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无感 > 11、第 11 章
    付乌聆的脸虽然扎眼明艳,但表情冷淡厌世,轮廓线条也平平的。看人时偶尔会轻皱眉头,一双波澜不惊的黑眸透着疏离。


    就算是笑,唇角弧度也不会太大。


    可她刚才笑得太浓烈生动,不知道腮帮那是不是还有婴儿肥。两侧脸颊肉都随着笑声鼓起来一些,多出几分罕见的娇憨感。


    好可爱。


    都怪付乌聆。


    她平时为什么要把这个样子藏起来?


    他第一次见她这样笑,好奇的视线当然会不由自主地粘在她白白嫩嫩的脸上,心脏也在奇怪地翻腾发烫。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先亲下去了。


    虽然只是亲了几秒钟,都没尝出什么。触感也……记不清,好像是如心中所想得那样——


    她的脸好软。


    他之前用手随意捏她的时候,她不觉得疼吗?


    席决舔了舔唇瓣,后知后觉地摩挲着自己粗砺的指腹,胃里翻涌出一股没来由的饥饿。


    他掀起薄薄眼皮,看向远处的付乌聆。


    她正坐在司机后面的单人位置上。


    回程的公交车这么空,她却故意和他相隔头尾。从买完菜到现在,只留给他一句“不要脸”和冷漠的后脑勺。


    席决紧紧闭眼,感觉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烧又卷土重来,好热。头昏脑涨,头晕眼花,头疼地往后倒。


    所以为什么要亲她?白白被抓住把柄了。


    他似乎又在发烧。


    居然,还想亲。


    ……


    【神经病在菜市场突然亲我的脸——】


    删掉,重新打字。


    【今天下午2点,有个神经病在菜市场想吃鲍鱼。在买完鲍鱼和鲍鱼被剖杀之后,他突然亲了一下我的脸,怎么回击?】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都表述清晰了,付乌聆满意地把问贴发出去。


    「抱抱铁柱,这也太倒霉了,但碰上神经病没办法的!我老家村里有个患有精神病的颠公天天砸邻居窗户,报了几次警都没用。」


    「神经病为什么要跑去菜市场啊,监护人都不管的吗?还让他一个人去买鲍鱼,真能吃。」


    「这个时候就要推荐女子防身术了,加我v:#@乍!23片+」


    「等会儿,这位“神经病”是真生理性有病吗?还是贴主用的形容词啊。」


    付乌聆翻到后面这条,严谨地思忖顷刻,回复:“还没去医院检查过。但他今天发烧了,勉强也能算有病。”


    「宝宝,你别被诡计多端的臭男人给耍了!要我就拿起菜刀哇呀呀地朝他冲过去。」


    「看铁柱的主页资料写着16岁,所以这位“发烧的神经病大哥”也是男高吗?答案呼之欲出了,已破案。」


    「只是亲了亲你的脸吗?早已上班多年的老阿姨只想唱一曲: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乱入,只有我在关心买的鲍鱼会有多好吃嘛,支持清蒸!」


    「不过贴主给的关键信息有点繁杂啊,他都发烧了,会不会只是没站稳?」


    「我来好好回答吧!如果铁柱的那位神经病是熟悉的异性朋友,那可能是青春期荷尔蒙滋生的恶作剧,或者,他喜欢你。」


    付乌聆慢慢蹙起细眉。


    关掉手机,她往后座相隔甚远的方向看过去,正好和席决凝视着她的那道目光交汇。


    他被雨水浸透的发梢汇聚处争先恐后地滑下几颗水珠,落在灰色领口,变成更深的颜色。


    浓密漆黑的睫羽颤了下,搭在膝盖上的长指也随之动了动。


    【干嘛】


    她的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一条新消息。


    明明是看着她的,却能盲打着发过来。付乌聆转回来,低头看着聊天框里莫名气人的两个字。


    干嘛?干.你大坝!


    她点开图片,把保存的鲍鱼和鲫鱼汤做法图全发了过去。


    漫长的一段回程路。


    下了车,席决一手拎着满满当当的所有菜,踱步跟在她身后。表情慵懒,也难得一见的安静。


    他发现付乌聆时不时用余光瞥他,似乎是怕他再偷袭。


    不过这份各怀鬼胎的别扭在刚进单元楼的楼道就被打破。


    楼上吵吵嚷嚷地传来房东文奶奶的声音,夹杂着几道争执的粗旷男声。他们刚踏上三楼的阶梯,在过道上的几个人就齐齐看过来。


    有三个穿着打扮都不像正经人的花臂流氓被拘着,旁边还有四个穿着制服的民警。


    “妹妹、小哥你们回来了!这几个地痞说要来找住在这的人。”文奶奶拿着撑衣杆壮胆,“还撬了门……”


    “死老太婆,你嫌命太长了吧?”


    为首的男人年纪也不大,20出头,染了一头黄色卷发。


    旁边的民警立刻警告:“老实点!多人闹事还故意损毁财物,你想蹲几天?”


    文奶奶被那几个人瞪着,也有些怕,但又强装气势:“我不管这么多,这房子是我的,你们撬坏了门就得赔钱。”


    撬坏的正是付乌聆住的这套房门。


    黄毛哂笑,悠悠打转的视线落在付乌聆身上,突然朝她这个方向靠近几步。


    席决把她拉到自己身后,高大身型将人完全挡住。


    付乌聆险些没站稳,踉跄地先抓住他的外套。微微低头,看见脚下影子被他的身影完全重叠覆盖。


    席决眼风微凛,神色凌厉地看向对方:“想干什么?”


    “哟,万坚冬的女儿还真会玩。”黄毛念出了付乌聆父亲的名字,意有所指,“他知不知道他一走,他的宝贝独生女就跟男人———”


    “我爸没有借你们钱。蠢货,天天找我有什么用?”


    付乌聆冷声开口。


    她刚从席决身后探出半颗脑袋,就被他立刻推回去,只好不露脸地继续说:“借钱的是他老板,姓严。那个倒掉的公司有这么多员工和小股东,凭什么只追着我爸?”


    黄毛听到这,笑笑:“这么多股东,只有你爸跟着严宏伟去了泰国,他俩关系可不一般啊。”


    付乌聆:“他不是跟着去的。”


    “行了,你们有私人恩怨是吗?不管是什么民间贷还是别的。”民警拿着笔录本,“都先跟我们去所里一趟。”


    “……”


    -


    到派出所做笔录花了很长一段时间。


    民警只负责文奶奶报的警,砸门撬锁属于损毁财物的治安案件。如果愿意调解,就是私下赔钱了事。


    公安也不会对这几个人做罚款、拘留的处罚。


    付乌聆选了不调解,得不到门锁赔偿,但那几个人会被强制拘留一周。


    经此一行,她也弄清楚了付父公司老板是向哪里借的钱:一家名为「销魂人间」的歌舞厅。


    本地人都知道这其实就是老一辈口中的夜总会:高消费的大包厢,酒水很贵,还有不少陪酒、放贷的灰色业务。


    黄毛叫贾骁龙,是歌舞厅老板贾的亲弟弟。


    在付乌聆要离开派出所时。


    贾骁龙用刻意压低的粗嘎声音喊住她,黏稠视线落在她脸上:“付乌聆是吗?我们还会再见的,哥哥对你印象很好。”


    付乌聆直视他的脸,没出声,但用口型骂出一句下三滥的市井脏话。


    贾骁龙愣了下,随即看着她的背影大笑。


    ……


    付乌聆进派出所之前说席决只是租客,把他排除出去,他只能一直在外面等。


    来之前还是悠长午后,做完笔录和各种推拉扯皮,已经到傍晚。


    街边路灯纷纷亮起,光晕裹着雾气。积水在路面静静积着,倒映着少年修长身影。


    席决那张脸被冷雨天里的灯光铺上一层滤镜,显得立体侧颜有种漫不经心的沉静和悬而未散的压抑。


    可他明明是从来没有过烦心事和低沉情绪的人。


    也对,今早还生着病呢。


    这在寒风里站多久了,手背上的青筋都被冻得暴起。付乌聆跳下台阶,尽力将步子迈快了一些。


    还没到他面前,席决已经听到脚步声,朝她看过来:“有谁在追你?”


    “……没。”


    “那就慢点走。”


    他给她递了瓶拧开盖子的水。


    付乌聆润了润干涸的唇,试图找附近的站台。他朝路边一辆出租车伸出手,被她一把打下去,正要说“别这么奢侈”。


    席决回了句:“就两公里。”


    他猜到她不会接受调解,在等待她的时候就喊了文奶奶找人修门。因此回去时,门锁已经换了新的。


    文奶奶拿着配好的新钥匙过来:“对了,你们走了没多久,又有几个警察过来。其中一个,让我把这张传唤通知书留给你。”


    上面除了单位电话,还写着公安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承办人:韩峙。


    付乌聆扫了一眼就随意叠起。


    他们离开前,将买来的菜一股脑儿塞进冰箱里,都没来得及查看门锁被撬开后的屋子。


    她在厨房水槽那洗青菜,看见席决拿着探测器在各角落乱扫。


    “你丢东西了吗?”付乌聆迟疑,“文奶奶不是说他们还没来得及进去,警察就过来了?”


    席决:“以防万一,说不定装了监控。”


    “那你去浴室扫扫。”


    “扫了,没有。”他将袖子挽至手肘,走到她身边切菜,“你爸还是联系不上?”


    付乌聆垂眼:“打不通电话,打给我小姑她们,也都说没联系到人。”


    “往好点想,也许他在泰国出事了。”


    “哐当”一声,她没握紧的碗掉在金属盆里。


    席决耸肩,说出另一个猜测:“总比他是跟着前老板在国外吃香喝辣、把女儿抛之脑后的这个可能性好点吧。”


    “他不会的。”


    付乌聆盯着面前石缝里的那朵野花,随手拔了,从窗口丢出去。


    席决还没来得及阻止,慢一拍地抓住她手腕,沉下脸:“我养大的花。”


    她一脸莫名其妙:“你养朵野花?”


    “我给它浇了这么多天水,你说拔就拔了。”


    “都长在瓷板缝隙里了,引来虫子蚂蚁怎么办?”她懒得理他,嘟囔了句,“我不拔也活不了多久。”


    “……”


    虽然买了菜,但他们看着做饭攻略也是一筹莫展。


    在席决不厌其烦地去隔壁房东家一次次借了料酒、生抽、小米辣和蚝油后,文奶奶终于拿着白糖过来:“好了好了,别来了,我来给你们做!”


    老人家平时耳背又刻薄,但也是被烦得没办法。


    “哪有你们这样做饭的,借东西借了半个钟头还没开始煮?”文奶奶吐槽,“我守着电视要看天气预报呢,你小哥隔一会儿来敲门、隔一会儿又来敲!”


    “明天还是阴雨天,气温16摄氏度。”付乌聆看了眼手机,又问,“他呢?”


    “在我家修厕所的水管和马桶。”


    “哦。”


    “那些二流子和警察都是来找你爸的?你爸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撂在这。”文奶奶熟练地热油起锅,老神叨叨,“你也是可怜,一小孩能知道什么。”


    付乌聆不自在地剥了颗蒜。


    “好好读书。”文奶奶用着长者的语气,在锅里翻炒,“现在看上去是有点难,但咬紧牙关挺过去就会发现都没什么大不了的,长大了就好了。”


    长大了就好了。


    有时候的确需要这样的鼓励才能支撑往前走。


    油烟机一关,把菜端出来时,席决正好回来。文奶奶问修得怎么样,听到他扬声说“修好了。”


    “行,你们吃吧。”


    文奶奶给他们带上门。


    付乌聆把碗筷拿出来,才发现他一进门就湿答答的。


    修水箱的时候被溅了一身,好在没穿外套,只有身上这件白t。席决边走边脱,进浴室前抽空往她那瞥了眼。


    付乌聆正对着他赤着的上半身看得发愣。


    早上只瞧见他趴着的后背,虽然也能看到肩颈上的肌肉起伏,但远不如此刻宽肩窄腰的视觉冲击大。


    他腰两侧有道折角,腹肌的人鱼线条流畅分明,锁骨上还沾着水珠。


    她闷着嗓子被口水呛得咳嗽,急急转头,露出微红耳尖:“洗完快点过来,我等你一起吃。”


    席决晃晃半遮眉骨的湿发,有点恶劣地轻笑了声。


    -


    期中考试后,付乌聆的成绩比上次上升了三名,第一次在分科后拿到了全校第二的好成绩。


    不过临近冬天,人也开始犯懒,早自习根本不想起。


    但她发觉席决在天气降温后,反倒变勤快了。


    他夏天虽然不赖床,却也得睡到7、8点才醒。现在居然每天都能在黑黢黢、需要开路灯的清晨就起床,和她一起去学校上早读。


    付乌聆觉得这可能和学校旁边新搬来的那家早餐店有关。


    店里的蟹黄小笼包多汁又美味,每天清晨都限量,只有在6点半出门的高中生和环卫工人才能买到。


    入冬的暮色来得很快。


    课间时间,大家都在讨论接踵而至的月假。


    体育课成了自由活动,年级里下了各个班换黑板报,主题是贴合最近的宪法宣传周。


    付乌聆因为一手好字,被喊去抄写故事。


    宁稚抱着热水袋跑过去给她暖手,抱怨道:“为什么学校还不让开空调啊,我快要冻死了。”


    “你是不是生理期到了?”


    “对啊,梁见川刚给我送来一杯好难喝的红枣热饮,都没放糖。”


    付乌聆偏了偏头,小声说:“席决的桌子里有好多种类的糖,你可以拿一颗放里面。”


    “真的吗?”


    “嗯,他爱吃甜的。”


    “看不出来!还得是你了解。”宁稚突然笑起来,“但是我去他桌子里偷糖会不会不太好啊,被别人看见怎么解释……哎,他人过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席决手抄兜,从后门那走进来,身后还乌泱泱地跟着一群刚打完球的男生。


    宁稚在旁边笑嘻嘻地问:“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现你俩最近都不怎么发信息交流了。”


    “……”


    付乌聆看她笑得灿烂,恍惚间想起自己忽略的一句话。


    【脸颊鼓鼓的……看上去很软……】


    因为那天之后发生的事情太多,就渐渐忘记了。学习任务繁重,她也没想别的。只是此刻,又在脑海中翻出来。


    席决朝她们慢慢走过来。


    付乌聆下意识先挡在宁稚面前,抬起两只手捂住她的脸:“你,小心——”


    被捧脸的宁稚还没觉得不对劲,蹭蹭她手心,嬉皮笑脸地问:“小心什么啊宝贝?你的手好香。”


    席决停住脚步,看着俩女孩紧紧靠在一起的距离,狭长黑眸微敛。也终于察觉到,原来付乌聆正在警惕地看着他。


    像在防备色.魔。


    “……”


    她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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