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意中人是盖世英雄
波特到底还是没能拦住宫薄霜,被他看到了后院那副水深火热的场面。
游星野跟民警交接完,赶紧跑过去抱住他揽到一处稍微能下脚的地方:“你怎么进来了?”
他瞪了波特一眼,波特委屈但无能为力地绕在两人脚边转圈。
宫薄霜早些年在海渡读书跑社会新闻的时候什么场景没见过,只是脸颊和嘴唇泛了些白。
“我没事。”他摇了摇头,“那些被抓过来的猫狗实在太多了,警察不一定有那么多精力挨个帮它们找主人,我陪你拍些视频,我们创建个账号,陆续发一些招领片段。”
游星野点头:“好。”
他之前已经拍摄了不少现场原貌,现在又记录下犯罪窝点被打掉的全过程,创了个心流账号,剪了三期纪实风格的素材,一经发布上线很快引爆了话题讨论度。
流量加持下,几十个账号联系他,发宠物走丢前的视频做对比证明,想领回自己的毛孩子。
游星野审查卡得严,几经确认身份属实才会交还。
虽然是以这种途径找回,但大部分铲屎官还是遵守了先前公开寻宠时的悬赏承诺,给了他不少酬谢金。
短短几天游星野收到六万多,宫薄霜增添了一半,两人拿这部分资金在近郊租下一处五百平的空置园区,简单整改,雇了两个员工,成立了一家流浪动物救助站,给暂时还没被领走的小可怜们安了家。
整个过程游星野脖子上挂着Poket记录,边剪边发。
短短三天,账号【波特的契约】发布九条视频,条均点赞50万+,甚至还有条1000万+的大爆款,涨粉接近百万。
流浪动物救助话题掀起全网热讨,各界爱宠人士纷纷伸出援手,协助举报打击违法窝点,向社会上的无偿收养救助组织捐粮捐款,自发性地宣传领养代替购买。
宫薄霜联系到源萃的薛老板,说明情况后,薛老板当即代表源萃捐了十万块,承诺要承包所有猫狗的三联、狂犬疫苗和后续检查、绝育等一些就医费用,并且让公司那边同步捐出500袋猫粮500袋狗粮,分批运到救助基地。
薛老板亲自押送物资车过来,游星野在基地庭院里给他开了期专题访谈,他来摄像,宫薄霜出镜采访,背景是重获自由的喵星人和汪星人,被栅栏分隔成两片,每一边都留了足够大的活动空间。
游星野趁热打铁,连夜剪出了这期视频,泼天流量加持下,品牌很快破圈,短短一夜源萃的心流官方账号增粉几十万,自然流暴涨。
同时宫薄霜让对接过源萃账户的王延真、邵雨桐和江曜结合先前拍摄的工厂溯源素材大量剪辑商业流视频上线,里应外合接住了这波流量,搞了两个月仅有些小水花的账户一夜爆量。
3月17号,视觉主管竞聘前夕,源萃短视频、直播双频道单日消耗1000万+,产出GMV将近6000万,登顶宠物赛道榜首,案例在万象内部掀起轩然巨波。
关键节点宫薄霜做出这样轰动全国的Case,何琰晶几乎已毫无胜算,再难占到上风。
更何况万象城市内容组即将宣布单独成一条业务线,逐渐减少一线的编拍剪工作,整体模式向内容运营和经验赋能的方向靠拢。
这并不是何琰晶这类管理的强项,她可以拼命高压搞业绩,但搞不来方法论沉淀、经验链路可复制那一套,一直觉得那些嘴皮子上的功夫很虚,不屑学。
然而竞聘视觉大部的主管,最重要的要求是思维必须宏观,要看到内容对于商户的长远规划和发展方向,这一点宫薄霜发挥极为出色。
长期规划,他精准拿捏到前段时间全国内容复盘会的核心意图,以“方法沉淀赋能”代替“中央集权式流水生产”为核心展望点,画了一张辐射万千商家、为他们搭建起能够满足供给需求的内容团队的蓝图。
短期规划,宫薄霜大胆地拿何琰晶组里三个常年水平稳定、不温不火的商家举例,挨个论证如果这几个商户是在他手里,他打算怎么逆转局势。
那副胸有成竹侃侃而谈的模样意气风发,信念感强到仿佛那三个户经他的规划必然会爆,没有第二种可能,引得台下一片掌声和喝彩。
何琰晶坐在等待席位,被气得脸色铁青。
这次竞聘评委席除了靛海本地城市的高层管理,还有北京那边过来的内容业务线总负责人,也就是谢深调任后的上级。
述职结束有三天评定期,三天后公布最终结果。
宫薄霜没想到,第二天一个在公司待了三年多的一线销售联合商家实名举报他收受贿赂。
事情源于三年前万象面向商家的流量激励活动,活动期内商户上线的视频条数越多、爆款越多,累积月环比消耗翻倍,就能拿到公司的流量券,抵扣现金使用。
这类活动内容组组长自主选择空间很大,毕竟安排组里给哪个商户多剪几条片子确实是Leader一句话的事儿,所以那时候很多商家就想要走宫薄霜和何琰晶的路子。
内部实名发起举报的销售叫杨伟成,当年他手底下那商家是个做联合百货的,也就是选品户,这类商户跟固定统一品类的品牌商家不同,他们是玩规则,看商业化大盘什么东西好卖就跑什么,合规短期赚快钱。
选品户老板叫陆文,当年赚到一波之后火速销户退出万象平台,时隔三年却突然跳出来,扬言曾给内容二组组长宫薄霜送过三万块现金,塞在一套茶杯礼盒中,被收下了。
有当事销售和客户共同举证,甚至多年后客户能拿出当时办公室的监控记录,清晰地看到陆文把三摞捆好的人民币放进礼盒底部,再把原本的茶具装填回去,在销售杨伟成进来后若无其事地把东西交到他手上,嘱托他转送给宫薄霜。
一出预谋多年的栽赃,宫薄霜却无从辩解,因为调查组翻出三年前的消耗记录,这个选品户确实短时间内爆发式上线大量视频,消耗和GMV都成倍增长,拿到万象将近十万块的流量抵扣券。
他是预料到何琰晶会留后手,却没想过她把这条线埋得这么久,压了整整三年,就为了在今天给他致命一击。
六楼洽谈间,二三组争斗多年的两个Leader沉默对坐了十几分钟。
宫薄霜率先开口:“你原本可以输得体面点。”
“输?现在因为污点行为被调查的是谁?”何琰晶满脸不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以为天长日久就没人追究了么。”
宫薄霜冷淡地挑了下唇角:“别自我介绍了,认识这么多年,谁不了解谁。”
何琰晶说:“就算没有这一出,你真觉得你那些天花乱坠的说辞那群老板就都听得进去?”
“多少要比像个人工智障一样对着稿子挨个念近几年的消耗数据更有兴趣吧。”
“宫薄霜,你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好落地、能落地吗?”何琰晶知道打嘴仗她不是对手,转而针对想法,“纸上谈兵的东西谁不会,空有想象,真正施行下去你就知道有多难,底下人只会怨声载道。”
宫薄霜语调凉凉的:“那你现在弃权,就不用操心了。”
“你凭什么要我弃权?”何琰晶被气得拍桌子,“这些年,搞业绩你搞不过我,就因为能言善辩,会写文档会包装工作成果,哄得谢深偏心你,明里暗里放给你多少本该划转到三组的户,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摆谱!”
“你要不要睁眼看看,二组已经连续几个月业绩压着三组打了?”宫薄霜睨着他,眼神没了半分多年共事的温情,只剩居高临下的审视,“手握那么多KA户还做成这副鬼样,我要是你,哪有脸竞聘,早就一键People引咎辞职了。”
何琰晶恨极低吼:“宫薄霜!”
“输给我不丢人,但你搞这一出下作手段,很掉价。”
出来洽谈室,宫薄霜直接下了负二,游星野倚在卡宴车前等他。
两人开车去了二十多公里远的一家新开业的泰国菜店,游星野某天睡前看宫薄霜刷到视频收藏了,大概想去吃。
“怎么样,她什么态度?”
“当然没有承认。”宫薄霜垂着眼睫轻笑,“不过很难想象,以她的心思,竟然能布下时间跨度这么久的局。”
“那陆文的账户当年到底怎么爆起来的,还拿了那十万抵扣券?”
“当时我看出来这个活动就是要不断上新品测试才跑得起来,适合选品户玩,组里都没几个选品户,谁配合度高我肯定重点扶持谁,他送不送礼都会是他,没别人可选。”
游星野知道宫薄霜一向行事谨慎小心,稍微擦点边的行为都要跟谢深报备,不禁纳闷:“到底是什么稀奇玩意儿,你怎么会收下?”
“一套普通瓷具,我记得当时是陆文在跑的主推品。”宫薄霜解释,“万象收受客户礼品和招待要求一千元以上必须报备,但客户送些自己公司的产品样品无所谓,反正没几个成本。”
游星野问:“东西你打开过么,里面到底塞没塞钱?”
“问题就在于,我根本没打开。”宫薄霜颇为无奈,“当时杨伟成把它给我,我不喝茶,正好那段时间师娘喜欢摆弄些小盖碗什么的,我直接寄回了烟台。”
这套茶盏他今年回家似乎还瞥见过,只是那时候没听师娘提过里面藏了什么现金,头疼的是外包装早就扔掉了,无从查证。
“我倒是查到一点有意思的关系。”晚高峰拥堵,游星野不疾不徐地轻踩油门在车流中穿梭,“杨伟成在公司跟刘宇轩走得近,上次抢源萃的事,刘宇轩应该没少记恨咱俩,这件事,如果真是何琰晶背后授意,那他十有八九参与了。”
宫薄霜冷笑:“这么迫不及待要为何琰晶出气。”
“我旁敲侧击问过HR,杨伟成是刘宇轩内推进的万象做销售,他俩老家一个地方,是高中同学。”
“你是说,杨伟成跟何琰晶这条线,是刘宇轩给搭的?”
“或许比这个更复杂,刘宇轩早在三年前就给你把坑挖好了,一旦你威胁到何琰晶,他随时准备爆出这颗雷,要你出局。”
宫薄霜倚在副驾座椅上,指节抵着山根揉了两下:“头疼。”
游星野气定神闲地扶着方向盘:“我有办法逆转局势,甚至能把他们脸打肿。”
宫薄霜侧过视线:“说来听听。”
“那你要叫声老公听听。”
宫薄霜闷笑一声:“反了你了。”
游星野退而求其次:“叫声哥哥也行。”
宫薄霜左手搭在他大腿上摸了下:“你先说说计划,我考虑下值不值。”
“等吃完饭,我带你穿越回三年前,那段监控里不是显示陆文把装着钱的礼盒给了杨伟成么,我们就从姓杨的走出那间办公室开始追踪,看看那盒子交到你手上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宫薄霜甚至以为他在开玩笑:“你是至尊宝么,还穿越。”
游星野不急于向他证明,稳稳地把车停进餐厅前面的车位。
晚餐两人喝了满满一盆酸酸辣辣的海鲜冬阴功汤,吃到了很有泰国当地特色的打抛猪肉饭,味道确实值得这二十公里的油耗。
吃完游星野拽着宫薄霜回车上,握住他的手腕,故弄玄虚:“闭眼,我要打开月光宝盒了。”
宫薄霜眼睫闭合,抿着唇,嘴角隐隐发笑。
意识里,游星野召出系统:“特殊激励第三条,赐予我认知范围里的一种能力,我选择穿越,要求穿越回2023年9月29号下午3点18分的靛海佳贸公司。”
【系统波特:收到!Biu——】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6/3/17-3/19——霜:有些称呼留到床上喊比较好。
第82章 恭喜霜霜拿下视觉
月光小狗将刷新地点落在佳贸公司所在写字楼的消防楼道。
宫薄霜吓了一大跳,像个木偶一样一动不动地站着重塑了五分钟世界观,全身发麻,灵魂震颤。
游星野还是头回见他脸上出现一副傻愣愣的模样,俯下腰轻轻在他唇角啄了两下,笑着问:“怎么样,老公厉害吗?”
【系统波特:人类世界有个成语叫狐假虎威,诚不欺汪。】
“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场景几秒内转换,亲身体验自然比虚空想象要更惊心动魄,宫薄霜茫然地看着他,“现在当真是三年前?”
游星野手指挑了下他下巴尖:“出去找个日历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层楼并不止陆文的佳贸这一家公司,两人大摇大摆地逛出去,走到楼层的公共前台,游星野示意宫薄霜看台面上摆的日历。
2023年9月29号,日历底页和右下角都印有卡通兔子形象。
宫薄霜感觉像是在做梦。
前台美女没见过这两张惊艳的面孔,略有些羞涩地询问:“您好,请问你们是?”
“靛海万象公司的。”游星野淡定地扯起脖子里工牌挂绳朝她晃了下,“来拜访佳贸陆总。”
美女礼貌地朝左摆动手臂:“好的,佳贸在2203室,您左边直走到头。”
两人躲进佳贸旁边没租出去的空置办公间,按照举证监控上的时间,再有两分钟杨伟成就会从那道门出来。
果然,提着礼盒的杨伟成在暗处两道视线的注视下走出2203室,穿过走廊进了电梯,下到负二。
游星野攥着宫薄霜的手腕紧随他下去,猫在电梯间楼洞门后,手指压开条缝眯着眼观察。
杨伟成车就停在视线斜前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远远地似乎看见个人影跳下车来接过了他手里的东西。
“是刘宇轩。”宫薄霜嘴唇贴在游星野耳下说,“我没记错的话,以前确实染过一头黄毛。”
“那就简单多了。”游星野摊开手掌覆在他脸上,“闭眼。”
他话音刚落,宫薄霜顿时感受到跟波特被劫持那天早上如出一辙的时间凝滞错觉,短短数秒,思绪恢复正常,腿边多了只白色大型犬。
宫薄霜惊道:“波特?”
“咱们两个太招摇了,过去肯定会被发现,让儿子帮个小忙。”游星野拆下Poket,拿松紧绳稳稳扎到波特左前爪臂上,按下开机,“去吧乖宝,事办好了爹爹回去买块金枪鱼大腹请你吃。”
波特舔了两下宫薄霜手背,要他安心,然后轻手轻脚地钻出门缝,矮低身躯,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目标车辆旁边。
刘宇轩跟杨伟成坐在主副驾驶位,开着窗户抽烟,丝毫没注意后车窗玻璃边角慢慢伸上来一只麻将牌大小的探头。
不远处,游星野紧紧盯着那辆车,一旦被发现他可以随时收回波特。
宫薄霜依旧不可思议,压低了声音问:“你的能力,是终身持有吗?”
“穿越仅此一次。”游星野心血来潮,冒出个念头,“你说我要是现在去公司找二十五岁的你,然后告诉你,我是你未来的男朋友,你会是什么反应?”
“”
宫薄霜唇角浅浅绽开点弧度:“你现在大一刚开学没多久吧?”
“你想做什么?”
“我要去睡了你。”宫薄霜舌尖抵在他耳廓上卷了下,“尝尝十八岁的小游是什么滋味。”
“那我大概要感谢老天爷的馈赠,早几年脱处。”游星野抱住他,鼻尖抵着鼻尖来回轻蹭,“十八九那会儿,我每天早上醒来都挺夸张的。”
“现在也没平淡到哪里去,每次早晨半梦半醒地碰一下以为你揣了个保温杯。”
游星野简直受用得要上天:“以后就这么夸我。”
宫薄霜挺认真地点评:“外形漂亮,手感也不错,就是可惜是个摆设。”
游星野嘴角轻轻一扯:“那不是你的问题么。”
“分明是你心软,稍微疼得颤两下就说什么都不肯,那么舍不得我?”
游星野虔诚地吻他:“半点都不舍得要你疼。”
宫薄霜欲言难止地抚摸着他的脸,缓缓开口:“小游,两个零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你他妈的。”游星野恶狠狠地在他下唇瓣轻咬了一口,“宫薄霜,我今晚要操得你屁股开花。”
话题深度更少狗不宜之前,波特凯旋而归,朝游星野抬起左前爪。
游星野瞥了眼门缝,刘宇轩那辆车已经开走了。
他解开小狗手腕上的绑带,取下相机回放检查了一遍内容,确认无误带着宫薄霜和波特上一层,大摇大摆地走出写字楼。
宫薄霜说想回趟椰林湾畔看一眼,游星野打了车,但嘱咐他绝对不能推门进去,怕一旦意外撞见三年前的他或者波特,有可能产生时空错乱。
三只未来生物上了车,游星野举着手机坐在副驾。
司机无意中瞥过一眼,皱着眉问:“小哥,你这是15Plus还是Pro,怎么跟我的长得好像不太一样,没见过苹果这款式啊。”
游星野托在掌心给他欣赏两秒未来科技,如实相告:“17Pro Max.”
“哦——”司机目视前方,一脚油门踩下,“华强北牛逼!”
系统给的穿越时限是三小时,游星野眼前一直浮着只有他能看到的倒计时,等网约车停到椰林湾畔外面,面板数字已经变成了【00:19:23】。
所幸宫薄霜非要回来这一趟没别的事,纯粹想发家致富。
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碳笔和便签,留在29楼门上一张字条,认认真真写——
【1.重仓港股泡泡玛特、老铺黄金、小米集团,2025年夏天全部清仓;
2.现金一半投资实物金条,一半All in光线传媒,《哪吒2》会有百亿票房;
3.三年后有个叫游星野的海艺学生要来做你的实习生,拒绝,直接拒绝!】
游星野:“”
他抢过宫薄霜手里的笔,快速涂黑了第三条最后六个字,龙飞凤舞地写下——
【他是你老公,直接亲!】
倒计时即将结束,游星野牵着一人一狗上了天台,三道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消散。
蓝灰色防盗门上,便签纸的最下面是游星野趁着宫薄霜跟小狗玩闹没注意偷偷加的一句,此刻却仿佛无火自燃,字迹在空气里扭曲、焚烧、化为灰烬——
【有时间多陪陪波特。】
走下天台,再次出现在这道门前,门上的便签纸不见了,宫薄霜低头看到了自己年初新换的地垫和去年挂墙上的小壁灯。
游星野揽着他肩膀推开门:“欢迎回来。”
宫薄霜有些期待地滑开手机屏幕,切进股票APP里看自己账户,竟然没有变化!
他不信邪地又打开储蓄卡APP,指尖点着数了数小数点前面的位数,终于失落地垂下了手臂。
看来三年前的自己没有听劝,什么都没变。
游星野抱起波特轮了一圈,笑得差点滚到地上去。
翌日,万象会议室。
调查组在大屏幕上投出一段昨晚连夜收到的视频证据。
镜头略有些抖动,能看得出是藏在车下面偷拍,胜在画面和收音无比清晰,几乎一眼就能看出前面坐着的两个人是刘宇轩和杨伟成。
两人一坐进车里,刘宇轩迫不及待地拆开了那盒茶具,拿出压在底部的全部现金,正好是三摞。
“轩哥,这会不会不太好?”杨伟成问,“这钱是陆老板要我给霜哥的,咱能拿么?”
“你啊,就是刚来公司没几天,胆子太小了,怕什么?干销售不吃回扣,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一个前端比我这个后端还畏手畏脚。”
“这不能算是回扣吧?万一被发现了”
“你尽管把心放肚子里,这钱你就算给宫薄霜他都不可能收的,再原封不动拿回来,陆文这边你也不好交代,多尴尬。”刘宇轩掂了掂那三摞粉红钞票,抽出一半给他,“还真不如咱俩替他平分了,神不知鬼不觉,陆文也不可能主动提。”
“那这陆老板交代的事怎么办?”
“你就放宽心,公司这波活动就是冲着选品户来的,就算陆文不给钱,宫薄霜也会重点扶持他,他们二组没几个这种户。”刘宇轩十拿九稳地说,“晶姐都做起来五六个了,他姓宫的能不跟风么?”
杨伟成犹豫:“可是——”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高中那会儿我记得你胆儿挺大的啊,这事就算东窗事发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万象找不出几个手脚百分百干净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杨伟成欲哭无泪:“你有何琰晶保,我现在还光着脚呢。”
“光着脚才不怕穿鞋的嘛,兄弟,这钱你放心大胆地拿,就当个把柄捏着,说不定哪天能帮上晶姐个大忙。”
杨伟成挣扎了几下就把现金塞进了自己电脑包里:“好吧。”
会议室里坐着案件当事人和直属领导,何琰晶、刘宇轩、杨伟成及陆文全部是一副僵硬得仿佛原地去世般的表情,连眼珠子都转不动。
没有任何人能预料到发生在三年前地下车库的事,会被这样清晰、近距离地还原现场。
经过调查组上午的各种技术鉴定,视频画面属实、声音属实,无任何AI痕迹,鉴定报告同步甩到了那几个人面前。
陆文彻底明白过来自己是被利用了,当年宫薄霜根本是没拿钱就肯帮他,真正盗了那笔钱的是那两个混蛋,到头来还要拉拢策反他过来反咬宫薄霜一口!
他悔恨到想钻进桌子底下。
宫薄霜为他推荐了更好的去处,派出所拘留室。
刘宇轩和杨伟成已构成职务侵占,除了这三万元,经调查自入职至今贪污受贿涉及金额分别高达六十万和八十万,除罚没违法所得外,初步预估三年以上有期徒刑。
何琰晶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她有知情或者参与受贿,经查证在职期间无违规行为。
原本直属下级犯错,她只需要负管理的连带责任,罚款加半年禁止晋升即可,而且有董世廷保,谁也不会对她怎样。
但何琰晶和宫薄霜任何一方输了都是不可能甘心留下给对方做手下的,竞聘结果公布当天,她主动引咎辞职,同时带走了三组近半数人。
二组集资买了六只大号花篮,游星野单独定了个六层的大蛋糕。
视觉改朝换代的第一顿饭,三十九人聚在大会议室里一起碰过杯,分了蛋糕,
谢深留下的那间独立大办公室重新清扫干净,门口挂的金属牌【视觉部门主管:谢深】被摘下来收进柜子,换上了崭新的名牌——
【视觉部门主管:宫薄霜】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6/3/19-3/20——恭喜霜霜升职呀,当大官了~完结后大概会有一个穿越到三年前的if福利番哈,这段我没展开写,打算放在番外里。
第83章 而你却是它的一生
宫薄霜接管视觉部门,职级升到3-1,每月固定薪资涨幅65%,35K涨至60K,管理层最低年包18薪,也就是每年基础收入108万。
除此之外,晋升大礼包赠送500股期权,每年归属25%,在职四年全部归属完毕,离职未归属的作废。
万象暂未上市,期权内部流通价格现在是每股180美金,而且逐年在涨。
宫薄霜做中层管理时每年年终奖包含200股期权,他的系统里已经攒下归属的1200股,涨幅不错又不缺现金,就一直没卖。
三月下旬他新官上任忙到焦头烂额,因为现在视觉下分的四个组组长位置全部空悬,他没有直属-1,几乎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不过也正好趁此机会摸清其他组的状况。
上位第一件大事是公布绩效结果,组里剩余将近四十人,因为保密机制,每个都需要单独沟通,每人至少半小时,遇到难搞的聊一小时都不一定搞得定。
宫薄霜约了对接视觉部门的HR时间,每天聊八位,安排得满满当当,耗费一周才全部聊完。
绩效结束必然会有几个人离职,本来何琰晶就带走三组一半人,现在空出十几个岗位,他一边忙着广招贤士,一边打算四月初组织一场内部竞聘。
宫薄霜计划把下面四个组的Leader位置全部填满,他要彻底脱产才能拿出精力来搞点理想的事。
消息一公布,不少人跃跃欲试,特别是三组留下的几个,都想替何琰晶守住位置。
晚上在二楼餐厅吃饭,游星野特别心疼他这段时间没日没夜地投身工作,语气略有些重:“何必搞那么麻烦,你都是部门主管了,看谁顺眼直接任命不就得了。”
宫薄霜累得喉咙痛,低声解释:“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免得落人口实。”
游星野给他倒了碗温热的小吊梨汤,把他面前几样爱吃的辣菜端到自己那边,不准他再动筷子。
“我今天帮你过了五六个面试,挑出来还不错的也就一个,算上前几天那俩,还有苏嘉莉手里的三个,最快下周能入职六个。”
宫薄霜问:“你那边还压了多少简历?”
“HR推过来的我都面完了,组里内推能约一面的大概剩五六份,明天一天搞定,苏嘉莉那边进度也差不多。”游星野握住他搭在桌子上的手捏了捏,“慢慢来,你别着急。”
“三组这个情况,我怎么能不急,人一下走一半,新招进来的就算适应编拍剪一体也没办法那么快上手,更何况还是对接KA户。”宫薄霜蹙紧眉心,“我打算先从二组调几个人过去顶着,新人进来了再把组里空缺填上,让二组剩下的人慢慢带。”
“嗯。”游星野点点头,眼皮掀了下,“实在不行我过去。”
“不要。”宫薄霜几乎没犹豫,干脆拒绝,“你好好写文档,参加竞聘,我要把二组交给你的。”
游星野微愣:“我以为你打算给苏嘉莉。”
“嘉莉去带三组。”宫薄霜眯了眯眼,“这么重要的位置,我没可能放给何琰晶留下的人。”
“三组剩下那几个也不是吃素的,没走估计就是盯着这位置,你态度这么硬,指不定要被泼多少脏水。”
“随便她们。”宫薄霜淡淡地垂着眼睫,声音冷清,“实权岗位不安排自己人,还想着给对手善后,我没那么蠢。”
改朝换代,近臣洗牌是无可避免的,关键岗位不留给自己的心腹,难道还要管手下败将那些跟自己不是一条心的残兵部将有没有怨言?
宫薄霜想把带了多年、感情深厚的二组交接给游星野,不过男朋友对于做管理实在兴致不高,帮他打打下手还成,真要操心怎么盘活一个组,他就犯懒。
但宫薄霜不肯放弃,软磨硬泡,软硬兼施,威逼利诱,脱衣色诱,什么正经不正经的法子都往他身上砸,终于砸得人创建了个竞聘文档,三天过去,堪堪打出一个标题。
竞聘文档提交截止时间是清明节前最后一个工作日,今天3月28号,满打满算还剩一个周,
周六,游星野抱着笔记本窝在落地窗前的摇摇沙发里晃了一天,打了个很丑的基本框架,半成品潦草到看得宫薄霜直摇头。
“删了重写,你业绩篇幅占得太长了,罗列那些工作场景没意义。”
“而且虎头蛇尾,后面关于竞聘岗位的理解分析、未来工作规划这些几行就概括了?绝对不行。”
“排版太丑了,半点规整格式看不到,讯书这么好用的文档软件被你玩得像个Excel,怎么能乱成这样?”
“”
游星野嘴角歪了下:“Excel说,骂得真脏。”
“重写。”宫薄霜冷着脸,半分情面不讲,“今天基础框架打不完,别想吃晚饭。”
“鲸山那边新开业一家宠物游乐场,明天我们带波特去玩吧?”游星野扣上电脑随手搁在地板上,勾住他的腰拽进怀里抱着,“你连续加班半个月了,也该出去走走。”
宫薄霜侧坐在他腰上,枕着胸膛躺下,指尖轻轻勾开睡袍的襟口:“那你答应我,竞聘要认真准备。”
游星野在他发顶吻了两下,哑声回答:“都听你的。”
宫薄霜定的竞聘日期是清明假期结束之后,大概在四月中旬,游星野早在挂上系统的第一天就算过时间,10月9号开启的,规定时间是188天,那么结束就该在4月14号。
这段时间他没闲着,任务走完了第97个,现在系统里仅剩两道灰色的任务条没有变成完成状态的金色,其余已经全部点亮。
第98个任务是陪伴宫薄霜在游乐园玩一整天,搞定这个任务,自动解锁第99个任务的庐山真面目。
【系统波特:其实想去游乐园是汪的私心来着,小时候爸爸经常带汪去,后来他工作很忙很忙,大概有好几年没有无忧无虑地陪汪玩过了。】
做剩下的二十几个任务时,游星野已经逐渐说服自己接受波特即将离开的事实,接受他无力改变这件事的颓败感。
竭尽所能地补偿,带它去吃所有它想吃的东西,去玩所有它想玩的地方,不想它留下半分遗憾。
【系统波特:汪得偿所愿,早就没有遗憾了。】
游星野把最后剩的12小时分身时长全部交给它自由支配,在一个春回大地、暖意融融的周天跟宫薄霜一起带它去狗狗主题的宠物游乐园。
波特特别开心,像个第一次被爸爸妈妈领进乐园的小孩,一路上都在欢快地蹦跳着撒野,宫薄霜手里的牵引绳都差点拉不住它。
这座宠物乐园设计很用心,周边搭了一圈跑酷设备,各种稀奇古怪的探路障碍物,园区中心位置是建造成小狗脑袋模样的城堡滑梯,从高到低,大型犬小型犬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玩儿的位置。
果然,宫薄霜刚解开扣在波特背上的牵引绳,白色闪电唰一下跑没影了,身形快出残影,左摇右摆嗖嗖嗖地踩着阶梯窜到了最高处的滑梯口,一秒没犹豫地跳了进去。
将近二十米高的大型封闭滑道,强烈的失重感和螺旋过弯速度让游星野心脏跟着跳了几下。
宫薄霜抽出张纸巾给他擦了下额角:“你是不是穿太厚了,怎么出那么多汗。”
游星野低头瞥了眼自己清凉的短袖短裤:“应该是。”
“裸奔吧。”宫薄霜打趣他,“释放天性。”
“嗯。”游星野看着从滑道出口钻出来的波特,“正在奔呢。”
波特完全顾不上他俩,把所有好玩儿的滑梯挨个刷了两遍,精力充沛到甚至一分钟都没歇地又去环园区的跑酷赛道上踩着障碍物疯跑一圈。
白色小狗远远地把另外两只过来玩儿的边牧甩在身后,站在终点得意地冲正拿手机拍它的宫薄霜摇尾巴。
游星野坐在休息区连灌了两瓶冰水,在意识里要它休息会儿,波特这才偃旗息鼓,乖乖被宫薄霜扣上牵引锁扣。
两人在草坪上搭了一顶简易帐篷,躺进去三颗脑袋,波特在中间,肩膀抵着肩膀亲昵地挨在一起。
阳光和煦,微风不燥,仿佛这一天时光还很长。
游星野跟波特玩“猜哪只手里有东西”的游戏,把冻干藏进掌心,握起两只拳头给它猜。
波特鼻子灵,根本不可能猜错,就这样骗了他十几块冻干。
轮到宫薄霜时,小狗鼻子却好像失灵了,猜了五六次只猜中一次。
游星野惊奇:“你怎么做到的?”
宫薄霜唇角微微上扬,眼底透出一丝狡黠:“不告诉你。”
宠物乐园除了这些消耗体能的无动力设施,还有很多能够人宠共同体验的项目。
两人带着波特乘坐体验环绕园区一周的悬浮小火车,速度慢如蜗牛,游星野有足够的时间按快门保存下他们每一个表情。
爬到五十多米高的悬空玻璃栈道上,波特终于知道害怕了,脚踩在透明玻璃上一动都不敢动,扯都扯不走,最后四条腿紧紧扒在宫薄霜身上,被他抱过去的。
玻璃栈道尽头是皮筏艇漂流,出发到落地只有三道弯,游星野说不够刺激,改天带他们去山里玩那种几千米飞流直下的真正高空漂流。
宫薄霜担忧地问:“包捞包活吗?”
“这个嘛,不是很清楚。”游星野笑笑,“不过项目零差评。”
一整天下来精力耗尽,晚上在露营地吃完烧烤,三颗脑袋又凑到一块儿躺在草坡上看星星。
夜空深邃,晚风微凉。
波特累坏了,夹在两人中间瘫着四肢呼呼大睡。
宫薄霜一下下抚摸着小狗毛绒绒的脸,问:“你是不是可以听到波特的心声?”
游星野顿了下,轻声承认:“嗯。”
“那它今天开心吗?”
“它说它会永远记住这一天。”
【系统波特:检测到宿主已完成第98个任务,恭喜开启第99个任务,契约即将完成,请宿主做好准备。】
清明假期前一天,游星野所剩无几的分身时长彻底消耗干净,任务契约里的额外激励清零,意味着他和波特再也没有可能同时出现。
宫薄霜借了他那辆卡宴,要开车载波特回烟台给宫屹川扫墓,并且勒令游星野在他回来之前必须把竞聘文档补充优化完整,少一个字都要收拾他。
游星野乖乖点头,实则晚上还是先他一步回去变回波特,他现在扮演波特,已经熟练到宫薄霜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第二天一早,宫薄霜收拾完东西,带着他去接上陆明舒,轮流开车回了烟台。
四月五日,清明,细雨蒙蒙,周素萍带着宫薄霜和波特上山扫墓。
祭拜香火燃尽,宫薄霜没跟着周素萍下山,雨后空气湿润清新,山上满眼苍绿,他想带小狗踏青。
绕着山腰逛了半圈,宫薄霜忽然涌上些难以招架的困倦,靠在溪边一块干净石头上,把波特的牵引绳在手腕上缠紧。
“乖宝,陪爸爸睡一会儿。”他俯身亲了亲小狗额头,“别乱跑。”
游星野屈起四肢,趴伏在他腿侧,枕在他膝盖上,爪子被宫薄霜握在掌心。
宫薄霜从未有过这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已经困到极致睡过去了,但梦里的一切都那么清晰,犹如真实存在,难以分辨。
他梦到波特很小的时候,大概两个多月,只有小手臂那么长,他用温牛奶泡软了狗粮端给他吃。
后来他去哪里都要带着它,可小狗长得太快了,从一只手能托起来的小不点长成了五六十斤的大型犬,反过来保护他。
熟睡的人唇角隐现一丝笑意,似有若无,微微晃动。
系统任务条全部亮起金光,游星野倏地睁开眼,心脏狂跳。
【系统波特:爹爹,在我们汪星,有一个很古老的传言,小狗对于自己的离开是有预感的,去世之前,它会默默地找个地方藏好,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系统波特:尤其是爱它的和它爱的人。】
游星野僵住:“波特”
离开?契约还没到时间,还剩九天啊!
【系统波特:或许不是所有小狗都会这么做,但是汪真的不舍得看到爸爸难过。】
【系统波特:所以,汪特别自私地想求你一件事。】
【系统波特:即便我们的契约结束,也请爹爹答应汪,不要把汪的事告诉爸爸,可以吗?】
【系统波特:汪想做一只默默离开的小狗,不想让他知道汪为他做过这些。】
【系统波特:他会难过的,汪不要看到他难过。】
【系统波特:不要他一辈子都活在内疚里,永远怀念汪。】
“嗯,嗯,我知道,我答应你。”游星野意识里哽咽着,连抱它、摸它都做不到,“可不可以不走?”
【系统波特:就让他以为是汪自己离开了吧。】
波特说完这句话,游星野感觉身体一颤,似乎一寸寸抽离般失控,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再度睁开眼,竟然出现在学校外面的树丛里。
【系统波特:恭喜宿主完成最后一项任务,已获得宫薄霜全部的爱和信任,契约完成,系统解除,愿宿主诸事顺遂,平安喜乐。】
“波特?!”
“波特——!”
游星野慌乱地从地上站起来,在脑海里拼命地呼唤小狗,却始终没有一声回应。
他闭紧眼睛,感觉身体里那股莫名的力量正在逐渐抽离、消失。
他感受不到另一个意识,再也看不到半透明的任务书、进度。
一切犹如大梦初醒一般荒唐,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日期,四月五号,清明。
仿佛上一秒,他还依偎在宫薄霜腿边安静地嗅着空气里的泥土味道睡觉。
——宫薄霜!
游星野飞快地跑出树丛,站在马路边上拦车,直奔机场,买了最快一班去烟台的机票。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6/3/21-4/5清明—啊,小狗QAQ“等待,忠诚。它只是你的一条狗,而你却是它的一生。”标题出自《忠犬八公》的这句台词。小小的老子当年看这个电影的时候哭成泪人了。
第84章 最怕不觉泪拆两行
清凉的山风拂过,宫薄霜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
山涧上清澈的溪流淌过碎石,夹着阵阵鸟鸣,声音清脆,绿意朗润盎然。
因为梦见波特,他唇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怔然地低头看了眼右手,牵引绳一端缠绕在手腕上,另一端本该穿在波特身上的马甲却散落在草地上。
宫薄霜浑身顷刻绷紧,心脏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艰难地跳动。
“波特?”他试探性地喊道,“宝贝——”
没有任何回应,空荡荡的山谷连声回音都没传来。
“波特——!”
宫薄霜血液直冲头顶,聚在耳膜里呼啸奔涌,迫使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唯有那颗缓慢跳动的心脏一瞬间如同要炸裂般狂躁起来,疯狂撞击着胸腔。
波特不见了,他的小狗不见了
梦里那些真实发生过的场景走马灯般在脑中放映,灰白,彩色,交错出现,切割神经,一遍遍向他暗示那个无力挽回的结局。
宫薄霜嘶喊着沿着他们停下休息的地方找了一圈,没有任何痕迹。
他绝望地跪在波特消失的那块石头旁边,垂下脸,灼烫的热泪未经皮肤,一滴滴滚出眼眶,落在草尖。
忽然,他看到杂草上覆盖着一层很浅的爪印,激动地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弯腰跟着那串脚印走,最终痕迹却消失在宫屹川的墓碑前。
本自何处来,当归何处去。
宫薄霜意识中闪过这句话,瞬间被一股席卷而来的恐惧感笼住了四肢百骸,久久僵立原地,随即撕心裂肺地大吼——
“波特——”
“你在哪?快点出来!不要吓我——”
“宝贝,捉迷藏游戏爸爸认输,你出来吧——”
他踩着雨后泥泞的山路跌跌撞撞地奔回家,撞开房门,惊慌地抓住周素萍肩膀,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妈,波特回来没有?”
“波特?没有啊”周素萍茫然地看着他,“它不是跟你一道留在山上。”
“波特不见了,我找不到它”
宫薄霜双臂垂落,眼神恍惚又没有焦点地四处飘荡,走三步路撞到两次,磕磕绊绊地摔出门外,喃喃地说:“我去山上,我要去找它!”
以前波特丢过那么多次,他的心从来没像这次一样痛过,仿佛注定了他再也找不回心爱的小狗。
宫薄霜被密密麻麻涌来的绝望感堵住了喉咙,挂着一身泥水狼狈地朝山上跑,胸腔烧灼着烈火,几乎喘不过气。
周素萍紧跟在他后面,两人围着整座荒山一直找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几个小时没吃没喝,宫薄霜最终力竭地跪到宫屹川坟前,沙哑着干痛的嗓音哀求。
“爸,你帮帮我好么,那是你送我的小狗,你帮帮我”
“薄霜,别这样,先跟妈回去。”周素萍过来拉他胳膊,想把他拽起来,“我们去镇上喊人帮忙,如果波特真是在这座山上走丢的,那它短时间跑不出去,咱们多找些人上来一块儿找。”
“妈,你先下去吧,波特说不定已经回家了。”宫薄霜固执地靠在石碑上,被刺激到语无伦次,“我要在这里等,我不相信它会舍得丢下我。”
“你这个样子妈怎么放心!”
周素萍拗不过他,只能先打着手电筒一路下山,想找些邻居上来帮忙,没想到正遇上仆仆风尘往山上跑的游星野。
游星野拦在她面前,喘着粗气问:“师娘,宫薄霜呢?”
六个小时,他从靛海一路往这边赶一路提心吊胆。
“他在山上,波特找不见了,他急坏了,你快去看看!”周素萍把手电交到他手里,给他指了方向,“你先上去,我去下面喊喊邻居,一起帮着找。”
“不用惊扰邻居了,师娘。”游星野反握住她的手,“你别担心,我去陪着他。”
即便已经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建设,可当他看到石碑前蹲坐着蜷缩成一团的宫薄霜时,胸腔仍然像被利刃刺透一样蔓延开尖锐的疼痛和无穷无尽的愧疚。
“宫薄霜。”游星野单膝撑在地上,半跪着把他紧紧抱在怀里,疼惜地抚摸那张毫无血色、苍白冰凉的脸,“没事了,我陪着你,我们一起找。”
宫薄霜倏地在他怀里抬起血红的眼,哑声问:“波特在哪?”
游星野嘴唇动了动,很轻地说:“我不清楚。”
“那你怎么知道它丢了,迫不及待地要赶过来!”宫薄霜激动地瞳孔剧烈颤动,声声质问,“是不是你?是不是跟你有关系!你把波特弄到哪里去了?!”
游星野喉间狠狠哽住:“我——”
“把我的小狗还给我!”宫薄霜狠狠扯住他衣领,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似的流淌,锥心泣血地吼,“你把它还给我!!”
他终于崩溃,体力和精神消耗过度,极度悲恸之下晕在了游星野怀中。
游星野把人抱起来,小心翼翼背在身上,带他下了山。
以前村子里有很多狗,被那些孤寂无依的老人养着,相依为命,大概一天只需要两个馒头、一瓢水就心满意足,能够陪老人很久很久。
它们仿佛能预感到自己的生老病死,在感知即将离开人世前,安静地找个地方躲藏起来,默默离去。
小狗不会死在主人面前,要他们难过一辈子。
这是波特请求游星野的最后一件事,即便契约解除,也不要告诉宫薄霜两人的约定。
不要告诉他,自己付出一半的生命,为他换来一段爱情。
游星野知道,它是怕宫薄霜因为这件事心里留下烙印,每每想起它就要难过,愧疚,悲痛很久。
波特最怕他伤心了。
它只想要宫薄霜平安喜乐地过完后半辈子,有一个人可以长长久久地陪着他。
游星野答应了。
宫薄霜精神紧绷,睡梦中抽筋,那种如同坠落悬崖的瞬间失重感循环了十几遍。
他猛地睁开眼,白炽灯刺目的光源晃得视线发虚,眼眶像被银针扎过一样,细细密密地疼。
游星野定定地看着他,手掌虚压在他右边小臂上,防止他乱动碰掉输液的针头。
“你醒了,要吃东西吗?厨房里有师娘熬的山药小米粥,还在热着。”
宫薄霜意识渐渐回笼,茫然地盯着天花板问:“波特什么时候回来?”
游星野沉默,神情紧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宫薄霜微微侧过脸,平静无澜的眼眸转向他,又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
“你说过的,波特怕我孤单,要给我找个伴,选了你。”宫薄霜嗓音依旧干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地再问了一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
“去年十月九号,在你学校门口,是吗?”宫薄霜极度冷静地开口,“有特殊能力的根本不是你,是它。”
游星野手指一颤,指尖紧紧攥进了掌心里,眼底闪过片刻慌乱。
“今天在山上,我想通了很多之前一直没搞懂的地方。”宫薄霜唇角很浅地牵了一下,“原来在三亚,就算我跟你说了那番剖心表白的话,你还是要骗我。”
“什么上天看你暗恋太苦赐你机缘,扯不扯?十月九号之前你如果看得清自己对我是什么心思,平时会摆出那副态度?”
“怎么不会。”游星野勉强辩驳两句,似笑非笑地回,“想引起你注意,剑走偏锋不行么。”
宫薄霜见他此刻仍然在负隅顽抗,反应竟出奇地冷静,道出那个盘旋心底的猜测:“其实,是波特觉得我喜欢你,所以几次三番去海艺考察你,然后强制跟你绑定了某种契约,对么?”
游星野几乎快把脸埋进了床板,垂下的眼睫里满是对于宫薄霜猜到真相的震惊、愕然,然而想到波特的嘱托,下意识蹙着眉微微摇了摇头。
宫薄霜显然不可能放过他:“那你抬起头,眼睛看着我。”
游星野收敛全部情绪,黑沉沉的眸光上扬,一直望进他不得到确切答案不肯善罢甘休的眼底。
他说:“波特不过是只普通的小狗,你别乱猜了。”
“不,它不普通,大概生出了犬灵。”宫薄霜静静地说,“它知道自己没办法长久陪伴我,很想为我做些什么事,所以把它的能力施加在你身上,要你变成它的样子,跟着我。”
“最开始抗拒、挣扎、跑去巧克力店吃M豆自杀的是你,不肯再吃狗粮、罐头、生骨肉的也是你。”
“我想象不到你们是以什么形式同时存在的,但波特一定有办法强迫你以犬形态跟在我身边,它会默默地监督你。”
宫薄霜想起最开始那些反常的行为,喃喃问道:“是它跟你约定必须为我做什么?亲吻、拥抱、同吃同睡,还有什么?”
游星野喉咙剧烈滚了下,呼吸在宫薄霜洞察所有的凝视下逐渐变粗,却始终一言不发。
“原来是这样忽然爱上我的。”
宫薄霜薄唇翕动,恍然又凄凉地轻笑着说:“一个有亲密接触障碍的直男,因为变成了我的狗,被我每天又摸又抱又亲,还挤在一个浴缸里洗澡,一床被褥里睡觉,生生掰弯了。”
游星野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粗喘着回应:“我跟你说过,一直都喜欢你,如果非要追溯,从你推开谢深办公室门走进来的那一刻,我就心动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合该两情相悦,波特的牺牲,有什么意义。”宫薄霜哽咽着转过脸,不再看他,情绪崩溃,湿红的眼尾一遍遍滚过温热,“我现在只想要一个答案,它去哪里了。”
游星野深深地叹了声气,安抚道:“它没有牺牲,没有你想象出来的那些特殊能力,更没跟我签过什么契约,如果你一定要找一个发泄口,冲我来行么?”
宫薄霜胸膛起伏,颤抖的瞳仁瞪着他:“那你把波特还给我啊!”
“对不起。”
游星野俯身缱绻地吻去他眼尾泪珠,喉间颤抖着轻声说:“我做不到。”
宫薄霜脸埋进他肩窝里,支离破碎,泪如雨下。
第85章 波特最终的梦回环
宫薄霜请了长假,一直在烟台待到十号。
整整五天,他已经不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漫山遍野地寻找,早晨醒了就去山上波特离开的地方坐着等,一动不动地抱着膝盖发一天呆。
犬类如果能修出犬灵,不应该是很聪明的吗?
那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小狗,到底付出过什么,才办得到这件天方夜谭的事。
宫薄霜心如刀割,痛恨游星野不肯承认,怨怪他夺走波特,那晚之后没再开口跟他讲过一句话。
游星野每天都跟着他上山,陪他坐着等,即便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波特是不可能回来的。
宫薄霜不想看见他,只要他出现,就起身离开,换个远一些的地方继续发呆。
几次循环下来,游星野妥协了,没再凑到他跟前,隔着几十米坐下,确认他在视线范围里就好。
夜里游星野抱他睡觉,像抱着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又冷又僵,从发丝到脚趾都凉透了,连淌到他手臂上的泪都没了温度。
他不禁想问波特,这真的是你希望看到的么?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别再这样伤心。
宫薄霜等了五天,小狗没有回来找他,四月十号晚上,他在山上一直枯坐到凌晨。
四月十一号是波特生辰,宫薄霜在山涧那条溪流旁边给它埋了衣冠冢,亲手刻了石碑立在冢前。
周素萍用狗粮、罐头和冻干做了生日蛋糕。
“九岁了,波特。”宫薄霜点着九根特制的蜂蜡烛火,眼神渐渐柔和,“生日快乐。”
游星野陪他在山上坐了最后一夜,没有等来奇迹。
天一亮,宫薄霜跟着他下山,说要回靛海。
两人的状态谁都不适合长途驾驶,游星野联系了汽车托运公司,然后买了两张商务舱机票。
落地靛海后,宫薄霜说什么都不肯回家休息,执意要去公司,游星野拗不过他,打了车把人带回万象。
宫薄霜状态疲倦,却还是一刻不停地投入到工作里,请假一周积压的事情足够把他所剩无几的精神榨干,也让他暂时忘记失去波特的痛苦。
下午七点,游星野去楼下粥铺买了一小盅现熬的潮汕砂锅粥,热乎乎地打包回六楼,强行把宫薄霜拽到茶水间,一勺勺吹凉了想喂他喝。
宫薄霜抬眸瞥了眼来来往往的同事,蹙眉从他手中拿过汤勺,低头默默喝粥。
这段时间一直没怎么好好吃过饭,此刻温热的食物下腹,胃里翻搅起轻微痛感。
“慢点吃。”游星野接了杯热牛奶放在他手边,问,“今晚几点回去?我送你。”
宫薄霜不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这样轻轻揭过,情绪冷淡却坚定地说:“在你彻底对我坦诚之前,别想再踏进我家门一步。”
游星野状态没比他好多少,双眼同样熬得猩红,深邃的眸光盯着他看了几秒,喉咙上下起伏两次,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陷在两难的境地里,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满心郁结地躲去万象楼下小酒馆喝酒。
酒馆昏暗的玻璃窗上飘落几缕雨丝,浅浅的湿痕越凝越多,蜿蜒出一道道水迹。
游星野攥着一只酒杯,眼睛透过窗外稀疏的雨幕看向斜对过的公司大厦。
八点出头,六楼还亮着灯,窗口隐隐透出一道伏在桌前的身影。
讯书叮咚一声,宫薄霜惊醒,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茫然,缓了好一会儿才回神,看向电脑屏幕,是一条系统自动推送的暴雨提醒。
他眸光不经意间顺着这条消息朝上瞥了眼,瞬间愣住,指尖停留在昨天的一条员工生日提醒推送上——
【Hi,亲爱的宫薄霜,明天是你的下属游星野二十二周岁生日,不要忘记为他送上祝福哦。】
四月十一。
就连生日,他甚至都跟波特是同一天,巧合到像是天定的缘分。
宫薄霜滑开通讯,拨出游星野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第二通、第三通,始终都没人接。
今天周五,过了下班点工区早就空无一人,宫薄霜走到游星野工位旁边,他桌上大大小小堆了十几样礼物,落款都是跟他关系近的同事。
宫薄霜心脏翻滚起一阵来势汹涌的沉坠感,这些天他只顾着沉沦在波特离开的绝望里,万念俱灰,怨恨他,责怪他,都没有问过一句,他有没有苦衷。
或许,是波特要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自己。
他的信守承诺,变成难言之隐,受尽委屈磋磨都不愿透露一个字。
宫薄霜再也等不及,飞快地跑下楼,想打车回椰林湾畔,下意识想到游星野可能在家等他。
这几天他守在自己身边时没觉得特别,可他不过短短离开一小时,几个电话没打通,那种空洞茫然、慌乱无措的感觉已经快把宫薄霜从头到脚淹透了。
电梯下到一楼大厅,他边打车边往外走,没注意撞上个人。
“抱歉。”宫薄霜头都没抬,匆匆撂下两个字,绕过他径直出了公司大门。
“师哥。”江曜喊住他,怀里抱着个纸盒追过去,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挂着层雨水,“我听说你的狗不见了,特意托我朋友帮忙买到一只血统很纯的瑞牧,想送给你。”
“不用。”宫薄霜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情绪能分给他,看了眼逐渐加重的雨势,在绿灯亮起来的一瞬间毫不犹豫地朝着马路对面的站点跑过去。
“师哥——”江曜紧追在他后面,大概跑得着急,怀里箱子摔到地上,没几个月大的小奶狗嗷嗷叫唤着滚到了马路边的积水里,停在宫薄霜脚边。
“你做什么!”宫薄霜满眼冷意地弯腰把那只小狗抱起来,拿外套擦干包住,森寒的眼神望向江曜,“如果不想养,可以把它送去救助站,别糟蹋生命。”
江曜站在公交站点的候车亭下,语气多了些偏执:“我想把它送给你。”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搞这些有的没的。”宫薄霜态度直白,“我不收,也没兴趣养。”
江曜似乎觉得再维持人设也没什么意义,眼神一反常态地狠:“那我就把它放在马路上自生自灭。”
宫薄霜冷眼看着他:“你威胁我?”
“没有,师哥,我送你回去吧,有话想对你说。”江曜按了下车钥匙,“我刚回来,车就停在路边。”
宫薄霜抱紧怀里那只跟波特小时候很像的小狗,微微抬眼扫过亭外的雨幕,随江曜上了车。
他厌烦再继续跟他虚与委蛇,索性想彻底摊牌。
车辆发动,轮毂划过地面带起两簇水花,飞溅到路边小酒馆的玻璃上,更像落在玻璃后一双赤红充血的眼眸里,水痕蜿蜒淌下。
游星野结账的时候发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他下意识就想从虚拟空间里掏钱,闭着眼摸了半天什么都没摸出来。
老板看他对着空气瞎比划半天,一副喝大了的模样,蹙紧眉头问:“想赖账?”
“”
游星野把工牌和没电的手机都押给他,说明天带钱来赎,步伐倒是没有醉态,稳稳地朝门边走。
酒馆老板提醒他:“外面雨大,借你把伞,明天一块儿给我送回来。”
游星野摆摆手,什么都没拿,浑浑噩噩地扎进了雨幕,顺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一路走。
一道笔直高大的身影很快被淋湿,雨水浇到头顶反而令他愈发清醒,心脏闷在胸腔里,每跳动一下都牵扯着钝痛,他仿佛感觉不到。
街上没有一个行人,零星几辆车在他身旁匆匆掠过,路灯微弱的光被暴雨冲刷得几乎湮灭。
宫薄霜怀抱着一只狗跟江曜离开的那幕不停地在眼前浮现
什么意思?
不要他了,要养新的狗,是么。
他彻头彻尾被淋湿,靛海四月的雨没那么冷,但他仿佛从头到脚都被寒意浸透,冰冷彻骨,漫无目的如同孤魂野鬼一样在街头游荡。
走过CBD长街,走过双向十六车道的海港路,走过数不清的红绿灯和斑马线,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满心满肺火烧火燎,步伐从一开始的稳重坚定慢慢变得机械狼狈。
好像他只剩下一具空壳,无处可去,沿着这半年来走过无数遍的路线,想要回家。
“波特波特”
“我到底该怎么做。”
雨刷最大幅度摆动,刮开水幕,江曜眼神频繁瞥向中控后视镜,隐隐露出些压不住的欣喜。
“师哥,其实你可以养着它的,它很乖,很听话,不会比波特差多少。”
“以后别再喊我师哥。”宫薄霜将擦干净的小狗放在座位上,轻轻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盯着前面,“你把职场当什么?”
逼近路口,红灯骤亮,江曜恍惚地一脚刹车踩下去,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狗我是不可能收的,或许在你眼里,这时候送我一只跟我的狗品种相同的幼犬是在安慰治愈我,但实话告诉你——”
宫薄霜停了两秒,清晰且冷静地说:“这种行为跟在我心上插把刀没有区别。”
直到红灯倒计时结束,绿灯亮起,江曜都没再开口接话,几乎沉默一路。
直到导航提示再过两个路口到达目的地,他终于按捺不住:“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唐突了。”
“实习工作如果你还想做,可以继续。”宫薄霜冷淡地说,“但别在我身上下功夫,我对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那种意思。”
江曜腹稿打了一晚上的话,一个字还没说就胎死腹中,不甘心地问:“是因为游星野吗?”
宫薄霜很浅地笑了下:“你以为呢。”
江曜挣扎道:“我一直以为,你跟他只是身体关系。”
“我爱他。”宫薄霜说,“是这种关系。”
车停在椰林湾畔地库入口,宫薄霜没让他下去,自己一步步从车库回了29楼,指纹压在门锁上打开,屋里空空荡荡。
没有狗,也没有人。
万象公司到椰林湾畔,徒步九公里,游星野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脚下淌着水,喉咙烧着火,做了一个决定。
“乖宝,对不起,爹爹不能遵守跟你的承诺了。”
他仰起脸,擦干净满眼雨水,视线极力聚焦,一层一层地向上数,一直数到第29层,落地窗透出一小片暖光。
“你会原谅我么?如果你听得到,回应我,最后一次。”
话音未落,游星野耳朵和尾椎两处逐渐发麻发痒,仿佛小时候骨骼生长带来的隐痛,阵阵灼热穿透皮肤。
短短数十秒,他怔然地抬起手,看着变尖变黑的指甲,瞳孔颤抖,浑身血液沸腾奔走,烫到几乎要烧毁血管。
他激动地摸向耳朵,光滑的皮肤轮廓变成了覆盖湿毛的长尖兽耳。
摸向尾椎——
后腰里延伸出一条粗长的兽尾,被雨水打湿,狼狈地落在他掌心,尾尖轻轻勾了下他手指。
“波特”
游星野垂下眼眸,两行滚烫的泪砸进雨水里。
宫薄霜甚至衣服都没换,窝在沙发里一遍遍回拨那个号码,电话打不通,微信语音不接,情急之下他问在海艺任职的大学同学要到了游星野室友的联系方式。
室友说他没回过宿舍。
宫薄霜打开【查找】看他定位,最后一次更新是三小时前,地点显示万象。
他坐不住了,抓起外套想回公司,刚走到玄关,门锁响起一道被指纹解开的提示音。
防盗门缓缓向外打开,露出一道挺拔修长却从头到脚滴着水的狼狈身影。
宫薄霜骤然一惊,满眼错愕地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银白头发。
第二次见到这副装扮,他一瞬间恍神,抬手触碰了下颊边尖长的耳朵,有温度,而且跟上次见到不同的是,右侧耳骨上戴着两枚小小的钻石耳钉。
游星野抬起一只手臂,像小狗那样掌心向下耷拉着伸到他面前,轻声说:“擦爪子。”
宫薄霜盯着他筋骨分明的手背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细小白色绒毛,视线一路延伸到深黑锐利的指甲上,僵在原地很久都没动一下。
“发什么愣。”游星野扣住他手腕拉起来,另只手落在他掌心,“外面回来爪子那么脏,不需要擦一下?”
宫薄霜从玄关柜里抽出几张清洁湿巾,仔仔细细,一根一根地擦干净他异化的手指。
过去半年,这件事他为他做过无数次。
游星野坐在玄关凳上,垂下眼眸:“还有。”
宫薄霜半蹲着脱下他完全湿透的鞋袜,扔出门外,取了干毛巾,握着他冰凉的脚踝擦干净水,问:“你淋了多长时间雨?身上冷成这样。”
游星野眼底掠过一丝很轻的委屈,低哑地说:“没多久。”
“湿衣服脱下来。”宫薄霜起身解开他短衫纽扣拽下肩膀,又探手摸索长裤拉链,很快把他身上衣服除干净,“我放热水给你泡一下。”
游星野赤身裸体地抱住他,微微俯低,下巴抵进他颈窝里,耳朵尖贴着他颈侧厮磨,喃喃地说:“按照步骤,是该泡澡。”
宫薄霜掌心覆在他额头:“别是淋坏脑子了。”
游星野抬起身后长尾,卷住他纤薄柔韧的腰,将他紧紧箍在怀里,同时拥在他背后的手臂收拢,像要把他勒进骨血里似的用力。
宫薄霜几欲窒息,触碰到裹缠在自己腰上的兽尾,轻轻一颤:“是波特回来了吗?”
“没有。”
游星野小心地收着指甲,捧起他的脸:“我问它可不可以跟你坦白,它用这种方式回答了我。”
宫薄霜微微愣住。
“去年十月九号,我不过是想去学校外面那条街吃个盖浇饭,被你的狗碰瓷。”
吻落下来,微凉的唇沿着温热的面颊游走,贴在耳鬓启合。
“它在货车底下救了我,或者说,它早就蹲守在那里,等着救我。”
宫薄霜带他进浴室,调好水温,打开淋浴,氤氲散开的雾气里,他的衣服一件件落在地上。
游星野吻得他意识恍惚,被兜头落下的热水和结实坚硬的胸膛裹住,挤在狭窄的瓷砖壁夹角,无处可逃。
“波特因为想要让你幸福的执念异化出了系统能力,绑在我身上,把我变成它的模样,签下契约要我为你做九十九件事。”
宫薄霜仰起脸,眼底浮现动容和茫然。
“小傻狗付出一半生命,要给我们一个机会。”游星野尖锐的指尖轻轻沿着他皮肤游弋,“走完契约里的全部任务,它会随着系统消失。”
宫薄霜问:“所以它是消失了?”
“算是吧。”游星野抬手伸向壁龛,压在掌心几泵沐浴露揉开,覆于腰下,“它没有告诉我还会不会回来,但我有预感它会。”
宫薄霜被扳着肩膀转过去,按在光滑的墙壁上,思绪还沉浸在他的话里,浑身骤然绷紧,痛意贯穿。
他几乎站不稳,双腿和撑在墙壁上的手都在簌簌发抖,另只手本能地反到背后去推抵,企图抗拒。
游星野攥住他手腕,压在一截光滑雪白浸润水光的缎面上,问:“很痛?”
“嗯。”
宫薄霜死死咬住下唇,几乎是喉咙里闷出一声。
“一半而已。”游星野掐住他细窄的腰,强迫他塌下去些,“你猜得很对,波特的那些任务,无非是过往它跟你相处的日常,属于宠物和主人亲昵的互动。”
“可我沦陷得很快,至少要比它预想得快很多。”
游星野动作算不上重,缓缓沉腰:“我的隐疾对你失效,差不多是你第一次亲我抱我,在我面前脱光衣服洗澡,搂着我睡觉那时候,我就已经弯成盘山公路了。”
花洒水流落在皮肤上,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小型阵雨。
“分明是你偷窥,意志不坚,说的倒好像是我的错!轻、轻一些——”
宫薄霜前额抵在瓷砖壁上,触感明明是冰冷的,他却整张脸都在发烫,啜泣哀求的声音都被烧哑。
“九十九个任务,每做完一个,能换来十二小时恢复人形的时长,我就这样夜里摇着尾巴讨好你,拿到时长了白天再去公司供你驱策,给你当牛做马。”
那截被水打湿的兽尾像条蟒蛇,捕捉猎物,收紧距离。
“可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游星野手臂几乎将他箍得脚尖离地,悬在半空。
宫薄霜仰起脖颈,无数水珠溅在脸上,簌簌滚落。
他睁开湿红的眼尾,被游星野扳着下巴扭过脸去,跟他接吻。
没了最初的温柔,舌尖探进唇中,蹂躏,倾轧,碾磨,狠狠攫住他的唇舌抵死痴缠。
“最开始我确实反抗过,试图自杀结束,后来慢慢发现我似乎早就对你动心。”尾巴尖无孔不入,带着几分恶劣地撩拨挑弄,“看到你和赫清晏那么亲密,我吃醋打翻盘子;听见程硕阳背后搬弄你是非,我在他椅子里藏了钢钉,差点废掉他;撞破你看GV意外得知取向,我第一反应是,要追你。”
“你闭嘴。”宫薄霜垂下眼,视线逐渐模糊,声音支离破碎,“你还敢跟我提!别,别那么——”
游星野没觉得快,亦没有慢下来的迹象:“我为你做起牧蜂的账户;为你爆量千万级的消耗;为你心疼那些过往,痛到抱你睡着甚至忘记变回波特形态,差点被你从29楼扔下去。”
“为你几句嫌弃的话伤心难过到睡不着,在搏击馆打拳打到力竭,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呃——嗯——”
“为你毫无道理地吃醋,被嫉妒冲昏头脑,不管不顾地吻了你。”
“啊啊星野——别!”
“为你去闯沈继琛的工厂,被打得奄奄一息,带着一颗子弹跳窗逃出生天。”
“星野,星野”
“为你放下所有尊严去臣服,拔掉满身刺,没皮没脸地追你,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模样。”
宫薄霜喉咙里溢出一声:“游星野——!”
“宫薄霜,我那么喜欢你,那么爱你。”
游星野倾身俯下,齿尖抵着肩膀狠狠咬下:“你不可以养别的狗!”
花洒的水温竟然变热,烫得宫薄霜堪堪扶着墙壁站稳。
“发了疯似的乱咬人,真要给你脖子里套个项圈了。”宫薄霜吃痛,低声骂,“简直混蛋。”
游星野关掉淋浴,放开缠着他的尾巴,单膝跪在地砖上,轻抽了他一下:“手撑着墙。”
宫薄霜被按住,羞耻心后知后觉,差点要把脸埋到墙壁里,掌心覆在眼上看都不想看。
红梅白蕊,游星野收起指甲,动作小心翼翼。
很久,他认真严谨地说:“有些深,手指没那么长。”
“”
宫薄霜简直气得想赏他一巴掌,缓了好一段时间才站直身体,绕开他,摘下挂在门后的浴袍穿上:“你还是要放热水泡一下,别感冒。”
游星野抱住他抵在门上,懒懒地圈在怀里不肯撒手:“你干嘛去,不陪我一起泡?”
“还剩半小时。”宫薄霜瞄了眼浴室镜柜上的时间,“我要去给你煮碗面。”
游星野倏地怔住,眼眶涌起密密热意。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前,他吃上了男朋友亲手做的长寿面,叼着一枚圆圆的煎蛋,尾巴尖搭在宫薄霜头顶,拍下几张合照。
宫薄霜亲吻他尖长的粉白耳朵:“生日快乐,我也很爱你。”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6/4/5-4/11——老天爷,这章写得我力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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