后端起饭碗边吃边聊,电视机里新闻掐着点开播,宋珂啃着鸡翅,乐颠颠地想看今天又有什么哈儿市民出镜。


    [近日,住在丹阆镇的居民遇到了件新鲜事儿,由杜先生花重金打造的大金龙私房菜在天水街一号开启试营业……]


    宋珂不禁乐了:“哟,今天不告状改打广告了?”


    画面里的大金龙私房菜为了契合丹阆镇的风俗文化,整体选用吊脚楼风格,飞檐翘起挂满红灯笼,整座建筑与背后的山景融于一体,到了夜晚亮灯后仿佛漂浮在金色的光晕里,透着一股古老神秘的气息。


    随着视频镜头的推进,一个被绑着大红花的巨型贝贝南瓜,安静地窝在店门口搭建的高台中央。


    宋爷爷连忙用筷子指向屏幕:“哎呀对头对头!李老头给我摆的就是这个南瓜,好大一个,漂亮惨了!”


    宋珂瞪大眼睛,嘴里说了声“卧槽”,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发现全家人都盯着电视,悄悄松了口气。


    这时,杜君山作为大金龙私房菜的主理人,红光满面地出现在南瓜身边,如同炫耀自家好大儿般向记者介绍:


    [差不多两米宽,我从农展会花了八万拍到的,当时还有个人和抢,没抢得赢我!]


    宋珂一周没摸到过手机,自然对最近热火朝天的农展会不了解,新奇地问爷爷:“什么农展会啊,现在农业技术已经这么厉害了?”


    宋父对着平常的时事还算了解,清了清嗓子插话道:“这可是九庭山的特色品种,山海管理局派了项目书记过去,结果还真搞出名堂了……你看你看,就是这个小伙子!”


    “这是什么山?神山吗?”宋珂完全没听说过,边嘟囔边扭头朝电视看去。


    面容清俊的青年出现在采访画面,他长得实在赏心悦目,眼睛笑起来格外有亲和力,叫人忍不住想亲近。


    要不是新闻介绍条标注着“九庭山项目书记姜觅”这几个字,还以为是请来了什么男模站场。


    宋母放下碗,把丈夫的脑袋推开一点,拿起遥控器调大了音量。


    [姜书记这次农展会高价拍出巨型南瓜,有什么感想要和大家分享?]记者笑盈盈地把话筒递来。


    姜觅笑眯眯说道:[说实话这肯定是件大喜事,当时我可是把出风头的期望全压在这个南瓜身上,它要是有发言权,估计会先说‘我压力好大’。]


    画面外一阵笑声后,姜觅收敛起笑容,正经道:[能拍出这份高价,除了管理局的帮扶外,还要多亏益州农展会给我们提供了展示的平台,我更愿意把它看成是杜总和各位对九庭山农业的一份认可和期待。]


    宋母感叹果然是山海管理局特招的人才,谈吐谦逊得体很招人喜欢。


    记者顺势继续问完有关九庭山往后规划后,问出最为关心的问题:[现在许多观众一定都和我一样好奇,九庭山是如何培育出如此标准的巨型贝贝南瓜?]


    姜觅思索了下笑道:[九庭山进行了新田划分,种出巨型南瓜的实际上是我耕着玩的田地。]


    记者震惊:[所以是您种出来的?]


    姜觅失笑:[我倒是想。神山的土壤蕴含些许灵力,加上村民们和山神的精心照顾……总之是发育过了头,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记者跟着笑起来:[算是开小灶的后果?]


    姜觅点头:[可以这么说。]


    记者追问道:[那么对于我们普通凡人来说,是否可以放心食用?]


    不光是记者,此时此刻收看新闻的观众们也很好奇。


    一般看见新奇的物种,大家的反应总会极度相似:能吃吗?好吃吗?怎么吃?


    宋珂想到了以前看过国外巨型南瓜的相关报道,农场主为了让瓜继续长,会留在地里吸取营养,导致水分分布不均,吃起来口味寡淡,并且具有很强的纤维感。


    她猜测道这种观赏品种应该不好吃吧?


    谁料表示这个问题并不是由姜觅回答,他移出画面,镜头里冒出来一颗硕大的鹿头。


    “噗!”


    宋珂喷了口汤,差点以为自己穿进了动物城。


    家人们跟着感叹起来:“哎呀好大一头鹿!”


    宋爷爷却没理会众人的惊奇,擦了擦老花镜重新戴上,嘴里低声喃喃道:“哦我记起来了,原来是他啊!”


    作为初次接受采访的山神,明显很好奇对方扛着肩膀的摄像机,不断地往前走,黑溜溜的鼻子一下子怼进镜头。


    电视台大约觉得有趣,也没舍得剪掉。


    好不容易画面重回正轨,梅花鹿俯卧在地面,端正地抬起脑袋,头顶三枝分叉的四角持续飘出浅白花瓣,只短暂停留一瞬便化为光点消失。


    身旁的记者擦了擦汗,声音略显颤抖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陆怀言简意赅:[能吃。]


    [那么好不……]


    [好吃。]


    [凡人吃了会强化根骨、百毒不侵之类的吗?]


    [这是南瓜又不是仙丹。]


    记者强颜欢笑:[最后一个问题,您喜欢凡人吗?]


    陆怀明显开始走神:[你说哪一个?]


    记者茫然:[嗯?]


    注意到对方怔愣的神情,陆怀反应过来,略微思索了下,又补了句,[没那么博爱。]


    宋珂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可比什么综艺好看多了,她以为的山神一定很高高在上,没想到性格这么好玩。


    一直没吭声的宋奶奶很高兴地笑了:“他这脾气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呢。”


    宋珂立刻来了兴趣,饭也不顾吃了:“奶奶,你认识这个山神啊?”


    宋奶奶点头:“陆怀神君嘛,认识的。”


    宋珂怀疑:“真的假的?”


    宋奶奶回忆道:“小时候我被送到姨妈家,就在丹阆镇附近的村村儿头,每天都要去山里割猪草,有次下雨起雾没看清路,从山坡坡滚下去迷路了,我乱走半天走不回去,急得一直哭,然后就遇到了这头梅花鹿。”


    宋珂激动地接话道:“然后他送你回家了是吗?”


    宋奶奶:“起初没有这个打算的,山神吃了我半筐猪草掉头就走。”


    宋珂笑意僵在脸上:“……嗯嗯?”


    宋奶奶自顾自继续说道:“我浑身又疼,又看见辛苦弄来的猪草被吃了,哭得要断气了。山神大概是被烦得受不了,衔着草药回来治好了我受伤的腿,把我送到了乡道,恰好碰见你爷爷来找我。”


    宋珂和父母相视一笑,仿佛磕到了老一辈的爱情。


    宋爷爷接过话茬继续说:“我当时被那么大头鹿吓一跳,听你奶奶说了经过,忽然想起来丹阆镇一直有鹿神庇佑的传说。”


    “哎呀,那可是神仙啊,我就一个劲儿地磕头和他道谢,追着问他庙宇在什么地方,修佛还是修道,吃不吃贡品,喜欢吃桃子还是梨,一次吃得了多少……”


    宋珂听得入迷:“然后呢然后呢,山神怎么说?”


    宋爷爷颇为怀念:“他说,干你锤子事。”


    宋珂和父母:“……”


    这脾性果然是令人难忘。


    而此时他们再看向电视,众人已经走到大南瓜的展台前方。


    镜头定格了威风凛凛的鹿角,好几只胖墩墩的雀儿在鹿角不停蹦跳,眯起黑豆似的小眼睛,远远望去,就像枝头并排坐着两团发酵得正好的小面团。


    小家伙们亲密地互动,不禁让见惯了刻意表演摆拍的观众们心生欢喜。


    一道突兀的画外音出现——


    [姜书记,你们九庭山的南瓜除了个头大,还有什么特别的吗?]


    画面里的姜觅愣神的功夫,梅花鹿忽然低头,用嘴筒子抵住姜觅的后背,将他推出镜头。


    他们身后的巨型贝贝南瓜如同施了魔法一般,在正午阳光落下来的那一瞬,深绿的表皮逐渐转为闪闪发光的纯金色。


    众人一阵欢呼,电视前的观众们更是瞪圆了眼睛。


    杜君山脸都快笑烂了,这么好的意头,他这家新店不赚得盆满钵满才怪。


    紧接着画面再转,金色南瓜被姜觅和杜君山切开,露出里面紧实细腻的橙黄色果肉,据报道称即将举办南瓜宴,并且由山神制作其中的两道特色菜。


    于是精美的瓷器占据长桌,上百道冒着热气的特色菜进入特写镜头。


    出自山神之手的主菜是一道南瓜拌蟹,金黄的熟南瓜丁边缘微微起沙,堆叠在橙红的蟹壳,鲜甜的蟹肉倒成了点缀,白丝丝的散落其间,再淋上一层浓稠的汤汁。


    另外还有一盅酒酿蒸南瓜,南瓜切得如花瓣般摆在白瓷盅里,酒酿的米粒散落在中间的凹陷处,看起来温温润润没有棱角。


    排起长队的客人挨着试吃,夸张的口型和新闻里及时的消音声,观众们立刻明白过来这些食客品尝到美味的样子绝非作假。


    到了专题收尾,记者利用丹阆镇饮食与风俗文化升华了高度,配上姜觅提供的九庭山菜田视频。


    宋珂看完,还有些舍不得结束,当即请求父母这次暑假一定要带她去丹阆镇玩玩,要是能去九庭山就更好了!


    这次每日益州的收视率突破进五年新高,大金龙私房菜热度持续高涨,九庭山没花一分钱,趁机得到了免费宣传,连宣传账号也热闹起来。


    “现场游客报道!太激动了!那个傻逼博主问完之后南瓜就变金了,简直像动画片一样啊!”


    “羡慕能亲眼目睹的朋友,已经刷了好几个视角,如果换成我,肯定舍不得切开了……”


    “杜总大气啊,说切就切,下次去丹阆一定支持!”


    “请问巨型南瓜真的好吃吗?”


    “请叫金色报恩瓜,人家已经升咖了。”


    “真的好吃!好吃到舍不得屙出来!”


    “天呐我真是太好奇九庭山的农产品了,期待以后推出新鲜蔬菜上市!我一定买!”


    “嘻嘻嘻农展会买到菜苗盆栽的有福了!”


    “上次买完回家,我爸还骂我乱花钱,昨天一看完新闻,恨不得把那盆菜苗供起来!”


    姜觅翻看起评论区,觉得是时候该给地里的农作物找个好人家了。


    如他所料一般,在接完不少收购商的电话后,杜君山的号码出现在了手机屏幕。


    对方用正儿八经的语气约了时间,准备谈一谈收购农产品的事。


    第23章 签订单


    祸斗尖着耳朵偷听完全程, 一挂断电话,挤眉弄眼地问姜觅:“成了啊?”


    姜觅点头:“那肯定的。”


    “可喜可贺啊。”祸斗半趴在茶桌,双手捧着手机遨游峡谷, “你这书记当得真累人, 为了卖个菜折腾那么久。”


    姜觅心道你个狗咖店的模子能懂什么。


    大金龙私房菜即将成为九庭山项目的里程碑, 最好今天风靡益州, 明天钞票塞满衣兜。


    等待荣誉退休之后,他会翻读着出版的《姜书记在九庭山的实践报告》躺在风景秀丽的山居别院一边摇晃可乐杯一边回想自己充满传奇的一生。


    哈哈。


    姜觅把笔记本盖在脸上,笑得肩膀都在耸。


    祸斗吓得瞪圆了眼,扭头朝窗外刚推开院门的人喊:“陆怀快来看,你充电宝笑得像个憨包!”


    陆怀肩头挂了个箩筐, 里面放了一堆水灵灵的新鲜蔬菜。


    “你和憨包还能聊那么开心,未必好得到哪儿去?”陆怀把箩筐从窗口递进来, 让祸斗放去厨房。


    祸斗愤怒地踏着地板去了。


    姜觅趁机伸头往箩筐瞄了一眼:“康叔他们又给这么多?”


    平时除了偶尔去赶集,屋里的蔬菜瓜果、鸡鸭鱼肉全来自于村头各家各户……姜觅认为是接济, 但陆怀称之为上供。


    不过这次姜觅明显猜错了。


    陆怀把手伸进来, 在姜觅脸上搓了一把:“都是新田的菜, 小姜书记高兴不?”


    “高兴的。”姜觅偏头在手背上蹭掉脸颊的灰土, 平静地补了句,“如果你摸我脸之前能洗洗手就更好了。”


    我就不。


    陆怀敷衍地“昂”了声, 继续欣赏对方花猫似的滑稽模样:“下次注意咯。”


    恢复生产后的农作物长势喜人,只是与姜觅预期估算的并不一样。


    就拿康叔家的菜田来说, 通常亩产量在两千公斤的生菜,虽说在新田只产出了一千五公斤,但株型饱满挺拔, 品相极佳,外叶脆绿鲜亮。


    姜觅在厨房随手掰下一片, 能听见清脆的“咔嚓”声,断面渗出清亮汁水,透着一股清冽的甜香。


    无需其他调料直接入口,先是淡淡的奶香,继而是回甘的清甜,生脆多汁毫无涩口感。


    稳了。


    姜觅查过杜君山之前的选品标准,这要是都不选,恐怕还只有天庭的蟠桃能入他眼。


    吃过饭后,姜觅叫上康叔一起去新田采摘样品,顺口把和陆怀商量的报价告诉他。


    康叔吓了一跳:“这么贵有谁会买?”


    姜觅说:“华夏青年企业家,巨型南瓜的购买者,大金龙私房菜的老板,石野仙台的主理人……”


    康叔没听清那一长串名头:“什么理人?”


    祸斗啃了口黄瓜,吧唧吧唧嚼着说:“哎呀,就是没得丘二的老板儿。”


    姜觅:“……”


    他必须得澄清,杜君山的伙计很多,还都是培训三月才能上岗的专业人才。


    他带着样品和陆怀从私房菜门口走到贵宾包厢,引路的服务员一直笑意盈盈,没有朝着顶着两对鹿角晃悠的陆怀投去半个看稀奇的眼神。


    姜觅称赞:“果然好专业。”


    陆怀斜他一眼:“难道不因为我是冷门神仙?”


    “不是呢。”服务员微笑着拉开包厢门,轻声细语地解释,“前年我当过益州第三届狗拉松的志愿者,亲眼看见哮天犬干完了所有补给品之后放了个大臭屁,然后就对所有神仙祛魅了而已。”


    姜觅:“……”


    陆怀仅仅沉默一瞬,下一刻掏出手机,低头噼里啪啦打字。


    铭记历史,从我做起,哪怕是熟人的黑历史。


    服务员:“两位请进吧。”


    姜觅耐心地等陆怀发完了十五个仙友群,拎着现摘的蔬菜进入包厢。


    “你们来了啊,快坐快坐!”杜君山热情地招呼,迎着他们来到圆桌坐下。


    姜觅把竹筐拎到桌上,逐一向杜君山进行介绍,现在山里主要成熟的有菠菜、生菜、芦笋、西葫芦、鸡毛菜等,还有少量的野生菌。


    杜君山一点都不怀疑九庭山种出来的品相,但光靠长得好看,消费者是不会买单的,还得了解味道如何。


    “这个你直接吃吧。”姜觅拿了颗生菜丢给他,其余的交给服务员,让她带去后厨简单制作。


    杜君山看姜觅那么自信,半信半疑地撕了一片菜叶,他光是吃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


    目前店里选用的罗马甜心生菜和比利时菊苣,这几类品种凭借着清甜的味道在市场上很受欢迎,但要是和九庭山的生菜放在一起,完全没有可比性。


    “太好吃了!”杜君山忍不住惊叹。


    入口极嫩,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像山涧里刚刚融化的泉水,沿着舌根一路凉到心底去,如果是盛夏时间使用,别提多清爽。


    等他在姜觅笑眯眯地注视下吃完一颗生菜,后厨送来了做好的几盘菜肴。


    其中一份是石野仙台的特色菜芦笋鸡肉卷。


    这道菜只选取芦笋最嫩的头段焯水,再用薄可透光的鸡肉片包裹,收口处抹上蛋液。


    入锅后需要煎至鸡肉表面微微焦脆,内里却依旧白皙多汁的程度,为了避免让食客觉得腻味,所以对芦笋的鲜甜度要求极高。


    杜君山想要客观比较原材料的差距,专门带了石野仙台的厨师,用国外进口芦笋同样制作了一份。


    然而先尝完九庭山的那份,杜君山便心里有数了。


    在他牙齿继续切入芦笋的瞬间,一声极轻的“咯吱”脆响,清甜的汁液迸射而出,完全中和了肉脂的丰腴。


    鸡肉的嫩香与芦笋特有的清甜在咀嚼中层层递进,如果淋上特制的柠檬黄油酱,整体风味更盛从前。


    杜君山压下心底的惊诧,如果这份菜品拿去国外参赛,恐怕拿下个漂亮名次都不是什么难事。


    姜觅交叠着双腿,笑眯眯地问:“杜总觉得如何?”


    杜君山笑了笑:“如果不和你们签订供货协议,恐怕是要便宜我的竞争对手了。”


    他搁下筷子问道,“目前九庭山可以供应哪些品种?”


    姜觅将种植规划的图稿交给他看:“应季蔬菜都有,如果有指定种植品种也能满足。”


    杜君山一愣:“什么都可以?”


    “当然。”姜觅转着笔,信誓旦旦地说道,“而且但凡品质比今天差,你随时可以要求赔付。”


    要是旁人说这话,杜君山肯定怀疑是在吹牛,但姜觅背后是一座能种出高品质巨型南瓜的神山,必定是有底气的。


    杜君山手指敲着桌面,忽然一顿,他抬头问道:“你们的价格是……”


    陆怀把报价文件滑到他面前,慢慢悠悠地说:“芦笋32块一斤,番茄38块,菠菜26块,其他的你自己看。”


    随着杜君山眼睛逐渐睁大,姜觅平静地表示:“鉴于你是我们的第一位合作对象,这是我们给杜总的优惠价。”


    杜君山身边的秘书浑身一震,眼底充满钦佩地看过来。


    有种,居然敢给资本做局。


    “不是,你们等等啊……”


    杜君山抓了抓头发,显然没有料到对方的报价超出预期那么多。


    他可是听说之前九庭山还有污染丑闻,准备压一压价,现在听起来像是与他们合作是自己的荣幸似的。


    到底谁是甲方啊!


    杜君山点了根烟,一边翻看着文件一边捋思路。


    姜觅他们给足了他思考时间,一人一鹿拿了颗生菜剥着吃,神色异常轻松。


    杜君山彻底懵了。


    等等,为什么那么轻松?莫非是还有别的饭店在向他们咨询?


    陆怀察觉到杜君山偷瞄的眼神,掀起眼皮看过来:“要不要,要不要,要不要……”


    农展会拍卖大南瓜的场景仿佛重现。


    杜君山差点把自己呛了口气,把烟头怼进烟灰缸拧了拧,对姜觅说道:“行行行,就按你们的价签约吧。”


    “但是我只签一个季度,按送货量结款。”杜君山飞快地补充。


    这一点姜觅很理解,餐饮行业要想盈利,肯定是要压缩原材料成本的,杜君山虽说不是全线使用九庭山的菜品,但对于他来讲是笔不小的开支。


    很快秘书送来草拟好的合同,姜觅细看了一遍,发现供货对象不止是大金龙还有石野仙台。


    姜觅挑了挑眉,哟,这可是真是出乎意料了呢。


    石野仙台作为特大型的网红饭店,随便一家分店的日均客流量都有800人次,遇上节假日更是不得了。


    当初农展会多少供应商都是冲着这个大客户去的,没想到现在落到他们头上。


    杜君山解释道:“石野仙台在益州的分店需要更换部分供应商,恰好能接着新店开业的热度,推出九庭山专供系列的菜肴。”


    姜觅心领神会:“所以我会挑选最好的批次优先送给石野仙台。”


    “就是这个意思!”


    杜君山满意地伸出手,和两位合作对象握了握手,正式在合同落款盖章。


    合同签订的瞬间,陆怀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变得充盈,感觉像被喂了口金光闪闪的突破材料般蓝条暴涨。


    陆怀回味了下:“原来这就是氪金的感觉。”


    他歪头让姜觅伸手摸了摸头顶发光的鹿角。


    姜觅感叹手感真好,扭头感谢杜总的慷慨支持,保证回去立刻开始备货。


    “好的,再见。”杜君山点点头,遗憾地放下跃跃欲试的手。


    姜觅回到村里,把签订合同的消息带给当康们,大家没想到一切顺利,欣喜的同时,赶紧跑去地里准备收割成熟的农作物。


    精怪们收割作物不需要大型机械,估算好自家田地的出产量,画好阵法念几个法诀便能完事。


    他们很快将最好的蔬菜依靠横公鱼送去丹阆镇,在大金龙私房菜交完部分货物后,最顶尖的一批需要杜君山自行送去益州。


    因为祸斗烧死的蜚蚜灰的作用,农作物保鲜效果奇佳,离开土壤就算不放冰箱,都能如同刚出土般新鲜。


    对于姜觅的说法,杜君山将信将疑,每次运货都有原材料损耗纳入成本,越是娇贵的原材料越容易出事。


    这次第一批货物送到益州分店后,分店店长立刻按要求发来理货照片,在电话里向杜君山汇报道:“杜总,九庭山的货几乎没有损耗!”


    杜君山不喜欢模棱两可的词:“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什么叫几乎?”


    店长那头沉默一阵:“实习生没忍住嚼了颗生菜……”


    紧接着马上又道,“但也不赖她,实在是这批菜太水灵了!”


    杜君山默了下:“……”确实很水灵。


    但是。


    杜君山发出资本家的声音:“扣钱!”


    ==========作者有话说:==========


    *丘二:一般指饭馆伙计


    *查了一下来源,有个解释比较清楚直白


    当时一位抗战伤兵退伍后在重庆开了家名为“丘八饭店”的小饭馆,“兵”字拆开为“丘八”,就像现在的老兵烧烤老兵炒饭一样表现下老板的当兵身份。


    因为老板是“丘八”,伙计不能也叫“丘八”,因“八”字有两划,就把伙计称为“丘二”,后来这个称呼逐渐传开,大家就把店伙计习惯性地喊为“丘二”了


    *土土的方言,可以理解为底层牛马,小时候觉得音调很好玩,吃饭的时候喊过别人几次,被妈妈拍嘴巴了,说这个称呼其实不太礼貌,不过现在也有打工人用这个称呼自嘲,就像自嘲是牛马一样


    第24章 开门红


    姜觅签完合同算是松了口气, 杜君山名下的饭店品牌已经在华夏打响名声,成为这些店的供应商,无异于借机抬高九庭山的价值定位。


    他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写报告, 陆怀一手托着茶盘, 一手抱着茶点篓子坐到他桌对面的位置。


    最近陆怀在万象网注册了账号, 除了关注九庭山的官号后, 什么都不发,只是无聊时会刷刷姜觅账号上以前的日常视频。


    现在这架罗汉床几乎是他们白天最常待的位置,办公或是修行打坐,累了随时可以扭头看看院子里玩闹的小猫小狗。


    “吃吗?”陆怀拿了一包鸡蛋仔出来。


    这种老式的鸡蛋仔形状像小梅花,整版连在一起, 松松软软的口感带着简单的蛋奶香气,出锅后稍微放凉, 连接的饼皮会变脆,吃起来就更香了。


    姜觅读小学时最喜欢买一大份, 上课时偷偷用小竹签插着吃, 后来为了市容市貌, 流动的小摊贩变少了很难再吃到, 为此他有条视频里专门提起过。


    姜觅笑眯眯地问:“翻我视频快翻到底了吧?”


    “看不得?”陆怀斜他一眼,不怎么耐烦地问, “到底吃不吃?”


    “吃吃吃,有您帮我追忆童年, 简直荣幸得很。”


    姜觅撕下一块,配着热茶吃得津津有味,身旁有阴影投下来。


    祸斗皱眉:“看什么看?”


    姜觅微笑着回道:“不好意思, 我以为是天黑了。”


    “不许诋毁我们黑皮!”穿着围裙的祸斗非常不满,握着拖把杵在罗汉床前, 脚下的地板色泽温暖光洁。


    他拧眉看向两个剥削劳动汪汪的地主,“你们在这里有滋有味地喝茶倒是安逸得很,凭什么我一个人干活?”


    陆怀冷笑:“对啊,凭什么,我一天管你三顿饭,上午听村里的猫狗鸡鹅告状,下午收拾被踹翻的花盆撞破的瓷器,你觉得凭什么?”


    祸斗不死心地朝陆怀对面努努嘴:“他嘞?”


    陆怀耸了耸肩:“显而易见,这位姜书记是一个有工作的人类。”


    无业游民的祸斗不爽地哼了声,让陆怀把脚抬起来,用拖把蹭了蹭,扭头瞟了眼姜觅屏幕里亮起的网页。


    石野仙台益州分店更换供应商的消息在万象网传得热火朝天,有些知道内幕的留言表示老板是花了大价钱升级食材。


    祸斗有点担心:“他搞得好阵仗,万一亏本了岂不是要把我们换掉。”


    “能不能说点吉利话?”陆怀抬脚朝他狠狠踹去。


    祸斗扭着屁股左躲右闪:“诶,诶,诶,你踹不着!”


    眼见陆怀阴沉着脸要动真格,他连忙正儿八经地说,“干什么,提出适当的顾虑有利于风险防控!”


    “如果仅仅是担心杜君山会亏本的话,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姜觅把笔记本转过来,屏幕里正是石野仙台的宣传广告,明日即将推出神山系列——


    作为主推款之一的芦笋鸡肉卷,每份售价888元!


    祸斗:“!”


    与此同时,大金龙私房菜推出辣番茄酸汤涮涮锅,慕名来打卡的探店博主兴冲冲地在菜单勾选了这道新品。


    “家人们,我现在就在丹阆镇的大金龙私房菜,驱车四百公里,快饿死我了,刚好可以试试这儿的特色菜!”


    裴昭路是万象网很有名气的探店博主,家境殷实,几乎所有探店视频都是旅途期间随机挑选,口碑一直不错。


    这会儿他和同行的朋友们要了个包厢,安置好支架开始直播。


    [哇塞装修可以啊!]


    [大金龙……好耳熟啊!是不是那家有大南瓜的饭店?]


    [南瓜早没了,最近和那个什么山搞得广告满天飞,烦都烦死了!]


    [不得了,裴少开始恰饭了?]


    “我稀罕那点广告费?”裴昭路没好气地呛声,划拉着平板开始点菜。


    大金龙的定位属于中端饭店,菜色品类多样并且契合时令,很适合面向各类游客和当地居民。


    裴昭路展示完菜单,按直播间粉丝们的心意点了几个菜,又加个自己最感兴趣的辣番茄涮涮锅。


    没过多久服务员陆续把热腾腾的菜肴放到圆桌,一边轻声细语道:“火爆腰花、大刀圆子、特供清炒豆苗、咸蛋黄豆花、肉沫酸豇豆配白粥……”


    随着最后一道咕噜噜冒泡的汤锅进入镜头,服务员表示菜上齐了,推着餐车离开了包厢。


    朋友看着满桌子菜,感叹道:“分量可以啊!”


    裴昭路看了眼小票,火爆腰花88元,大刀圆子78……按眼前的分量来说,这价格确实不贵,很适合多人聚餐。


    但这盘什么特供清炒豆苗居然要48元,在一众肉菜中凸显得无比诡异。


    其实也有普通的清炒豆苗,但裴昭路觉得来都来了肯定要点个贵的试试。


    [特供是什么意思?是什么高级品种吗?]


    [再贵也不能48一份吧?]


    [裴少能不能点一份普通的豆苗对比一下啊?]


    裴昭路爽快答应,重新加了菜,在等待的期间抽出筷子先吃饭。


    他接连尝了几道具有西南区风味的菜,确实比寻常的饭馆好吃。


    趁着朋友吃得满嘴油光时,裴昭路把目光转向了涮涮锅。


    铜锅里浓稠的橙红色汤汁咕噜咕噜冒泡,蹿起来的酸辣气令他鼻腔一紧,然后是从喉咙深处泛上来,激得口水不由自主地涌。


    裴昭路觉得这锅底熬得有点意思,重新翻看了下菜单,不禁挑了挑眉。


    288元锅底配一篮蔬菜和三盘肉,肉都是本地牛肉猪肉,看起来是新鲜现切的,还有小碟鲜虾,蔬菜却只有一小筐,紧密地挤成一簇。


    朋友和直播间的粉丝们都看乐了,旁人家都是菜多肉少,大金龙饭店倒是反着来。


    [妈呀还真的和广告图一模一样!]


    [老板好良心啊,配了那么多肉,据说丹阆镇的牛肉可好吃了!]


    [还说你没接广告!]


    裴昭路哭笑不得,起身去外面的大厅转了一圈,回来对粉丝们笑道:“先说好,绝对不是人家因为我是博主就乱送肉啊,我出去看了一圈,这道涮涮锅的配菜就是这分量。”


    他和朋友为了不浪费,先放弃其他菜,主攻涮涮锅。


    薄切的牛五花确实油脂丰厚,口感极好,然而哪怕是挂满酸辣开胃的汤汁,吃了几片肉后还是想煮点蔬菜清清口。


    裴昭路丢了一把鸡毛菜进去,不需要怎么等待,稍稍变软,直接夹入口中。


    “卧槽!”


    叶片薄如绸,入口即化,几乎不用咀嚼,菜梗稍脆,在齿间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从叶到梗,没有一丝纤维感,嫩滑得让人忍不住一筷子接一筷子,不知不觉就光盘了。


    裴昭路再想添菜,筷子却在小篮筐里与朋友的筷子碰了头。


    两人嫌弃地擦擦筷子,叫来服务员让加菜。


    服务员解释道:“先生,我们的涮涮锅非自助,加小菜需要额外收费哦。”


    “我知道。”裴昭路熟练地应了声,哪怕是外面吃烤肉加生菜也是会收七八块一份。


    他接过平板,翻到加菜专区,眼睛立刻瞪了起来:“这么贵?”


    此言一出,直播间的粉丝们被他夸张变调的语气逗得乐不可支。


    [裴少怎么了,加点小菜又不是加5a级和牛,用得着大惊小怪吗?]


    “不是……”裴昭路从直播间胡乱说了声,转头问服务员,“小菜68一份,怎么你家蔬菜按肉价卖钱啊?”


    [夺少?]


    [沃日我们西南区啥子时候发行新货币了?]


    [抢钱呢,凭什么标价那么贵!]


    早经过培训的服务员波澜不惊,仿佛已经解释过多次,温声说道:“您也知道咱们家和石野仙台是同个老板吧,店里特供的蔬菜都是同一座神山供货,如果合您口味,推荐您试试蔬菜拼盘,可以一次性品尝多种类型。”


    裴昭路算是明白了看似实惠的涮涮锅背后暗藏的套路。


    可是他明知是套路,还是心甘情愿往坑里跳,原因无他,就是想再尝一遍刚才的口感。


    于是裴昭路和朋友两个平常的肉食爱好者,在今天疯狂吃素,小菜点了一盘接一盘,酸辣托着那股清香,在嘴里慢慢散开,简直比肉还让人惦记。


    在他们一番放纵之下,加菜的小票在账单不断延长,“最后再加一次”这种话快把粉丝们耳朵听出茧子。


    至于专门点来对比的两盘清炒豆苗,裴昭路和朋友只尝了一口,默契地把目光转回九庭山特供的那一盘,一声不吭地专心夹菜,甚至夹菜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升级为抢盘大赛。


    这番举动简直把直播间的观众们看傻了眼,蔬菜再好吃,未免太夸张了吧。


    大家断定裴昭路是收了钱,不管是好奇还是冲着打假大主播赚热度的想法,往大金龙去了好几波人,结果对着这些九庭山特供蔬菜迷恋得死心塌地——


    “贵有贵的道理啊!我厌食症的瘦子朋友点了全套特供系列,干饭干到扶墙出!”


    “据说是和石野仙台同一家供应商,石野888,这边只要88,突然划算起来!”


    “两边都吃过哈哈哈!石野的属于顶尖货,但都比一般的蔬菜好吃,绝对不亏!”


    “强烈推荐大金龙私房菜,大家如果预算有限,可以选一份特供菜尝尝鲜,腰包不鼓的朋友千万别点涮涮锅!”


    “我以为肠胃早就被各种预制外卖菜搞坏了,吃什么都一样,但是吃了盘清炒豆苗,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股很满足的食欲感!”


    “朋友们!我去丹阆玩一周有点上火,临走前吃了特供版的芦笋口蘑和蒜蓉菠菜,没想到第二天脸颊褪红痘痘全消,简直山神显灵啊!”


    “呜呜……第一次是朋友带我来的,我平常根本不碰这些东西的,我还问他这个东西不上瘾吧,他们说没事,后来就跟着他们试了一次……”


    “九庭山你没有心,单知道给饭店供货,就不能直接上架商超吗!”


    食客们的好评在全网如春笋般冒出,如果有路人怀疑真实性,那么必定有裴昭路的粉丝推荐去看新一期的大金龙探店特辑。


    播放量破百万的视频里,每每播到裴昭路往涮涮锅里丢菜的那一幕,弹幕总会齐刷刷地打卡——


    “滴,裴少破产的地方”。


    *


    “感谢裴少。”姜觅看完视频,笑眯眯地点了个赞。


    他放松地往后一躺,整个人窝进梅花鹿毛绒绒又暖和的肚子。


    哎呀哎呀,好舒服啊!


    姜觅反手贴在对方温热的皮毛乱摸。


    什么鬼动静?


    被打扰午睡的梅花鹿无意识抖动后蹄,烦躁地支起脑袋,转过去瞟了眼。


    姜觅今天穿了个简单的浅色卫衣,露出的一截颈子夺目的白。


    姜觅仰头问:“不睡了吗?”


    陆怀忘记自己要说什么,眯起眼思索半天,忽然问:“晚上搓麻将不?玩五块的。”


    这是祸斗回来后,经常和黄蜀郎还有陆怀进行的夜间娱乐活动,由于三缺一的情况太多,最近两天已经灵活切换成斗地主。


    “不好吧……”姜觅清了清嗓子,非常正经地表示,“我一个公职人员,怎么能和人进行这种金钱游戏。”


    陆怀费解:“你看我们谁是人?”


    姜觅想想觉得好有道理,爽快地答应下来。


    麻将这东西每个地区玩法都不一样,姜觅正准备问他们是玩换三张还是倒倒胡,康姨声音极具穿透力的传进院子——


    “小姜小姜!打钱进来了哟!”


    钱?


    哦,是杜君山的货款到了!


    这周为杜君山的两家饭店送了将近2800公斤的蔬菜,按照田地的产出,保证这样品质的供货量绰绰有余,得趁着热度继续扩宽出售口。


    但在这之前,姜觅去康家让康姨算好账,按供货量给大家打钱。


    供货单里的蔬菜均价在25元/斤左右,姜觅让康姨加上之前卖大南瓜的8万一起分。


    康姨皱了皱眉:“南瓜是你地里的,我们分啥子分。”


    姜觅怎么可能好意思要:“我种着玩呢,什么水平还是清楚的,如果不是大家费心,连果都结不出来。”


    “乱讲!”康姨不赞同地往姜觅背上甩来一巴掌。


    姜觅痛得嘶嘶叫。


    陆怀给他揉着背,干脆决定往后所有巨型作物的收益全部放在九庭山发展基金的账户里面。


    这番提议立刻得到村民们的支持。


    解决完这件事,之后的结算就要简单多了,28户当康按供货量分钱。


    这次康叔家供货多,卖了不少鸡毛菜,分到了两万八。


    “哎呀,不得了。”康叔看着结算单,震惊得一个劲儿感叹。


    他们虽用钱的地方不多,但每年都需要积攒功德兑换灵力助益修行。


    就拿康觉觉来说,在神灵式微的环境下出生,当了一百多年傻乎乎的小猪崽,要不是陆怀教导,再过个百八十年都开不了神智。


    现在有了这笔收入,康家可以转化为功德和灵力,往后把康觉觉送去昆仑山读书都不是难事。


    别看只有两万八,这还只是一周的量,并且众人已经明显感觉到九庭山蕴含的灵力已经逐渐强盛起来,想必正是姜觅所说的与现世产生联结的作用。


    有些当康期种植的农作物没有成熟,因而没能供货,但没人眼红嫉妒,看着康叔家丰厚的进账,满心期待自己田里的农作物早日成熟。


    另外经过涂家悉心照料,千蕈坡林下种植区出现了些许见手青。


    如今头水菌尝鲜的季节刚过,市面上野生菌陆续增量,然而涂家的菌子个头饱满不易生虫,味道极其鲜美。


    这说明林下种植是可行的,等到了丰产期恐怕将成为九庭山的头部收益。


    此时不光是九庭山一派喜气,杜君山正为节节攀升的营业额笑得合不拢嘴,邀请了许多餐饮行业的朋友在石野仙台安排了一桌菜席。


    不少人表面恭贺,心底都暗暗泛酸。


    他们都知道供应商可不敢随便换,没少调侃杜总吃南瓜吃傻了,准定栽个大跟头,不曾想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看着众人的脸色,杜君山心里舒坦极了,对着服务员打了个手势上菜。


    大家七嘴八舌地恭贺,推杯换盏之余,尝了尝桌上的一道爆炒见手青。


    如同坚果与火腿混合的鲜香漫入舌尖,有人惊叹道:“杜总,你这菌子不会也是九庭山产的吧?”


    杜君山不免得意洋洋:“好吃吧?我按600块一公斤买的,买了40公斤。”


    大家还是老吃家,互相对视一眼,都清楚杜君山这个价买到完全不亏,一时间各自的心思千回百转。


    待到客人们离席,两位与杜君山私交不错的商超老总放慢脚步,不约而同地调头回包厢。


    他们一左一右逮住醉意朦胧的杜君山,放缓了声音试探:“杜总啊,听说你和姜书记很熟,能不能帮忙搭个桥?”


    杜君山刚抬起手,对方一下握了上来,堆满笑容道:“谢谢啊,就这么定了!”


    杜君山:“……?”


    第25章 新客户


    近来山间灵气渐足, 陆怀白天四处溜达做做饭,晚上打完麻将挨着姜觅睡睡觉,日子闲散得像个退休大爷, 过得别提多舒坦。


    他已经好一阵夜晚没用原形睡觉, 反正床那么大, 随便翻来覆去地打滚都没问题, 谁也挤不到谁。


    然而最开始可没那么顺利。


    那天夜里,陆怀光着膀子四仰八叉躺床上。


    姜觅表现得一反常态,好像很嫌弃似的,涨着一张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红的脸,居然抱着被子要去廊台打地铺, 不然就让他去次卧和祸斗睡。


    陆怀心底无名火顿起。


    嘿,什么个意思, 他洗过澡收起了鹿角,因为没了那身皮毛, 就急着要跑。


    这下姜觅越不想一起睡, 陆怀越不让他如愿, 气势汹汹要将人抓回床上, 谁料姜觅跟个泥鳅成精似的,满屋子扭来扭去灵活走位。


    两人闹了半天, 气喘吁吁地一个站在床头,一个站在床尾。


    视线交汇的片刻, 猛然意识到现在距离昏君妖妃的名场面,只差往陆怀眼睛蒙块布条子。


    陆怀鬼火冒:“闹什么别扭,到底能不能睡了?”


    “能能能。”姜觅认命地答应。


    陆怀一把擒住按回床上搂着, 哄小孩般用手轻轻拍着他后背,面无表情地框觉:“weiweiwei姜觅快点睡瞌睡, weiweiwei姜觅喜欢和陆怀一起睡……”


    姜觅瞟了眼贴在脸侧的胸肌:“……”


    在这种如同催眠的哄睡大法之下,姜觅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闭起眼浅眠,然后一睡就是这么多天。


    每次陆怀一睁开眼,就能看见姜觅的整颗脑袋埋在胸口,鼻尖触碰着他被强行要求穿上的睡衣领口,发出匀缓的呼吸声。


    看吧,这不是睡得很香嘛。


    但今天不太一样。陆怀早晨醒来,手腕没能搭在对方那截位置刚好的腰线处,身边空荡荡的,摸着还有点余温。


    他坐起身,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抬头一看,墙壁的挂钟显示还不到七点半,院里隐约有说话声窸窸窣窣传来。


    了不得,小姜书记要当劳模。


    厨房。


    姜觅拉开冰箱取出盒芦荟酸奶,抽出吸管戳进纸盒,听见一串熟悉的脚步声从楼梯那里传过来。


    陆怀睡眼惺忪地走下楼,搓着后颈问:“外面什么动静,祸斗终于把他的受害者联盟逼起义了?”


    姜觅咬着吸管:“那倒不至于,康叔带了些村民过来,商量开垦其他荒田的事。”


    之前四百亩田被姜觅按每百亩的面积设置编号,自从上次结算完,陆续有其他的村民暗搓搓地表示想加入耕种项目。


    恰好姜觅也有扩大规模的打算,找来康叔商议后,决定开垦5、6号田种土豆。


    陆怀视线滑过姜觅因吞咽酸奶而滚动的喉结,咕咚咕咚,还挺有节奏。


    陆怀看了会儿,问他:“钱够不?”


    “够了的,四月的支助金昨天刚到账。”姜觅粗略算了算,“把账面上个月留的加在一起,还有七十来万呢。”


    目前山里几个产业没有什么别的开支,吃多了蜚蚜的鸡鸭仿佛进入贤者模式,两三天才主动进食一次,黄蜀郎检查过除了骨架变大一圈没什么问题。


    涂家那边的菌子更是省心,大多数菌包利用禽畜粪土和农业废料做成,据说长出的菌子可以稳定收获好几茬。


    如此一来,鸡舍和菇房顶多报销点基础的物料消耗,压根花不了多少钱。


    姜觅便把这个月的工作重心转移到土豆上,土豆这东西哪个村里都有,要搞出特色,他们得仔细甄别土豆的种薯。


    姜觅没有系统学习过农业相关的知识,听取康叔和陆怀的建议,花费18万购入丹阆小土豆的薯种。


    这类土豆圆润可爱,个头只有鸽子蛋大小,极易吸收土壤营养,寻常村民们都能上手。


    陆怀另外选了两类九庭山特有的原种,姜觅把他们取名为金玛瑙和月光石,让新加入的村民们连同购入的薯种尽快播种到5、6号田。


    大家利索地分好地,各自变出原型呼啦啦地松土挖沟渠,效率出奇的快。


    康叔站在高处背着手看了一阵,忧心忡忡地找到姜觅。


    九庭山土地肥沃,昼夜温差大,唯一的缺陷便是春季雨水过多导致光照不足,当康还能把控湿度,换做其他精怪来干可没那么简单。


    康叔把顾虑告知姜觅,打算动员其他当康们帮忙照料:“大家都一个村的,搭把手的事儿。”


    姜觅自然清楚土豆需要疏松温暖的土壤环境,可真按康叔的提议去做,时间长了当康们肯定不乐意白干,村民之间恐怕很快会出现矛盾。


    姜觅摇头道:“不太好。”


    康叔一愣:“哪里不好了,我看涂家不也请了其他村民帮忙吗?”


    姜觅笑了笑:“人家是正儿八经请了帮工,结算时可是给大家伙分了钱的。”


    康叔一下反应过来,念叨自己没想那么多,现在可是搞项目赚钱,不能和寻常种地相比了。


    一番思索之后,姜觅想到了家里蹲的祸斗。


    他找到四处溜达的祸斗,让他没事就去田地头打个滚,吐出舌头疯跑几圈,当一只释放天性的活泼狗狗。


    顺便通过脚掌传导点灵力到土层,像天然地暖一样提升地温,如果散发点红光,模拟光合作用所需的光谱就更好了。


    大黑狗蹲坐在田坎,听得直翻白眼:“林萧你没有planB吗?”


    姜觅伸出根手指戳他嘴皮:“帮帮忙哦。”


    “老子不干!”祸斗像个鳄鱼玩具似的张嘴就咬。


    两百亩地啊,千里马常有,千里狗可不常有,陆怀为什么不能管管他异想天开的充电宝。


    姜觅放了缓声音商量:“又没说让你白干,你开个条件行不行?”


    祸斗:“随便我开?”


    姜觅心底估算了个数:“你先说,合适我肯定答应。”


    哼哼哼,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祸斗眼珠子一转,立刻狗子大开口:“每月起码三千块!”


    姜觅:“……”


    姜觅怜悯地看着他:“行,每天再给你整两个蛋黄派当下午茶。”


    祸斗耳朵都立起来了,当场伸出狗爪在姜觅给的劳务合同上盖爪。


    于是所有耕种的事宜忙到隔天中午,全部安排妥当,姜觅趴在罗汉床中间的小茶几,有气无力地念叨好饿。


    陆怀也累,不想做复杂的菜,想起涂图早上送了一碗嫩豆腐,扭头问姜觅:“吃麻婆豆腐行不行?”


    “吃啊!”姜觅一口答应。


    陆怀心想真好养,转身去了厨房,把豆腐和牛肉拿到灶台。


    麻婆豆腐光有豆腐可不行,陆怀挑了块三分肥的牛肉剁成沫,姜觅很有眼色地在旁边洗葱剥蒜。


    很快菜都备好,锅里的菜籽油正冒青烟,调料和牛肉沫下去的一瞬,“刺啦”一声,焦香立刻炸开。


    陆怀挖了勺豆瓣酱抖进锅,红油慢慢渗出来,然后加热水放豆腐,嫩白的豆腐块在红汤里咕嘟咕嘟地翻滚,只需勾芡撒花椒面就算做好了。


    因为没来得及煮饭,姜觅在旁边用小奶锅煮了面条,他用的碱水面,这样拌起来才不容易坨。


    姜觅挑起面条判断到底熟没熟,就在他准备往瓷砖墙上甩时,陆怀赶紧说熟了,让人拿碗盛好。


    刚出锅的面条有股麦香,盘绕着面铺在碗底,麻婆豆腐盖上去,白气蒸腾,红油慢慢往下渗。


    陆怀将就滚热的面汤,将刚从地里摘来的鸡毛菜烫了下分到每人碗里。


    姜觅叫了声在房间换衣服的祸斗出来吃饭,端起面碗去了饭桌。


    他筷子一搅,热气“噗”地散出来,每一根面条都裹上了牛肉沫和赭红的酱汁,配合滑嫩麻香的豆腐,每一口都令人满足。


    姜觅吃得过瘾,他嚼着鸡毛菜,想到田里成熟的蔬菜变多,光靠私房菜消耗肯定不够。


    吃完饭,姜觅和几家益州的饭店和超市联系上了,打算下午去跑一趟。


    前不久他听祸斗说,南极仙翁座下有群仙鹤在接单,新客或者山海管理局员工立享八折优惠。


    姜觅下载了花小鹤APP提前了半天预约,这会儿接单的仙鹤已经在村门口等候了。


    “所以我就先走了,如果晚上不回来吃,会提前给你打电话的。”姜觅背着包,站在门口对陆怀说道。


    陆怀问:“要我一路吗?”


    姜觅疑惑地反问:“你缺灵力了吗?”


    陆怀自然表示不缺。


    从九庭山和杜君山签下合约起,便证明产生了与现世的联结,加上有些凡人对九庭山产生的好感和兴趣,陆怀不需要用自己的灵力滋养山脉,自然不需要时不时和姜觅像并蒂莲似的黏在一块儿。


    姜觅自然很清楚自己这个充电宝的作用渐弱,从另一方面来看,算是好事,估计陆怀还没习惯。


    姜觅:“我自己去吧,你忙你的,今天你不是还没去巡山吗。”


    陆怀一想好像确实没巡,决定把人送去村门口,回来睡个午觉再去。


    按时达到的仙鹤又大又漂亮,姜觅在它背上坐稳,兴奋地挥了挥手,转眼的功夫被仙鹤带上了半空。


    陆怀仰头,眯起眼看了一会儿。


    旁边的祸斗撕开包装,往嘴里丢了个蛋黄派,吧唧吧唧嚼着感叹:“你婆娘不要你咯!”


    贱兮兮的语气里透着一丝幸灾乐祸。


    陆怀拧起眉:“……”


    说的什么东西,这狗脑子有病。


    陆怀盯着还在贱笑的祸斗,忽然扯动了一下唇角。


    *


    姜觅不知道祸斗正在被陆医生友好地治病,他快要飞到丹阆时,突然陆续接到收购商们的电话。


    “还没谈呢,怎么突然不要了?”姜觅有点诧异。


    那些的负责人搪塞上面的档口老板不要货了,又或是行情不好资金周转不开。


    听腻了明显敷衍的借口,姜觅在压着火追问着最后一通电话的负责人。


    对方很无奈地说道:“姜书记我实话实说吧,你怕是得罪了什么人……刚才大家伙都收到了一张照片。”


    姜觅费解:“什么照片?”


    对方还算坦诚,很快发来一张图片,画面里正是九庭山新田里的农作物,只是覆盖满了红压压的蜚蚜,看起来格外渗人。


    陆怀说过凡人是看不见蜚蚜的,但现在有头有脸的企业都会聘请精怪充当顾问,肯定能察觉到不对。


    姜觅知道机会渺茫,还是解释道:“这是蜚蚜,但已经被解决了,质量绝对没问题。”


    对方不耐道:“姜书记,我们比不上杜君山财大气粗,他背后还有大把家产兜底,我们可不一样,万一出点什么状况,管理局能替我们解决吗?”


    姜觅没法向他们打包票,挂了电话,一时间有些懵。


    仙鹤掐着时机搭话:“姜老师,你还去不?等会儿遇上织女那群喜鹊,堵起来我不好调头哦。”


    现在肯定没必要再去了,姜觅决定先回去捋捋思路再说。


    恰好这时,杜君山打来电话:“姜书记,你在村里吗?”


    姜觅往云层下方看了眼:“没呢,快到丹阆镇了。”


    “哦那正好!”杜君山感叹了一声,“我这边有两个朋友对你们的菜很感兴趣。”


    姜觅立刻精神振奋:“也是搞餐饮的?”


    杜君山笑道:“要真是同行我可不敢给你介绍,是两个做商超生意的,一家是寻山海,另外一家是润禾超市。”


    姜觅一愣,都是知名度不错的大主顾啊


    杜君山那头继续说道:“只不过他们想找个时间来村里实地考察,你看方便不?”


    好事砸脸上了,姜觅怎么会拒绝。


    姜觅笑眯眯地邀请:“择日不如撞日,咱们现在就去吧!”


    “现在?”杜君山怔住,他顿了一下,“你在哪儿呢,要我开车来接你不?”


    “不用不用!”姜觅欢喜连天地说,“我停稳了仙鹤就来!”


    第26章 实地考察


    什么鹤?


    手机外放的声筒透出姜觅的声音, 众人一头雾水。


    杜君山想到上次姜觅开了辆小皮卡接受采访,猜想估计是什么杂牌车,反正总不能是迈巴赫。


    林总感叹:“这年头搞神仙项目不容易啊, 劳心劳力还不给配辆好车。”


    孙总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冲杜君山说道:“他什么时候能到, 你再打电话问问呗, 早点接上他,早点去村里看看。”


    杜君山听出朋友们不想浪费时间干等,领着他们走到门口,刚要拨通姜觅电话,伴随着一声清亮的鸟鸣, 头顶被一块大大的阴影笼罩。


    众人瞬间瞪大了眼睛,还真是仙鹤啊!


    杜君山顿时觉得自己刚买的迈巴赫都拉爆了。


    “按行程收你80块哦。”


    仙鹤稳稳降落在迈巴赫旁边, 收起翅膀,挺了挺胸脯, 露出用背带固定的手机对乘客说, “下次有需要记得滴滴我。”


    “没问题。”


    姜觅愉快地扫码付钱, 转头看向站在大金龙私房菜门口的几个老板。


    “你来得刚好。”杜君山首先回过神, 冲姜觅招呼了声。


    他不想在朋友们面前显得没见识,还对着仙鹤热络地挥了挥。


    仙鹤歪头, 和你很熟吗?


    带着一丝费解,仙鹤重新振翅高飞, 转眼间钻入云层。


    亲眼见到这一幕,众人对姜觅这位神山书记的身份有了新认知。


    杜君山充当中间人,经过一番介绍, 姜觅和两位大客户握了握手。


    姜觅不清楚他们是否和益州那些收购商一样,收到了农作物被蜚蚜侵蚀的照片, 主动说了大致情况。


    杜君山摆了摆手,玩脏的他见多了,波澜不惊地说:“明显是有人搞你,不过不影响,你送来的每一批货,我都有留样送检,碍不着什么事。”


    孙总和林总听了杜君山这么说,表示愿意去村里看看具体情况。


    说定之后,几人便决定出发。


    杜君山拉开车门,想了想,不好意思地问姜觅:“刚刚那个仙鹤……”


    姜觅领会到他的意思:“要提前预约。”


    杜君山有点遗憾:“哦……”


    姜觅想了想:“但如果下次你晚上来,可以请你坐鱼船。”


    杜君山这次清楚肯定不是什么普通小破船了,心满意足地招呼姜觅上车。


    很快,两辆豪车驶出丹阆镇,进入九庭山的范围。


    待到穿过一层浓郁的雾气,入眼是如同被青色烟雾包裹的山野,安静空灵的气氛叫习惯都市繁华的几人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们下了车,打量起周边静悄悄的环境,想起各式各样的山野传说,不知不觉挪到姜觅身边。


    孙总是头一次和神仙精怪们打交道,没了最开始的坦然,压低声音问:“姜书记,我听说九庭山的村民对凡人比较排斥,我们直接过去没关系吧?”


    姜觅低头给陆怀发完消息,对他们说道:“没关系,我刚刚电话里和黄村长说过了,咱们主要是看菜田菇房,不影响他们就行。”


    众人神色稍作松缓。


    姜觅很理解他们的担忧,为了摆脱对村民的刻板印象,微笑着放缓声音:“而且咱们这儿民风淳朴,村民之间特别团结友爱……”


    听着姜觅分享着村里的日常风俗,大家逐渐放轻松,说说笑笑地沿着石板路往里走,然后在繁茂的槐树下撞见鼻青脸肿的祸斗。


    众人脚步一顿,立刻紧贴成一排,像极了被冻在一起的年糕条。


    “怎么回事?”姜觅挤出笑容关切地询问,眼底的警告快要呼之欲出。


    祸斗接收到对方的蛋黄派警告,咬牙切齿地说:“山神让我来迎接各位,我激动惨了,路上自己摔的。”


    大家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依旧和祸斗保持一段距离。


    姜觅冲祸斗使了个眼色。


    祸斗接收信号,对着杜君山露出和善的微笑:“放心,我很久没吃人啦!”


    杜君山等人:“……”


    就在气氛逐渐变得有些糟糕时,姜觅发现许多幼崽们缩在树后或者墙角处,探出半个脑袋暗中观察。


    姜觅立刻招呼道:“是来买菜的客人,不用害怕。”


    幼崽们光看见姜觅在远处不停挥手,这下不管化形的还是没化形,嘴里嗲嗲地喊着“小姜书记”,一窝蜂朝姜觅跑来。


    他们紧密地依偎在他腿边,用余光继续好奇地打量杜君山等人。


    杜君山快被突然冒出的幼崽们可爱晕了,什么妖怪伤人的传言都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瞧见有只小粉猪远远地站在一旁,呆呆地仰头打量着自己,连忙蹲下来朝开双臂:“我的乖乖诶,快来快来,叔叔抱抱!”


    人好热情!


    康觉觉迈着小短腿蛇形走位靠近,发现对方确实没什么威胁性,圆圆的鼻子像盖章般怼进杜君山的手心。


    杜君山举起湿漉漉的手心问姜觅:“这什么意思?”


    姜觅想了想:“算是同意进村的认证吧。”


    孙林两人听见,虽然不懂,但也把手伸到康觉觉面前,客气地请猪猪大仙屈尊降贵地盖一下。


    “从这里过去可以参观我们的菜田,最近新耕种了土豆,你们正好去看看。”姜觅牵着涂图,走在前面领路。


    一行人走在村里的小路,凉爽的山风拂过春景,心情好得不行,越看越觉得像个世外桃源。


    等看见一望无际的绿田,林总和杜君山更是忍不住放声大叫,惹得田地间劳作的村民们投来疑惑的目光。


    “这是在干什么?”


    “据说人激动的时候会这样叫,应该是和我们打招呼吧?”


    于是村民们礼尚往来地嗷嗷叫回来。


    姜觅看他们叫来叫去挺兴奋,趁着大家心情放松,慢悠悠地介绍菜田的耕种计划。


    孙总边听边问道:“他们是在施肥吗?”


    “不是。”姜觅摇了摇头,朝田里看了眼,“有的是检查秧苗,有的是在摘收成熟的蔬菜,我们这里从来不用肥料。”


    大家听得有些震惊。


    姜觅干脆请他们坐上小三轮,拉着三位客户绕着新田跑了大半圈。


    于是杜君山几人这才知道种地项目由当康负责,蔬菜吸收的是灵力充裕的土壤,喝的是从山间引流的山泉水,连光照和温度都由祸斗控制。


    就在他们感慨这些蔬菜过得是神仙日子时,姜觅拉着他们去了菇房和林下种植区。


    新鲜的野生菌三五成群地在树根冒头,市面上能卖出高价的品相在这里随处可见。听见这些野生菌会全送到杜君山那儿,孙林两人都露出羡艳的目光,果然先下手的人能分到大蛋糕。


    等他们走累了,返回到菇房的位置,林总提出想进去看一看。


    “我其实早几年听说过这边要在神山开菌子厂,还挺感兴趣,只是没等过来,就关停了。”


    涂图回想了下,伸手去扯他衣角:“叔叔,你说的应该就是我家厂子,现在是小姜书记帮忙新建的,修得特别好!”


    “那我可得去看看。”林总乐呵呵地应声,随姜觅往菇房里去。


    菇房的门一推开,一团黏稠的潮气便迎面扑来,带着泥土被捂熟后那种微腥的气息,但并不难闻。


    一垛垛菌菇培育袋整齐地码放在铁架床上,像沉睡的白色蚕茧,有些菌丝已经按捺不住,从袋壁的接种孔里探出头来。


    许多带着口罩的兔子们会蹦到墙壁最上面的平台,轻轻一跃,整只兔像极了毛线球,被透明管道送往对应的铁架床,灵活地在菌包之间一蹦一跳,随时检查蘑菇的生长情况。


    杜君山被再次可爱晕了,掐着人中扶门而出。


    涂图把爸爸妈妈找来,几只兔子围着孙林两人,爪舞足蹈地咕叽咕叽介绍,中心思想相当简单粗暴——九庭山的菌子最好,买芋子山菌子的都是大蠢逼!


    林总仔细拍了些照片,礼貌地和兔子们告别。


    姜觅没有让他马上决定合不合作地意思,看着时间不早了,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顿晚饭。


    几人自然答应下来,在回去的路上经过了那块长出巨型南瓜的菜田。


    杜君山发现四周已经被木栅栏围起来,感兴趣地问了一嘴原因。


    姜觅开着三轮,头也不回地说道:“以后还会结巨型作物,所以我们干脆设置为巨型作物培育专区,由孩子们负责打理。”


    杜君山建议:“种榴莲吧,我想吃猪一样大的榴莲。”


    姜觅抿起嘴不语,他倒是想,可惜陆怀死也不同意,估计金贵的鹿鼻子闻不惯榴莲味。


    他们在菜田多耽误了一阵,幸好陆怀打来电话催促,赶着下雨前回到了院里。


    姜觅先去把三轮车还给了康叔,推开院门,发现杜君山几人和祸斗正在闲聊,只是目光时不时往厨房瞟,聊得很不安心。


    这辈子也是赶上好时候了,能吃上神仙做的饭。


    姜觅见状跑去厨房帮忙。


    陆怀正在做鸡枞菌炒饭,他切了些腊肉丁,舀一勺猪油化开,放几瓣蒜、几个干辣椒,爆炒几下倒入一盆米饭和洗干净掰成小块的鸡枞菌。


    这看起来没什么难度,浓郁的鲜香味却在一瞬间激发。


    姜觅看见他关上火,顺手把饭碗垒在一起放到他手边。


    这个季节鸡枞菌还没有正式上市,市场上一公斤最高能卖到2000块,山里偶尔冒出几朵被村民发现了,也会先送到陆怀这里让他尝鲜,不然也是紧着自家吃。


    陆怀给姜觅专用的骨瓷碗里压得满满当当,然后给几个来客盛饭。


    舀到一半,陆怀忽然问:“他们会签合同吗?”


    姜觅耸了耸肩:“不知道,没说来了一定会签。”


    陆怀沉了脸色,暗搓搓把给孙林二人的那份倒了小半碗回锅里,用锅铲稍微挑得蓬松点。


    姜觅没忍住,在旁边笑得直抖。


    陆怀斜他一眼:“有意见?”


    姜觅摇摇头:“没有,我是想说你这样太明显了,还不如把菌子挑些出来。”


    陆怀觉得有道理,果真抽了根筷子在碗里挑挑拣拣。


    这时,半扇门被拉开。


    祸斗饿得发慌,探进来打算催一催,没想到看见两个家伙黏糊糊贴一块儿,不知道在干什么。


    真服了,他都快饿得想吃人了,他兄弟还搁这儿和充电宝做浓情蜜意饭呢。


    祸斗唉声叹气地回客厅,坐到杜君山身边。


    杜君山看了他一眼,试探性问道:“你饿了吗?我看盘子里还有蛋黄派,垫吧垫吧呗?”


    祸斗听这人声音有点颤,好笑之余起了坏心思,直勾勾凝视他:“蛋黄派不顶饱啊,哪儿有肉实在。”


    杜君山被盯得有点紧张:“……哈哈。”


    祸斗安慰道:“别怕,我不吃你。”


    杜君山心想这可是山神家,怎么敢乱来。


    他正要为自己的敏感道歉,祸斗忽然凑近,声音凉嗖嗖地说:“我就闻闻,绝对不张嘴。”


    杜君山:“……”


    在杜君山快要哭出来时,厨房门被姜觅一下拉开,招呼着众人来吃饭。


    杜君山嗖地一下蹿到距离祸斗最远的位置坐下,激动万分地说:“哎呀吃饭了,真好真好!”


    桌上的饭菜只有西葫芦炒牛肉、清炒茭白丝和一道春笋排骨汤,比不得他们平时里动不动就一二十道菜的酒席丰盛。


    但这桌饭菜出自山神之手,一下子就金贵起来,别说生意聊得如何,至少人家诚意是拿出来了的。


    西葫芦和茭白都是姜觅从地里采摘的,绝对新鲜无污染,顺便让这些客人们都知道,九庭山的蔬菜可不是中看不中吃。


    林总最喜欢的是面前这道排骨汤,他小口啜饮,鲜味在舌尖化开,汤汁既有排骨醇厚的肉香,更带着春笋独特的清甜。


    最妙的是滚刀切成的笋块,咬下去脆生生的,齿间能感觉到纤维断裂的轻响,满口都是春天山林的清气。


    孙总看他捧着汤碗,喝一口感慨一声,心想不禁有些惊讶。


    他们几人都是酒桌常客,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尤其是林总家里高薪聘请的厨师,做的排骨汤那叫一绝。


    林总笑着摇摇头:“比不上啊。”


    他家中私厨喜欢焯水后进行煎炒、再加开水炖煮,肉类经过高温油煎产生的焦化层能增香定型,就和高温放糖制造焦糖风味是一个道理。


    这样做出来的排骨香醇,坏处也很明显,那便是味道过于浓郁厚重,容易令人腻味。孙总觉得好吃,不过是平时请客做的菜多,客人们选择多起来,吃一两块不容易察觉罢了。


    但陆怀用的排骨颜色红亮足够新鲜,连焯水都用不着,放进山泉水里泡一阵,直接和笋块一起放进炖锅,除了丢块拍烂的老姜进去,别的什么都没加。


    如此更接近于清炖的做法,呈现的鲜香口感讲究原汁原味,炖煮出来的汤足够清亮,才能最大程度释放出春笋的鲜甜和排骨的肉香。


    哪怕现在面前只有这一道菜,全吃光了都不会感到半分油腻。


    当然,来客们心底无比清楚,这种越简单的做法,对食材要求越高。


    此时窗外雨还下着,湿冷的雾气在山峦弥漫,杜君山等人端着碗,觉得暖意在五脏六腑漾开的感觉简直舒服透了。


    吃过了饭,众人还在回味刚才鲜美的菜肴和菌子饭,姜觅泡好了茶端来,要切入正题的意思很明显。


    孙总负责的润禾属于较为高端的仓储式超市,在西南区几个城市都有分店,销售的产品选择方面比较严格,只是近来同行互卷,孙总琢磨着要寻找新产品进行突破。


    “姜书记,你们这里的产品质量我肯定是放心的。”孙总用手机调出计算器粗略地算了算,商量道,“只是如果按杜总那边的价格,我们销售压力太大,能不能给点优惠?”


    姜觅听出他的意思:“我肯定理解孙总的考量,咱们最顶尖的一批货是要供给杜总这边,只要我们合约没到期,这点就不会变……”


    杜君山满意地端起茶杯,给了姜觅一个够意思的眼神。


    姜觅继续说道:“所以出售给你们的货可以理解为A-B级,价格我们当然会相对降一部分。”


    又给你尖货又给降价,别说杜君山不高兴,天底下也没能好的事。


    孙总陷入纠结:“但是吧……”


    姜觅微微一笑,显得并不着急,不紧不慢地帮他捋:“我们的蔬菜保鲜度很高,很大程度上可以避免超市货损,况且咱们直采合作,按定制价供货,你们也省了笔中间费……”


    孙总有点招架不住,哭笑不得地连连摆手:“姜书记你可别说了,理想状态的好处谁听谁心动,可顾客不是傻子啊,总不能一上新货都乐呵呵掏钱买呢,我们这边可是要花钱宣传的。”


    姜觅心道润禾通常会加价40%出售,说得像你们不把宣传成本算在消费者头上一样,现在还想压价两头吃,够奸啊。


    就在僵持之时,陆怀冷不丁道:“你们看见仙鹤了吗?”


    孙总愣了愣,发现对方是在和他们说话,点了点头:“看见了的。”


    陆怀慢悠慢悠地说:“九庭山的货让仙鹤们送。”


    仙鹤啊!


    华夏人眼中的祥瑞啊!


    没有任何宣传方式比得上这阵仗!


    孙总一下安静了,他几乎没有犹豫地敲定合作:“我回去之后马上拟好合同送来!”


    姜觅满意地和他握了握手。


    至于林总,他的寻山海是一家专注神山产品的新超市,计划在国内与海外双线销售,目前还在筹备期,需要回去与合伙人们再商议,希望日后能和九庭山有合作机会。


    姜觅并不着急,让黄蜀郎送来三箱菌子和几只土鸡,给他们送上了车。


    周到细致的服务和桃源美景让这几位客户还有点念念不忘,回去没多久,孙总带着拟定的合作亲自送来签约。


    姜觅轻车熟路盖好公章,招呼着可以供货的村民们收割装货。


    与此同时,润禾超市的益州分店正在加派人手布置货架


    随着好奇观望的客人越来越多,工作人员将告知牌挂在最顶端,用红色加粗的大字写着——


    九庭山专供蔬菜,即将上市!


    第27章 润禾上架


    “小姜书记, 这周除开给饭店供应的,地里收了快8吨菜……”康叔有点担忧地问,“要是卖不掉可怎么办?”


    姜觅翻看着供货单, 送往润禾超市的货据陆怀说灵力含量少, 品质稍次些, 好在外表和味道没变, 差不多按每斤18元的均价卖给超市。


    这价格单看是贵,但九庭山的品牌效应基本和石野仙台挂钩,按照润禾的客流量来讲,怎么也不会卖不出。


    姜觅宽慰康叔让他放心,转头自己闷不吭声地琢磨。


    他不担心没客人, 倒是担心没有回头客,日后销量下滑, 润禾那边难保不会提出解约。


    都说出名要趁早,初次上市得赶紧把风头造起来。


    于是陆怀和南极仙翁谈好合作, 姜觅立刻选了一队特别精神漂亮的仙鹤。


    领头的仙鹤打量面前地凡人:“仙翁说你这儿能赚钱是不?”


    姜觅笑眯眯地说:“当然啦, 等你们拿到工资, 想买什么灵谷吃都行。”


    他又是喂菜喂鱼, 又是画大饼,温声细语地把初入凡尘的鸟兽们哄成大白鸡, 一个劲儿咯咯咯答应保证完成任务。


    到了送货的这天早上。


    益州润禾分店的采购经理拿着送货单,急匆匆走到新布置的蔬菜专区。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货架, 怒道:“几点了!不是说九庭山要送货过来吗?现在货呢?人呢?待会儿空这么大块地方卖空气啊!”


    员工低头看了眼时间,距离9点开门明明还早着呢,等他发完脾气, 小心翼翼地说:“孙总说过了,九庭山会派仙鹤送来。”


    “孙总孙总……”经理低骂了一声, “这些人嘴巴一张就塞新货过来,不知道背地吃了多少回扣,还让我专门空出那么大位置,我看是纯折腾人!”


    员工在背后翻了个白眼,心道活都是他们在干,明显是和孙总不对付,还显得为他们打抱不平似的。


    周围的员工心里门清,任凭经理怎么絮絮叨叨,闭紧了嘴不吭声。


    经理没得到回应,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九庭山这牌子之前听都没听说过,你们验收的打起精神,不合格一律不要,别送什么歪瓜裂枣过来影响我们润禾的品牌形象。”


    大家低低应了一声。


    有个新来的实习生抓了抓脑袋:“应该不会啊,我还去大金龙吃过特供菜,可好吃了。”


    “显着你了?”经理不客气地瞪他一眼,看着对方年纪轻,不禁哼声道,“所以说你们年轻人就是蠢,老是为这种营销出来的东西买单,难怪存不住钱。”


    实习生不服气地要舌战中登,对讲机突然传来压抑不住惊诧的声音——


    [赶紧加派人手来顶楼,九庭山的仙鹤送货来了!]


    众人一愣,慌忙赶到顶楼的平台,头顶忽然传来清越的唳鸣,那声音不似人间所有,清亮得能穿透云层。


    员工们下意识抬头,只见东边天际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二十多只仙鹤排成人字形队列,翅尖划破流云般的雾气,乘着一片祥云而来。


    它们以极快的速度,擦过高层住宅的阳台,掠过写字楼的玻璃墙,所过之处,映出窗后无数张惊愕的面孔。


    “铮——”


    领头的仙鹤率先收翅,修长的黑爪精准地扣住平台边缘的金属栏杆,脖颈微扬,发出“咕噜”一声轻鸣,像是在打招呼。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鹤群鱼贯降落,不断扑腾翅膀减速,掀起一阵带着松木清香的微风。


    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每只鹤背上都绑着藤编的货筐。


    这些货筐被陆怀施过法术,如同高容量的空间袋,里面码着用塑料袋包裹得整整齐齐的蔬菜,有些菜根还沾着湿润的泥土。


    “我的天……”员工们捂住嘴,手机“啪嗒”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像被施了法般定在原地。


    还是实习生先反应过来,一肘子把呆在原地不动的经理撞开,喊了声“快卸货”,回过神的同事们赶紧纷涌上前。


    领头那只仙鹤侧过脑袋,用长喙熟练地解开背上的藤扣,轻轻一抖,整筐蔬菜就稳稳落在平台上,只需大家搬运上推拉车就行。


    其他仙鹤们有样学样,放整齐后,鹤群退到栏杆边,齐齐歪着脑袋看采购经理,仿佛在等验收。


    员工们有人忍不住催促:“验收啊,经理,别耽误待会儿营业呢。”


    经理打量着近乎两人高的仙鹤,哆哆嗦嗦地走上前。


    刚出土的叶菜青翠欲滴,红彤彤的番茄圆润饱满,其他的什么莴笋、椿芽、笋尖、黄瓜……更是水灵得不行,连他那群见多识广的采购部下属们都在不停地称赞。


    经理看来看去挑不出刺,更不敢挑刺,生怕惹恼了仙鹤,被用尖嘴给脑子开个洞。


    他只能憋红了一张脸,在验收单上签字,然后胡乱地对下属摆了摆手:“没、没有问题,你们愣着干嘛,赶紧搬货吧。”


    领头的仙鹤满意地仰天长鸣,鹤群齐声应和,声浪如清泉溅玉,惊起附近楼顶的鸽子扑棱棱盘旋。


    鸣声一歇,鹤群振翅腾空却没有急着离开。


    它们伴随着浅金祥云,在超市上空足足绕飞三圈,翅尖洒下几片洁白的羽毛,飘飘摇摇落进围观人群里。


    “沃日!哪儿来的那么多仙鹤!”


    西南区最不缺看热闹的市民,楼下早起的市民听见动静,有人举着手机朝顶楼拍摄,有人干脆爬上隔壁商铺的遮阳棚。


    一个快要迟到的小学生,把刚挤上公交的妈妈拉下来,指着天上不停地喊:“妈你快看!好多雀雀儿给超市送快递!”


    人群里“咔嚓咔嚓”的拍照声此起彼伏,超市顶楼的电子屏原本滚动着宣传广告,被立刻改成姜觅提供的九庭山风景视频。


    “九庭山是什么地方?种的菜很好吃迈?”


    “丹阆镇的神山,最近开始搞项目了!”


    “得不得是卖些哈儿果,专门麻我们的哟?”


    “别个是神山诶,看嘛,仙鹤都请来送货了,神得很撒!”


    “啥子时候开门诶,我屋头两个娃儿喜欢吃惨了,周周都要去大金龙搓一顿,这下安逸,出门就买得到!”


    “马上开了,莫挤我嘛老辈子,啧,你要展示穿墙术还是铁头功嘛?”


    明明不是节假日,润禾超市入口涌动的人流量肉眼可见地增长,其中也包括在丹阆镇旅居的博主白雨兰。


    她和裴昭路玩得比较好,合作过好几期视频,最近因为作息不规律导致身体出了点问题,决定换个环境秀丽的地方旅居。


    自从看了裴昭路的视频,她对丹阆镇生出些许好奇,收拾好行李在镇上安顿下来。


    裴昭路得到消息,向她疯狂推荐大金龙的九庭山特供系列。


    白雨兰成为最新受害者,吃过一次便念念不忘,可惜腰包比不上对方鼓,没法天天下馆子,嘴馋了只能刷着“香菜仙人”和九庭山的官号过眼瘾。


    这次听说九庭山对西南区的润禾超市开始供货,她立刻动身来到最近的益州分店看热闹,顺便拍点素材。


    “哇塞好多人!”


    超市里人潮涌动,比往常热闹三倍不止,白雨兰好不容易挤到蔬果区,一眼看到了手写”九庭山专供”的木牌。


    货架里的番茄码得整整齐齐,每一颗都圆润饱满,不是流水线那种僵硬的红色,而是鲜艳透着光泽感,轻轻一按,果肉微微回弹。旁边的莴笋叶片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叶脉清晰,绿得如同翡翠。


    她抬头一看,每斤的价格番茄28块,莴笋16块,鸡毛菜22块,哎呀是挺贵,但比去店里吃划算呀!


    白雨兰挑了两颗番茄、一把鸡毛菜,和几根黄瓜,她不确定到底是九庭山的菜好还是大金龙的厨艺加成在作祟,少买了些回去试试。


    回到公寓,她架好三脚架,打开补光灯,直播间标题打上“九庭山特供菜”。


    瞬间涌进三千人,弹幕刷得飞快——


    [兰姐动作好快,居然真的买到啦?!]


    [是仙鹤送来的那一批吗?]


    [不会是炒作吧?蔬菜而已,能有多好吃?]


    白雨兰向镜头展示小票上的价格,不出意料大家都在感叹这价格比一些精品蔬菜还高。


    “润禾的菜价基本差不多,主要品质担得起就行。”白雨兰笑着耸了耸肩,把购物袋打开,当番茄从里面滚出来,落在白色砧板上时,弹幕立刻刷屏——


    [28块震撼出场!]


    [你们别说,这番茄是什么品种,长得可真番茄啊!]


    番茄表面有一层雾,不用仔细闻也能察觉散发着酸甜的果香。


    白雨兰拿起刀,轻轻切下。


    “嚓”的一声响,汁水溅出,不是稀薄的果汁,鲜艳的暗红色液体浓稠地挂在刀锋上,切开的剖面是完美的沙瓤,籽粒饱满,像一颗颗微缩的琥珀,没有一点发硬的白芯。


    并且直到切第二个番茄时,白雨兰从发现,只需摘去顶端的果蒂,薄薄的果皮居然能完整地撕落下来。


    报恩番茄啊!


    白雨兰乐坏了,奈何厨艺有限,决定做最简单的番茄炒蛋。


    她把鸡蛋打散,番茄下锅,油热后,番茄块刚触到锅底,那股酸甜的香气“轰”地一声爆开。


    隔壁阳台的嬢嬢探出头喊,疑惑地喃喃:“谁家在烧菜?好香啊!”


    粉丝们一直知道白雨兰的厨艺相当一般,听见画外音,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时的白雨兰已经自信心爆棚,拿起铲子翻炒,番茄块被铲子压着,慢慢塌软下去,果肉起沙却没有完全化作酱羹,很快一盘番茄炒蛋出锅,颜色红黄相间,光泽诱人。


    白雨兰夹起一筷送入口中,番茄的酸甜度刚好,是那种带着阳光味道的酸,不尖锐,反而勾出满口津液,随后一丝若有若无的甜从酸里透出来,蓬松的鸡蛋吸饱了汁水,嫩滑得仿佛在口中化开。


    这种味道简直好吃到不敢相信是自己能做出来的!


    白雨兰立刻放下筷子,叩了一大碗饭进去,红亮的酱汁顺着米粒的缝隙渗下去,蛋块碎开,番茄的果肉化作细小的颗粒。


    她换成大钢勺拌匀了直接往嘴里送,嚼起来湿润又满足,一口气吃了大半碗,才想起还在直播。


    这时弹幕已经变成了大型尖叫现场:


    [大馋丫头你别光吃,说词儿啊!]


    [我马上去超市!还有货吗?!]


    [救命啊为什么只供应西南区的润禾,我也想尝尝到底什么味儿啊!]


    [搜到九庭山的账号了诶,才发了几条视频,但涨粉好快啊!]


    [裴少不是在他视频里大夸特夸吗,不会是什么暗广吧?]


    [就凭兰姐的厨艺,我相信肯定是这番茄本身就好吃!]


    白雨兰矜持地打了个嗝,再三表示不是暗广,她走过十多个国家,尝过米其林黑珍珠里的松露与鱼子酱,蹲过热闹的菌子集市,还从未对一个地方产出的蔬果这样迷恋。


    她后悔自己买少,准备找个代购帮买,谁料代购群里直接发布通知,所有分店的九庭山专供菜已售空,要买得等超市补货。


    不停询问的群友们哀嚎声四起,直言羡慕今天赶巧的朋友。


    白雨兰看着仅剩的一把鸡毛菜,懵懵地盯着镜头不知所措。


    真好,她买到了,可惜买少了。


    白雨兰关了直播,但热度丝毫未减,当天晚上“仙鹤送菜”“九庭山番茄”冲上万象网热搜。


    因为网友们总是喜欢一扒到底,杜君山那边免费得了波热度,笑得就差在店门口放鞭炮。


    “九庭山?这不是之前找过我们合作吗?”


    丹阆镇上饭店的老板看见新闻,在好友列表里翻了翻,果然发现了姜觅客气礼貌的问候,只是自己直接拒绝了合作。


    看见一点余地都没留的回复,老板们有点懊恼,趁着芋子山的人来送货时,随口打听了几句。


    芋子山负责送货的精怪不屑道:“我们都合作多久了,他们只是营销搞得好,风头一过,客人们就没兴趣了。”


    饭店老板们稍微安心,想起有过工厂污染,自我安慰着还是芋子山的靠谱。


    芋子山表面云淡风轻地客套了几句,回到山里赶紧把事情告诉简珦和村长,那一人一妖还在为被蜚蚜啃没了的大别墅烦心。


    村民们担心生意受影响,催促简珦赶紧联系南极仙翁,给他们也派点仙鹤过来。


    简珦:”……”


    别搞他了,有这人脉他还当什么项目书记!


    “一天想精想怪,还仙鹤送,我喊哥斯拉给你们送得不得行嘛!”


    简珦头都大了,不客气地把人骂走,骂完看着简陋了不知多少倍的临时住所,苦哈哈地皱起脸想哭。


    “噫,烧水壶开了怎么都不关!”


    祸斗拎着水壶从厨房出来,抱怨这玩意儿麻烦,还不如买个饮水机。


    陆怀掀起眼皮:“你出钱?”


    祸斗揉了把鼻子:“需要分那么清?谈钱伤感情哈。”


    陆怀伸手往祸斗兜里掏:“伤就伤了,我们兄弟情深似海,不差这一点。”


    就在祸斗拼死拼活进行手机保卫战时,姜觅摆出茶具泡茶,动作行云流水,颇有点风雅气韵。


    姜觅一边喝茶一边把益州那群收购商拒绝合作的事告诉他们。


    “什么照片?”陆怀用祸斗的手机飞快买完饮水机,随手丢回去,坐到姜觅身旁让他把照片拿出来看看。


    祸斗痛失八百巨款,头也不抬地盯着扣款信息,没好气地插话:“嘁,还用得着想吗,肯定是芋子山的人干的,他鬼心眼多得很。”


    “我感觉不像。”姜觅给陆怀倒了杯茶,“芋子山遭过虫害比我们可惨多了,把不光彩的事往外捅,闹大了他们肯定连带着受影响,简珦是蠢,但没蠢到这种地步。”


    陆怀挑了挑眉,垂眼看着这人分析得有模有样,猜都知道多半是心里琢磨出什么。


    果然,姜觅靠在陆怀肩膀,指尖点了点他手机屏幕里的照片,放缓了声音问:“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问题出在自己家?”


    陆怀斜他一眼。


    “看我干什么,我也不想怀疑自己人呀。”姜觅委婉道,“可是你看照片的角度,应该是在村里拍的吧。”


    陆怀神色一顿,盯着照片仔细看了看,逐渐露出一副心烦气躁的表情。


    这下他茶也不喝了,按了按眉心说要出去一趟。


    修身养性太久,自己的地盘出了二五仔都不知道,真的臊皮死了。


    陆怀把自己的顶级秘书黄蜀郎叫来,让他马上查一下有手机的村民。


    村里有手机的村民不多,没花多久的功夫,黄蜀郎报菜名似的念完一串名单。


    “栗二栗三?”陆怀眯起眼想了想,记起这两颗板栗树前阵蛐蛐姜觅,还挨了他一记窝心脚


    他直接拍了拍手,让黄蜀郎把人带到他的山神庙里去。


    栗家兄弟还不知道大祸临头,被黄蜀郎捆成两个粽子丢进庙里。


    听黄蜀郎不过提了句照片,栗二心里发虚,冲着陆怀高声叫嚷:“等一哈!现在管理局颁布了神法新规,就算是神仙,也不能对小妖怪强制爱!”


    真是好强的侮辱感。


    陆怀表情复杂:“虽说我神品微瑕,但总该相信我有正常的审美吧?”


    栗二小声:“霸凌也不行哦……”


    黄蜀郎跳起来,怒骂他们不要脸:“嘿我日你个仙人板板,你再管这叫霸凌试试!”


    平时这不服那不服的,这时候知道抱管理局大腿了!


    陆怀气笑了,靠在供台边:“行啊,咱们按法制社会那套来办。”


    栗二栗三对视一眼,稍稍松口气,就见陆怀掏出本册子悠悠翻开,念得跟读菜谱似的——


    “管理局规定侵权纠纷应在侵权行为地,也就是九庭山。”


    “或者被告所住地……还是九庭山。”


    “由当地最高神位持有者审理。”


    陆怀念完,转身钻进神像里。


    神像原本闭着眼,此刻眼皮“咔嗒”掀开,里头传来陆怀一本正经的声音,在庙宇里还带着点回音:“好了,跪下吧,我要开始审问你们了。”


    “……”


    栗二栗三顿时眼前发黑,腿先于脑子“扑通”跪了。


    第28章 幕后黑手


    “大人冤枉啊!”


    栗二栗三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没等陆怀问话,抢先把流程走起来。


    陆怀不耐烦道:“闭嘴!现在我问你答,谁不配合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不好过, 明白吧?”


    两颗板栗树紧挨在一块, 含泪点了点头。


    陆怀很满意他们的态度, 切入正题问:“这张照片是你们谁拍的?”


    栗三颤巍巍举手:“……是我。”


    “为什么拍?”


    “没见过蜚蚜, 纯粹觉得好奇……”


    “好奇心重怎么不拍自己,脑子那么蠢都能成精。”


    陆怀冷笑着压低声音恐吓,“再撒谎,马上把你们打成家具发卖咯。”


    两人见陆怀不似说笑,惊慌失措地赶紧把事情抖搂出来。


    原来当时他们对新来的这位凡人书记看不顺眼, 尤其是虫灾来了之后,自家的私田受到影响, 便认为姜觅是引来蜚蚜的罪魁祸首。


    可村里其他人不觉得,连陆怀都不曾表示过半分不满。


    “我当时心里气得很, 只当大家被姜书记迷了心窍, 所以拍了张照片给一个网友吐槽……”栗三越说越小声, 看见头顶令人生畏的神像, 赶紧举起手发誓,“大人信我啊, 我绝对没想过搞黄村里和收购商的合作啊!”


    陆怀听得一阵长吁短叹。


    早知道村里出了有他们两个蠢得出奇的人才,姜觅还累死累活搞什么特色产业, 直接修个博物馆把人往里面一放,光靠门票钱都能荣登福布斯一百强。


    陆怀从神像出来,要走了栗三的手机去翻找他说的网友, 不出所料,账号已经变成一行乱码。


    黄蜀郎:“现在咋个办?”


    “凉拌。”陆怀把手机丢给栗三。


    黄蜀郎看着两人痛哭流涕的模样, 挠挠头又问:“那他们怎么处置?”


    陆怀眯起眼思索片刻,心里有了主意。


    于是,村口的木牌坊前多了两棵树,一棵是板栗树,另一棵也是板栗树,看着对称又喜庆,秋天到了还能让康觉觉来捡板栗。


    “高兴点哈。”黄蜀郎拍了拍手上的灰土,乐呵呵地朝陆怀汇报,“大人我种好了!”


    陆怀心里想着事,随口应了声。


    他抬眼看见天边若隐若现的霞光,眉心一跳:“坏了!”


    “怎么了?”黄蜀郎跟着紧张兮兮,生怕天要崩地要裂。


    陆怀沉默不语。


    他忘记给姜觅留饭了。


    “好饿……”


    姜觅有气无力地趴在窗口,眼睛都快把院门盯出个洞,也没见陆怀推门回来。


    祸斗递了个蛋黄派过来:“吃不?”


    姜觅不想吃甜的,想了想,干脆起身去厨房:“算了不等他了,我们随便做点东西吃吧。”


    “好啊!”


    祸斗看他主动提出做饭,乐得一口答应,为了显得不像吃白食,难得帮忙淘米蒸饭。


    他按下电饭锅的煮饭键,回头瞧见姜觅在搅拌肉馅,动作熟练得很。


    祸斗感叹自己真是有福气,什么时候都有人给他弄饭,简直生来就是享福的命。


    然而,等到一盆看不出原料的糊糊端上桌,祸斗脸色前所未有地沉重:“这什么玩意儿?”


    “肉沫土豆泥啊,可下饭了!”


    姜觅拿出汤勺,往自己盘子里淋了满满一勺,浓郁的酱香味飘出来,祸斗闻着好像还挺有食欲。


    祸斗把碗怼过去,让姜觅给他来一勺,吃现成的饭菜可没资格挑剔,而且要是他不吃,充电宝扭头去找陆怀告状就完了。


    姜觅觉得自己这次做得很成功,边吃边问祸斗:“味道怎么样?”


    “还行,可以再多放点盐。”祸斗鼓着腮帮子嚼了嚼,含糊不清地问,“就是吃着有点颗粒感,你放榨菜了?”


    姜觅猜测:“可能是我没把土豆捣烂吧。”


    “哦,下次注意哈。”


    祸斗像模像样地点评几句,越吃越觉得味道得劲,把厨房剩下的饭全倒进锅里,搅合搅合全吃光了。


    等到陆怀回到家,祸斗正抱着垃圾桶吐得天昏地暗,呕得快要把胆汁吐出来了。


    “兄弟……”


    祸斗眼前更是一闪一闪,感觉马上要下线去地府报道,朝着陆怀伸手让他记得到时候下来捞捞。


    姜觅看着没好到哪儿去,端杯热水缩在罗汉床的角落吞胃药。


    他与陆怀对视一眼,默默地移开视线。


    陆怀太阳穴抽抽直跳,赶紧去熬了草药汤,给一人一狗灌了半碗。


    陆怀问:“好些了吗?”


    姜觅悻悻地点头。


    “好些了就说说吧,你们在家搞什么名堂。”陆怀一条手臂搁到了姜觅的肩头,大方地施舍半边胸膛给他充当靠枕。


    姜觅低头耷脑,显得很不好意思:“我饿了,所以按网上的教程炒了个菜。”


    祸斗瘫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一抖一抖:“盛米,淘米,放电饭锅,我的发言完毕over!”


    “行吧,事情的真相很明显了。”


    陆怀扭头看向祸斗,眼底透着一丝质问,“你为什么不把米洗干净?”


    祸斗:?


    祸斗大叫:“我儿豁没洗干净!”


    这是偏袒!是明晃晃的包庇!


    祸斗气得眼睛发红,摸着自己脑袋一个劲儿哄,不然真怕等会儿放火把陆怀房子给烧咯。


    陆怀到底存了点良心,给了祸斗八百块充当安抚费,又收了他八百块的药草钱:“黄蜀郎晚上要打麻将,你去不?”


    祸斗晕头晕脑地应了声,把碗里的药草汤一口闷完,瞬间恢复精气神,兴致勃勃地要去血战到底。


    姜觅看着祸斗的背影,不禁感叹:“他可真好哄。”


    陆怀漫不经心地接话:“你要再喂他几回没熟的土豆,可就不成了。”


    姜觅讪讪一笑,试图岔开话题:“对了,你干什么去了?”


    陆怀把审问地经过说了,包括让栗家兄弟在村门口当迎宾树。


    姜觅忧心忡忡:“合适吗?”


    陆怀一怔,想到面前这位小姜书记根正苗红,怕是看不惯这种独裁封建的行为。


    他正思索着怎么回话,就听姜觅喃喃道:“他们那长相搁门口多冒昧啊。”


    “……”


    “明天弄两个大红花挂上行不行?”陆怀微微抬眼,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正道,“栗三说的网友已经销号,不过我托人去查了。”


    “估计是找不到了。”姜觅叹了口气。


    陆怀摸着他脑袋,联想到上次也是线索被消了个干净,不禁怀疑背后搞鬼的和给芋子山蜚蚜的是同一人。


    姜觅觉得很有可能:“你想啊,这些事最终会阻碍九庭山灵气复苏……”


    说到这里,他脑子突然灵光乍现,兴致勃勃地问道,“会不会是当初抢走你力量的人干的?”


    陆怀:“不会。”


    姜觅疑惑:“为什么?”


    陆怀神情徒然沉下来:“因为那个人已经死了好多年。”


    姜觅被他脸上的表情吓一跳,再三询问得知不是什么恨海情天的两性八卦,才遗憾地作罢。


    反正现在九庭山形势大好,姜觅为了避免有人用蜚蚜做文章,特地做一期视频,把他们如何遭遇虫灾又如何解决的过程发布到万象网。


    每当祸斗想要翘班,姜觅便在旁边读评论区夸赞好狗狗的留言,把恶名远扬的凶兽哄成傻狗,整天在田里踩泥巴。


    与此同时,九庭山每天的供货量只多不少,依旧跟不上市民们的抢购热情。


    每到润禾超市开门,九庭山专柜前拉起了红绳隔离带,长龙般的队伍需要安保人员拿着大喇叭指导今天往哪个方向拐。


    队伍里的人也是五花八门,有挎着菜篮子的阿姨,有穿戴精致的年轻人,甚至有个戴着鸭舌帽的记者举着摄影机在远处拍摄。


    一看见送货的推车靠近,人群就开始骚动,最开始还按秩序来,后面人一多,开始各抢各的乱了套。


    今天依旧是鸡毛菜最先被抢光,那些嫩绿的小叶子还带着晨露,一上架就被成捆成捆地捞进购物车。


    番茄更夸张,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一口气往筐里装了二十盒,旁边的大姐急得拍他胳膊,大声喊着:“黄牛来了!保安保安快点管一哈!”


    热闹的动静惹得路人连连咂舌,拉着刚买完菜的阿姨问:“这九庭山的菜真有那么好吃?”


    阿姨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远处有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拽着她不争气的父母往人堆里挤,一股子牛劲儿让周围的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爸爸手里空空如也,一片菜叶都没抢到。


    她妈妈遮着脸,一边指责自己无能的丈夫,一边扭头轻声细语地哄道:“幺儿算了嘛,妈妈给你买炸虾吃。”


    小女孩疯狂摇头,势必要吃到九庭山的莴笋才肯罢休。


    众人还是头一次见小孩对蔬菜爱得如此深沉,阿姨早已见怪不怪:“我家小孩也是这样,之前非说蔬菜是苦的不肯吃,幼儿园老师反馈过无数次别的小朋友吃青菜她只吃白饭,结果前几天吃了次九庭山的番茄炒蛋,一下开胃了,肉啊菜啊什么都吃!”


    路人边听边吃惊,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站进了队伍之中。


    同样大排长龙的,还有丹阆镇的大金龙私房菜。


    自从开业以来,大厅里坐得满满当当,等位号叫到了百八十号,一盘清炒鸡毛菜卖六十八块,比隔壁进口超市的有机蔬菜还贵二十,但几乎是每桌必点。


    昔日丹阆镇的龙头饭店变得冷清不少,赵老板坐在自己店里,手里的茶杯捏得咯吱响。他从芋子山买来的原材料比九庭山便宜多了,但一下午上门的客人连大堂都坐不满,还基本上全是没去成大金龙退而求其次的。


    赵老板憋着一肚子火回到家,刚推开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


    他老婆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今天抢到那个九庭山的黄瓜了!费劲吧啦的,排了四十分钟队呢。”


    赵老板不敢对老婆发火,“嗯”了一声,黑着脸坐到餐桌前。


    一碗黄瓜肉片汤端上桌,白瓷碗里汤色清澄,隐约透着一层淡淡的青,黄瓜片半浮半沉,瘦肉裹了层淀粉显得很滑嫩,热气扑来,带着黄瓜清新的香味。


    赵老板本想敷衍两口就放下筷子,但第一口下去,整个人僵住了。


    他脑子里只有三个字:不对啊。


    不对啊!


    他做了十五年餐饮生意,舌头早就被各种精品蔬菜养刁了,许久不曾有过这番惊艳感受。


    先是黄瓜的清甜漫过舌尖,随即肉的鲜味缓缓渗透开来,因为黄瓜被切成薄片,在热汤里一滚,已经变得绵软,轻轻一抿就化开,留下满口草木的清气。


    赵老板吭哧吭哧吃了三碗饭,在他老婆震惊的目光中,将整碗汤都装了肚子。


    一放下碗,他顾不上理会生闷气的老婆,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三秒,终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年轻人温和好听的声音:“赵老板?”


    “小……姜书记。”赵老板清了清嗓子,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那个,你们村的菜,我这边想合作……量大的那种,价格好商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是姜觅带着笑意的声音:“不好意思啊赵老板,今年的产量已经全部订完了,大金龙续签了三年,余下的份额今年只够供应给润禾……”


    赵老板不死心:“能不能再匀点出来?我加价都行!”


    姜觅笑道:“赵老板说哪里话,市面上的供应商多的是,可比死磕咱们这小地方。”


    赵老板尴尬得不行,这会儿只能硬着头皮商量:“那我排队!下一批什么时候?我预付定金!明年后年都行!”


    “这样啊……”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翻纸声。


    过了好半晌,姜觅才慢悠悠回复道:“赵老板,您真要等的话……我把您排进候补名单怎么样。”


    “候补名单?”赵老板有点抓狂,照着做说法,别说后年,后三十年恐怕都轮上他。


    赵老板挂了电话,瘫在椅子上,想起当时飘上天,居然把主动找上门的财神爷得罪狠了。


    想到这儿,他难过地再添了一碗饭,将余下的一点汤汁倒进来,事已至此,拌着先吃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


    儿豁:骗你是你儿/是你儿才会骗你


    大意:用辈分担保进行信誉强调,也可以表惊讶


    变形:要求对方发誓:你儿豁(你骗我是我儿)对对方发誓:我儿豁(骗你我是你儿)


    举例:


    小姜和坏鹿就寝


    坏鹿:今晚就搞一次


    小姜怀疑:你儿豁?


    坏鹿:我儿豁!


    后半夜,小姜往坏鹿脸上甩巴掌:儿子你敢骗老子


    坏鹿不停不哄就当玩禁忌伦理play


    第29章 去送货


    转眼间到了四月底, 山里的野果更多了。


    趁着大人们整天为供货的事情忙碌,康觉觉那群小孩挎着小竹箩进山,专挑那些个头大、色泽鲜艳的果实, 只管拣好的, 稍看不顺眼的都不要, 就这样挑剔, 依旧很容易装满一小箩。


    什么蓬蘽、小山莓、野桑泡儿、悬钩子……味道酸甜美妙,经常抬头就能发现一颗叠着一颗,无遮无掩看着诱人得很。


    姜觅在万象网发布过几次照片,勾起了粉丝们强烈的兴趣,之后康觉觉再进山, 脖子上便多了个拇指相机。


    这天晚上,康觉觉衔着一篮满当的小竹箩来找姜觅玩。


    “小姜书记, 相机放在哪里?”康觉觉的小猪蹄有点脏,停在屋门口, 只探了个脑袋进来。


    “我在这儿呢。”姜觅的声音从廊台那边冒出来, 他拉开格子门, 对着康觉觉招手, “辛苦了,过来过来。”


    康觉觉迈着小短腿跑来, 高高扬起脖子让姜觅把相机解下来,一抬头, 余光瞄见他身后多了只漂亮的长毛三花猫。


    这猫是刚才自己找上门的,姜觅看模样像是肚子里揣了崽,打算让它留在院里好好照顾。


    康觉觉用鼻子怼在猫咪脑门吸了一下, 暖烘烘的味道,怪好闻的, 他欢喜地问道:“小姜书记,它叫什么名字啊?”


    姜觅还没来得及取,看见陆怀洗完碗出来,赶紧让他给自己大山的子民取个名儿。


    陆怀刚动完手又要动脑,满脸不耐烦地把自己摔进摇摇椅。


    他看了看满天繁星的夜空,又扫过枝繁叶茂的风雅院景,目光回落到坐姿端正的三花猫身上。


    在姜觅期待的注视下,陆怀赐名:“叫它耙红苕好了!”


    姜觅:“……”


    充满乡土气息的名字意外得到三花猫的认可,它甜甜地“咪”了一声,趴在地板摇动尾巴,看起来像个小猫钟摆。


    康觉觉围着耙红苕转了一圈,得知它肚里还怀着小红苕,不敢乱碰乱闻,扭头约姜觅和祸斗去村里摸鱼捉螃蟹。


    祸斗在旁边听得直打哈欠:“昨天才捉过,一到晚上不是散步就是打麻将,好没意思。”


    姜觅:“怎么,想念城里夜生活了?”


    祸斗想了想,砸吧着嘴说:“有点。”


    开玩笑,他可是进城务工过,和背后那个只知道躺在摇摇椅里看星星的乡巴鹿不一样。


    姜觅笑眯眯地说:“这好办,我帮你回味一下。”


    两分钟后。


    姜觅牵着栓在大黑狗脖子上的麻绳,欢欢喜喜地去村里溜达。


    哎呀,得劲得劲!


    祸斗久违地感受到下班后和同事们一起去广场遛弯消食的快乐,甚至和康觉觉玩了会儿飞盘,一直累得嘴里发干,才约好明日再战各自打道回府。


    祸斗渴得不行,像颗炮弹似的冲到院外的水缸,一头扎进去吨吨喝水。


    姜觅懒得等他,推门进院子,刚一走进去,看到陆怀还躺在椅子里。


    屋檐的风铃很轻地晃动,陆怀神情懒散,修长的手里虚握着一根长烟杆,猩红光点在夜里一明一暗,草木味的烟雾升入黑蓝的夜空。


    他正低头把玩另一只手里的东西,听见走近的脚步声,掀起眼皮朝姜觅看了眼,扬了扬烟杆。


    “没事你抽吧,闻着挺香的。”姜觅更好奇他入神地看什么,抬腿走近他两步。


    陆怀把手摊开,两块绿草花的雨花石静静地躺在手心。


    姜觅愣了一两秒:“好漂亮,哪儿搞来的。”


    陆怀得意道:“耙红苕叼给我的,取名费。”


    姜觅撇了撇嘴,有什么好炫耀。


    陆怀见他盯着移不开眼,饶有兴致地颠了颠手:“喜欢啊?”


    姜觅从鼻子里嗯了声。


    谁料陆怀很大方地送给他:“喏,拿去玩吧,溪谷附近多的是。”


    姜觅可不管溪谷里有没有,反正再多都没手里的这两块好看。


    他喜滋滋地道了声谢,回屋里去楼上洗澡。


    祸斗住进来之后,基本占据一楼的客卫,因为最近天气逐渐回暖,陆怀嫌弃他掉毛越来越严重,今天把姜觅的瓶瓶罐罐搬到了二楼的卫生间,免得沾一身狗味会卧室影响自己的睡眠质量。


    “弄得乱糟糟的,都没按我用的顺序放。”姜觅来到洗脸台不满地嘟囔,放下雨花石重新整理。


    楼下传来咣当咣当的动静,姜觅神使鬼差地往从窗口往下瞄了眼。


    陆怀蹲在院子里,摆弄上次装厨房门多余的木材,举着锤子敲敲打打,身旁蹲着个好奇的肉松饭团,正抬起前爪掏了掏。


    哦,应该是在做小猫窝。


    姜觅拿起两块雨花石,轻轻撞一下,应和着楼下的敲打声,发出清脆一声响。


    奶白色的底子温润细腻,上面遍布着绿草花疏密有致的纹路,恍若山间草木在云雾中恣意生长。


    姜觅放下雨花石,心想它们和九庭山一样好看。


    入夜之后,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此时山里的温度对姜觅来说刚好合适,一截修长小腿从被窝里探出来,架在了陆怀的腰上。


    陆怀第二天起床,不爽地揉着腰下楼,恰好撞见顶着鸡窝头的祸斗。


    祸斗上下打量一番,露出别有深意的笑容:“悠着点啊,兄弟。”


    “?”


    陆怀茫然,独自钻进厨房弄早饭。


    还躺在床上的姜觅原本睡得正香,失去了暖和的大抱枕逐渐转醒,懒洋洋地盯着天花板放空,煎蛋的香味顺着门缝飘来到鼻尖。


    一定是溏心的。


    日子过得太舒坦,姜觅咂摸出些许乐不思蜀的味道,正当他忧心以后回去得花不少时间戒断,一阵手机提示音响起。


    姜觅摸着手机看了眼,顿时一键启动般坐起身。


    润禾超市结算的货款按时到账,除开仙鹤的运费,这个月差不多赚了270万!


    现在田里边自从有了祸斗帮忙,单亩产量大幅度提升,缩减了大部分蔬菜的生长期,每天供货量最高可达2600公斤,并且品质稳定让对方挑不出差错。


    康姨作为财务很快得到消息,粗略算了算这次的分成,当康们每户基本能拿到五六万,抵得上他们好几年的收入。


    这下全村都知道新田项目有多赚钱,没有工厂污染没有乱改乱建,自己安心地在家种地,钱就顺利到账了。


    当康们激动得不行,看见到账信息还有点飘乎,直到问了姜觅许多遍,才接受了他们种出的蔬菜很受现世凡人们欢迎这一现实。


    其他精怪更是整天蹲在5、6号土豆田里,对着自家土豆嘘寒问暖。


    当然,有钱了肯定要消费。


    大多数村民升级了农具,或是置办了点家用电器。


    康叔乐呵呵地买了两套仙山联合出版的《五星学霸》《筑基必刷卷》修行玉简,让康觉觉每天去陆怀家认真钻研,不懂就问,将来也好拥有上昆仑还是进蓬莱的烦恼。


    “昆仑吧,当我跟陆怀的校友多光荣!”


    院子里,祸斗摸着康觉觉快烦炸毛的小脑袋,幸灾乐祸地建议。


    陆怀一脸爷很高贵的表情:“别碰瓷我这样的优秀毕业生,不是一个咖位谢谢。”


    祸斗翻了个白眼,心道神气个什么劲儿,你小子有今天全靠命好,天庭给配了个厉害婆娘。


    姜觅思索一番:“还是蓬莱好,听起来很仙气飘飘,对了,可以整天挂天上,看谁不顺眼下去打他几巴掌吗?”


    “呜呜呜我都不要……”


    康觉觉用力吸了下鼻子,缩在姜觅怀里泪眼婆娑,把小猪厌学的本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要也没用,买都买回来了必须给我做完。”陆怀像个黄金矿工,一伸手把他抓起来,按到廊台的小茶桌,扭头让祸斗守着。


    祸斗答应得飞快。


    他搓着手一副淋过雨势必要把伞撕烂的架势,晃眼看见另外两个家伙在换鞋,忽然反应过来:“不是,凭什么我在家看孩子,你们要干嘛去?”


    陆怀揽着人往外走,头也不回地说:“有两只仙鹤调休了,我去超市送货,姜觅陪我。”


    “姜觅陪我~”


    祸斗吊着嗓子学他说话,门一关,面无表情地盘腿坐到康觉觉身边,往嘴里塞了个蛋黄派压一压酸味。


    今天的天气不错,估计是昨夜的雨把云都耗光了,暖和的阳光照久了还有点热。


    姜觅抱着梅花鹿的脖子,新奇地打量往后退去的云雾,突然想起来买的饮水机到镇上了:“我们回来时去取件吧,反正你的百宝袋装得下。”


    “昂。”


    陆怀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他灵力恢复得不错,许多法术和法器都能正常用,巴不得多在姜觅面前炫耀一阵。


    腾云驾雾确实很拉风,陆怀在姜觅一声声夸赞之下迷失自我,撞上了巡察的空警。


    天兵天将很尽职,厉声质问:“知道你们超速了吗?”


    陆怀斜他们一眼,姜觅预感不妙。


    “我不晓得。”


    “他摔下去没得嘛,就在这里紧到吼吼吼……”


    “那你拿枪戳死我咯。”


    经过陆怀一通交涉,他们因为超速带人外加没佩戴降落伞,并且个别神仙态度极其恶劣,直接被罚五百功德。


    陆怀怒火中烧:“天庭真的心眼绑黑!”


    姜觅非常体会他的心情,或许收到500情绪没有特别大的波动,但从兜里掏500那可要了命。


    到底是他们有错在先,姜觅只能哄道:“别气了,等会儿请你吃冰淇淋,大米口味特别好吃!”


    “你哄小孩儿呢?”陆怀嘴上不满,脸色倒是缓和了许多。


    反正他们距离目的地没多远,陆怀干脆变回人形落地,带着姜觅走过去。


    美味的大米冰淇淋没有吃成,因为超市收货的负责人给了他们一个超市今年最出的定制版方糕,开心果和森林莓果双拼口味!


    陆怀接过来:“你就给一个啊?”


    “因为是样品……”负责人尴尬得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地拿起收货单溜走。


    “算了,反正不要钱。”姜觅撕开包装,往陆怀面前一递,“来,咱俩掰开,谁手气好谁分得多。”


    “可以昂,你可别后悔。”陆怀挑眉,手指捏住方糕,劲瘦的腕骨微微突起。


    “啪。”


    一声利落的脆响之后。


    陆怀垂眼,盯着掌心那枚比拇指盖大不了多少的边角料,陷入长达三秒的沉默。


    姜觅嘴角差点压不住,清了清嗓子,正要宣布说“愿赌服输”,手腕忽然被一把攥住。


    陆怀的掌心扣在他手腕上像一截铁环,他还没反应过来,陆怀已经低头,张嘴,在自己那块完整饱满的方糕上咬了一大口。


    夹心里的坚果碎簌簌落下。


    姜觅整个人都炸了:“你是什么赖皮鬼!还我方糕!”


    “吐出来还你?小姜书记你爱好挺特别。”


    陆怀鼓着腮帮子慢条斯理地嚼完,细品觉得味道还行。


    于是就着姜觅的手,接着往嘴里送,把姜觅气得扯着嗓子叫唤个没完。


    刚才的负责人大约觉得太过失礼,抱来一箱冰棒匆匆跑来。


    他看见眼前的场面,愣了一两秒。


    然后跑着一箱冰棒默默跑开。


    ==========作者有话说:==========


    个人喜欢的冰糕有:巧乐兹的芯,可爱多的角角,红豆糯米抹茶的方糕,野人先生的开心果和大米口味,伊利绿色心情,娃娃脸雪糕和八喜饼干口味


    今年夏天正在逐一品鉴


    第30章 穷奇工厂


    取完饮水机回到家, 陆怀拆掉纸箱发现还要组装,他捞起袖子呯呯嗙嗙地倒腾。


    祸斗一边舔着酸奶盖,一边在旁边瞎指挥。


    两个人吵出菜市场的架势。


    姜觅插不进去, 也不想插进去, 他守着康觉觉做完题, 带他去菇房找涂图玩。


    涂家整日悉心照料着菇房, 肥嘟嘟的兔子们已经变成跑酷高手,在铁架床之间灵活地蹿上蹿下。


    涂图正在帮家里干活,听见康觉觉一声喊,兔耳朵顿时立起来。


    他和康觉觉好几天没一块玩儿了,抱在一起蹭了蹭脸蛋, 然后手牵手来到姜觅跟前:“小姜书记,你怎么来啦?”


    “带觉觉来找你玩, 他刚写完作业,劳逸结合嘛。”姜觅笑眯眯地摸出一包窝窝奶糖, 让他们俩分着吃。


    涂图把糖纸抚平留好, 嚼着奶糖说:“那要等一下, 我还要给那边的菌包喷水。”


    姜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视线落在整齐摆放的菌包上,比起前些日子菌盖内卷的模样, 已经完全展开了。


    姜觅:“你爸爸在吗?”


    “在呢!”涂图往兔群里喊了一嗓子,很快穿着围裙, 带着口罩的大白兔蹦了过来。


    姜觅脸盲,总觉得大家变回原型都一个样,直到大兔子开口, 才反应过来是涂进。


    涂进正打算找他,让两个孩子去外面玩, 领着姜觅望菇房里面走。


    姜觅看他正儿八经的模样问道:“菇房出什么事了吗?”


    “嗯……算是吧。”大白兔边蹦边给他说了菇房的近况。


    其实姜觅每天都看出货表,菇房虽说属于兔工种植,但菌子长势好肉质肥厚,目前最先成熟的羊肚菌、竹荪已经开始割采,粗略估算能达到每日200公斤的产量,往后一个月下来基本上能稳定收入二十来万。


    等收割完两三茬,菇房里的草菇、黑皮鸡枞还有以赤松茸为主的大球盖菇,便顶替它们的位置上市。


    尤其是赤松茸,只需把温度湿度控制妥当,几乎可以保证全年供应。


    所以姜觅想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值得涂进如此烦恼。


    涂进领着他来到装货区,这里的兔子们堪称肌肉巨兔,一个个肌肉虬结足有两米高,姜觅局促地不敢动。


    “小姜书记来了!”


    “吃菌子莫?等会儿带两兜回去!”


    “小姜书记为什么不说话,别紧张,来这里坐!”


    姜觅被一只巨兔抓着,像根胡萝卜似的被拔起来举到半空,另一只八字胡花色的巨兔顺势趴好,喜滋滋地充当坐垫。


    姜觅坐在一团毛毛里,面前是几筐兔子们吭哧吭哧从千蕈坡种植区采摘的鲜货。


    因为几乎是放养式生产,最近出现了少量鸡枞、牛干巴,以及各种杂菌。


    这时,涂进不知从哪儿推来一块画面统计图的白板,用树枝敲着扇形图示区:“我们每天给杜君山供应30公斤野生菌,但是吧,这些多出来的杂菌他们不收……”


    姜觅问道:“杂菌有多少?”


    涂进歪着兔头思索一番:“嗯……每天大概60公斤,有时候下完雨会更多!”


    姜觅看向他们用灵力保鲜的杂菌,果然数量不少。


    林下区域自由度高,优渥的环境难免伴生出许多各式各样的菌子,什么老人头、一窝羊、青头菌、红葱白葱……每种都占一点,单拎出来每种都不多,而且大小不一,长得不太好看。


    “确实太杂乱了。”姜觅点头,看见里面还有一些被挑剩下的牛干巴和鸡枞,觉得就这么浪费可不行。


    于是他问道:“这些可以混起来做成菌子油吗?”


    “做菌子油确实得行。”涂进赞同地点点头,然后把爪子一摊,“但是我们没有专业设备和二次加工的资质。”


    姜觅惊讶:“你懂好多!”


    涂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腮帮子,歪头和老婆亲昵地贴贴。


    姜觅只是提了个方案,要落实没那么简单,他得尽快找到合适的代工厂才行。


    “我再想想办法,你们别着急。”姜觅安抚完兔子们,走出菇房给谢小玉打去电话。


    这姐姐人脉广,肯定有办法。


    果然,谢小玉没让他失望,很快指了条明路:“最近听局长说很多神仙开了工厂,不过我肯定搭不上桥,你最好让你们山神问问。”


    姜觅笑眯眯地道了谢,要来谢小玉的地址,给她寄一箱特产过去。


    这个任务被两个小朋友领走,撒着欢跑去选菌子。


    姜觅心道果然不学习做什么都很起劲。


    他回到院子里,饮水机早就除了味,干干净净地安置在柜台,只是吵嚷声并没有消停。


    耙红苕舒服地躺进饮水机的纸壳箱,翻起肚皮咪呀咪呀地隔空踩奶。


    至于陆怀亲手打造的豪华小木屋,完全被弃之不顾。


    “不进去是吧,好,你不睡有的是猫睡!”


    陆怀怒骂它不知好歹,在院角随机抓住一只舔毛的土橘往里塞。


    祸斗啧了一声:“都几千岁的鹿了,你和它们置什么气,来来来,兄弟我捧场行了吧?”


    说着变回原形往小木屋里面挤,撅个黑乎乎的大腚左摇右摆。


    陆怀看得直皱眉,心道大可不必,余光瞥见推开院门的姜觅。


    “跑哪儿去了,电话都不接。”陆怀把人拉向自己,“锅里煮了醪糟汤圆吃不吃?”


    姜觅摇摇头:“先不吃了。”


    陆怀正拍走他身上碍眼的兔毛,闻言不可思议地上下打量姜觅:“间歇性轻断食?”


    姜觅嘴一撇,装没听见。


    他的思绪还停在找代工厂上面,把林下种植区的事说了,问陆怀有没有门路。


    “有昂。”


    陆怀气定神闲地应了声,看见姜觅眼睛都亮起来,很是崇拜的样子。


    多大点事儿,他的朋友可是一个比一个靠谱。


    陆怀没有犹豫地拨通财神季洵的电话,礼貌地做个铺垫问候:“在干吗?”


    对方:“在。”


    陆怀:“……”


    姜觅疑惑地偏过头,瞧见陆怀像听见什么脏东西,阴沉着脸飞快挂断电话。


    他去厨房盛了一碗醪糟汤圆出来,递给姜觅。


    碗里的醪糟水只放了白糖,汤勺一搅,舀出圆柱形的小汤圆,这种汤圆没有馅,吃起来糯糯的,稍微一抿,能吃出点米香,然后被微酸的酒糟味盖住。


    姜觅下午没怎么喝水,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喝了小半碗,顿时觉得嗓子润多了。


    陆怀无所事事地盯着他吃了好一阵,直到季洵的电话回拨过来。


    对方冷淡的声音比平常多了一丝懒散:“有事找我?”


    “昂。”


    陆怀顺手接过姜觅递来的小瓷碗,心里对季洵刚才的行为很是不屑。


    谈起恋爱就没羞没臊,哪有半点神仙样子。


    他垂眼看见碗里还剩了点汤圆,头一仰直接倒嘴里,边嚼边把事情说了。


    季洵:“这事好办,现成的工厂确实有几个,我说一声,具体合作你们自己谈。”


    办完事的财神爷专业性很强,很快发来几个仙友开办的食品加工厂,并有意推荐穷奇。


    姜觅很相信财神的眼光,同陆怀商量:“要不就这个吧?”


    “我觉得都行。”


    祸斗闷闷的声音从院墙处狭小的木屋里传出,“或者先把我拔出来再商量好吗?”


    “…………”


    姜觅和陆怀看向洞口死死卡住的狗屁股,抬眼四目相对。


    姜觅费解:“他为什么一定要钻进去?”


    陆怀扯了扯唇:“就当他红苕稀饭涨多了吧。”


    *


    确定好去意向工厂拜访之后,陆怀提前联系穷奇要来地址,隔天一早,就把姜觅叫醒。


    “原来邽山是在晋州附近,距离挺远啊,你没关系吧?”


    姜觅洗漱完记起陆怀出行受限,回卧室推开门一看,陆怀正换着衣服,睡衣脱下来扔在床头,套了件灰色长袖。


    他肩宽腰窄,穿什么都好看,但身上衣服大约是被叠得太久,看着有许多折痕。


    “又不是去一天,谈完马上回来喏。”陆怀估算来去的时间,察觉姜觅的目光直勾勾盯来,被弄得有点发毛,“你看什么?”


    姜觅捏起衣角,用指腹搓了搓:“你衣服皱得很,能换一件不?”


    “懒得换。”陆怀低头看了眼,表现得全然不在意,并且坚信体温能熨平一切皱痕。


    但是姜觅看得难受,他最讨厌衣服褶子,穿这身搞得条件多艰苦似的,直接把陆怀衣服扒下来。


    他拿起自己的便携小熨斗,聚精会神地慢慢熨烫。


    陆怀无法,只能光着膀子在旁边等。


    过了好一阵,皱巴巴的衣服在姜觅手下恢复原本的质感。


    姜觅抖着衣服:“当当当当!好了!”


    “有两下子嘛。”陆怀抬了抬眉,伸手去接。


    一截小麦色的手臂结实修长,姜觅的视线情不自禁漂移往上。


    陆怀回过味,大方地袒露一身漂亮的肌肉:“想摸就摸。”


    姜觅慢吞吞拒绝:“不合适吧。”


    “哟,清高呢。”陆怀斜他一眼,转身慢腾腾地把衣服穿好,下楼去做早饭。


    姜觅心道阴阳怪气什么,他这样正直清廉、洁身自好的项目书记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偷着乐还差不多。


    吃过早饭,陆怀交代让祸斗守着康觉觉写作业,召来一片祥云,抱起姜觅坐稳。


    经过五百块的惨痛教训,他给姜觅背了降落伞,戴好安全帽,再遇上那群天兵天将找茬,他头顶的鹿角可不是摆设,儿不把人戳个对穿。


    姜觅拍了拍大云朵,暗道不用交燃油费就是好,抬头问陆怀:“花得了多长时间?”


    陆怀轻松道:“一会会儿。”


    灵力充沛之后陆怀的法术愈发得劲,不过半小时便穿破一层泛红的浓雾。


    姜觅往下看了一眼,发现邽山和西南区的山景很不一样,入眼的丹红砂岩层层叠叠,山石如刀劈釜削,一行瀑布从山口匆匆砸落,声音竟如雷声贯耳。


    “吵得要死。”陆怀皱皱眉,带着姜觅落到山腰处,两扇紧闭的石门前站着一个头发黑黄交杂的男人。


    姜觅小声问:“他是穷奇吗?”


    陆怀还没答,男人仿佛耳力极好,背着手笑吟吟站在门前点头:“嗯,是本人。”说着他朝姜觅伸出一只手。


    姜觅和他握了握:“不算初次,山海经上见过。”


    穷奇乐了,明目张胆地上下打量面前的年轻人,扭头问陆怀:“你从哪儿搞到的?长得整齐得很嘛。”


    陆怀给他纠正用词:“什么我搞的,人是管理局派来的。”


    穷奇没把管理局当回事,舔了舔嘴角:“好兄弟,能不能让我——”


    陆怀斩钉截铁:“做梦。”


    穷奇挑起眉:“拒绝得忒快了吧,还什么都没说哩。”


    陆怀冷冷哼了一声,毫不动容。


    姜觅悄声问陆怀:“他什么意思?”


    陆怀斜他一眼,把人拽到另一边同虎视眈眈的穷奇隔开:“根骨纯净的人最招凶兽喜欢,你等会儿离他远些听见没。”


    这种喜欢多半属于口腹之欲,简而言之,姜觅在对方眼里像块行走的泡芙蛋糕,奶油香味蹭蹭往外冒的那种,得看紧点。


    穷奇眯起眼,见陆怀一副神经兮兮护着个大宝珠的模样,像是琢磨出点名堂。


    “难怪不肯让……”


    他恍然大悟般嘀咕了句,对姜觅道了声失礼失礼,主动走到前面带路,领着他们往工厂里面去。


    “轰隆——”


    刻满古老图腾的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随着里面的光线投射而来,姜觅眯了眯眼,适应后才发现里面的景象完全是个设备先进的现代化工厂。


    据穷奇解释,现在的工厂刚起步,由季洵投资了一部分,主要业务是用他山里产出是菜籽加工菜籽油。


    陆怀拧着眉毛一脸的怀疑:“真菜籽?没掺别的昂?”就差把罂粟两个字直接明示。


    穷奇无语:“真是,你他娘的不信我,总该信天庭的财神爷吧?”


    陆怀不敢相信他居然有规矩做生意的一天,感叹果然岁月磨平棱角。


    穷奇笑了笑:“没办法的事,天道从来不待见凶兽,再不想法子,真给饿死了。”


    三人走到一条像是镶嵌在墙壁的走廊,往下可以俯瞰工厂内部全景,入眼的环境干净整洁堪比实验室,精怪员工们将大花臂包裹严实,有条不絮地操作流水线。


    据说都是背了命案野性难驯的妖魔,蜀山关不下了,放了一批出来在这儿自食其力,让穷奇看守。


    陆怀心道什么看守不看守,分明是让穷奇居家坐牢,天庭当真好手段。


    姜觅不清醒其中的弯弯绕绕,听着讲解很快了解完大致的情况。


    走到出口的时候,穷奇拿了一小瓶菜籽油给他们,姜觅闻了闻,确实香得不行,很适合作为菌子油的原材料。


    “如果你们愿意,除了代工,后续的什么辅料啦、包装啦,我可以一并负责到底。”穷奇拖着调子,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小姜啊,你考虑一下我吧?”


    “考虑一下我吧~”陆怀扯了下唇角,没好气道,“你狐媚子上身了?”


    穷奇盯着他眼睛,阴测测地笑了声。


    姜觅晃了晃手里的小瓶子,思索之下明显心动了:“代工费怎么算?”


    穷奇挑了挑眉:“10块一瓶。”


    “太贵了。”姜觅照例开始降价,“看在陆怀的面子上少点吧?”


    陆怀嗤声:“少把我当9折券用。”


    姜觅怔了怔,忽然想到他还摸不准陆怀和穷奇熟到什么程度,贸然打感情牌,别到时候给陆怀欠下人情债。


    他暗道失策,正准备道歉。


    陆怀冷不丁说道:“起码对折吧。”


    姜觅:“……”够狠。


    可惜穷奇不吃这一套,表示一分钱都不会少。


    陆怀变了脸色:“你是不是要发宝?”


    “但我保证维持风味的同时减少耗损量,起码两斤菌就能出一斤油。”穷奇不紧不慢地补道。


    陆怀改口亲亲热热地喊:“好兄弟。”


    穷奇闭了闭眼,莫名想一格嘟捣死他。


    看着他们熟稔的模样,姜觅好奇地问了一嘴:“你们认识很久了?”


    穷奇转过头,对着姜觅笑容满面:“当然。”


    “想当年我路过九庭山偷吃了他煮的一锅菌子饭,这人举起锅铲要和我拼命。”穷奇想了想,说起往事神色颇有些怀念,“好新奇的体验呐,才修成人形的鹿仙敢和我叫板。”


    姜觅:“所以最后陆怀输了?”


    “不,我输了。”


    穷奇耸了耸肩,迎着姜觅有些惊讶的神情摊手道,“谁让他们以多欺少,光有夫诸帮忙不够,还来了个家伙搞偷袭,哇,手段阴险毒辣得很。”


    陆怀皱了皱眉,神情不善地看过来。


    穷奇不在意地咧开嘴,恶劣地笑了一下:“对不住,死人的坏话确实不该说。”


    姜觅懵了一瞬,不禁想起之前陆怀说过的话,不自觉地重复:“死人……”


    “是啊,陆怀的同胞兄弟。”穷奇往脖子虚虚一抹,歪头吐出半截舌头,“嚓,被他亲自斩杀的。”


    ==========作者有话说:==========


    原来v后不能随便换文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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