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和我妈情敌先爱后恋了 > 14、第 14 章
    自从林惠珍回来以后,尤冉冉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开始忙起来了,早出,晚归。


    连着几天迟绵都只能在清晨的餐桌上见上她一眼,她手边堆着厚厚的资料,细框眼镜也戴上了。


    往往一杯黑咖啡,看两页纸,偶尔用笔在边角上划一下,然后看一眼时间,出门。


    晚上卡着点回来,小厨房送来餐食,她会匆匆停留一会,风衣一裹,再出门给学生上课。


    九点多钟回来。脚步声经过客厅,沿着走廊往卧室去。


    就在一起游过泳的第二天,迟绵还找了当地一家琴房,活动自己僵硬的手指。以防哪一天姨姨一时兴起又逗弄她,她至少不会像上次一样手忙脚乱。


    她是个无趣的人,就只好这样笨笨地做一些事,也许能让姨姨看得顺眼些。


    周三晚上,迟绵坐在客厅里随手翻看一本杂志,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九点过了,没有车声。


    九点半,还是没有。


    她合上书,上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周四,尤冉冉依旧早出晚归。


    周五,连早餐桌上那一面都没见着,林惠珍说小姐一早六点半就出门了。


    周六,一整天没有回来。


    周日是尤冉冉的休息日。


    迟绵早饭的时候看了一眼餐桌,空荡荡的,只有林惠珍在厨房里安静地擦着台面。


    她犹豫了一下,没能问出口。


    这种情况持续到周一早上的时候,尤冉冉似乎终于想起某个不重要的小孩。


    姨姨:[这几天我不在家,有事找惠珍。]


    短短十二个字,迟绵刚收到的时候读了三遍,有很多话想问,去哪里了,做的什么,累不累,什么时候回来。


    手浮在键盘上,迟迟没有落下,最后只发了寥寥几个字。


    迟绵:[好的,知道了,姨姨。]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早餐食之无味。


    接下来的一周里尤冉冉还是没回来。


    迟绵在家里看到林惠珍的时候会有一种冲动,想问问她,姨姨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可林惠珍站在那儿,腰背挺直,笑容得体,态度温和又分寸分明。


    迟绵看着她那张有礼有节的脸,话到嘴边就咽了回去。


    第一次想问的时候没问,之后就更不好意思开口了。她怕自己这样太没有边界感。姨姨只是让她暂住一个月,不是让她来打听主人的行踪的。


    于是她把日子填得更满了一些。


    原先她一天的时间花在健身、看书、偶尔和顾淼谈知言约个饭上。


    现在这些事情都放在上午,下午去琴房练两三个小时。她把小时候学过的曲子一首首捡回来,从巴赫到肖邦,手指从生涩到慢慢找回记忆,像在擦一面蒙了灰的镜子。


    有时候练完琴,天还没黑透,她就在镇上走走。


    沿着石板路一直走到海边,站在堤岸上看一会儿浪,再慢慢走回去。


    后来思念和牵挂愈深,她晚上也去练琴。


    每天晚上九点左右回来,进门先向车库的方向望去,盼望着没准哪天能追上那辆黑色宾利的尾灯。


    期间她还去了一趟青年论坛。


    商凝姿推荐的联系人办事很靠谱,到会场,签到,领名牌、会议手册、餐券。


    会议规模不大,像是内部交流,迟绵认出一些大佬。


    台上的嘉宾有做医疗投资的,有做养老社区的,有做数据平台的,每个人讲十几二十分钟,干货很多。


    迟绵坐在后排,虽然跟不上,但也认真记了几页笔记。


    她回来后整理了一下,发给闻染清和迟意看。


    闻染清回了一条语音,说“绵绵真棒”,迟意回了一句“思路还算清楚”。


    两个人的鼓励都很简短,但迟绵看着屏幕,心里还是暖了一瞬。


    只是之后,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觉得自己像只裂掉了的瓷杯。


    她一边往里倒进很多东西,缝隙里一边在滴水,尤其会在没有事情的夜晚,努力盛满的水点点滴滴,悄然流尽。


    就这样,大概一周后的某个晚上。


    十点多,迟绵坐在花园里吹风。


    她穿着宽松的短袖和棉麻长裤,坐在铁艺椅上,放空自己。


    夜风从海的方向过来,穿过坡下的橄榄树和柏树,拂在脸上像一层薄纱。


    墙头那只三花猫又来了。


    小猫蹲在矮墙的砖沿上,尾巴松松地垂着,半眯着眼,似乎也很无聊。


    迟绵没动,也没出声,就坐在原地看着它。


    她经常看见它,以至于在不靠近触摸的情况下,她都能总结出这是一只被绝过育的母猫,脸很标致,毛发也蓬松,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毛色好说明营养好,没受过什么委屈,也不和别的猫打架,所以有时间打理自己。


    她看着看着,脑袋不自觉地往左歪了一点点,又往右歪了一点点,目光追着小猫的动作,很轻很柔。


    小猫蹲了一会儿,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白色毛绒小爪子不紧不慢地跳上另一面矮墙,尾巴一甩,消失在了墙后。


    几乎同时,她听到了引擎熄火的声音,大概是附近街道上的车。


    她收回目光,微微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今天云薄,月亮很亮,周边有一圈淡淡的晕。


    尤冉冉下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小孩坐在花园的铁艺椅上,一个人,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正仰着头看月亮,脖颈线条修长。


    安安静静的,整个人有一种和年龄不太相称的、说不清的沉静。


    尤冉冉站在暗处,看了她一会儿。


    也许在回来的航班上喝了点酒,也许过去一周里,她身在那种环境中,不得不想起很多往事。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那时候迟绵还小,蹲在小猫的面前,很有耐心地,慢慢,慢慢让那只猫放下了防备。


    那时候她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画面,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她那时候还没从对母亲积攒的怨恨中完全走出来,脾气很不好。


    母亲晚棠水性杨花,隔三差五换alpha,晚棠一开始只有她一个孩子,同时做两份工作,送她去好的学校上学,尽力给她好的一切。


    后来某一天的争吵后,晚棠几乎毁了她们的母女关系,好像她从来没有被她真正爱过。


    她开始怀了孩子就生,那些年,尤冉冉恨透了和生育、依恋、柔弱有关的一切。


    所以当她看到迟绵蹲在地上对一只猫露出那样毫无防备的笑,她几乎本能地冷了脸,说了很难听的话。


    那时候的她,不需要谁的天真烂漫来提醒她自己缺失了什么。


    这一朵温室里的小花,她无法理解。


    而今天。


    她站在暗处,看着那个已经长大了的小孩安静地坐在花园里,风把她的发丝吹起来,她又伸手拨到耳后,动作很轻。


    尤冉冉的心底,忽然浮起来一点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愧疚。


    她很少对谁愧疚,她的字典里没有这个词。


    可那一刻,她看着迟绵一个人的背影,想起小孩这几天的乖巧、安静、小心翼翼,想起她笨拙地弹琴,笨拙地游泳,笨拙地每天出现在她面前只为打上一个招呼、然后笑得乖乖的,笨笨地走掉。


    突然情绪就软下来,任由这点奇怪的感觉在心里发酵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了过去。


    迟绵仍背对着她,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孩的头。


    和很多年前那只白色小猫一样,她那时候想摸没摸到的,此刻在她掌心里安安静静地伏着。


    迟绵下意识偏了一下头,像是本能地想躲。


    “姨姨…”


    但余光看清是她之后,就不动了。


    那种微妙的情绪,尤冉冉心安理得地感受着。


    她不讨厌这种感觉,反而觉得新奇。


    接受它就像接受一阵风从身上吹过,没什么好想的。


    她的手从头顶滑下来,沿着迟绵的耳边落到脸颊。


    很嫩,很滑。


    年轻的脸颊,带着一点在夜风里吹过的微凉,底下是温热的皮肤。


    “姨姨……”


    迟绵的声音有点哑。


    鼻头发酸,眼眶也泛热。


    她几乎本能地想躲开这只手,因为凑得太近了,近到她的心跳已经快得不行了。


    她可以违抗这种本能,把脸往尤冉冉的掌心里蹭了蹭,却没法控制自己的脸越来越烫,眼泪也几乎就要落下。


    “姨姨。”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尤冉冉的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一点淡淡的酒气。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摸着她的脸,还停留这么久。


    思念和关心的驱使下,她终于有勇气去看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她捏着衣角,抬头,在唇瓣快要摩擦到尤冉冉的掌心的时候,对方收回了手。


    “姨姨,你喝酒了。”


    她小声说。


    尤冉冉轻轻笑了一下。


    迟绵立刻低下视线,试图掩盖自己红红的小脸。


    “嗯,喝了点。”尤冉冉承认。


    姨姨回答她了。


    迟绵心里涌起一阵小小的、藏不住的开心。


    那是不是代表也可以问些别的?


    她深呼吸了几下,迟迟没有开口。


    尤冉冉已经闭上了眼,靠在椅背上。迟绵那点欲言又止的动静,她听得很清楚。


    “有话就问。”


    “对不起…”迟绵下意识地,先为自己的犹豫道了歉。


    “姨姨,你看起来很累,是不是有很多事要做?”


    她小心地看过去。目光很轻,像在描摹尤冉冉脸上的轮廓,企图找出一点痕迹,让自己不必问出口就能了解。


    尤冉冉停了一会儿,才说:“嗯,很累。”


    迟绵认真地看着她的脸。就是看了一会儿,她又有点想哭了。


    “去了a国一趟。”尤冉冉闭着眼,语气平淡,“我妈一直住在那儿。上周六,她因为难产去世了,我就去了一趟。”


    迟绵愣住。


    她听过尤冉冉母亲的事。大概知道那位母亲有过许多任alpha,也有过几个孩子,算下来,五十多岁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对不起,姨姨。我不知道…”


    她不是故意要问的。


    “节哀,姨姨。”


    尤冉冉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安静了一会儿。


    “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姨姨。”


    五十多岁因为生孩子失去生命,对她已有的孩子来说太伤人,迟绵不知道怎么安慰,脑子里空空的,什么话都想不出来。


    尤冉冉已经撑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对不起,耽误你休息了…”迟绵的目光追随着她,满是歉意。


    “没事。”


    尤冉冉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一下。


    她叹了口气,“别总和我说对不起。”


    声音从夜色里飘过来,淡淡的,迟绵的心情却轻松不起来,只能听着脚步声沿着石板路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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