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美女也不能这样啊,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江陵这才敛了神色,恢复如常,看向林恩主:“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
林恩主神色平静,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嗯,是有点巧。”
江陵是她刚回国找兼职那会儿认识的朋友,性格开朗,人也热情,帮过她不少忙,上一个房子就是他帮忙找的。
后来他跟她表白,她拒了。他不死心,纠缠了一阵,她不堪其扰,把话说得狠了些,两人就断了联系。
“你们认识?”程家傲伸手揽住林恩主的肩,随性地往沙发上一靠,看向江陵。
江陵的目光在程家傲那只宣示主权的手上停了一瞬,随即别开眼去,拉开椅子坐下:“以前干兼职认识的。”
姬玉弟笑:“这世界就是个圈,绕来绕去全是咱自己人。”
“好啦,还吃不吃东西了,光听你们说话了。”讲话的女生叫李曦,就坐在林恩主旁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她男朋友杨波赶紧拿起夹子,哄着:“知道你饿了,来,我亲自给你烤。”
杨波伸手去夹肉。旁边另一个男生眼尖,瞳孔噌地亮起来,盯着杨波的手腕一声惊呼:“靠,杨波,你个狗东西,都戴上劳力士了!”
杨波手上动作不停,满脸幸福骄傲:“我媳妇送的!”
那男生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羡慕道:“妈的,你小子可是赘到大户人家了。”
李曦慢悠悠抬起手,指尖从耳后勾出一缕头发,顺着发梢一路捋到肩头,语气轻飘飘的:“你们少大惊小怪了,不值什么钱,小波还送我一个包呢。”
那包是yslniki。
这下不止是男生羡慕了,几个女生的眼里也酸气飘飘。
林恩主扫了一眼李曦的穿着打扮,神情淡淡的。
李曦其实一直在留意林恩主的动静。
她本来是这群人里最受关注的那个,突然来了个压她风头的,便多打量了几眼。她看林恩主穿着不像有钱人,又听江陵说两人是打工认识的,应该没什么家底,还以为她见了自己这身名牌,多少会露出点艳羡,谁知她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心里顿时起了波澜。
烤盘上的肉滋滋冒油,焦香直往鼻子里钻,油脂滴在炭上腾起白烟,又被抽风机呼呼卷走。一桌人夹肉的夹肉,碰杯的碰杯,热气腾腾。
李曦忽然问:“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林恩主停下筷子,说:“不是。”
“那你在哪上学?”
“我读皇家艺术学院。”
旁边几个人还在夹肉,没反应过来,李曦却明显怔了一下。她手里筷子悬在半空,扭过头来,眼睛睁大了半圈,语气里的随意一下子收了个干净:“你在英国留学?”
“我靠,真的假的?”大家一听直接炸了,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
姬玉弟拍拍程家傲的肩膀,一脸坏笑:“你小子也赘上了?”
林恩主只是一笑:“我现在是休学状态。”
大家本来对她在英国留学就够咋舌了,结果一口气还没倒完,又听她说休学了,更是瞠目结舌,连声追问:“什么情况?”
林恩主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才说:“情况有点复杂,不方便细说。”
还有人想问什么,程家傲一个眼神扫过去,不容置疑:“行了,查户口呢?吃饭。”
李曦本来还隐隐约约把林恩主当假想敌,听她说休学,心里那点较劲忽然就烟消云散,也出来替她说话:“好啦,这年头谁没点秘密,咱不说了。”
像林恩主这样登高跌重的人,心思最敏感,李曦炫耀也好,暗暗较劲也好,她都看在眼里,却根本没有当回事,直到这份同情冒出来,她心里说不清是堵还是酸,只觉得再坐下去,脸上的笑就要挂不住了,便借口去洗手间,起身离了桌。
她在厕所磨蹭了一会儿,出来时,江陵竟然就等在门口。看那架势是专门候着她的,一瞧见她出来,立刻迎上来:“聊聊吗?”
林恩主看向他:“你要聊什么?”
她总是这样平静,他站在她面前,却跟不存在没什么两样。
他顿了顿,才问:“你怎么和程家傲在一起了?”
“这和你有关系吗?”
林恩主的语气既不刻薄,也不高傲,可江陵就是觉得自己矮她一截,一时有点难受:“我就是不明白,你当时拒绝我,说我穷。可我家怎么着也算小康水平吧,程家傲算什么,他是农村人,还欠一屁股债,你为什么还和他在一起。”
林恩主睫毛动了动,敛下眼帘,片刻不语。
等她再抬眸,刚想说什么时,却看到程家傲走了过来,于是话到齿间,又抿了回去。
江陵只见林恩主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落在后面,接着笑了。
她从没在他面前露出这种笑,嘴角只是浅浅一弯,笑意却漫到眼底。
他心头一紧,转头往后看去。
程家傲正巧走近。
“看你这么久没回去,过来找找你。”程家傲没看江陵,只是望着林恩主。
林恩主笑:“我又不会丢。”
程家傲说:“是不会丢,可万一有人给我拐跑了怎么办。”
说着,不咸不淡瞥了眼江陵。
江陵知道这人是点他呢,心里顿时又气又笑。他对林恩主的那份感情是复杂的,却也没有那么强烈,更多是一种得不到的执着,以及被身边人捷足先登的拧巴。
他摇摇头,对程家傲半讥讽,半开玩笑道:“你最好一辈子都看得这么紧。”
说完,就进了洗手间。
程家傲沉着眸子,视线在江陵的背影上停了几秒,才收回来,随即抓住了林恩主的手,问:“你俩说什么了?”
林恩主说:“没说什么。”
程家傲抿了抿唇,他本不该问的,问多了显得小气,更显得没底气,他不喜欢自己这样,松开了她的手,随口提起别的:“刚才李曦说话,是不是让你难受了?”
林恩主微怔,没想到他看出来了,心里微微一动,嘴上却说:“没有啊。”
程家傲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看不出什么破绽,可他知道她在掩饰什么。
她在他面前常常戴着面纱。
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只说:“你放心,以后我也会给你买很贵的包。”
林恩主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不由得一笑:“那个包贵吗?”
程家傲被这一问给问住了。
他对包没什么概念,只觉得名牌就是贵的,可她说得这么轻巧,他便拿不准了。
林恩主说:“我七岁就养马了,她那个包不值什么钱的。还有那个劳力士,连二十万都不到,确实不值钱。”
程家傲沉默了。
她说的那些话,如此轻描淡写,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意味,他发现自己根本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富贵。
“不过这些钱对现在的我来说,确实是天文数字啊。”林恩主忽而话锋一转,自嘲地笑了笑。
她甩了甩头,像要把这些念头甩掉,然后看向程家傲,语气软了三分:“你能想着我,我很高兴。但我不需要你给我花这么多钱,你也不富裕,自己留着用就好。”
她不是嫌他,而是体谅他,可这体谅比嫌弃还让程家傲无地自容。
他站在那儿,感觉四面八方涌来的穷气,铺天盖地扑向他。
等回到卡座,他才抽空掏出手机搜了搜什么是“养马”。
原来这里的“马”是爱马仕。
他搜了下价格,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聚餐结束,一群人在马路边上告别,乌泱泱站了一片,正说着话,程家傲忽然蹲了下去。
谁都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下意识都盯着他的动作,只见他单膝点地,俯身把林恩主松开的鞋带三两下系好,站起来,跟没事人一样继续说话。
所有人都看呆了,偏偏林恩主一脸寻常,半点受宠若惊的意思都没有,一看就是被这么好好护惯了的。
后来大家又寒暄了几句,才陆续散了。
江陵走前多看了林恩主一眼,很隐晦,程家傲看见了,没作声。
回程的一路他没怎么说话,小电驴骑得不快不慢,风把沉默吹得很长。
到家一进门,他就把她抵在了门上。
夜里,程家傲比任何一次都要凶。
林恩主被他逼得几乎喘不上气,攀着他的肩,断断续续地开口:“我和江陵没什么。”
他动作没停,只是抬眼看她。额前被汗浸湿了,那眼神暗沉沉的,翻涌着说不清的东西,却唯独没有怨气。
半晌,才低低应了一句:“我知道。”
然后吻得更深。
事毕,他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喘气。
她太好了。
好到他有时候半夜醒过来,看着睡在旁边的她,会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他一个从村里出来的泥腿子,没钱,没背景,欠过债,在仓库里蜷着挨过钢管,凭什么把月亮摘下来揣进自己兜里?
屋外月光盈盈,树梢沙沙,臂弯里她呼吸浅浅。
他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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