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晦恋 > 14、晦恋
    闵知廷在门前站了很久,久到齐征来的时候,被他的苍白脸色吓了一跳。闵知廷看见是他,松开的眉头又重新皱起。


    齐征心里头打鼓,问他有没有好一点。


    闵知廷盯了他两秒,转身往客厅走,说死不了。


    齐征松了口气,摸过玄关处的体温计,给他试了一下。


    嚯!三十九度多。


    他觉得头疼,真想问问他是怎么过的日子。


    闵知廷把体温计拿下去,放到桌子上,忽然想到,她一进来就说他生病了,体温计就在入口的玄关上,她也没给自己量一下。


    现在想想,她这戏演得何止是拙劣。


    可自己呢。


    自己大概也是烧糊涂了,任由她进来。


    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在这种时候,林知宜说的每一句话在脑海里都愈发清晰,撞击着他的鼓膜,让他头痛欲裂。


    那次吵架,他是说过,他看不上她,可她记性倒是一如既往地厚此薄彼,


    完全忘了,在他说这句话之前,她站在自己面前,一字一句地告诉过自己什么。


    齐征不知道他又怎么了,看他脸色太阴沉,自己去到厨房里想着烧个水。


    水烧得很快,咕噜咕噜冒着泡,他叉着腰直叹气,余光扫见小锅里的面,早就坨得不成样子,上面缀着几根青菜。


    一看就知道是谁煮的。


    林知宜上午打电话给他,问他要闵知廷的地址,颇有他要是不给……她就闯到辰创干一架的气势。


    他知道知宜硬起来的脾气,最后还是给了她,还告诉她,闵知廷生病了。


    两个人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他无从得知,但能看出来,林知宜怕是半点也不心疼闵知廷了。


    他在心里叹气,把水和药都端出去。


    闵知廷接过,把药一口气吞了下去,齐征坐在他旁边,打量他这阴森森的家,最后目光落在闵知廷好像没有半分生气的侧脸上。


    常常,他心疼这个一起长大的兄弟。


    小时候心疼他被夹在闵家中间,少年时心疼他一个人扛起家,到了现在看他名利双收,可最想保护的人早就不在了,又是寡言的性格,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阿廷,”齐征看他这样心里实在难受,“你对林知宜到底是……”


    问到一半,又没有勇气问下去。


    不说别的,现在闵知廷对林知宜做的一切,明晃晃都写着一个字——恨。


    齐征干脆止了话,权当没说。


    闵知廷却好像丝毫不在意,他向后靠在沙发上:“我对她能有什么?”


    她说不爱他,她说对他没有愧疚。


    闵知廷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她那样对我,我对她除了厌恶和恨,还能有什么?”


    齐征沉默了很久,嗯了一声,再多的规劝也没用。


    他很快因为工作也走了,闵知廷送他到门口,临关门前,齐征拍了下他肩膀,故作轻松:“过几天端午节,去我们家过吧,老爷子老念叨你。”


    闵知廷没答应也没拒绝,阖着眼皮说再看。


    门被彻底带上。


    闵知廷身上出了汗,回去重新冲了个澡。


    厨房里冷透坨掉的面还在。


    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到底是来演戏的。


    他看了很久,摸过一双筷子挑了一下,送进嘴里。


    下一秒,胃底一阵翻涌的恶心,他又去卫生间吐,吐到胆汁都出来,额前黑发被冷汗打湿。


    ·


    季莹升职的通知,赶在端午放假前放了出来,她升副主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知宜调回了核心组。


    报社一人发了一箱粽子,为了追赶潮流还是冰皮的,知宜欣赏不来也吃不来,干脆下班后直接去了哥哥那儿,全部送给他这个什么都能吃的。


    嘉初最近还在忙着横向课题的事,在妹妹面前,没有表现出来,还损妹妹把吃不完的东西给他打扫。


    “你这样说,搞得像我把你当垃圾桶。”知宜皱着鼻子瞪他。


    “嗯。”嘉初低头笑了一下,问起来:“三天假期有什么安排?”


    提到安排,知宜面上难得有了几分笑意,连带着眸子也亮晶晶的:“明天上午的飞机去北京,带着我们的礼物,去给从从过生日。”


    从从五岁时,他们这个当姨姨舅舅的才见到第一面。在此之前,从从都跟着男方在国外生活,也就是他们现在的姐夫。姐姐和姐夫之间的感情之路,是很不容易的。


    也因为如此,哪怕所谓的姐夫权势鼎盛,背景讳莫如深,他们也没有麻烦过姐夫任何事。


    哪怕知宜被闵知廷逼到这个份上,还是闭口不向姐姐提一个字。


    知宜回到家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服,行李箱里摆在最上面的是夏葵家民宿的企划书。


    那天她在公寓楼下崩溃流泪,可眼泪也总有流完的时候,总还是要想办法解决问题,于是趴在桌子上改了一晚上夏葵的策划书。


    她清点好物品,把行李箱拉上,确认航班信息,然后给徐清言发了消息,问他恢复得怎么样,车祸调查结果怎么样。


    徐清言告诉她,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正常去实验室了。


    知宜放下手机,徐清言不提车祸调查,应该就是没有结果。


    她想想身体还是一阵发寒。闵家鼎盛,闵东政步步高升,闵知廷说破天也是闵家唯一的儿子,他名义上的母亲背后又是不可言说的根系,更不要说他自己也是一身的好手段。


    只是知宜还是没有想到,他手可以伸到国外。


    想到这,这一晚又是辗转。


    落地北京是第二天中午,端午假期,人潮拥挤,来接她的人她认识,也是上次开车载她的人。


    王绪主动和她打招呼:“林小姐。”


    再转眼,行李箱已经被他放进后备箱。


    知宜微笑冲他颔首,拉开车门坐上车,系好安全带。王绪坐进来后,汽车刚好发动。他也挺恍惚,一路看着林俏和自家老板走过来,现在都轮到接夫人的妹妹了。


    知宜一上车就睡觉,再醒过来车子七拐八拐,最后还过了两道警卫,最终才停在一座低调不失雅重的宅子前。


    寸土寸金的地界,足足藏了个三进的院子。再定睛一瞧,一家三口都在门口迎她呢。知宜赶紧下了车,还没站稳,六岁的外甥就跑上来抱她。


    知宜摸摸他的头,笑着祝他生日快乐。林俏站在檐下看了妹妹一会,想到上次见面,还红着眼睛,这回眼睛是不红了,看起来感觉更奇怪了。


    因着这个,后来在院子里聊天,林俏问了她很多问题。


    小孩子好动,从从蹦起来精力使不完,一会儿玩这个,一会儿说那个,一会儿又说要另一个玩具。


    知宜一边回答姐姐的问题,一边看姐夫带孩子。


    这个加起来话没说过十句的姐夫,倒是很出乎她的意料,长着一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周身矜贵清冷得过分,带起孩子来却游刃有余。


    知宜一颗心安下来,她相信,姐姐现在一定过得很好。


    问到最后林俏也问累了,知宜跟小时候一样,歪着身子栽进她怀里,闻着姐姐身上好闻的味道。林俏点点她脑瓜:“怎么跟没长大一样。”


    “哪有。”知宜声音闷闷的,“我这是在忆往昔。”


    知宜是三个孩子里身体最差的,很晚才会走路,走多了路就容易腿疼,每次一回家就栽进姐姐怀里。


    林俏又点点她脑瓜,跟她半开玩笑:“我也忆往昔,从前我妹妹可是什么都跟我说的。”


    知宜装没听见,专心享受着安稳快乐的时光。这是她一直想要的,远离所有阴霾的生活。


    姐妹俩聚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聊着聊着时间就过去了。


    晚饭在早就订好的餐厅顶层,到了包厢落座,岑政把菜单推给她,上面有已经预订好的,他补了一句:“再加你自己喜欢吃的。”


    知宜象征性加了两道菜,然后和一旁的外甥玩起来。从从长得很好看,被教得也好,作为小寿星,分蛋糕的时候,把第一块郑重分给了妈妈。


    小家伙是这么说的:“爸爸经常跟从从说,妈妈把从从带到这个世界很辛苦,谢谢妈妈,我爱妈妈。”


    林俏眼眶有点红,岑政倒是怡然自得,这就是应该的。


    知宜也看得心暖,一顿饭吃下来,气氛很好。


    最后离开的时候,从从非要走中间,一边牵妈妈的手,一边牵小姨的手,岑政跟在三个人身后。


    微风吹过,京城也不比白日燥热,知宜唇角又带起笑。


    一行人即将迈出餐厅时,忽然听到一道沉稳的男声:“阿政。”


    岑政顿下脚步,已经知道是谁,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林俏也跟着转过了身,这么一来知宜和从从也顺势转过了身。


    岑政先冲那人点头,喊了一声:“哥。”


    林俏也跟着喊了一声,从从更是礼貌地叫了一句:“姑父。”


    只有知宜,她目光早就顿住。


    大概除了对面的闵知廷,没人能看见,她一点点崩塌的神色,那双眼里慢慢浮现出的愤怒、错愕,以及……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还有一点无措。


    餐厅两面都是巨大的落地窗,他们隔着一层流动的人群,侍应生有条不紊地穿梭其中。


    对面的男人,一张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穿黑色衬衫,同色系的裤子,腕上价值不菲的铂金表,很衬他冷白的肤色,加上肩宽腿长,不少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皮随意地半垂,可知宜能感受到,他就在看着自己,那种只有她能感受到的目光,让她想起那天在他家荒唐又不可理喻的、血腥的吻。


    想到这,她握紧了外甥的手。她不知道,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其他。


    总之在闵知廷的视线里,她脸上的血色都消减了下去。


    岑政侧眸淡淡看了眼闵州文身侧的男人,让林俏先上车等,由此知宜顺理成章脱了身。


    闵州文带着身旁男人走到他面前:“从从生日?”


    “嗯。”岑政点了下头,面不改色地说:“乔仪上个星期折了一半压岁钱给他。”


    乔仪是闵州文的大女儿。


    “我就说怎么在这看见你。”闵州文了然一笑,“还有折什么压岁钱,她压岁钱都你给的,你姐都说了,羊毛出在羊身上。”


    “哦,对了,阿政,”闵州文本着客气礼貌,介绍了一句:“这是我堂弟。”


    一旁的闵知廷没有要伸手的意思,就淡淡点了下头,也懒得提名字。


    岑政也从不打算记这种无关紧要的名字。


    “刚才那个是从从小姨?”闵州文问。


    “对。”岑政目光在闵知廷身上落了一瞬,才说了句:“俏俏妹妹,也算是我妹妹。”


    闵州文咂摸出来不对劲,再看闵知廷,他听到也跟没听到一样,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冷淡模样。


    “怎么回事?”回去的时候闵州文问:“得罪过岑家的人?”


    “得不得罪有什么所谓。”闵知廷面不改色地说。


    虽然闵州文早就习惯了,这个堂弟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可闻言还是心里一紧,点拨:“知廷,闵家要和岑家真掰手腕,有你受的。”


    “哦。”闵知廷凉凉一笑,掰不掰得过,闵家和他有什么关系。


    别人再厉害也不关他的事。


    不过。


    怪不得他查了那么久也没结果,那天林知宜坐的那个男人的车,也没有线索。


    原来是因为她姐夫,姓岑。


    徐清言那个东西现在又能走能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回来找她。


    那边知宜回到车上,外甥握着她的手,边握边不解地问:“小姨,你手怎么这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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