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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袁松空出一只手拍门, 里面却没有反应,他又加重力道拍了拍, 有邻居经过,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手里提着不少东西,心中了然。


    “岑夫子,你学生来看你了。”邻居大嗓门朝里面嚷。


    厨房里忙活的岑娘子听到动静,立刻出门。


    “来了来了。”她手上还有水渍,在身上擦了擦,然后打开门。


    “师母。”袁松笑着和她打招呼。


    岑娘子认了好一会,才认出袁松来。


    她惊喜道:“快进来,你老师刚还提起你呢,你们这是约好的不成,子华今日也来了。”


    她一遍让他进来,一遍朝东屋大声唤道:“老头子, 你看谁来了!”


    屋里的岑夫子早就听到有动静, 只是和学生正说道兴起处, 这才没理,被老妻这么一叫,思路被打断,没好气地掀开门帘子。


    “谁啊!”


    “老师。”袁松把手里东西放下, 恭敬前来行了个学生礼。


    “子……子平。”岑夫子连下几步,一把将他扶起,仔细打量。


    “真是你啊!”


    屋里紧跟着也出来一年轻人,一脸惊喜走上前来:“果然是你袁子平啊,我还以为看花眼了。”


    岑夫子真是惊喜非常,立刻要带他进屋, 又吩咐妻子快弄桌好菜,他今日高兴,要喝两杯。


    两位得意门生同时上门来看他,人生还有比这更快活的吗?


    “潘兄,一向可好?”袁松笑着看向年轻人。


    潘子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好着呢,你可还好?”


    他不着痕迹打量着袁松,见他穿着最普通的粗布白衫,脸上有些苍白。


    潘子华早就听老师说过袁松家的变故,心里对他有些惋惜。


    “师母,不用准备了,我用过膳来的。”


    岑娘子笑道:“那就陪你老师喝两杯,你们来他高兴着呢。”


    袁松脸上带着几分犹疑,岑夫子突然反应过来,他还在孝期。


    “算了,你煮一壶茶来,再给我们买些糕点。”岑夫子改了口,对自己老妻吩咐道。


    袁松听了连忙道:“我带了些点心过来……”


    岑夫子这才看到一旁石桌上放的礼物,脸上有些不高兴:“怎么还跟老师客套上了,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等下你带些回去,你能来看看老师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他家境本就艰难,那还能让他花这么些钱。


    “还有子华也是,等下也带回去些,明年就是大比之年,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一边说,一边往屋里去。


    袁松的父亲前年冬过世的,翻过明年春也该出孝了,这么说秋闱他是赶上的,岑夫子问起袁松的打算。


    “这两年朝廷多事,空了不少缺出来,都指望着明年大比选拔人才添补,对你们来说,这是最好的机会。”可以少做几年冷板凳,等着考选。


    潘子华听了此言,有些激动:“老师此话当真。”


    岑夫子摸着夫子颔首:“错不了,我有一同科好友,他族兄就在礼部为官,这消息也不是什么秘密,我看明年大比怕是很热闹。”


    他笑着看着这两得意门生:“我对你们的学识很有信心,值得去一试。”


    潘子华拱手,笑嘻嘻道:“听老师的。”


    岑夫子看到袁松并不是说话,笑容微敛:“子平,你不想去?若是错过这个好机会可就又是三年,三年后是何情景可不好说。”


    袁松微微叹口气:“夫子,并不是我不想去,只是……我没有把握……”


    功课他都落下好多,这几年,疲于生计,他一天能用来看书的时间太少太少了,他没有把握说必中。


    就算侥幸有名,秋闱过后就是春闱,盘缠就不是一笔小数目。


    岑夫子也叹气,这也是意料中的事情,但他还是安慰道:“你底子不错,几年前我就想让你去秋闱试试,不过因着你家里发生的事情耽搁了,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你沉心潜学,未必不能中。”


    就算名次不太好,但只要中了举,也能稍改他如今的窘迫,若春闱没有把握,再等三年也等的起。


    “至于盘缠,我倒时候再帮你想想办法。”


    一旁的潘子华也劝道:“子平兄,你莫辜负老师一片苦心,老师常说,你是我们之中资质最高的,怎么说都要去试试,若是榜上有名,你也不用辛苦劳作了。”


    “我也识得几位富户员外,他们对我们读书人最是敬重,常也做些资助学子的善事,若你囊中羞涩,我们不妨一起想想办法。”


    以袁松的才学,他们必然也乐意捐助的。


    岑夫子也颔首:“正是。”城中富户资助学子盘缠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袁松感激他们的一片热忱,心中也有些意动,但也有顾虑。


    既然朝廷急需选才,那么明年参加秋闱的考生一定很多,其中不乏才识过人之人,他没有把握能赢过他们。


    若是不能拔得头筹,只是末名,对他来说意义不大,二来,也确实是囊中羞涩,如今家里一切都要依仗她,那些钱都是她辛苦赚来的,自己如何开的了口。


    “老师,你让我仔细想想吧,我也要和家人商量一下。”


    岑夫子点头:“也是,那你回去和你娘好好说,我这有里几本书你拿回去仔细研读,若是要考,从现在你就该埋头苦读了,家里的那些事你就托付给其他人吧,可不能挠了你的精力。”


    他从身后的架子上拿过两本书递给袁松:“这都是子华他们看过的,以后若是有好的时文行卷,我让人给你留着。”


    潘子华点头:“袁兄,若是缺什么书跟我说,我有的都可借你。”


    “你要不要回县学?”他问道。


    在县学有同窗可以一起谈论学问,也可潜心苦读。


    但袁松摇头了:“不了,家里也离不开我。”


    他们都了解他家中的情况,知道他还有老母要奉养,便没有在多话,三人转头说起来读书应举的事情来。


    不知不觉太阳就偏西,直到岑家儿子儿媳归家,袁松等人才惊觉时辰不早了。


    岑娘子过来交代他们留饭,袁松婉拒了:“多谢师母,下次再来叨扰,内子还在客店等我,我就不吃了。”


    “你怎么不将她一起带来,也让我们见见。”岑娘子带着几分怪罪的语气,“难道害怕我们粗鄙吓到她不成。”


    袁松无奈:“师母说笑了,乡野之人难得来一次县城,想上街多看看。”


    岑夫子理解,既然带了女眷来,自然不好独自把人丢在客店,便拍着他肩膀道:“那就不留你了,子华你留下用膳。”


    潘子华也连忙摇头:“我和友人约了去喝茶,今日也不叨扰老师了。”


    次次都留下用膳,师母该厌烦他们了。


    他攀着袁松的肩膀,笑道:“我和袁兄一起走,随便讨教一下学问。”


    两人和岑夫人辞行,两人往外走,岑娘子想起一事,连忙跑去厨房:“等一下,把东西带回去。”


    岑夫子也想起来了,叫他们停下,谁知两人走的更快了:“老师,切不可嫌弃礼薄。”


    等他穿着长衫,提着肉追到巷子口,可袁松两人早已不见了


    潘子华健谈,一路上都在询问袁松这几年的近况,刚刚岑夫子在,他不好问的太细。


    “袁兄你怎么突然就成婚了,不知嫂夫人是哪里人氏?”他这也是委婉问严娇娇的出身。


    袁松眼中闪过笑意:“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我岳父是猎户。”


    潘子华一听,颇为惋惜地看了他一眼,叹气道:“袁兄你别觉得我说话难听,以你的品貌学识,何必急于婚配呢,等你秋闱高中,城中淑女还不是任你挑。”


    到那时候娶个有助力的妻室,有岳家的扶持,这去京城盘缠不就来了吗?


    何必找个乡野女子,别说帮衬,不拖后腿都是好的。


    就比如自家那个,潘子华为自己深深叹了口气:“我就是后悔早早成婚了,她大字不识一个,我真是跟她都说不到一起去。”


    他宁愿日日住在县城,也不愿意回家面对她。


    没人回他,潘子华觉得有些奇怪,转头去看,却见袁松眼睛定定望着一个方向。


    他也顺着看过去,只见一男一女在说话。


    “你认识?”他问道。


    应该是一对小情侣吧,看穿着,应该是从乡下来的,特别是那男子,肤色黝黑,一看就是被晒的,裤腿还高高挽起,不成体统。


    女子……长得还行,黑了点。


    “内子。”话音刚落,袁松已经朝那边过去了。


    潘子华过了一会才明白他说了什么,连忙跟了过去。


    这女子竟然是他乡下妻子,那……那男子是谁?两人看着举止有些亲近啊,难道是他小舅子?


    严娇娇此时真有些哭笑不得了,要是直到会遇到家柱,她就不出来逛了。


    “我真不用……”


    家柱有些受伤:“是他不让你收吗?我以前答应过你的,现在我挣了钱,可以给你买了。”


    “你身上穿的这件都洗得发白了。”


    他语气中颇有些不满,觉得姓袁的男人真是小心眼,自己不给婆娘买衣服,也不让其他人买。


    严娇娇真是不知道怎么说了,这个家柱是真轴,给别的女人买衣服这算怎么回事,特别是已婚女人。


    这放在后世都是很炸裂的事情。


    以前答应了,你以前怎么不买,那个时候男未婚女未嫁,你送礼物那是追求,现在买,那是破坏家庭。


    “真不用,我觉得不太合适,我丈夫没说过,是我自己觉得不应该收,家柱你真觉得这合适吗?布你自己留着吧,等你娶了妻可以给她穿,或者拿回去孝敬你娘,我不缺衣服穿,这衣服穿着舒适我就继续穿。”


    而且这也是袁母刚给她做好的新衣服,不过是如今染料不太好,下水几次就发白了。


    “家柱哥,你可能不知道,我如今做布匹生意呢,不缺衣服穿的,你这块布你拿回去吧。”


    家柱脸色变了变,手上力道也松了些。


    “娇娘,你好像变了,你忘了我们以前的情分了吗?”


    严娇娇听了这话,心中一咯噔,这人这么一根筋,不让他死心,肯定会继续纠缠下去的,万一……


    她咬唇,心一狠,脸冷了下来:“什么情分?家柱哥,我就是看在从小长大的情分上,所以才如此好言好语的,自小我就把你当哥哥一般对待,若是让你误会什么了,那真是对不住,如今我们大了,我也成家了,自然不好如以前一般相处,还有,昨天你是不是跟我丈夫胡说了些什么?”


    家柱脸色大变,有几分心虚。


    “我也没有胡说,你是喜欢过我啊!”


    严娇娇看着他,冷笑一声:“我喜欢的是我丈夫,是长身玉立,温文儒雅,腹有诗书的谦谦君子,你哪一点像?”


    她笃定了原主没亲口说过喜欢这话,也笃定了家柱找不到反驳的话,他说的喜欢,只是两个人的心领神会。


    果然,家柱愣住了,如遭雷击般。


    严娇娇得意,正要再说几句,让他以后见到自己绕道走,毕竟和他扯上关系,就要担上袁母的人命官司。


    谁知眼风却扫到了一个熟人的身影,袁松站在一丈外,严娇娇呆若木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很明显, 他听到了刚刚的话。


    严娇娇脸爆红,不是……他是不是也来的太赶巧了, 真是天大的误会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无法解释。


    家柱也看到袁松了,想到刚刚娇娘夸他的话,虽然自己听不懂,但她喜欢他,自己是知道了!


    想到自己做的事,又有些羞愧心虚,当即脑子一懵,拔腿就跑了,连招呼都没打。


    严娇娇也顾不上家柱了,干笑着走近:“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还以为他要在他老师家吃晚饭呢!


    后面传来脚步声,袁松立刻收起失态神情,露出浅浅笑容, 转头看向后面的潘子华。


    “这是我同窗潘子华。”他跟严娇娇介绍。


    严娇娇愣了一会, 怎么千防万防的, 还是没防住,大街上都能碰到了,潘子华笑着叫了声嫂夫人,她才回过神来。


    “你好。”她有些不知所措, 手忙脚乱地乱行了个礼。


    这样倒是更附和潘子华对她粗鄙的乡野女子定位了,他给袁松投去一瞥同情的目光。


    稍稍寒暄,潘子华客套地要请他们吃饭,被袁松婉拒了。


    眼看时间不早,几人便准备告辞了,临走前, 潘子华看了一眼严娇娇,又对袁松道:“老师的话你好好想想,我觉得去试试也没什么,还来得及备考。”


    袁松点头:“多谢。”


    人走后,严娇娇满头雾水,问他:“什么备考?”


    袁松有些心思重重,随口敷衍道:“没什么,回去再说吧。”


    他把目光看向家柱离开的方向:“他怎么会在这里?”


    严娇娇还以为这一茬已经过去了,没想到他又提起,顿时有些心虚,开始胡编乱造。


    “就刚巧碰到了,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大家结伴,我就说我们没那么快。”


    袁松明显不信,他明明看到家柱情绪激动,都快要拉住她了,她在说谎!


    “那怎么又说上喜欢了?”


    严娇娇刚退下去的红晕又爬上脸颊,脸烫的有些过分,她转过头用手背捂住。


    “没什么,他问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到底听了哪些?


    严娇娇咬唇,暗想不能让他逼问下去,再问就藏不住了。


    念头一过,她一把抱住袁松的手臂,开始转移他的注意力。


    “不如说说你今天去看你老师的情况,他怎么样?身体好不好,还有你那个同窗,他是什么人啊?对了,还有备考,你们要考试了吗?”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声音娇俏,竟带着几分撒娇耍赖的意味。


    袁松看了一眼手臂,又对上她的双眼,眼看她笑容都勉强起来,哂笑,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


    “老师都挺好的,还说起你呢,让我下次把你一起带去。”


    袁松话音刚落,就察觉到她的身子僵硬一下,笑眼都有些僵硬了。


    “怎……怎么提到我了?”她话都有些生硬。


    袁松伸手摸了一下她的眼尾,严娇娇要躲,他淡淡道:“有东西。”


    严娇娇不敢动,袁松的干燥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眼周,轻轻柔柔,有些痒。


    “好了吗?”她快坚持不住了。


    “好了。”袁松收回手,低头看她。


    严娇娇一睁开眼,就对上他清冷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


    “你好像很怕见他们,为什么?”刚刚见潘子华也是,眼里惊慌藏不住,手忙脚乱的,恨不得躲回洞里去。


    严娇娇差点咬住舌头,脑子飞快转动。


    “我……我怕羞。”对,就是这个。


    严娇娇咽了口唾沫,继续编下去。


    “我怕见生人啊,你的老师同窗都是读书人,我怕自己失礼给你丢人啊。”她挺起胸膛,说的还真像那么回事。


    怕见生人,她敢一个人跑来县城做生意。


    编也不编个好一点的借口,袁松伸手替她拢了一下头发,淡淡哦了一声,这事好像就这么过了。


    “老师让我参加明年的秋闱。”他回答严娇娇之前的话。


    秋闱,这么早吗?


    严娇娇停住了步子,愣愣地看向他。


    对着老师没法说出口的哪些算计心思,对着她不知道袁松就能很轻松地说出来。


    “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去,时间太赶了,若是要参加秋闱,接下来我可能就要把所有精力把在应举上面,家里的活计也就顾不上了,若不然,以现在的能力,仓促去考,勉强能中个榜末,得不到主考官们的赏识,去了京城也无人在意,我没有身世背景,唯一能拼只有才识,若没有上面的人赏识推举,就算我考中了进士,只怕也谋不到什么好去处。”


    他原来的计划,是再等几年,等他缓过一阵,筹足盘缠,在秋闱里拔得头筹,去了京城也能成为热门人选,到时候趁着拜主考的名头,多结识些大人物,对以后仕途也有好处,说不得能谋个好缺,就算外放,也能做个主政一方的实权官员。


    这些话对老师说了,可能他们会觉得他功利算计,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严娇娇能懂。


    严娇娇只觉得震惊,果然,能当大权臣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白莲花,早早就开始谋划了,她还是太单纯了,还以为黑化是一瞬间的事情呢。


    她沉默片刻,然后抬头问道:“你的意思是,若是接下来你闭关读书,还是有把握能考个好名次的是吗?”


    她双眼发光,熠熠生辉。


    袁松有些不敢和她对视。


    “你想的太简单了,去府城还好说,十几两应该是足够了,可去京城,光盘缠就要百两,就算官府给一些,自家也要准备大几十,这不是小数目。”


    何况,不到最后,他并不想接受富户的资助,拿了他们的钱,总归是欠了人情,谁知道以后他们会让他拿什么还。


    “再给我几年,我会更有把握。”袁松道。


    其实也不必急于一时。


    严娇娇急了,她急啊。


    他越早考中,她不是越早得自由,等几年,她都等成昨日黄花了。


    严娇娇一把握住他的手,十分用力,脸上激动都藏不住:“钱你别管,还有一年多,一定能凑到的。”


    等她的辣椒玉米哪些出来,明年肯定能大规模种植,能卖出好价格的。


    “你甘心备考,后勤交给我好了,你就说有没有把握考中,若是不行,那就再等几年好了。”她拍着胸脯保证。


    天底下应该没有那个男人愿意承认不行的,年少气盛的袁松也一样。


    “自然有把握。”他跟外人还会谦虚一下,跟她,没必要。


    严娇娇咧嘴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一搭,整个人雀跃地跳了起来,转了个圈。


    “袁松,我就知道你能行,放心,您一定能当大官的。”


    书里他的仕途好像一直都很顺利的,这让不少人嫉妒呢,一路有贵人扶持,狗屎运还当了小皇帝的老师。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准备?是不是要买书?”严娇娇对比一下自己高考时的清醒,最后冲刺阶段,是不是要开始题海战术。


    也不知道古代有没有题库,她举目四顾,拉着他朝街头的书铺过去。


    “我们过去看看……”


    袁松像拉她都拉不住,两人冲进了书铺,铺子里有不少人在,掌柜的抽空招呼他们。


    “客官要买点什么?”


    严娇娇道:“我们要买书……”


    买什么书,她不知道,只能转头看袁松。


    袁松轻笑,对掌柜的道:“有没有最新时文行卷?”


    掌柜一听就知道这也是要参加秋闱的学子,忙笑着点头,给他指位置:“在那边,今日刚到的……”


    那边已经围了好几个读书人了,其中还有人认识袁松。


    “袁兄,你也来了……”有人朝他招手。


    严娇娇见他遇到熟人,落后了几步,不愿袁松见她不动,伸手把人拉了过去。


    “这是内子。”见他们好奇,袁松笑着介绍。


    严娇娇真是脚在抠地,她有病啊,带他来什么书店!


    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她僵硬着和人打招呼。


    见他们要谈事,她借口四处看看,飞快地跑了。


    书铺不大,转头就能看到彼此,严娇娇又不好先离开,只能在书架上翻翻捡捡。


    却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这里面的书,大多是抄录的,只有很少一部分是印刷的。


    不过……话本子倒都是印刷的,难道话本子卖的更好些?


    她拿起一本翻开起来,是一本很典型的才子佳人的故事,有些烂俗,但好在遣词用句挺会调动情感的,写的诙谐有趣,看着看着也就沉浸进去了。


    袁松见她久久未动,有些担心,和朋友们点头示意后便转头去找她,转过一个书架,就看到她正抱着一本书看的认真,偶尔蹙眉有些嫌弃,偶尔挑眉有些惊喜,脸上神情颇为精彩。


    袁松脚步顿了一下,迟疑了一下,并没有上前,而是转头去了另一个方向。


    一个确保不会看到她在干什么的角落。


    等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严娇娇找了过来。


    “你选好了吗?”


    袁松举起手中一本书:“就它吧。”


    严娇娇哦了一声,转头去看刚刚他们围住的地方,又有好几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过去了。


    “你不拿那个什么时文吗?”


    袁松摇头:“不用了。”


    严娇娇一眼就看穿他的想法,肯定是嫌弃贵。


    她问了老板,那时文多少钱。


    掌柜比了个二的手势,她以为是两百文,谁知道掌柜却说:“二两银子,这里面可收录了当朝阁老写的时文,还有消息说,这里面可能会有主考官。”


    他压低了声音:“你放心,绝对物超所值,就是春闱你也用的上。”


    严娇娇乍舌,这么贵,一本普通的书也就100文到300文左右。


    袁松拉住她的胳膊,微微摇头,凑到她耳边悄声道:“没必要。”


    不过一本时文而已。


    二两银子,都够他们一家生活半年了。


    掌柜的见她犹豫,又说道:“您要买可得趁早,总共就拿来了二十多本,就剩几本了,你要再犹豫一下,说不得就没了。”


    严娇娇转头去看那边围着的人,有人翻也没翻,直接拿来准备结账,她心中一慌,被掌柜激到了,当即大方说了句。


    “买!”


    “不买!”袁松立刻拒绝


    严娇娇转头瞪他,教训道:“要买,不差这一点钱,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那么多钱都花了,还缺这一点吗?我们有钱!”


    她拍着自己钱包,那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袁松。


    一旁掌柜也笑道:“夫人有格局,说得很是,等相公高中,这点钱还不是小钱。”


    他叫小二把书拿来,动作麻利地用油纸包好,严娇娇把袁松选的书也递过去。


    “这本我就收你两钱银子。”


    严娇娇掏出荷包付账,随口问道:“老板,你们那话本子怎卖的?”


    掌柜笑道:“刻本200文,精装一两银子。”


    严娇娇心中冒出一个致富的念头。


    “那若是把话本子卖给你们呢?”她问道。


    掌柜的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向袁松,大概觉得他是读书人,真能写出话本子来,笑着说道:“这要看写的怎么样了,好的能卖上几十两,一般的也能10两左右吧。”


    “其实也就是我们铺子小,若是府城大书铺,他们会专门请人来写,一个月二两银子。”


    严娇娇迟疑问道:“不分成?”


    掌柜初时还不明白,过了一会明白她说的可能时分红:“不分红,不过可以送你们几十本样书。”


    这样书卖出去也是一笔银子。


    出了店铺,严娇娇笑着对袁松道:“以后我们要是缺钱了,你就写一本话本子去换钱,比你抄书快。”


    那种不正经的书,袁松面无表情:“我不会。”


    那些书一看就是那些穷书生的意淫,他绝对不可能去写。


    严娇娇歪头,露出狡黠的笑容:“我会啊。”


    “我告诉你,我脑子一堆的灵感,什么样的都能给你写出来,穷书生富家女有什么意思,不如写绝美皇妃爱上隐忍小太监,还有霸道王爷爱上俏奶娘……”


    袁松把她的嘴捂住了,黑着脸,牙齿都要咬碎了:“不要命了,非议皇家。”


    严娇娇用力掰开他的手,呸的吐了两下,他手出汗了,咸。


    “我又没说写的是本朝故事,就说是前朝,再不行,说架空……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不会……”


    “赚钱不寒碜,我跟你说,这种话本铁定畅销,不行我还有高冷师尊爱上沙雕的我……”


    袁松越走越快,严娇娇却是越说越兴奋,还有嘴角那快忍不住的坏笑。


    “再不行,我还有穿越重生呢……不行搞基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袁松不愿放弃节操下海写话本子赚钱, 严娇娇对此很是不满,为此他签下不少卖身契……不是, 是欠条,类似于以后发达了要加倍补偿严娇娇的条款。


    “只这个?”袁松挑眉,有些意外她不趁机提出要求,比如隐藏她的来历,庇护她的后半生。


    难不成她真以为自己半点没有发现她的异常,一个目不识丁的村妇,突然间能说会算,谈吐有物,引经据典,还能偷偷看话本子……不对,还能编话本子了。


    她藏都不藏,袁松还以为她是在自己面前不装了,所以……是粗心?


    严娇娇不明白他这么看着自己干什么, 下意识去摸脸。


    “怎么了?”


    袁松伸手给她整了整发髻, 从前没发现, 她的头发竟长得这么好,乌黑柔顺,若是有只簪子,肯定更好看。


    “没, 只是觉得你吃亏了。”他放下手。


    家里银子都是她的,他再加倍补偿,不还是拿她的钱补偿她吗?


    这么聪明的人,怎么突然就傻傻的了。


    严娇娇却想的是,加倍补偿的可不一定是银子哦,她怎么会吃亏呢, 钱好还,人情可不是那么容易还清的。


    她眼里闪过得意,好似占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一样,袁松笑笑,两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车把式吆喝了一声:“快到镇上了,大家伙都醒醒。”


    严娇娇被袁松叫醒,她揉了揉眼睛,天空昏暗暗的好像黑了的样子,她有些含糊问道:“天黑了吗?”


    袁松道:“大概申时刚过一会儿,估计要下大雨了。”


    严娇娇睡意瞬间没了,她撑着袁松的胳膊,翻身跳下骡车,起身往后面装着东西的驴车走起。


    布匹要是见了水,可就糟糕了。


    雨真是说下就下,她脸上一凉,雨已经到了。


    她有两三百匹,靠两个人肯定是来不及了,正转头准备想方法,袁松已经带着几个人过来了。


    “我叫了几个做短工的,应了他们每人十文银子。”他说完,还有些担心她不愿意用,毕竟有些贵。


    若是平日里,总共都用不了这些钱。


    谁知严娇娇却高兴地抱着他转圈圈:“我发现你真的是太聪明了。”


    别说十文,就是二十文一个人都值,就怕找不到人,雨下下来,她的布可就全泡汤了,卖不出价格了。


    “辛苦各位大哥了,给我搬去旁边巷子的客店。”


    严娇娇放开他,转身招呼那几位大哥搬货,并在前面带路。


    有短工帮忙,不过三四趟,终是赶在大雨到来前搬完了,等雨稍稍停了,她撑着伞又去了一趟车马行。


    这一趟的路费还没给,然后还要和他们管事的说一下运货的事情。


    雨下的急,街上行人匆匆,车马行这时也没了生意,伙计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廊下聊天。


    管事的看到她来,连忙笑着迎了过来:“严娘子,这么大的雨你怎么还过来了,等雨小了也不急。”


    严娇娇把伞放到一旁,笑着擦了擦额头的细雨:“我也没想到突然就这么大了,刚刚明明都小了。”


    管事给她上了热茶:“喝口新茶润润嗓子。”


    严娇娇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轻嗅几口,低头喝了一口,唇齿生香,回甘清脆,她双眼发光,又喝了两口。


    “这是什么茶,真香。”可以说是她穿过来后喝过最好的茶,不,是她喝过最好喝的茶之一,味道很独特,她很喜欢,若是不贵,她倒是想也买些回去喝。


    管事乐呵呵笑:“不是什么名茶,就是我亲戚他们村子自己弄的粗茶,也就吃个野趣,不值什么钱,你若是喜欢,我这还有两包,分你一包。”


    怎么好意思,这个时代茶可是好东西,一般人家都吃不上。


    严娇娇婉拒,管事看出她是不愿意占人便宜,无端受人恩情,便笑道:“那你随便给我几文钱就是了。”


    看他也不像是玩笑的样子,严娇娇有些诧异,这一包茶怎么说也有半斤,市面上最普通的茶也要三十文一斤,它这茶难道卖不上价?


    管事叹道:“可不是,嫌弃它太香了,不够醇厚。”


    严娇娇看着手中茶,很是不解,不是有人还专门制作茉莉花茶,怎么会有人嫌弃它的香气?


    她脑子里闪过一刚有个念头却被管事打断了。


    “严娘子今日来可是为了运货的事情?”


    她连忙敛神说起正事,跟上次一样,她需要分批把布运回来,而且每次还不能运多。


    这事情之前也做过,车马行已经有经验了,自然谈的很快,严娇娇随便把定金也给付了。


    管事笑眯眯地把钱说到袖中,门外雨也小了,严娇娇告辞,他起身送到门口。


    “严娘子,如今你这生意也做的越来越大了,何不在镇上赁间铺子,还可以多囤些货。”


    这样一趟趟的拉,说实话成本更高些,管事也是个实在人,说的是良心话。


    严娇娇也正在考虑这个事情,不过因为钱不够这才犹豫,她含含糊糊道:“再看看,也不一定一直做下去。”


    管事听说过她男人是个读书人,想着读书人有傲骨,不太愿意从事商贾也是正常,他也笑笑。


    两人到了大门口,见工人正聚在一起议论什么,管事眉头一皱,大声喝止:“还在闲扯,没看雨停了,快去干活!”


    他转头笑着对严娇娇道:“你们村和牛家村离的不远吧?最近牛家村出了件大事,他们村里有两兄弟被赌坊要账的打断了手脚,事情闹的挺大的。”


    严娇娇吃了一惊:“没告官吗?”


    管事笑:“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他们按了手印的,官府也管不了。”


    严娇娇听过也就算,毕竟她对牛家村也不熟,刚迈出门口,就看到墙角处站着个熟悉的人。


    袁松对着管事微微颔首。


    管事笑道:“袁相公来接你了,我就不远送了。”


    严娇娇有些不好意思,她可没觉得袁松是专门来接自己的,但又不好解释,只能默认,笑着让他返回。


    告别了管事,严娇娇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袁松把手中的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你怎么过来了?”严娇娇好奇地抬头看他。


    袁松看了她一眼,很快眼睛又看向远方。


    “刚去了趟书铺,经过这里不想正好碰到你了。”


    严娇娇一副自己果然猜中了的神色,没没有多加怀疑,两人一起结伴往回走,袁松接过她手中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严娇娇笑道:“是茶叶,特别好喝,我回去煮给你喝。”


    “好啊。”见她一脸捡到宝的兴奋,袁松也不愿意扫她的兴。


    来两人在路上吃了个晚饭,然后回了客店,天刚刚黑两人就睡了。


    如今两人对同睡一张床上都已经接受良好了,想着反正是各睡各的被窝,两人还是清白的。


    两道呼吸交错,一道轻柔均匀且充满生机,一道悠扬而深沉,偶尔停顿。


    一盏茶后,等了很久的重量终于来了,他熟门熟路地把身上的腿挪开,下一瞬,严娇娇嘟囔一下,整个人都趴了过来。


    他长叹一口气,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把人禁锢住,怀里人发出不满地哼哼,他的手在她背后轻轻拍了两下,反抗变得弱小,等怀里人熟睡,袁松这才安心闭眼,准备入眠。


    次日,天刚亮,袁松松开手,严娇娇麻利地滚回自己被窝,一切回到了入睡前的楚河汉界。


    这日天依旧不好,严娇娇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不过好在后面两天是个艳阳天,她的布匹总算是卖出去了。


    以往她两三天基本上就能卖完两百匹布,这次她和袁松花了整整五天才卖了两百匹,一方面是因为天气原因,但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镇上的布庄老板也终于反应过来了,也去县城拿了新货,价格也不高,严娇娇的价格优势也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袁松见她皱着眉头,情绪有些低落,想要安慰几句,任何事情都是起起落落,想来做生意也是一样。


    可还没等他开口呢,严娇娇已经调整好了自己,露出个灿烂的笑容,反过来安慰他。


    “没事,不过是赚多赚少而已,镇上还是市场太小了,人口基数也不够,要是想要跟之前一样,最好的办法还是扩大市场,最好能到下沉市场去。”她手上的夏布不是什么精细货,基本上都是卖给乡下人。


    “附近是不是还有好几个集市?”她两眼亮晶晶,看着袁松,充满自信。


    袁松莞尔一笑,颔首:“是。”


    他真是瞎担心什么,她怎么可能轻易认输呢,任何困境都不可能难倒她的。


    “我现在有个非常好的想法,我得去找一下华大夫。”


    说完她就准备往外跑,被袁松拉住了。


    “你就准备这么空着手去和人家谈生意?”他挑了挑眉头。


    严娇娇一拍额头,哂笑:“我给急忘了,多亏你提醒。”


    说着她就走翻从县城买来的几盒点心,还准备了两匹夏布。


    “不过,你怎么猜到我要去找华大夫是谈生意啊?”


    袁松笑而不语,故作高深道:“哦,随口猜的。”


    没意思,就喜欢卖关子,严娇娇偷偷白了他一眼。


    礼物准备的有点多,袁松主动提出帮她送过去,两人到了药铺,华大夫正在给人看病,等了小半个时辰,他才忙完。


    华大夫看了看袁松的腿,笑着点头:“恢复的不错,不过平日里也要注意点,别太累到了。”


    说着就要替袁松把脉,他以为两人是来看腿的。


    严娇娇等他看完了,说一切都好后,这才笑着把来意说了:“我们这次来其实不是看病,而是叶掌柜有门好生意想让我们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她把叶掌柜的意思都说了, 意料之中,华大夫并没有一口应下。


    严娇娇知道他的顾虑, 便主动说道:“我可以出人去收货,但您知道我没有药材方面的知识,这一块需要你把关,必须怎么保存,怎么运输这些都需要您老操心,我想着这样,我们合伙一起弄,然后三七分成,我占三……”


    华大夫吃惊,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甚至觉得自己听错了。


    “你占多少?”


    严娇娇笑嘻嘻比出三根手指:“我这可不是愿意吃亏,主要是我也没那个本事和您平分啊,我最多能出点力气活, 但出力最多的可是您了, 本钱我们各出一半, 叶掌柜也说了,可以借我们一笔。”


    “您不也说了嘛,你这药馆也只够糊口,令郎手艺比不上您, 等您老了,他们该怎么守住这店?您难道不想给他们存些积蓄,好机会不是随时都能遇到的,安仁堂还是您推举给我的呢,叶掌柜也是您的老熟人,他您还信不过……”


    若是说其他华大夫可能还不会犹豫, 但提到儿孙……华大夫的孙儿才三岁,聪明伶俐,如今已经能背下不少千家诗了,却对医术不是很感兴趣,怕是跟他爹一样,于医道无缘,儿子儿媳私下商量,想送儿子去读书,若是能考个举人回来,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华大夫听了一方面惋惜家学断了传承,另一方面却也深深认同儿子儿媳的想法。


    可读书是很费钱的……华大夫家虽然不愁吃穿,但也说不上多富裕。


    要供孙儿读书科考,只靠他如今替人看看病怕是远远不够的。


    他看向严娇娇,神情有些挣扎:“你容我再想想……我和家里人合计合计。”


    有他这句话,严娇娇已经很满足了,她从来也没想过能一次就说成功的,不然叶掌柜早就鼓动成功了。


    两人从华大夫处离开,又在镇上买了些东西就回了柳树村。


    两人这次去的久,村里的人见到他们回来,倒是异常热情。


    严娇娇猜,他们大概是急切想知道药材卖了多少吧。


    回家没一会,大家就三三两两过来打听消息了,严娇娇把他们的药材钱给他们,从几百文道一二两的都有,众人喜出望外,捧着钱笑容久久收不回来。


    此时看到钱,全然就忘了之前挖药材的辛苦,满脑子都是下次再多挖一点,大家还议论着要不要结伴再走远一点。


    之前没有去挖过的,看他们发了财,也很是眼热,心里也蠢蠢欲动了


    严娇娇看这情形,觉是个好机会,干脆把华大夫药铺以后也会收药的消息透露了出去。


    价格自然比不上县城,但也不算少,算一算来回的花费,其实也就差不多了。


    众人听了,更加高兴了,华大夫能收,那他们就不用担心卖不出去了,看着时间还早,当即就准备进山一趟。


    人散了,袁松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故意问道:“你怎么不干脆说自己收呢?”


    为何要借用华大夫的名义?


    严娇娇嗔了他一眼,努嘴,有些小生气:“你当我傻啊!”


    她若是说自己收,可就没这么顺利了,村里这些人保不齐就疑心她赚的多,价格谈不拢不说,就是后面说不定还会出什么纠纷。


    本来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人,都穷的好好的,你突然就会摇身一变,成了老板来谈生意,村里人的心里肯定会很微妙的。


    她还是保密和华大夫的合作,对外就说帮华大夫打工好了。


    袁松勾勒唇角,笑道:“是,我怎么敢,你最聪明了。”


    袁母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严娇娇就把叶掌柜的提议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的,虽然华大夫还没给准话,但我觉得八九不离十了,我很有把握,就是我想着若是事情谈好了,以后我得去各地收货了。”


    苦差事倒还好说,就是有些地方她都没去过,人生地不熟啊。


    袁母连忙在一旁道:“倒是让松哥和你一起去。”儿媳是为了这个家,儿子现在腿已经好了,总不能还在家吃软饭吧。


    谁知严娇娇却不愿意,摇头道:“那不成,他可不能去。”


    她咧出个大笑容,扫了一眼袁松,说道:“娘,你还不知道吧,松哥可说了,明年给我们考个解元回来!”


    袁母有些懵,不过看儿媳这笑容,说的也是好消息,不过……“解元是什么?”


    去哪里考?怎么考?


    严娇娇给她解释:“解元就是乡试第一名,明年八月他去府城考!”


    乡试她知道,袁母激动了,她一把抓住儿子的手:“真的?”


    儿媳这么说,是愿意拿钱出来让松哥去考试吗?


    她眼巴巴地看着严娇娇,有些不敢相信。


    袁松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娘,是真的,我老师也劝我去试试。”


    他看向严娇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意,连母亲都不知道解元是什么,她却好像非常了解。


    “不过……我可没说自己一定能中解元。”


    这话是她自己说的。


    严娇娇笑着看他:“我看好你啊,加油哦!”


    袁松眼底也不自觉地带了笑意。


    这是个好消息,袁母高兴之余弄了好大一桌子菜来庆祝。


    “那到时候我帮娇娘去收货,这十里八乡的我也去过不少。”


    严娇娇笑着点头:“好啊!”


    收药材的事情倒不是那么急,还要等华大夫那边的回话,然后还要定个章程,如今最急切的是严娇娇之前育的那些秧苗可以移栽了。


    她去厨房看了看,最先的那一批辣椒苗已经有五六片叶子了,苗也有五六寸长,移栽非常合适。


    刚好第二日是个晴天,她和袁母便把这些苗栽到了后山的地理,辣椒苗是最多的,其次是番茄还有向日葵,最少的是玉米,只有几株,还要看最新培育的这一批能不能多些,不过全部大概也就不到二十株,有些遗憾,但也没办法,它的种子最少。


    袁母挖坑,她和袁松栽,对的,袁松也来了,说是看书久了,要适当休息一会,就来帮忙了。


    大概半个时辰,他们就忙完了,但还有一件大事,施肥。


    严娇娇试了,她真没办法,肩膀挑不了,最后还是袁松和袁母换着挑的。


    很臭,袁母没让严娇娇沾手,是她浇的粪。


    袁松从她身边经过,严娇娇嫌弃的捂鼻子,不但粪桶臭,就连他身上都腌入味了,一股不可言说的味道。


    袁松见了,气急,故意伸手要碰她,纯恶心她。


    严娇娇想跑,被他抓住了:“这么怕臭,你还种什么地。”


    她嘴硬:“我只是一时闻不惯而已。”


    明明强词夺理,袁母却维护她:“娇娘说的是,我也是闻不惯这个,不过这粪水是个好东西。”肥田却靠它了。


    娇娘种地用了一些,袁母到有些担心田里会有些不够用了,田里那才是大事。


    袁松听了,淡淡道:“没事,到时候去镇上买一些就是了。”


    严娇娇吃惊,放下手:“还有人卖粪?”


    袁松淡淡道:“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城里那么多夜香送往城外,等需要肥田的时候,农人便会去买。”


    没想到这还能做成一门生意,原来城里的粪便竟然是这么处理的,倒是……挺环保哈。


    她讪讪笑了下。


    袁松上下打量她一下,说道:“走吧,一起回,你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还不如回去帮我们烧点水。”


    等干完了他们也能洗个澡,别说她嫌弃,袁松现在也很嫌弃自己。


    袁母也觉得儿子的话在理,这里臭气熏天的,娇娘站这里也难受。


    严娇娇没有矜持,当即提脚就跟上,但她远远的走在袁松前面,他走的快一些,她就快跑几步,反正要走在上风口。


    袁松在后面摇头,无奈地笑了。


    路上刚好碰到桃花和大虎低着头走过来,严娇娇和他们打招呼。


    “是二弟和弟妹啊!”


    大虎的笑容很勉强,桃花整个头都没抬起,一看就是出事了,严娇娇并不想惹麻烦,便忍住了没有多问。


    两人刚回到家里没多久,大虎和桃花竟然一人挑一对粪桶过来了。


    “二弟腿刚好,还是别做太重的活,我和桃花帮忙挑吧。”


    根本不等他们拒绝,桃花已经把粪水舀好了,大虎那边也装上了。


    “那就多谢大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严娇娇总觉得袁松的神色有些怪怪的。


    他们走后,严娇娇便去烧水,也顺便准备饭菜,大虎和桃花来帮忙,总不能不给人家准备饭菜吧。


    刚把火升起来,隔壁的刘婶子看她们烟囱有烟,竟找了过来。


    “你们家肥田了?”她有些惊讶,毕竟距离插秧还要半个月呢?


    严娇娇笑道:“不是,我在地里种了些菜,浇菜呢。”


    刘婶子点头,赞赏地看着她:“你如今倒是越来越会过日子了,比你娘还强。”


    这话怎么接,严娇娇笑。


    她又感叹起大虎和桃花:“没摊上个好娘。”


    严娇娇知道重点来了,竖起耳朵听。


    “你娘告诉你了吧,你那个大伯娘把家里的银子都卷去给她两个兄弟填赌债了,你大伯差点没背过气去。”


    “之前她两个兄弟也混,倒是没听过沾染了赌瘾,这次两人胆子也太大了,把村里的公田给抵了,如今赌坊的人都追到牛家村了,要收田,你说他们怎么没把这两人打死呢,我看打断手脚都是轻的。”


    刘婶子最恨赌博的人,她说的咬牙切齿。


    严娇娇脑子嗡的一声,惊呼道:“牛家村被打断手脚的是牛家的两位舅舅?”


    刘婶子点头:“可不是,也就是你们上县城的第二日出的事,当时你大伯娘就急眼了,还跑来你家撒泼借钱呢,好在被你三爷爷派人拦住了,听说她兄弟伤势重,最近天天逼大虎他们想办法呢!”


    这种拧不清的女人,刘婶子是一点都看不上的,自家兄弟又不是遭难没办法,自己惹祸上身,她还把自家搭进去,那就是傻。


    刘婶子还说了什么,严娇娇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双眼发直地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就跟她的小心脏一样,起起伏伏,异常活跃!


    不是意外,一定是袁松做的!


    她没有证据,但就是直觉,这手法太熟悉了!


    打断手脚,众叛亲离,然后慢慢一点点折磨死,不但身体折磨,还要让那人心里也崩溃,这就是他的手段!


    借出去的那三两银子她终于知道花在什么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有大虎和桃花帮忙, 地很快就浇好了,袁松和大虎他们先回来的, 袁母去秧田看秧苗长得怎么样,要晚点回。


    严娇娇交代大虎他们晚上来家吃饭,两人却婉拒了。


    厨房烧了热水,袁松去提水,但他一身味道,实在不愿意去房里拿干净衣服,袁母又不在家,只能拜托严娇娇去。


    若是平日,她肯定要趁机拿乔一番,但刚刚才从刘婶子那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一时懵懵的,也就没敢反抗他。


    这样袁松有些意外,他去了旁边的隔间沐浴, 严娇娇一肚子疑惑没得到解答, 便有些坐立不安, 她有些想问问他。


    想看看是不是自己猜的那样,也许是自己猜错了呢,对他误解了呢。


    洗澡的小隔间是几块木板钉成的,隔音并不好, 不但在外面的严娇娇能听到里面产出哗啦水声,就是在里面的袁松,也能听到严娇娇在门口徘徊的脚步声。


    “有事?”他的声音带着水汽,低沉暗哑。


    严娇娇犹豫了一下,回道:“没事……没什么事。”


    勇气瞬间又没有了,她跑回来房里, 有些不确定该怎么问,她总觉得袁松不会承认的。


    而且就真是他做的,自己又能如何呢?


    严娇娇心里有些焦灼,不安地咬着手指。


    袁松擦着头发进来,看到的就是她坐卧难安的样子,他脸色变了一下,沉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他先是打量了她几番,见她没有外伤,心中定了定,这才放柔语气:“怎么了?你刚刚就一直怪怪的,出什么事了,还是有什么人来过?”


    严娇娇咬唇,抬头看他,没有错过他眼底闪过的担忧,心中突然一软,也许……他还没有像书中后面说的那么冷漠无情。


    毕竟这些日子以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袁松对自己没有一开始那么的排斥了,他……其实挺好的,一直是个正直善良的好青年。


    她犹豫一下,还是开口了:“你听说过大伯娘娘家的事吗?”也许可能不关他的事呢?


    她心中还有一丝丝的侥幸,只是凑巧而已。


    袁松眉头微微上挑,摇头:“没有,出什么事了不成?”


    “说是牛家舅父被人打断了手脚。”


    严娇娇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看,没有错过他嘴角那一丝若以若无的笑意。


    “是嘛,那也运气太不好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就好像猎物掉进了精心设下的陷阱里,站在上面的猎人,看着坑里殒命的猎物,讥诮这猎物运气太不好了。


    真的是运气不好吗?


    可能是她看的太久了,被袁松发现了,他笑了一下:“怎么?你可怜他们?”


    “自作孽不可活,若是他们能克制自己,不去赌,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而且他们行事混账,焉知不是在外招惹了厉害的仇家呢,你可真是对谁都这么心软吗?之前他们可是为难过你……”


    他笑着伸手过来,似要触碰她,严娇娇却好似被吓到一般,避开了,眼神中带着藏不住的害怕。


    他说不知道牛家出事,那又是如何知道,牛家两位舅父是因为烂赌招惹的祸事!


    她刚刚可没有说是因为赌博!


    所以……果然是他吗?


    细想想,他腿好后就迫不及待去了镇上,是不是就开始布局了,不对……是牛家人来闹过后没多久,他就说要借银子了,所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起了心思了。


    时间过了这么久,事发时他和自己去了县上,所以牛家出事没有人会怀疑到他身上!


    严娇娇捏紧了袖口,心中发寒。


    她不是为牛家兄弟抱不平,他们当初为难自己,出什么事情,她只有拍手称快的,只是……断人手脚是不是也下手太重了。


    她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毕竟原主罪行比起牛家兄弟应该更严重吧,她怎么会觉得袁松变好了,会不计较了!


    真是太天真了。


    袁松看着她脸上表情变了又变,拧紧了眉头。


    “怎么了?”他伸手去按住了她的肩膀。


    严娇娇吓的跳起来,脸色有些白,有些防备地看着他。


    她怕自己!


    袁松心中有些不悦,难道她知道了些什么?


    不可能,牛家这事他在心底反复琢磨了半个月,无数次推演筹划,绝不可能落下把柄,她怎么会知道。


    那些引诱牛氏兄弟去赌的闲汉早就拿着好处离开镇子了,人是书铺老板介绍的,但他却不知道袁松要这人做什么。


    自己明明安排的神不知鬼不觉,全是借力打力,不可能被发现啊!


    他带着几分狐疑,面色不善地盯着她看。


    严娇娇被看的头皮发麻,眼神四处乱看,就是不敢和他对视。


    正在这时,院门被人粗暴的推开了,牛氏嚎着进来了。


    “松哥,你救救你们舅舅啊!”


    袁松额头狠狠地跳动了几下,转头催促严娇娇进屋。


    她还反应过来,袁松一把将她塞进了屋里。


    牛氏进来,只看到袁松一个人在家,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抓住他的衣摆,一副耍赖的姿态。


    “松哥,你借点钱给伯母,过些日子我加倍还你,给你利钱,你舅父他们要吃药看病,借点钱应应急,我知道你们有钱,大家都说你们发财了,在镇上做布匹生意,发了大财,我不借多,就三两银子!”


    牛氏眼巴巴地看着他。


    袁松笑了,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确实容易发笑。


    “大伯娘你快起来吧,别说三两,我身上连三钱都没有,上下掏一下也只有这二十文。”


    袁松把钱袋子掏出,在桌子上倒了一下,真刚好二十文。


    牛氏不甘心,这点钱能有什么用,她咬唇,严重闪过算计:“你媳妇不是有钱吗?你找她借!”


    袁松笑不出了,他可能是第一天见识到这么厚脸皮的人。


    “大伯娘,我们家什么情况您应该很清楚,家里哪里还有余钱,娇娇挣的那点都给我治病了,我们去县城主要是买药看病,布匹生意不过是捎带着做些,免得空跑一回,赚的也是辛苦钱,别说我们没有三两,就是有,也不能借,明年我准备参加秋闱,若是可以,还想请大伯娘助一些盘缠……”


    牛家已经山穷水尽了,因为牛家兄弟抵押了公田,族中要拿他们的房子抵扣,并把他们逐出村里,牛家兄弟如今正是费钱看病的时候,没有了村里的帮衬,他们只有等死的份了,如今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牛氏了。


    牛氏本想把兄弟接回自家来,可却被袁树林严词拒绝来,这次他态度空前的决绝,任牛氏如何歪缠都没有用,甚至放出她若是执意要把自家兄弟接来,他就休妻的狠话。


    牛氏以前敢和丈夫顶着来,底气来源于娘家兄弟还有牛家村的族人。


    牛家村的人护短,她若是被欺负,全村的老少爷们都会来给自己撑腰,可如今不一样了,他们家已经被赶出来了,不是牛家村的人了,而自己的两个兄弟也废了。


    她也不敢真的和丈夫扭着来了,只是心中始终也不愿意放弃娘家人,想着袁松母子好糊弄,袁母软弱,袁松读书人清高,她若是耍泼耍横,他们怕麻烦,说不得会借些银子给自己。


    听了袁松的话,她眼珠子飞快转动,心中是半句也不信的,人人都说他媳妇会赚钱,怎么可能没有呢!怕是记恨吧!


    如此也不等他说完,就双手拍地大声嚎了起来:“还是读书人,亏你还是秀才公,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自家大伯娘这么求你了,你竟然也见死不救,圣贤书是这么教你对待长辈的。”


    “你若是记恨以前的事情,我给你磕头,给你赔罪,只求你借点钱救救你两位舅父,说来说去,我们还是亲戚啊……”


    说着她当真跪着磕起头来,袁松脸黑了下去,伸手去拉她,可牛氏就像是扎根了,怎么都不肯起。


    场面有些乱,严娇娇正犹豫要不要出去帮一把时,袁大伯他们终于赶来了。


    “大虎、桃花把你娘架起来。”


    袁大伯眉头皱的死紧,一脸抱歉地看着侄儿:“松哥,你大伯娘怕是有些疯魔了,吓到你了吧。”


    “你才疯……”牛氏看到老实了一辈子的袁树林目露阴狠,突然就吓的不敢吱声了。


    被儿子女儿架出去前,她挣扎着把桌上的二十文钱抓了去。


    总比没有强,还能换来一副药呢。


    人走后,院子里又清静下来,袁树林抽了两口旱烟,在鞋底子上敲了两下,无奈对袁松道:“你大伯娘的话别当真,你家日子好不容易好过一点,听你娘说你还要继续进考,这是好事,你爹在地下听到也会高兴的,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我们怕是也帮不了什么,可全都要靠你自己了。”


    他愧疚地看了袁松一眼,黝黑皱皱,刻着风霜的脸上露出深深的愧疚,然后头也不回地转头走了。


    袁母回来后得知牛氏来过的消息,叹了口气:“她也是急了,村里都被她借遍了。”


    也不单单是来他们家了,只是别人都知道她家情况,不乐意借。


    “你们大伯娘要强了一辈子,没想到如今会这样。”以前仗着娘家兄弟厉害,可没少在柳树村欺负人。


    这都是命啊,谁知道她兄弟会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经过这一闹, 大虎和桃花他们自然也不会过来吃晚饭了,严娇娇他们一家三口兴致不高地吃完了饭。


    袁母是感慨牛氏的遭遇, 有些唏嘘,严娇娇是害怕,怕袁松的这些手段会用到自己身上,而袁松是生闷气。


    生严娇娇的气,觉得她竟然会同情牛家人,竟会怕他,无端揣测他!


    一顿饭吃的有些压抑,大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都没有开口。


    吃完饭后,袁松照例要看一会儿书,严娇娇便早早进里屋休息了。


    差不多快子时,他才回房,却发现严娇娇竟然睡在窗口处的窄榻上。


    这榻自从拿到屋里, 只有第一晚她睡过, 但半夜摔到地上后, 她便又回了床上睡。


    反正床上空间大,一人一床被子也睡得下。


    可今日她竟然又睡回榻上了,而且睡姿这么的老实,袁松一看就知道这是没睡着。


    平日里她都是沾枕就睡的人, 今日竟然失眠了,因为什么呢?


    难道还在想牛家人的事情?


    袁松咬紧腮帮子,眼中闪过暴戾。


    他气呼呼地往床上走,她不是爱睡榻上,那就睡吧,以为惩罚自己能威胁谁呢!


    袁松粗暴地掀开被子, 非常用力地把自己摔到了床上,在寂静的深夜,这动作格外的重,却没有惊动到她。


    严娇娇双手合十放在腹部,一动不动,睡的格外的端庄。


    袁松在心底冷笑,有本事她装一夜!


    严娇娇知道袁松在生气,却不敢深究他为何生气,只能装木头,她也想睡着,可只要一闭眼,满脑子都是书中袁松对原主做的那些可怕的事情。


    他对牛家人下手的时候,真是不动声色,谁又会想到呢。


    严娇娇害怕他也有一日会一边笑眯眯地和自己打闹,另一边却毫不留情地下黑手。


    她决定了,以后还是要离袁松的生活远一些,保持距离,努力弥补,等明年秋闱过后,他去了京城,自己好日子就来了。


    这一年大不了绷紧皮,离他远一点,尽量不要招惹他。


    惹不起她躲得起!


    胡思乱想着,他回房了,严娇娇更是动也不敢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皮沉重地压了下来,她下意识换了个姿势,跌入了舒服温暖的港湾。


    袁松大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无声冷笑。


    就知道她要摔,看来她对自己的睡姿是没有半点自知之明。若不是自己一直留意着,她这一翻身,不摔死她也得摔青紫。


    好好的床不睡,闹什么脾气!


    袁松越想越气,真想把手上的某人扔出去,但最后,他还是放缓动作,把她轻轻放下,刚挨到床,严娇娇满足地嘤了一声,转身朝内侧滚去。


    袁松板着脸在旁边轻轻躺下,心里默默念着数字,刚数到十,她不出意外地抱了过来。


    袁松懒懒地伸手摁住她的腰,某人动不了,嘟囔了一下,他闭着眼,满意地笑了。


    突然心中却起了个恶作剧的念头,若是明日天亮前自己不放手,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袁松心中想过她会被吓到,会惊惶,各种反应,但唯独没想到她会跑!


    一连几日严娇娇都还未回来,之前她从不会这么久不归家,虽然托人带了东西回来,但袁母还是敏锐感觉到了异常。


    “你惹娇娘生气了?”袁母觉得这个可能性最高,不然娇娘为什么躲在镇上不回来,不要告诉她还在忙着生意。


    以往又不是没卖过布匹,但隔个两三天她还是会回来的。


    “松哥,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我们一家子都靠娇娘辛苦撑着,你这腿也是人家治好的,你要读书进考她也不拦着,出钱出力的,你这还没发达呢,就瞧不起她了,若不是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娇娘那么好性子的人,怎么可能忍心这么久不回来看看我。”


    袁母说着就开始抹眼泪了,好不容易儿媳妇变好了,儿子却不知道珍惜,这么好的媳妇去哪里找,满村子打听看看,谁家儿媳有这么能干的。


    就是大河他媳妇,会纺纱补贴家用,但和自家娇娘比起来,还是差远了。


    若不是有娇娘,自家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苦哈哈呢!


    袁母恨恨地剜了一眼儿子:“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就折腾吧,折腾的娇娘寒了心,不要你了你就老实了。”


    袁松被劈头盖脸地一顿数落,连手上的笔都顿了,墨汁污了白纸,他连忙去挽救。


    见儿子油盐不进,还在关心他的书,气的当场就要夺过来撕了。


    “抄抄抄,有什么用,手抄断了你还没娇娘一匹布挣得多,抄书重要还是你媳妇重要,你去跟娇娘道歉。”


    袁松叹气,颇为无奈地看向发怒的娘亲。


    “娘,你从哪里听说她是生我气了?我们好着呢。”她那是心虚跑了。


    也好,给她一些时间好好想想接下来的日子该如何过?他这次不逼她,把选择权交给她,让她自己做决定。


    若是选择留下好好过日子,他也同意,若是……嗯,他自然也会成全。


    他拿过一张白纸重新铺上,头也不抬淡淡道:“明日我要去镇上书铺一趟,我总要把这抄好的书给人家送去吧。”


    儿子要去镇上,那就是要去接儿媳妇了,袁母高兴,又想到刚刚说的那些话,表情又变得讪讪起来。


    “你不早说,害我担心,娇娘一个人在镇上我也不放心,明日你过去看看,事情若是忙完了,就把她接回来吧。”


    “你别老是拉着张脸,哪个女人不想要个温暖贴心的丈夫,你那眼神都能把人冻成冰坨子,也就是娇娘性子好,没跟你计较。”


    袁母一边数落着儿子,一边忙前忙后给儿子拨灯添油,让他快点抄完,好早点去镇上。


    次日一大早,袁松就被叫醒了,袁母还给严娇娇准备了一包吃食。


    之前她提过一次,想吃青团,前两日袁母找村里人换了些糯米,特意做好了准备给严娇娇送去。


    昨晚要是袁松不肯去镇上,袁母也是打算自己跑一趟的。


    “回来吃就是了,带这么多做什么?”


    袁母塞到他手里:“你知道什么,万一她事情没忙完呢,等回来这些都不新鲜了,这些东西刚出来吃着才鲜。”


    “你盯着她也别吃太多,糯米不好克化,尝尝就行了,多的就送人。”她在镇上做这么久生意,也有一些常打交道的人母自然,送一些给人家尝尝也是人情。


    袁松没敢说半个不字,识趣地带着东西走了。


    镇子上很是热闹,可能因为马上就是春耕的日子了,大家伙都想趁着农忙前来镇上置办点东西。


    他去了往日严娇娇摆摊的地方,果然还在这。


    袁松停下脚步,远远看着,不是不想过去,而是发现挤不进去了。


    严娇娇站在板凳上,忙的应接不暇,刚跟这个算完钱,转头又要跟另一个人扯布,虽然看着很混乱,却忙中有序,应付自如。


    脸颊累的泛红,笑容灿烂,眸子里盛满星光,偶尔眯眼,笑眼高高弯起,那就是她占了便宜在得意。


    袁松远远看着,嘴角微微翘起,此刻的她就好似一块滚热的火炭,从眼底烧到了他的心口,心口滚热,那颗心也跳得有些快。


    “没了没了,下次来货了你再来买。”


    “你哪里人啊?哦,我知道……我下次去你们集上卖……”


    严娇娇在和她们应酬着,娇俏笑声传出很远,袁松却能第一时间分辨出她的声音。


    她想要哄人的时候特别容易,几句话就能把这些大姑娘小媳妇捧的很开心。


    听她说可能会去市集卖,这些人恨不得现在带路让严娇娇过去。


    严娇娇卖完最后一匹布,神情愉悦,双手叉腰右手轻轻捶着腰背,眼神四下看,不防备和袁松的笑眼对上。


    她一慌脚下不稳,眼看就要从凳子上摔下,袁松脸上一紧,抬脚赶了过去,可还是来不及。


    好在长凳子不高,周围有人看她倒下伸了一把手,严娇娇安稳落地,只是脚好像歪了一下。


    袁松把东西扔到一旁,弯腰去看她的脚。


    “疼不疼?有没有崴到?”说着就要卷她的裤腿。


    严娇娇本就有些不自在,如今更是脸红的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手推他,可她那点力道,根本不是袁松的对手。


    “你谁啊!”旁边有个小媳妇看严娇娇局促的样子,还以为两人不认识,一把将袁松搡开了。


    力道有些重,袁松摔了个屁蹲,脸也黑了,连忙起身不着痕迹地拍着身上的尘土。


    看到袁松丢丑,严娇娇没忍住笑出声,立刻换来袁松冰冷的眼神警告。


    “我是她丈夫。”袁松眼神看向那妇人,一本正经的解释。


    那小媳妇也看出来,这不是……闹乌龙了吗?


    她有些尴尬:“这我……我又不知道,你就是她男人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面撩她裤子啊!”


    声音有些大,周围人眼神唰地看过来,炯炯有神。


    袁松脸黑了,耳根发热,咬牙道:“是裤腿,我只是想看看脚有没有受伤。”


    怎么从她嘴里,变成他大街耍流氓,轻薄人了。


    顺着他的眼神,众人看向严娇娇,见她穿戴完好,又有些失望地移开视线,去忙自己的。


    没热闹啊,那算了!


    “这么大人了,也不知道稳重,崴到脚怎么办?地下是站不下你了吗?非要爬那么高?”


    袁松嘴巴子厉害又毒,骂的严娇娇抬不起头。


    “我……我没事。”为了更直观地让他相信,她还蹦跶了两下。


    冷脸袁松有些吓人,围在严娇娇身边看热闹的人唰地散了,那个小媳妇看情况不妙,也准备溜。


    “真是你当家的啊,看着挺标致的,怎么这么凶?”她以为自己压低了声音,但袁松却听的真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袁松黑线, 却又不好解释,何况人家早就跑了。


    他只能把郁闷情绪压回心底, 问严娇娇道:“都完事了?”


    严娇娇颔首,手不自在地藏在身后,不敢和他对视,袁松只当不知,依旧是之前的态度,就好像他什么都不知道。


    “走吧,回你住的地方,娘给你带了吃的。”他把东西递到她面前。


    不过他这极其自然的表现,倒是让严娇娇放松了不少。


    她接过,打开看了一眼,惊喜道:“是青团。”


    当即掏出一个就要吃,刚咬了半口犹豫地看向袁松,试探道:“你……吃吗?”


    把咬了一口的青团往前送了送, 一看就不是诚心发问。


    她咬过的, 若是自己真吃了, 只怕她这次要逃的更远了吧!


    “不吃!”语气冷硬。


    严娇娇虽然觉得他有些奇怪,好似生气了一样,不过这样的语气才是正常的袁松,便也没放在心上。


    袁松帮她收摊子, 整理东西,严娇娇坐在一旁看着他忙,一边吃青团。


    眼看她吃完两个还要拿时,袁松开口了:“少吃点。”


    严娇娇手顿了一下,有些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不满地看向袁松。


    所以现在连吃东西都不给吃了吗?


    “我有钱……”她吃的起, 他知道自己赚了多少钱了不?


    她骄傲地拍拍自己的钱袋子,哼,都有三十多两了。


    袁松心口堵得慌,总觉自己若是英年早逝,一定是被她气死的。


    “娘说糯米不好克化,让你少吃点。”他僵着脸,定定看着严娇娇。


    是这样吗?严娇娇误会了,有些不好意思,讪笑:“我开玩笑的。”


    恶意揣测人家是不好,严娇娇是个善良的人,很容易受良心的谴责,她凑近,过来帮他拿东西,又带着几分讨好地转移起话题。


    “你知道我们这次赚了多少钱吗?”


    袁松并没有情绪波动,眼神凉凉地看向她:“那肯定是挣上大钱了,几千几万?不然会连家都不想回了?”


    严娇娇笑容凝住:“你真记仇,我不就是开个玩笑嘛。”怎么还讽刺起人来了。


    不过他就是这么个小肚鸡肠的人,不跟他计较,现在言语刻薄还算好的,总比他笑着没当回事,背地里报复来的好。


    严娇娇抬起小下巴,带着几分得意:“这次我挣了三十多两,想不到吧,之前我想错了,还觉得这生意做不下去了,其实只要花样好,还是能销货的,我这次选的那些花样都不错,卖的都挺好,我想着再去一趟县城,多拿些新货,细布少一点,粗布多一些,到时候我拿到乡下去卖……”


    说到兴起时又忘了要保持距离的话:“哎,我是不是没跟你说,华大夫同意和我一起做生意了,这几次他已经贴出牌子了,我们商量过了,等过了春耕,我就去乡下帮着收货,刚开始带着他的几个小徒弟去帮忙辨认药材……”


    她叽叽咋咋说着以后的安排,以及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情,全然没有了刚开始见到他时的局促和不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她揽住的手臂,有些懊恼。


    早知道她这么快就能忘记,又何必给什么冷静思考的时间,严娇娇这个人,就不能给她什么时间。


    她脑子压根没有的!


    既然她已经忘了这事,袁松自然也不会刻意提起,顺着她的话揭过这茬,温和道:“你一个人去?我陪你吧。”


    “那不行,你不是要读书吗?我想过了,让小山陪我去。”


    袁松道:“岳父不是要让小山读书吗?不能让他来吧。”


    严娇娇满不在乎地挥手:“小山就不是那块料,他又不爱读书,何必浪费时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又不一定要死磕读书,小山难不成还能读出个状元来,他到现在都没过童子试,夫子都让他回家算了,别浪费银钱了,也就是我爹不肯接受,不死心,还想着祖上冒青烟,可能吗?”


    她看向袁松:“你不是也教过他一些日子,你觉得他能读出来吗?”


    袁松沉默的有些久,严娇娇轻笑:“你看……你都找不到话来安慰。”


    “而且世上又不是读书一条路,难道就读书高人一等不成,没听过一句话嘛,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袁松停住了,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她:“这话你从哪听的?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严娇娇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当着读书人面骂人了。


    她眼珠子四处转,拼命压住嘴角:“就……不知道听谁说的,你放心,这个读书人不包含你,你肯定是特别有情有义的,是吧,我是说别人。”


    还不如不说呢!


    袁松轻笑一声,笑声带着几分了然,又有几分讥笑,笑的严娇娇后背有些发凉。


    把她送回客店后,袁松便准备去书铺一趟。


    “你收拾收拾今晚我们回去。”既然事情都忙完了,她也可以回去了。


    谁知道严娇娇却犹豫了,期期艾艾道:“我就不回去了吧,我还要和华大夫商量收药的事情呢……还有,你忘了我准备再去一趟县城……”


    顶着袁松沉沉的目光,她说不下去了。


    “你是不想回去。”袁松说的肯定。


    严娇娇低头不语,脚磨着地板,好似要在这里挖个洞,然后钻进去。


    她确实不想回去,回去都没地方睡。


    严娇娇想到那次半夜醒来,看到自己死死把袁松抱在怀里就吓的三魂七魄分出去一半。


    若是其他人她也就无所谓了,发展点什么也就顺其自然了,反正要找男人,他也不丑。


    可他是袁松啊!


    心狠手辣,睚眦必报,没得感情的大奸臣啊!


    她可不是什么仙女,觉得自己能感化的了他,让他改邪归正,严娇娇太知道自己的劣根性了,她身上坏毛病一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把他得罪了。


    何必自讨苦吃,只要捱过这一两年,好聚好散这是最好的结局。


    他有他的青云路要走,自己有自己的独木桥要过。


    “我是真的有事嘛……”她声音有些弱,还带了些撒娇味道。


    袁松眼中的锐利瞬间就散了,带着几分笑意,装做不在乎道:“那也行吧,厨房里那些苗都出来了,娘是让我问问你该怎么弄,还有地里那些苗,有些好像得虫了,还有地里的草……”


    他知道严娇娇的软肋在哪,一捏一个准。


    果然,话还没说完,严娇娇已经跳起来了,神情紧张:“真的长虫了?”


    这才栽了不到半个月,怎么就长虫了,她预估着好歹也要等大半个月抽芽了再说呢。


    这些可都是她的宝贝,比去县城什么的可重要多了,当即便表示要回去,甚至急的就像马上出发。


    袁松黑线,拉住她:“现在没有正事了?”


    被拆穿,严娇娇只能尴尬地笑,催他快去书店,自己去一趟华大夫处,自己走了总要交代一声,顺便再买些东西回去。


    严娇娇去的不是时候,刚到药铺就看到围了很多人看热闹,她还以为是华大夫家出现医闹了,拨开人群走近一看。


    嗬,老熟人啊!


    大伯娘牛氏和她的两个嫂子们扭打在一起,正在扯头发。


    华大夫和他的徒弟们躲在一旁吃着零嘴看热闹,偶尔提醒一下她们别碰到贵重物品。


    严娇娇不想被她们发现,从背后偷偷去了华大夫那,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华大夫看了她一眼,笑了,见她挡住脸,就明白了,示意她跟着去了后面空间。


    “是你婆家大伯母吧。”


    严娇娇点头,一脸苦笑。


    “你不掺合进去是对的,她们啊,为了钱。”


    曹家兄弟的手脚都给接上了,牛氏想用最好的药给兄弟,可他们的妻子却不这样认为,想着家里如今没了田地,又被赶了出来,自然是能省一些就省一些,就克扣了牛氏弄来的钱。


    今天她一路尾随两位嫂子来抓药,就听了正着,当即就闹起来了,之前因为要哄牛氏的钱,两位嫂子自然是对她千依百顺。


    如今被发现了,也就不客气了,把家里所有的事情都怪罪到牛氏身上,说不是因为她的事情,他们丈夫也不会烦心之下去赌钱了。


    闯下这样的大祸来,牛氏就应该负全责,要养着他们两家,还说要搬到她家去住。


    吵着吵着就扭打了起来。


    华大夫可能是怕严娇娇为难,当即吩咐伙计去把人分开:“告诉她们,若是还在我店里闹,就不给治了。”


    这话很有威慑力,果然很快外面就清静了。


    严娇娇有些尴尬地叹气,有心想要说几句:“我大伯娘……”


    谁知华大夫却打断了她为什么不出面的解释:“不用说,我懂,谁家还没点糟心事。”


    何况华大夫见过以前袁家的窘迫,和牛氏也打过交道,知道这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严娇娇躲着不见也很正常,不然被她缠上,只怕脱不开身。


    两人跳过这个话题,说到正事上,华大夫说起最近收的药材,摇头:“有些少。”


    这很正常,毕竟认识药材的人少,那些乡民不知道随处可见的野草是药材能换钱,自然也不会挖了。


    “过些日子我就下乡去收吧。”有人收,自然就会有人想去挣钱,挖的人也就会多了。


    华大夫也觉得这是个主意:“我们家老大也去。”


    店里有他一个人守着就够了。


    谈完事情,严娇娇把带来青团拿出:“这些是我们家自己做的,尝给鲜。”


    华大夫知道她这些日子一直是住在镇上的,便笑着打趣道:“你当家的来找了?”


    严娇娇微窘,耳朵有些烧:“他是来镇上有事。”


    华大夫笑而不语,过来人,都懂。


    年轻夫妻哪能分得开,来镇上能有什么事,还不是想人了。


    他收了东西,催她道:“快回去吧,别等下又找我这里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严娇娇出了铺子大门, 用手捂了捂发热的脸蛋,有些无语。


    明明什么都没有, 她脸红个什么劲,不就是打趣几句吗?脸皮厚点不就好了,不知道的看她脸红,怕是还以为猜对了呢。


    严娇娇拍了拍自己的脸,暗恨自己的不争气。


    她笑着往一旁的巷子口走,谁知刚转过弯就差点被吓到。


    牛氏竟然还没有走,散着头发,脸也被抓花了,正哭的伤心呢,见到严娇娇她也是一愣,然后起身转头就走,好似被她看见。


    这是严娇娇没有想到的。


    “大伯母,你不回家吗……”


    牛氏明显愣了一下, 但下一刻走的更快了。


    严娇娇挺不喜欢牛氏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 见到她这惨样竟然有些唏嘘。


    但同情归同情,她并没有要伸一把手的意思。


    她也加快步伐,去往旁边的熟食铺子。


    卖完熟食,她经过卖点心的摊子, 已经习惯性地停下了,老板正准备给她打包,严娇娇突然就反应过来了。


    “我不买了!”


    过分的殷情说不定会让人误会的,比如……误会自己喜欢他,那可不好了。


    袁松喜欢甜食,关她什么事, 她又不知道!


    她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往回走,手里的东西一甩一甩的。


    “嫂夫人?”


    背后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严娇娇吓了一跳,警惕地看过去。


    “遇到嫂夫人就好了,我们是子平兄的同窗,正苦恼着怎么去你们家呢。”


    “袁松?”严娇娇只是觉得他有些眼熟,好似之前见过,但又不明白子平是谁,她不确定再次确认。


    潘子华笑道:“是的,在下潘子华,这位是刚从京城过来的梁绍明,听说了子平兄的事情,想要过来探望。”


    严娇娇留意到他们手中提着东西,应该是刚赶到镇上不久,连忙帮着接过一些。


    “他去了书铺,应该已经回客店里,我带你们过去。”


    潘子华惊喜道:“这可真是太巧了。”


    三人往客店方向走,一路上严娇娇总觉得有人在看她,偏过头去,正是那位叫梁绍明的盯着她打量。


    对着她疑惑的目光,梁绍明善意地笑笑,好像他只是好奇。


    到了客店,一问才知袁松还未回来。


    严娇娇给他们上了茶,又把买来的糕点拿出一些招待:“你们吃饭了没有,我们镇上的肉汤粉挺好吃的,要不要尝尝。”


    说着她就要起身去买,一旁潘子华连忙叫住了:“嫂夫人不用忙,我们刚刚用过膳。”


    房门打开,三人颇有些尴尬地坐着,严娇娇用脚趾抠地,这个死袁松,跑哪里去了!


    “我听说子平伤了腿,如今可恢复如初了。”梁绍明开口了。


    严娇娇回道:“好了,用了安仁堂的药,大夫说恢复的挺好。”


    梁绍明听了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那就好,子平有大才,未来定会成为朝廷栋梁,说不得还能入阁拜相也未可知。”


    若是因为腿伤落下残疾不能进入官场,那就太可惜了。


    所以他一听说袁松腿受伤了,就焦急地想来看看。


    “嗯,你说的对,他一定可以的。”严娇娇笑着道。


    梁绍明和潘子华对视一眼,笑了,他们都以为严娇娇是对自己丈夫的期许和信心,殊不知她是知道书中的剧情。


    可不就入阁拜相了,是不是朝廷栋梁她清楚,但要当大奸臣,位高权重是肯定的。


    严娇娇突然就想起梁绍明是谁了。


    在书中袁松有一知己好友,后来因为两人政见不合,渐渐形同陌路,最后视为仇人。


    书里梁御史是袁松唯一忌惮的人,他刚直不阿,清正廉洁,让袁松一党的人颇为头疼。


    原来他叫梁绍明啊!


    “什么可以?”


    人未到声先道,还是跟以前一样清冷的语调,但梁绍明却听出了其中细微的差别,虽是清清冷冷,却带着几分调侃与逗弄的味道。


    “你来了!”严娇娇起身,飞奔出去,是真的飞奔,没有一丝夸张。


    她一把拉过袁松的胳膊,表情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梁绍明和潘子华站起身:“子平兄。”


    屋里还有其他人,袁松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惊喜的笑容:“绍明,你何时回来的?”


    梁绍明过去,两人紧紧握住双手:“我刚到,父亲让我回来参加明年的秋试。”


    “子平,真是对不起,你们家发生了这么多事,而我却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他看向站在门口的严娇娇,笑道:“连你成婚了我都不知道。”


    袁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严娇娇正一脸认真地研究着木框,好像上面雕了惊世大作一样,他没忍住轻笑出声。


    “见笑了,她有些怕见生人。”


    梁绍明看他眼底带着宠溺的笑意,叹口气,打趣道:“原来子平欣赏的竟是这样的女子,这是我没想到的。”


    袁松闻听此言,立刻收敛了笑,嘴硬道:“不明白你说什么!”


    ***


    六斤叔的驴车不够坐,最后严娇娇雇了个马车回村,毕竟都是贵客,还有个从京城过来的公子哥。


    听袁松所说,梁绍明是官宦之弟,祖父、父亲都是当官的,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却是在天子脚下当官,袁家就是个小老百姓,人家屈尊降贵来探望,怎么都不能怠慢了。


    何况他们还要买一些东西回去,来了客人,总要好好招待吧。


    袁松没有说话了,过了良久才说了声:“多谢。”


    背着客人,严娇娇故意掏了掏耳朵,调皮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袁松上手就扯她耳朵,阴森森道:“是嘛,不应该啊,年纪轻轻的,难不成耳聋了,我看看,是不是被堵住了。”


    严娇娇怕痒,笑着躲开了。


    走在身后的梁绍明两人见他们打打闹闹,不住地笑了,潘子华感慨道:“他们可真恩爱,真没想到袁松竟然……”


    竟然会喜欢上这种乡野村妇。


    后面半句他没有说出来,以前看袁子平是清冷傲气的,明明是个农户之子,可偏偏目下无尘,一副瞧不起任何人的样子。


    还以为他袁松定是高中后,意气风发地迎娶名门淑女,至少也是个能舞文弄墨的小家碧玉,不想却是个粗鄙的村妇。


    如此打打闹闹,有失规矩体统,没了女子贞静的品行。


    潘子华心底泛起点点鄙夷,还有对袁松的同情和惋惜。


    袁子平明明值得更好的,而不是应该像自己一样……


    他叹口气,顿时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凉感。


    梁绍明拍了下他肩膀:“我听说嫂夫人给你添了个千金,你喜的什么似的,如今却说这些话。”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子平这门婚事是袁伯父生前看重的,我看她倒也聪慧明理,或许是良配!”


    潘子华撇嘴:“我倒不觉得。”


    如今袁松没见过其他更好的女子,所以觉得她也行,等见了那些最好的,他还会甘心把妻子位置让这样一位村妇占着。


    以后和同僚上司之间的来往应酬,她能做好?


    “快到了。”严娇娇转头招呼他们。


    潘子华对她露出个会心笑容,心中腹诽,脸上却没露半点。


    袁母听到声音,知道儿子儿媳回来了,连忙迎了出来,身后跟着桃花。


    见到有客人来,她有些意外。


    袁松开口:“娘,这两位是我的同窗,特意来看我的。”


    袁母露出热情笑容,大开屋门,欢迎他们。


    “快,屋里坐,累了吧,我们这不好找。”她交代袁松招待好客人,自己准备去厨房烧水泡茶。


    桃花见到有年轻男人,低着头悄默默地溜走了,大家只顾着寒暄,倒是没有人留意她,只有严娇娇多看了两眼。


    袁松和他的朋友们在说话,她便去了厨房。


    袁母看到她来,一脸慈爱,体贴问她这几日在镇上好不好,吃得香不香。


    “看着都累瘦了,我早说去帮你,偏偏家里活计又多,我都抽不出时间来。”


    严娇娇在灶门口坐下,准备帮着升火,袁母连忙把她拉到一旁:“我来我来,小心烟熏着你。”


    袁母关心地问起她布匹生意,严娇娇笑着道:“都卖完了,原本还想着留匹布给你做两身新衣,可都被人买走了,等我下次从县城带新货来,先给您留好。”


    袁母听的嘴角都压不住。儿媳孝顺,她心里只有高兴的。


    “别,你做生意呢,上次你带来的我都还没上身呢,倒是你自己,眼看天热起来了,不如再多做两身。”


    严娇娇莞尔一笑:“我难道还会缺衣服穿,我们家买布的,您穿的越光鲜亮丽,别人才知道我们家布好,您这是给我做广告呢……”她换了个词,“是活招牌。”


    袁母没想到还能这样,想着村里人也确实多次来问过娇娘卖的布怎么样,还专门去家里摸过。


    “那别留太好的布。”村里人也穿上好东西,一般的就可以。


    严娇娇弯弯眉眼,笑的欢畅:“听您的。”


    “别忘了给你爹娘送些去……”


    严娇娇点头:“我过几日回去一趟。”


    是该回去看看,袁母在心里暗自盘算着该给亲家带些什么过去。


    “娘,桃花刚刚来做什么?”严娇娇问道。


    说到这个侄女,袁母也是觉得可怜,叹了口气,往灶下添了把柴火,火舌哗的咬了过来,火光映衬着她脸,严娇娇竟看出几分悲悯。


    “她是来帮我干活的,对了,我把你拿秧苗已经栽到地里了,跟上次一样的种法,应该没错吧。”


    严娇娇这才反应过来,刚进厨房有那里不对了。


    “谢谢娘,娘您真好,你栽的绝对错不了。”都是老种地人了。


    她想起袁松在镇上说的话,有些关心地问道:“我那些辣椒苗长虫厉害吗?”


    害虫了吗?袁母有些不敢肯定了,或许是她看花眼了。


    “这我倒没那么仔细看。”


    严娇娇道:“没事,我等下去看看。”


    袁母道:“等下我跟你一起去,带些灶膛里草木灰,这东西好,不容易长虫,又有肥力。”


    这倒是,小时候她也常见奶奶给辣椒用草木灰增肥防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水开了, 严娇娇起身去拿茶叶,沏好茶后又给袁松他们送去。


    听到他们正在说秋试的事情, 她又悄悄地退了出来。


    袁母在整理她带回来的东西,有些犯愁晚上该准备什么菜。


    严娇娇正在把青团装盘,随口道:“做些家常菜就是了,我买了排骨,做个糖醋排骨,屋外头韭菜正新鲜,炒个鸡蛋,再来个小鸡炖蘑菇,我看到您那有新鲜的蘑菇……然后在做个小葱豆腐,再摘个豌豆苗也就差不都拉。”


    她还买了两个熟食呢,这都顶得上过年的伙食了,这样的招待也算是说得过去了。


    但袁母有些为难:“糖醋排骨怎么烧?”要加糖吗?


    “这个我知道……”她知道做法,就是动手能力不行。


    不过袁母是个合格的厨师啊, 手艺好得很, 她应该能懂。


    果然, 严娇娇说了一遍,袁母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就是有些麻烦,还费料。”又是糖又是醋的,做这道菜光料都要用上四五样。


    严娇娇只是笑, 那她是没见过更麻烦的菜呢,比如佛跳墙,开水白菜?


    “等下做好了给你大伯家也送些菜,你不知道,你去镇上这些天,你大伯娘又回来闹过几次, 把村里能借的都借了,家里钱也都拿去了,差点粮食都给全卖了,幸好桃花打草回来撞见,她去叫了你大伯和大哥,他们及时赶回来抢回来一些。”


    袁母有时候也想不通牛氏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家兄弟重要,难道自己孩子就不重要了,她把粮食卖了,钱也拿走了,家里的日子可怎么办?


    袁母叹气,她就是不忍心想帮一把也没那个能力了,如今家里是儿媳当家,就连松哥都做不了这个主。


    她只能从旁敲敲边鼓,偶尔接济一下,比如现在,袁母其实也是在试探严娇娇的态度。


    若是她反对,这饭菜也就不送了。


    “干脆叫他们过来吃好了。”严娇娇也不吝啬这点吃的,反正钱她是不会给的,给了钱说不定牛氏闻着味就缠过来了。


    其实严娇娇对这位大伯也没什么好感,若不是他的放纵不作为,牛氏也不可能那么嚣张,也不可能那么欺负袁松母子。


    她其实也挺记仇的,严娇娇在心底傲娇地哼了一声。


    “还是给他们送过去吧,不会过来吃的。”何况自家儿子还有同窗在,家丑不外扬,她不想让儿子的朋友们知道自家这些污糟事。


    严娇娇可有可无,嗯了一声。


    “对了,我今日在镇上看到大伯娘了。”她把在医馆看到听到的事情,还有巷子口撞到牛氏的事情都说一遍。


    袁母听了只有叹气的份:“可都是些白眼狼。”


    严娇娇知道她骂的是牛家的人。


    她又问道:“你大伯娘伤的重吗?”她并没有怪儿媳不上前劝架,躲开是正确的,只是心软是她的毛病。


    何况两人做妯娌这么多年,怎么也不可能盼着她出事吧。


    “看着没啥事。”不过就是头发散了,脸被抓破了,不过和娘家嫂子闹翻了,心里受伤更重吧。


    过了好一会,袁母道:“我跟你大伯说一声吧。”


    至于他们要不要把人接回来,自家人做决定。


    接回来做什么,接回来闹的家无宁日吗?严娇娇撇嘴,也就是这个时代不流行离婚,不然离了算了。


    扶弟魔扶成她这样的也是少见,依她看,牛氏不回家他们一家人过的倒是轻松多了。


    严娇娇和袁母备好茶水和点心,看着天色还早,便去了后山。


    “内子种了些菜,说是海外来的,她紧张的很。”袁松淡淡解释。


    潘子华微笑:“嫂夫人倒是个勤快的贤惠人。”


    这话也是真心夸赞,他觉得除了能吃苦,能干活,也找不到别的优点了。


    若是在乡下住,这样的人自然是个好妻子,可若是袁松要入仕,就算不上优点了。


    “子平兄什么时候出孝期?”他问道。


    袁松答道:“明年春。”


    潘子华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掏心掏肺道:“子平兄,有些话我可能说的难听了,可我这人就爱说个实话,趁着现在没孩子,这婚事你可要好好考虑……”


    袁松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梁绍明沉了脸,不悦道:“你这话确实不好听,一朝富贵便抛弃原配,这还是人吗?”


    “子华兄,我也有句不好听实话,你这人唯有一个缺点,太势力了,很不好,农家出身怎么了,朝中多少官员,都照你这样,是不是全都要休妻另娶啊,如今朝中四位阁老里面,三位身边伴着的都是微时所娶的发妻,钱阁老的发妻还大字不识一个,也没见被嫌弃。”


    人家位高权重,尚且善待发妻,倒是他们,还未高中呢,已经盘算着休妻另娶了。


    “子平,你可千万别做这种啥事,若真进入官场,很容易会被言官弹劾的,这也是品行不端,立身不正之处。”


    袁松讪笑:“绍明多虑了,内子是先父为我所聘,孝顺贤淑,并无错处。”


    梁绍明听了这话,松了口气,转头看潘子华,已被他臊的面红耳赤,颇有些难堪。


    袁松帮他解围:“我知道子华兄不是这个意思,他这是玩笑呢,怕是想告诫我高中后别忘了贤妻。”


    潘子华好似找到了台阶,干笑着道:“子平兄懂我。”


    “喝茶,喝茶。”袁松给他们斟茶,算是把这一出给揭过了。


    看出潘子华有些不自在,梁绍明举起茶杯道:“刚我说话有些过了,子华兄莫怪,是人都有缺点,我也不例外,你为人仗义热忱,我们都知道,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原谅我的口不择言。”


    袁松道:“不错,世上若是有完人,岂不是圣人了,内子就常说我小心眼。”


    两人都被他逗笑了,尴尬凝滞的氛围也一扫而空,又开始重新聊起读书人的事情来。


    “这茶倒是不错,是你们这的产的?”梁绍明举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潘子华抿了一口,微微摇头:


    “这茶香是香,入口却清,不够醇,”跟好茶没得比,怕是也买不上什么价。


    袁松笑:“我也是有些喝不惯,觉得香气太浓郁,不过内子喜欢,觉得我不会欣赏,都不给我喝了,这还是沾你们的光,我才又能喝上一口,我也不知道是哪里产的,是位朋友送的。”


    梁绍明笑:“嫂夫人倒也没说错,你们不知道如今京城里倒是流行这样的茶,带着浓浓的花香味,豪门贵族,文人墨客追逐风雅,这样的茶,一般人可喝不到,我还是参加长公主府花宴喝过一次。”


    “你还参加过长公主府的宴席!”潘子华眼睛发亮,带着几分羡慕。


    “长公主长什么样?”满脸好奇和向往。


    他长到如今,见过最大的官怕就是县令了,所以对京城这些贵人,从骨子里就带着几分崇敬与敬畏。


    想必袁松也是如此,不过他一向稳得住,不轻易露出情绪。


    梁绍明倒是很想满足他的好奇,可惜他也不知道:“长公主年岁跟我祖母差不多,如今不怎么爱见人了,宴席上也很难看到,就算要见人,也是亲近人家的孩子,我们这种算不上什么牌面人家,不过就是去凑凑热闹,人家长公主哪里知道我们。”


    竟是这样吗?


    潘子华有些惋惜。


    梁绍明逗他:“你若真想见长公主也不是没机会,每年春闱后,长公主都会开宴宴请新科进士,说不定她还会出来见见人,你考好一点,说不得就能得到她老人家的接见。”


    袁松忍笑:“不错,这是个法子。”


    潘子华见两人打趣他,佯装生气:“那我得把你们两个踩下去才行,有你们在,我这个状元怕是有些难。”


    梁绍明笑:“那你把子平绑了就行,我文章不如你,这几年越发懈怠,怕是更比不上了。”


    袁松在一旁求饶:“我也不行了,功课生疏了,看来状元非子华不可了。”


    三人对视一眼,然后昂头大小,潘子华笑着起身拱手,行了个俯身大礼:“那就让两位兄长承让了。”


    婆媳俩回来,三人在袁松书房说话,袁母去了厨房备饭,严娇娇进去重新给他们换茶。


    “多谢嫂夫人。”梁绍明和潘子华恭敬道谢。


    严娇娇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潘子华,有些奇怪他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友好了。


    她又不是傻瓜,哪能感觉不到他眼底闪过的轻视,可现在,不知道是藏得更深了,还是真转变了。


    不过……管他的,他们是袁松的朋友,又不是她的。


    反正以后又不会有交集,自己又不是银子,还能人人喜欢不成。


    袁松解开茶杯,等着严娇娇加水。


    严娇娇不善地打量了他一眼,故意往他手上滴了几滴热水,袁松吃疼,但压住了声音,忍痛收了回去。


    他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无故疑惑。


    严娇娇冷哼,凑前用气音道:“虫子在哪呢?我看你才是虫,害虫!”


    竟然骗她,她去地里仔细扒拉过了,一片片叶子翻开过,哪里有虫!


    竟然骗她!


    袁松忍俊不禁,咬住唇:“那我可能看错了。”也同样小小音量,绝不会让第三个人听到。


    强词狡辩!明明就是骗人,还说什么看错了,他娘都说了,他每天都会看半天,怎么可能看错,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趁人没留意,她狠狠踩了他一脚,怕不够疼,她还旋转个弯。


    袁松没防备,疼的脸色都变了。


    严娇娇笑脸盈盈地对她道,眨巴着眼睛,一副无辜:“对不起啊,很疼吗?我还以为是个老鼠,想把它踩死了才好呢!”


    袁松无奈地笑了一下,问她:“出气了?”


    严娇娇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要不是怕得罪他狠了,她恨不得蹦三尺高跳下跺断他的脚掌。


    这都是收着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吃过晚饭, 袁松带他的同窗出门走走,袁母和她在屋里收拾床铺。


    家里房间不够, 只能挤挤,袁母准备把自己房间腾出来给梁潘二人住,毕竟她房间的床铺大一些,而她自己就在袁松如今的书房里将就一晚,屋里还有张小榻。


    可这事遭到了袁松他们三人的激烈反对,袁松表示自己睡榻,母亲和严娇娇睡床,但梁绍明还是不愿意。


    “伯母千万不要把我们当外人,太客气了我下次都不敢来了,子平腿刚好,怎么都不能让你睡榻,我和子华对付一晚好了,要是不够, 就再搬几个板子拼一拼, 有一席之地就足以。”


    他态度坚决, 袁松也就没有坚持,之前严父虽然把床睡塌了,但床板还在,搭个临时床还是可以的。


    两人表示睡在堂屋就好。


    书房毕竟太靠近袁松和袁娇娇的卧室了, 都是年轻人,不是很方便。


    对这个,袁母倒是没怎么劝,原主陪嫁了三床被面,还有一床是崭新的,被严娇娇拿出来给他们用了。


    榻被搬走了, 严娇娇只能又回床上睡。


    她缩在角落,把自己抱紧,要是可以,她都想把自己手脚绑起来。


    她背对着袁松,眼睛紧紧闭着,可能心里担着事情,总是一会儿就惊醒,醒过来立刻看自己睡姿,还好,没动过,她慢慢的有些松懈过来,可还是不敢睡死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她再一次惊醒,身边的袁松开口问她:“睡了吗?”


    屁话!


    她鼻子放了个粗气,没有应他。


    也不知道袁松是怎么笃定她没睡熟的,自顾自地开口了。


    “我有件事情想求你……”


    严娇娇唰地睁开眼,亮的吓人,她立刻转过身来。


    “求我?”她带着几分征询,及其认真。


    袁松忍笑,颔首,轻轻嗯了一声。


    严娇娇抬起小下巴,轻咳一声,抬高身价:“我听听看。”


    这模样,倒是有点像村里那只小野猫,袁松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强忍住笑意。


    “不麻烦,我同窗是个比较细心的人,今日他就发现我们夫妻之间有些生疏,问了我一些话,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不想他们担忧,以后在他们面前,你可不可以多配合我一些……”


    严娇娇有些懵:“配……配合什么?”


    袁松露出抹玩味的笑:“做恩爱夫妻。”


    严娇娇错愕,他的同学是吃饱了撑的吗,别人夫妻怎么相处关他们什么事,用得着他们操心吗?


    袁松过来帮她整了整被子,微笑道:“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听我的就是了,上次岳父来,我可也是帮了你的,他对我这个女婿可是很满意的。”


    严娇娇呆滞地看向他,所以……他知道他们关系不正常,默认不是夫妻吗?


    不然为什么要假扮!


    她的心跳动的厉害,突然了有了个新主意。


    她一把抓住袁松的手,有些激动:“我可以帮你,不过等他们走了,我也有事要求你。”


    袁松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双手,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好啊,不管什么,我都应你就是了。”


    “真的?”严娇娇噌地坐起,朝他伸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么认真吗?看来很难办?袁松也笑着伸手,和她击掌。


    “嗯,真!”只要是他能办到的,绝不反悔。


    次日袁松带着他的两位好友在村里逛了一圈,感受了下田野风光,三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走到哪也都是一道风景线,村里人三三两两好奇地打听着。


    知道梁绍明是官家公子,顿时看袁母的眼神都不一样。


    “还是你们家松哥有本事,连官家公子都能结识!”还能让人家这么远来探望,可见是交情很好了。


    袁母矜持地笑,口气倒是不在乎:“他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不过都是好孩子,他们有情有义,我们也要好好招待着。”


    “不能失了礼数不是?”


    大家笑着说是,大河提着竹笼往这边来,对袁母道:“婶子,你看这些可够了?”


    袁母接过看了一眼,笑着点头:“够了够了。”这也有两三斤,够一顿了。


    说着她从袖口摸出一串钱递给了大河:“钱拿着。”


    大河连忙推辞:“婶子,太多了,我收一百文就够了。”


    袁母不肯接,板了脸:“大河这就不对了,你卖别人也都是二三十文不成,这起码有三斤,我心里有数的,这钱你必须收,之前你已经明里暗里帮衬我家不少了,如今家里日子好过了,难道还要占你便宜不成,多的没有,但价格我肯定是要给足你的。”


    大河被她这一说,只能笑着收下了,他回了屋,很快又拿了一碗河虾出来了。


    “婶子,这东西不多,你带回去就当添个菜,别嫌少。”这东西常见,不是什么稀罕货,也卖不上什么价格,袁母也就收了。


    她走后,村里人聚到一起,议论道:“这木匠家又起来了。”


    另一妇人随手折了一根小枝条,塞到嘴里剔牙,还一边说话:“这还真是要看命,以前还有人说松哥媳妇克人,没见过谁家这么克人的,家里还越过越好了,都赶上木匠在的时候了。”


    “可不是,听说松哥媳妇在县城有熟人,卖布赚不少呢!”


    众人羡慕又嫉妒地看着袁母的背影,只能在心底哀怨地叹一声,自己怎么就没碰上这么好的媳妇呢。


    严娇娇正在家里盘账,她如今手头多多少少也有近百两银子了,拿出去,在柳树村也算是有钱人了,一个普通三口之家,五两银子能过一年,照这么算,都能什么都不干,过二十年。


    可惜……马上就要花掉了,严娇娇恋恋不舍地亲了亲银子。


    袁母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笑道:“这钱脏,别上嘴。”不知道被多少人摸过啃过。


    严娇娇可怜兮兮道:“不脏,干净着呢,让我稀罕稀罕,它们马上就要离开我了。”


    华大夫那边都准备好了,他们的生药大业马上就要开始了。


    “行了,快收起来,来厨房帮我准备菜,看样子他们快回来了。”袁母看她这小可怜样,就想笑。


    严娇娇哦了一声,把钱匣子送去了房间。


    刚走进厨房,就发出惨叫,飞快躲了过去,扒着门框往里看:“娘,我怕。”


    “黄鳝你怕什么!”袁母被她弄的一愣一愣的。


    “不是你说要吃黄鳝吗?”东西带来了,她说她怕,袁母一头黑线。


    严娇娇吐舌尴尬地笑:“它那个样子恶心,跟蛇一样,我害怕,我不帮你了娘,我帮你洗别的菜!”


    “好吧。”袁母拿着黄鳝看了一眼,其实她也不怎么敢,但儿媳怕成这个样子,自己总比她强一些。


    袁母拿来一块木板,一只手用力摁住黄鳝的头,另一只手拿刀,可黄鳝是活的,它扭来扭去,加上身上还有黏液,压根就摁不住,袁母几次下刀就偏了。


    “娘,把它敲晕!”严娇娇捂住一只眼朝屋里看,指挥着。


    袁母哦了一声,听话去敲,刚松手,黄鳝就跑了,还是朝门口的方向来,严娇娇吓的尖叫跳起来,眼看它就要爬过门槛去院子了,一急之下下意识就用脚踩了它的尾巴。


    黄鳝吃疼,转过头来,严娇娇吓得花容失色,一动不敢动,眼巴巴地朝袁母求救:“娘,你快来,它要咬我了。”


    虽然害怕极了,但她的脚却没有松一点。


    袁母笑着上前把黄鳝抓住了,提着它对严娇娇道:“它不咬人。”


    严娇娇害怕地偏过头去:“不行,我害怕,娘你拿开点。”


    袁母转回厨房,转头对严娇娇道:“你害怕就别看了,先回去吧。”


    严娇娇是想走,但不是担心袁母吗,看她这样子也不是处理黄鳝的熟手,她盯着点好。


    “我等下再去。”


    这次,袁母终于成功地把逃跑的黄鳝敲晕了,她小心仔细地把它刨开,去除内脏,但不熟练,弄的颇为艰难。”


    “娘,你把那根血线去掉,就是那个最腥了。”


    袁母按她说的去弄,弄了好几次才弄完,处理完一条都花了快小半个钟。


    严娇娇看袁母用刀都提心吊胆的,就怕她伤到手,不想很快就担心成真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没彻底敲晕,刀刚划上肚腹,黄鳝就剧烈挣扎起来,刀锋一偏就在袁母手上划出一道口子,立马就见了血。


    严娇娇顾不上害怕了,立刻跑进屋里,抓住她的手用水清洗,然后又翻出上次从华大夫那拿来的药粉给包上。


    袁母本来想说没什么事,可严娇娇却坚决不许她碰水了。


    “那黄鳝怎么办?”要不她就叫大河来帮忙弄一下,就怕他不在家,袁母有些愁苦。


    袁松又不在,不然让他弄好了,男人总是胆子大一点的。


    总不能等下客人回来了,菜还在水桶里游泳吧。


    严娇娇瞥了一眼桶里的黄鳝,咬唇,心一狠:“我来吧。”


    她把袖子一撩,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着熙熙攘攘缠来缠去的软体动物,她头皮发麻,可害怕又怎么样,它又不是毒蛇,死不了!


    她咬牙,闭上眼,把手往里一伸,冰冷黏腻触感袭来,她随手抓来一条出来,朝着木板狠狠地摔去,嘴上还啊啊啊地尖叫。


    用劲很猛,黄鳝没有挣扎就瘫了,严娇娇蹲下,一脸嫌弃地提起它尾巴,另一只手已经摸到刀了。


    为了避免袁母的事故再发生,她找了个钉子,把黄鳝的头顶在木板上,然后从尾开始,一刀到头,干净利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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