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杰森赶到牢
杰森赶到牢房时,史蒂芬妮已经离开了,他花了点时间,处理藤蔓,加固防御系统。
杰森发送消息。
——多谢,来得挺快。
——这不算什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关心他。
——抱歉。
——有人邀请她越狱,我没有阻止。但我希望她留下。
——到底什么选项才是正确的。
史蒂芬妮发送完这几条信息,便再也没有消息。杰森收起手机,视线朝着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望去。
希尔维独自瘫倒在床上,抬起一只手掩住自己的眼睛,抿紧了嘴唇,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你还好吗?”杰森站在床边,问道。
“干嘛?”希尔维没有拿下盖住眼睛的手,只是动了动嘴唇,疲倦地说道:“我可没有邀约这么多心理医生。”
“”杰森看着躺在床上的希尔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比较好,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推了推她。
希尔维拿开手,一脸无语的看着杰森。
他单手将希尔维抱起,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单腿屈膝支在床面上,整理了一下床铺。随后自己躺下,把她塞在了靠墙的那一边,三分之一落在床上,三分之二盖在他的身上。
“我不是被子。”希尔维掐了掐他的手臂。
“我知道,”杰森故意绷紧肌肉,让希尔维掐不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先睡吧,等你睡醒,也许就好了。”
他的手臂牢牢箍住希尔维的腰,说完话,便自顾自地闭上了眼睛,无论希尔维怎么扭来扭去,挪动身体,他都无动于衷,甚至装模作样地开始了深度睡眠的呼吸节奏。
希尔维反抗不能,原本不佳的精神状态,更是经不起折腾,史蒂芬妮和哈莉的话,轮流在她的脑海里回荡。以及好多杂七杂八的事情,充斥了整个脑袋。
听着杰森的呼吸,一遍遍在脑子里将事情反复重演推练,手指搭在杰森胸口,在希尔维没有察觉的时候,不自觉地数着杰森的心跳,她还是困了。
希尔维努力控制着眼皮,强撑着不想入睡,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还是一点点坠入黑暗。
而黑暗中,唯一值得欣慰的是,贴近杰森的皮肤,还有源源不断地热量涌入
杰森在寂静中睁开了双眼,感受着希尔维的呼吸,静静看着天花板。
很快,他闭上了眼睛,要赶在狱警换班前离开,现在还不睡,有点太晚了。
···
不知道是谁的劝说起了作用,至少从那天起,希尔维的配合度更高了。
朱利安表示如果知道是哪位高人能够让希尔维改变主意,他甚至愿意以市面三倍的高薪来聘请此人,当然仅限于此案的审理期间。
接下来的一周里,陪审团被逐步筛选决定,朱利安的策略正在成形,他利用人海战术,一一确认了陪审团成员的详细情报,定制了专属话术。
而检察院那边则异常安静,朱利安面对空荡荡的传真机看了好一会儿,尝试拨通那个熟人的电话,没人接。第二天,他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第三天那个号码停机了。
在不安又忙碌的一周里,希尔维枪杀小丑一案的讨论仍旧没有停止。很快,法院门外聚集了比警局外更多的人,第一次庭审开始了。
法官原本并不想公开审理,只可惜民意沸腾,媒体也不会同意。最终,希尔维再次踏入了哥谭的视线之中。
朱利安今天格外的兴致高昂,看得出来,比起跟希尔维交流,还是这里的环境,与检察官的较量,更令他放松。
站上被告席的时候,希尔维能感觉到背后滚烫的视线。所有人在身后各处的听证席中隐藏,这只是一场保释听证而已
“加油!”哈森先生冲着朱利安打气,“小子。别令我失望。”
而朱利安的身旁还站着四五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西装暴徒,有男有女,希尔维甚至看到了法官叹气和扶额。
随着法槌落下,嘈杂逐渐消失。
检方人员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宣讲自己的观点。
“法官阁下,在哥谭,我们很少有机会审理一桩如此不同寻常的案件。”
“通常,站在这个法庭上的被告,会否认他们的罪行。”他顿了顿,“但她——”
检察官的眼神紧紧盯着希尔维,“她不否认她杀了人,她只是认为——她有权利这么做。”
朱利安抿了抿唇,皱紧眉头。
检察官在陪审团面前站定,“让我们明确一件事:小丑是什么人,这其实不需要我来定义。在座的每一位都知道他的罪行,和为这座城市带来的痛苦。”
“但本案无关小丑。只关于法律,关于我们所有人共同约定的原则,是否仍然适用于每一个公民。”
史蒂芬妮捏紧了拳头,杰森在另一个角落隐蔽着,几乎要气笑了,与小丑无关?
朱利安伸出手,示意要发言,却被法官无视。
“让我向各位展示,被告是如何处心积虑地准备,并执行这场谋杀。”
关于检察官的用词,朱利安颇有些不屑的轻哼一声,但朱利安此刻也有些分神,这个法庭他来过很多次,但什么时候,这里的植物、装潢、色调都有了改变呢?
检察官拿出了第一份证据,子弹的分析报告。
杰森皱紧眉头听着那个检察官,将希尔维塑造成了一个典型的自恋型英雄综合征患者,以及恐怖组织的头领角色。
他强压着愤怒的心情,刨除掉那个检察官的大量措辞,和阴阳怪气,其核心主张可以被概略为一个长难句:这是一起有预谋的谋杀,被告花费数周时间筹备,从化学涂层的制备到双子塔情报的传递,每一步都经过精心策划;被告在直播镜头前亲手开枪,对公众安全构成威胁,不应被保释。
“综上所述,被告希尔维·辛莱克尔不是英雄。她只是一个擅自担任法官、陪审团和刽子手的人。而法律,不应该允许任何人僭越这三个角色。”
“检方将证明,被告蓄意谋杀,预谋已久,且对自己的行为毫无悔意。她没有选择报警,她选择了枪。这不是自卫,也不是激情犯罪。这是一场处刑,谢谢。”
陪审团的成员们,左右看了看,有些人凑到一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媒体人员静默地拍摄,可从他们嘴角噙着的那一丝笑意,杰森都有些胆寒。
在希尔维的认知里,朱利安也许会大拍桌子,高喊异议,她向来对法院的事情敬谢不敏,自从那场庭审之后,朱利安如今能够选择律师这个职业,希尔维也尤为佩服,毕竟她如今对开庭最大的了解来源于之前玩过的《逆转裁判》。
可朱利安只是静静等着检察官说完他的观点,然后微微抬高手。
“首先,我想全哥谭的人都能明白小丑的危险性。”朱利安整理了一下领带,他的表演向来雅俗共赏,说服法官是必要,但旁边的陪审员也必须能够听懂他的观点才行。
“让我们阅读一下标题,”朱利安掏出一份报纸,“《普通女孩枪杀小丑一案即将开庭》”
“小丑、小丑、还是小丑。”他随手将报纸一一举高,示意众人观看,“而检方刚才说,本案无关小丑。”
他停了一秒,目光扫过陪审团。
“我差点就信了。”
旁听席上有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短的笑,又迅速压了下去。法官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无关小丑。”朱利安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他笑了笑,“那么当我的当事人走进那栋大楼时,小丑正在做什么?”
他拿出了一份文件,翻开,念道:“他正把十二名幸存者关在高压电栅栏后面,强迫他们坐在刑具上,每隔两个小时,进行一次精神与□□的双重折磨,并逐渐升级。当我的当事人赶到时,事态已经发展至危机十二名幸存者的生命。检方说本案无关小丑——那么这些人的生死,也与本案无关吗?”
“瓦伦丁先生。”法官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却带着警告的意味。
朱利安欠了欠身,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继续他的发言。
可希尔维却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们的身上,她站在被告席上,抬眼环顾四周,这里的装潢让她想起了她此前唯一参与过的那场庭审
紧接着她的目光又转向高台上端坐的那位法官,
嗅闻着空气中的味道,那种熟悉的感觉。
与那些炙热的视线不同,希尔维感受到了一丝冰冷,她用眼角的余光直直看去,在旁听席的角落带着帽子的男人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个男人低着头戴着口罩,也没有和任何人有过一丝交流,仿佛这个场所发生的任何事都与他无关一般。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把玩着一枚光滑锃亮的硬币,突然他抬起头,直勾勾地对上了希尔维的眼睛,抬起手,缓缓拉下了黑色的口罩,一半狰狞一半正常的脸,看起来十分可怖。
他笑了笑,扯动了那半边满是灼烧瘢痕的面部,没有发出声音,只有口型:“你还满意吗?这个法庭。”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72章 所有人的视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法庭之上的表演。
面对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双面人,希尔维内心毫无波澜,只能回想起当年他在高纯度恐惧毒气下的哀嚎。
希尔维向来不好这口,目睹一个人的崩溃,但当时看到一个变态控制狂被恐惧所控制,她还是由衷地感到了开心与喜悦。
能够在他彻底摧毁蒙托亚生活之前,成功阻止了他,是希尔维觉得二十几年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好事。
想到这里,面对双面人的戏谑,希尔维漫不经心地上扬嘴角,回应给他一个调侃的笑容。
同时用手轻轻点指颈侧的位置,当年恐惧毒气就是从那里注入,希尔维知道他能够明白。
果不其然,原本还抛掷着硬币,成竹在胸的双面人脸色一僵,他完好的那边面皮嘴角向下,看起来竟然比狰狞的那一面更加不好惹。
希尔维的动作吸引了关注着她的人的视线,杰森顺着她的眼神方向望去,不由得面色凝重,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周遭全是媒体与市民,庭审仍在继续,杰森悄悄起身,一点点挪向双面人的所在区域。
尽管没能看到希尔维如同预想中那样露出不可置信或是恐惧的神情,但双面人毫不气馁,他站起身,朝着希尔维挥手,他起身混入一群站起来的旁听者中,一个眨眼间,他从这场庭审中消失了。
当杰森尽可能不引人注意地挪动到双面人的位置时,座位上只剩下了一枚硬币,反面朝上。
希尔维和杰森将视线从双面人离开的方向收回来,重新关注起庭审的进展。
“瓦伦丁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法官严厉地呵斥道。
朱利安耸了耸肩,朝着法官露出了一个没有什么歉意的微笑。
刚刚他将检察官所说的主张一一驳斥。化学涂层来源于哥谭人的危机意识和个人用枪习惯。双子塔的情报传递只在于预警,而非是行动指导,更何况,奥莱特他们根本没有理会这条信息,径直前往了电视塔,更加充分地证明了希尔维最多只是情报共享,远远够不上组织犯罪这一项罪名。
至于在直播镜头前亲手开枪
“这是别无选择的最终举措,十二个人的性命危在旦夕。”朱利安看向陪审团,“GCPD在各个事故或案件现场疲于奔命,我们城市最强大的守护者正在拆解高压电,而我的当事人率先发现了小丑行踪,不顾其个人安危,选择了前去阻止小丑的犯罪行为。”
“她也许做得不够完美,但正义之举向来不需要尽善尽美。”朱利安顿了顿,紧接着说:“击毙小丑之后,她第一个选择是释放人质,然后扔下了武器,束手就擒。她的行为是克制的。她拥有稳定的职业和金钱来源,并且在此之前她没有任何犯罪记录,她没有别的选择,换了谁都会这么做。”
“归根结底,检察官好像只是想指责她不该亲自动手。”朱利安转过头,朝着检察官微笑,又直勾勾地盯着法官,说道:“那么请问,小丑肆意妄为时,我们的检察官、法官或是所有的公职人员又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也许她该站在走廊外,等着。等GCPD来,等蝙蝠侠来,等随便哪个义警来。等那十二个人死掉一个、两个、三个,等到终于有人腾出手来处理这件事。那时候,检察官先生,您会站在这里指控她的见死不救吗?”
于是,朱利安迎来了开庭以来,法官最大音量的呵斥。
旁边的西装暴徒们有些不安地看向他,这种激进挑衅法官的套路,与最开始的计划不同,朱利安的情绪似乎也有些不对。
可他的激进显然有点作用,围观者的议论声逐渐变大,哪怕法官再三敲击法槌也没有人停下。
法官回避着众人的视线,他早已习惯接受安排,然后下达判决,就像过去的几十年,就像过去的上百次庭审一样。
“被告面临的是一级谋杀指控,无论被告的动机为何,无论被害人的身份为何,本庭不能对最严重的刑事指控适用最宽松的审前措施。法律面前没有‘特殊谋杀’这一分类。”法官机械地执行着程序。
他的声音几乎被沸腾的现场淹没,众人议论纷纷。
于是他继续高声说道:“鉴于指控的严重性,以及被告在直播镜头前展示的行为特征,本庭认为存在重大的社会危险性及逃跑风险。驳回保释申请。被告将继续羁押候审。”
可朱利安听到了,法官的倾向已经很明显了,他不由得笑得更加夸张,“那么如果我的当事人需要申请精神鉴定呢?”
朱利安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文件包中翻出那一页标记好的鉴定申请模板,而旁边的西装暴徒们显然没有慌乱,他们被提前知会过了。
希尔维瞪向朱利安,握着被告席栏杆的手瞬间收紧,一股厌恶之情从心底升腾,如果她也要选择精神问题来逃避惩罚,如果她最终面临的也是精神治疗这种选项,那么她和小丑又有什么区别呢?
朱利安回避了她的眼神,转过头去继续盯着法官,等待他的反应。
【这是当前成功无罪的最优解。】
沉默已久的系统再次探头,说出了希尔维最不想听的话。
【而我的存在足以证明】
闭嘴!这也是久违的烦躁之感,希尔维朝脑海中怒吼,表面尽可能地不动声色。
【你现在的抗拒本身就是非理性的,而这恰好证明你精神状态不稳定。】
关键是,希尔维不确定自己站起来表明拒绝时,系统会不会突然接管身体,然后当场表演一个精神失常。
这样有两个很明显的走向,一个是佐证了朱利安的说法,让希尔维彻底失去刑事责任,从而规避触发;另一个则有可能被媒体与舆论认定炒作、虚构、金蝉脱壳的一场戏,从而陷入狂欢,引发对希尔维的一切进行挖掘。
来不及等希尔维与系统抗争完毕。
朱利安的这一句也明显打了检方一个措手不及,法官又是连续几下敲锤,休庭了。
希尔维甚至来不及朝朱利安竖起一个中指,便被庭警送进了押运车。
杰森迅速决断,一边将硬币的详细信息发给了史蒂芬妮,同时跟上希尔维的押运车,在双面人直接露面之后,不会只留下一个硬币就走。
小丑案凶手准备申请精神鉴定的消息,很快被在场的媒体同步传递出去。
“另一个疯子。”反对派中有一股声音正在渐渐放大。
···
“我很好奇,你居然没有当庭反对。拒绝做精神鉴定。”朱利安再次前往候审区拘留所申请会见。
希尔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而他只是笑了笑,轻飘飘地抛出这么一句。
“所以果然”朱利安观察着希尔维脸上的表情。
“在那个法庭,面对那个法官。”希尔维回望过去,“你选择精神鉴定?你确定这不是你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朱利安的脸再次僵硬了一瞬。
希尔维相信他也没有忘记,面对六个家庭的破碎与灭亡,法官翻阅着小丑律师给到的资料,听着符合法理的诡辩,最终认定小丑完全不具有刑事责任,被送往精神病院加强治疗。
法槌落下,无数受害者的家属崩溃咒骂,在庭上啜泣叫喊,而圣诞节惨案不是第一场小丑的审判,也不是最后一场。
所有的庭审都是一场秀,至少在哥谭是这样的,这个想法几乎烙在了希尔维的心底。
自此之后,她再也不看了。无论小丑又或者是谁,杀了谁、又落网
但记忆中的装潢、光线、以及法官本人,都与昨天自己的那场一模一样。
这是双面人又一场精神折磨,毋庸置疑。
无论是关于希尔维师从稻草人的信息,还是检察程序的异常,都出自于他之手。
面对希尔维的质问,朱利安从文件包中掏出了
一份精神鉴定的申请同意书,“你的问题昨天哈森先生已经问过了。我早就准备好了。”
“那个法官的态度,”朱利安顿了顿,“我倾向于保释无望,甚至之后的庭审情况也不乐观。”
如果他递来文件时,手指没有颤抖,可能不受影响这个说法,会更加具有可信度吧。
说实话,希尔维想要大发雷霆、严词拒绝、更换律师,可她现在的情绪和系统都不允许。
她将视线从朱利安的手上,挪到他的脸上。
“我也”朱利安吸了口气,闭上嘴想了想,随后笑了起来,他的笑意在脸上停了一秒,说:“签吧,不要影响我的胜率。”
“不要。”希尔维斩钉截铁地回答了他。
朱利安并不意外,只是保持着嘴角的弧度,“抱歉,我没有办法答应你。”
哥谭是有第三方申请机制的,朱利安垂下眼睑,很多人都尝试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你签了同
“你签了同意书?”希尔维看着眼前露出疲态的哈森先生,直白地询问。
哈森先生没有回答,他昂着头,但避开了希尔维的视线,手指在桌面刮擦。不一会儿,又尝试去擦拭他与希尔维中间那面玻璃上的污渍。只可惜污渍在希尔维的那一面,他尝试了好几次,也没能擦掉。
“那个法官,”哈森先生咬了咬后槽牙,脸颊上的肉鼓起一道弧度,“还有陪审团,他们不会有更好的结果了。”
“我不想你们都”哈森先生顿住了,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希尔维将精神鉴定的事情,拖延了五天。
前三天,在拘留所中的日子一切如常,希尔维待在单独的牢房中发呆,她的饭也由狱警送来,杰森保证过她在拘留所里绝对安全。更何况希尔维自己也能判断,环境是否有问题。
这样的日子,也许就是在阿卡姆中的生活,除了现在没有医护人员让希尔维服药。
第三天的下午,朱利安又来见了希尔维一次,这一次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向希尔维最后一次确认她的签字意愿。
得到希尔维再一次的否定回答后,他没有再说话,沉默的离开了。
第四天、第五天,氛围变了,哪怕是麻木的希尔维也能察觉到,送饭的狱警换了,杰森深夜溜进来时话变少了,而朱利安没有再出现。
但如同朱利安所言,在哥谭,只要想做,那么绕开当事人能做到事情,比所有人想象中都要来得多。
他可以不用说服,一个足够执拗的希尔维。面对奥莱特众人的保释庭审又一次的驳回,不希望他们得到惨烈结果的哈森先生,是更合适的人选。
特别是在希尔维第一次庭审结束后,有人匿名向媒体发送了更多的关于希尔维和‘星屑’不利的内容,不少媒体开始在故事中继续捏造故事,一次次传播,让希尔维和‘星屑’在其中变形。
扭曲幽暗的怪物,或是,光明磊落的英雄。
没有人接受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
更多人开始认定,这是一个新型恐怖组织,他们在被小丑袭击的事件中疯了,幸存是因为他们传承了小丑的理念,而这次死亡也是小丑自我选择的后果。
第三天傍晚,维克和另外一个员工在便利店上班过程中遇袭了,不是反派也不是小丑帮的成员,是一群情绪激动,被恐惧和臆想冲昏了头脑的抗议者,他们拒绝这家便利店的存在。
“这门真的能防弹吗?可恶,我得去找哥们要个说法。”维克满头是血,站在又一次碎掉的玻璃门前,对着急匆匆赶来的哈森先生,尝试轻松地说道。
另一名员工也是‘星屑’的成员,她没有说话,默默地脱下了围裙,刚刚的围攻中,维克掩护了她,她没有受伤。
但情绪和心灵这种东西,它并不讲道理,所以她将围裙放在了被砸裂的柜台上,沉默了许久,手指颤抖着,没有回应维克和哈森先生的询问。
最后,她抬起头朝着维克和哈森先生挥了挥手,默默转身离开了。
“”哈森先生在原地站了两秒,快步奔向仓库,拿出医药箱,先给伤口消毒比较重要。
“都是皮外伤,”维克撇了撇嘴,“我这种硬汉,不需要去医院。”
“先关了吧。”哈森先生将纱布按在维克的伤口上,没有理会他的耍宝,停顿了一瞬说道:“便利店。”
维克捂着包扎好的伤口,看着一地狼藉和哈森先生的白发,难得保持了安静。
收拾好这一切,哈森先生接通了朱利安的电话。
这五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哈森先生叹了一口气,将思绪从回忆中抽回,与希尔维保持平视,“随你怎么想吧。确实是我签的。”
希尔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她站起身,向门口走去,示意狱警送她回去。
希尔维能够想象得到,雇主在无父无母、孤身一人的她的生活关系中,竟然显得如此亲近。特别是朱利安拿出了大量哈森先生帮助众多市民、捐赠物资、照看孩子的资料之后。
哈森先生看着希尔维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出声。
精神鉴定的推进十分顺利,见过哈森先生后又过了两天,希尔维一大早被狱警送上了押运车。
“姓名。”穿着白色大褂的医生坐在对面,手中捧着用来记录的笔记本。他的白大褂熨得一丝不苟,左胸口上别着一只银色的签字笔。每当他问完一个问题,就会按动三下笔帽,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希尔维被手铐铐着,打量着整个房间,按理说,不可能只有一个精神科的医生来主导这么重要的一场诊断。
更多人应该会在监控后面躲藏,从希尔维的动作、微表情、语言以及一切细枝末节之处,对她进行评判。
可这个房间里的监控,希尔维直勾勾对上监控的镜头,给人一种微妙的感觉。
希尔维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医生。
“不想回答?”医生转了转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接着按照惯例问道,今天是几号、这里是哪里等常规问题。希尔维知道目的是评估受检者是否有基本的时间和空间定向能力。
她依次回答,如果非做这个精神鉴定不可,那么她会正常通过。来之前,希尔维是这么告诉杰森。
医生在笔记本上记录,没有抬头。
“你睡眠如何?”
“还行。”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希尔维瞳孔的反应,随口问:“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或者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标准精神状态检查——询问幻觉体验。】
希尔维淡然地摇了摇头。医生观察着希尔维的表情,接着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你应该说实话。】
她知道系统在保护她,但系统不知道这等于在害她,两者之间并不矛盾。
“那么,”医生终于放下了他的本子,抬起头,“你知道你目前在拘留中,面临一级谋杀的指控。你能告诉我,你对这项指控的理解是什么吗?”
“我开枪杀了一个人。法律把这叫做谋杀。”希尔维顿了顿。
“接下来我会做一些标准的认知评估。请尽量配合。”
他将本子合拢,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卡片,每一张上面印着不同的图案和单词。
他按顺序逐一展示,让希尔维看过后复述内容。
“你的短期记忆和专注力都在正常范围内,”他总结道,医生翻开了一页纸,说道:“接下来我想了解一些你的背景信息。你是否恐惧进入一段亲密关系?”
希尔维愣了一下,脑海里出现了杰森的脸,还有很多,她没有办法直接表达的人选。
“不,我只是不擅长。”她说。
“接下来我会读一些陈述,请你告诉我每一项在多大程度上符合你的情况——‘完全不符合’、‘有点符合’、‘基本符合’、‘完全符合’。可以吗?”
希尔维点了点头。
【标准人格量表。】
听着医生的问题,系统简要点评道。希尔维控制着自己不要被它干扰,也不要被它控制。
“规则的存在是为了被遵守。”
“看情况。”希尔维说。
“‘看情况’不是一个选项。”医生的笔尖在选项中点了点,他最终在‘不符合’那一栏画了一个勾。
希尔维皱起眉头,医生替她填写了量表。她看向监控的镜头,那个监控还是如同一开始那样,角度奇怪,镜头完全只对准了她。
医生没有在意希尔维的眼神,继续下一个问题。
“你是否认为自己在某些方面比其他人更聪明或更有能力?”
【答‘是’会被解读为自恋型人格特征。】
“是。”但这是事实。
“你是否曾经目睹至亲在你面前受到伤害而你无能为力?”
【这不是标准问题。】
希尔维自然也知道,她默默点了点杰森放的窃听器。这场评估不正常,就算希尔维一开始抱着通过精神鉴定的念头选择正确的答案回答,也无济于事,他们想要一个疯了的她。
可杰森那边却没有动静,是屏蔽,还是他已经不在信号范围内了?
希尔维再次看向那个监控,镜头没有转动,红灯依然亮着。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不是精神鉴定,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独角戏——而主演是她本人。
“你还没有回答。”医生镇定自若,仿佛这个问题会出现在教科书上一般正常。
“你八岁那年的圣诞节,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
笑声、枪声、绿色、粉色
“你母亲去世时,你在她身边吗?”
希尔维的鼻尖翻涌着浴缸的水汽,混着药片融化后的微苦。
“你会怎么形容你对小丑的感情?”
感情?对小丑?哈?
这就好比问她对一颗切除的肿瘤有没有感情。
医生低着头,避开了与希尔维的眼神接触,一直盯着眼前的量表不放。
希尔维没有回答任何问题,她双手紧紧交握,捏得指节通红。
医生机械地替她勾好了回答,翻过最后一页量表,合上本子。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等待着指示,然后他说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对私自处刑这件事怎么看?”
医生问完后,瞥了一眼单向玻璃,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算被私刑者倒霉。”希尔维冰冷地回答,“下作的罪犯,活该。”
“另外,他不是没死透吗?”她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单向玻璃,“怎么还阴魂不散?”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74章 精神鉴定前
精神鉴定前夜,布鲁斯在筹款晚宴上听到了希尔维的名字。
“噢,听说了吗?”身着礼服的女士抿了一口手中的香槟,“那个,嗯,便利店女孩明天就要进行精神鉴定了。”
“哈,总归还是个疯子。”她旁边围着的男女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了这一声嘲笑。
“疯子杀了疯子,”她总结一句,“又要送进阿卡姆了。”
布鲁斯朝着那个方位投去了目光。
他这几天非常忙,哈维·邓特在哥谭的政法界留下了不少暗箱空间。这其中有的人可以用金钱确保中立,有的人要用利益,还有的人需要在这场派对后,有一个黑衣壮汉闯进他们的家里,让他们听一听低沉的声音,或者挨上那么几下,才能明白有些事情不能掺和。
布鲁斯需要确保,最终审判中,从陪审员到法官甚至法警、工作人员、保洁都会重新更换。
连着几晚,他对备选名单上的十几个人进行了逐一排查,有的是用韦恩集团的赞助暗示,有的是用蝙蝠侠的阴影警告。
“名单上还剩四个人。”他轻声对着阿福说道,“今晚处理。”
布鲁斯转身,端着酒杯,朝着来打招呼的人微笑举杯,微点下颌。
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的一个白发苍苍的背影上。维姬·维尔正堵在这人的前方,红唇一开一合,语速极快地说着什么。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挖出内幕的线人,而一个连续主持多场小丑案庭审的法官,本身就是一条新闻。
马斯特斯法官,希尔维保释庭审的主审法官。他在哥谭政法界最有名的一点就是,他总是小丑案件的主审法官。
因为换别的人总是会在庭审的前一晚推辞、离职或是出事。
因为小丑的生或死,对于哥谭来说不止是一个罪犯这么简单,他的资金来源、人手、行动装备、越狱路径不可能每次都靠他自己搞定,有人需要他持续制造混乱。□□、老钱还有贪腐的官员,拧成了一股绳,希望哥谭永远不得平静。
第二天一早,希尔维被送上了押运车。
道路两旁都是游行的人群,希尔维案子的每一步进展都被人群和媒体知晓。
所以这些情绪激动的人们,来到了前往精神鉴定中心的必经路上,高呼宣扬自己的观点,想让希尔维听到,同时也想让跟着希尔维的那些媒体们看到。
游行人群在路口被警察拦住,有人举着“释放英雄”的牌子,也有人举着“又一个疯子”。双方互相叫嚷,而媒体车停在不远处,长焦镜头对准了押运车的车窗——即使那车窗是单向的。
杰森蹲在对面楼顶的广告牌后面,视线系统性的扫描着整条街道的环境。
在刚刚路过的红绿灯处,有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然而现在第二个红绿灯处,他又看到了它,同款同色,车牌不同,不是同一辆。两辆越野车交替尾随,这是常见的盯梢阵型。
杰森将两辆车的信息发给了芭芭拉。他从楼顶边缘退了回来,发射钩爪之前,巷子中传来了呼救。
他的脚步一顿,可能是陷阱,杰森看向已经启动的押运车,确认窃听器还在运转,希尔维的呼吸频率听起来没有问题,他转过头,朝着小巷中滑去。
这只是一场抢劫,但又不只是一场抢劫,当杰森跃入后巷,好几个人围了上来,不顾及红头罩的不悦,企图拦住他。
直到杰森利落的一拳一个放倒众人,掏出了枪。
如果不是掏枪的速度够快,他们可能还会拖上好几分钟。
这几个人才颤颤巍巍地开口:“我们只是,收钱办事。对不起,饶了我们吧。”
其中一个人的兜里掉出了一枚硬币。
“他威胁我们,如果不拖住你两分钟,就会直接炸死我们。”
杰森皱了皱眉,看着面前的混混掀起上衣,胸口上绑了两个正在倒数的计时器。
杰森一把将它们扯了下来,开枪打碎,换来了混混们的几声惊呼,是假的。
他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混混,动作极快地击晕了他们,发射钩锁,重新登上屋顶,却心中一沉。
他扫了一眼刚刚押运车停靠的路口,有一道急转弯的车辙。押运车并没有按照既定的路线行驶,现在它不见了。
杰森咬紧口腔内侧的软肉,一股刺痛让他重新聚焦。他得立刻找到希尔维才行。还好的是,车胎、狱警、车底全都有他今早出发前确认过的定位器,只要他们不将整辆车和所有人员全部替换一遍,他很快就能追上。
毕竟双面人是个心眼足够小的人,在充分了解两人往事后,杰森可以确认,双面人不会满足于幕后操盘这种乏味的方式,他会想办法登场,当面给予他恨的人致命一击或者好几击。
“我在尝试追踪监控。”芭芭拉说道,“他们也许会更换押运车。”
杰森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便携终端,定位器正在朝着老工业区移动。
···
与此同时,希尔维坐在车中,双手被手铐铐住,直视前方看了两秒,又微微侧头,“路线不对。”
左边的狱警瞥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说道:“呵,看看两边的人,不改路线,一会儿还能下车吗?”
希尔维转动了一下手腕,感受了一下链条的张力。
他的腰间还别着枪,而希尔维确认自己的力气很难一把挣开手铐,别说一把挣开,就算给她几年,也未必能纯靠力气打开它。
车中重新归于沉默,希尔维被罩着头,带进了鉴定中心。
迎接她的只有一个医生,白大褂笔挺,手中捏着笔记本。每当他问完一个问题,总是会按三下笔帽。
···
杰森朝着定位器的方向赶去,以极快的速度,不到十分钟,便追上了那辆押运车。
它正好驶入一条僻静的隧道
,周围没有其他的车辆,杰森毫不犹豫地加快速度,摩托与押运车并排时,司机用满含泪水的眼睛望向杰森。
杰森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甩了甩头,司机身上绑着炸弹,这次是真的了。
那么现在,杰森理了理思路。随后,他跳上疾驰的汽车,钻进去,在不暴露异常的情况下,快速尝试解除司机身上的炸弹。
他想看看能不能从司机口中问到更详细的情报。
···
希尔维用指尖敲了敲窃听器,没有任何回应。
她面前的医生没有理会她的任何动作,依旧自顾自地提出问题,如果希尔维不回答,或者不按照他背后主使的想法回答,他就会自行更改希尔维的答案。
···
杰森拆下了最后一个引爆单元,炸弹的计时器停在00:03。他呼出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问话,司机已经先说了出来。
“她从一开始就不在这辆车上。”
杰森的手在便携终端上停了一秒。
窃听器显示失去了信号。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司机还在发抖,他反复检查着胸前的计时器,小心翼翼地从座椅上站起来。
哆哆嗦嗦地说道:“他们让我把车开进一条小巷。一群人围上来,把车壳子拆了,喷了漆,换了车牌。然后让我沿着导航开,不能快也不能慢。他们只说,快了炸,慢了炸,求救也炸。”
直到杰森的摩托并排这辆车,和司机满是泪水的眼睛对视,司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杰森捏紧了拳头,定位器则分散在了哥谭市的各个角落。
他重新跨上摩托,用平稳的语速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芭芭拉,定位器被分离了。”
“我正在排查监控盲区。”芭芭拉的语速极快,“但刚刚,蝙蝠提醒,也许一切都是障眼法”
杰森的手指一点点收紧,看着屏幕上五个分散的定位信号。四个在移动,驶向了不同的方向。
还有一个已经静止不动了,它被扔进了哥谭港。
他闭上眼,三秒。
双面人不是要藏起她,他是要他们选错。
那么双面人会在哪里?应该不会在定位器显示的任何位置。也许是某个对他有意义,同时对她也有意义的地方。
她差点杀了他的地方,也是他第一次失败的地方。
“就在鉴定中心。”杰森猛地睁眼,他冲着通讯器说了一句,调转车头。
···
希尔维看着眼前的医生,他自以为不起眼地又瞥向了单向玻璃。
几分钟前,他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对私自处刑怎么看?”
“算被私刑者倒霉。”希尔维冰冷地回答,“下作的罪犯,活该。”
“另外,他不是没死透吗?”她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单向玻璃,“怎么还阴魂不散?”
医生没有理她,只是又将笔帽按了三下,咔哒,咔哒,咔哒,然后把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房间里突然变得十分安静,单向玻璃后面的灯光暗了一瞬,硬币被抛起,又落下,是反面。
双面人捏着硬币看了两秒,勾起嘴角。推开了那间办公室的门。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75章 滴答!滴答
滴答!滴答!
冷汗顺着希尔维的脸颊滴落,希尔维用手抹了一把额头,脑子里剧烈的疼痛,很快转化成一种极致的寒意,她像是被人浇了一头的冰水。
【检测到高浓度恐惧毒气。】
【已构成致死威胁。】
那股寒意将冲击中枢神经系统的恐惧毒气全部拦截,可希尔维能感受到它的松动,一点点,她就像是能看到脑内神经的运作一样,绿色的物质从缝隙中钻入,迅速裹住了它所到之处的每一根神经。
“对不起。”玛格丽特躺在浴缸中,发丝被汗水和泪水打湿,狼狈地贴在她的脸上,她喃喃地说着,视线却没有与希尔维交汇,她只是一直盯着天花板,不断地道歉。
希尔维跪在浴缸旁,一下一下按压着玛格丽特的肋骨,她甚至想要将手伸进去帮玛格丽特越来越缓慢的心再次跳动。但她做不到,所以玛格丽特在她眼前变成一滩水,化在浴缸之中。
希尔维木讷地跪在那里,蜷缩了一下手指,身上满是水痕。浴缸中的水开始上涌,汩汩朝外面流淌、漫延。
希尔维没有理会水位的极速上升,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耳鸣声响起,越来越大。大到好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丝从耳膜穿入,在脑子里搅了搅,滚烫。
“希尔。”
希尔维猛地回头,她站在破旧的门廊中,小小一只的史蒂芬妮正颤抖的说着话,“对不起。”
希尔维想要摇头,可她动不了。
史蒂芬妮的嘴唇继续一开一合,希尔维只能看着她说话,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叮咚!
门铃声响起,希尔维觉得好奇怪,为什么门变得这么高大了。
“我去看看。”艾伦拦住了希尔维,小心地朝着大门走去。
“不。”尖细又稚嫩的声音居然是从自己口中发出的。希尔维不禁低头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不?”
“不。”
“不!”苍白的脸凑到希尔维面前,他的脑袋中间赫然是一个血洞,但他自己却毫不在意,“哈!哈!哈!”
希尔维握紧了手中的枪,扣动扳机,却没有任何反应。枪管滚烫,并且扭曲变形。希尔维几乎要拿不住它了。
鉴定室里的灯光暖黄,那个医生早已经退了出去。双面人饶有兴致地看希尔维抬起了手,他将针筒扔到一边,期待她接下来的反应。针筒滚动,撞到墙壁发出一声轻响。
此刻的鉴定室中,希尔维保持着异常安静的状态,闭着眼,瞳孔快速颤动,身体却一动不动。
双面人不悦地皱了皱眉,他站在希尔维对面,那台监控镜头的后面,想要看到的是希尔维的崩溃、叫喊与情绪失控。
他转头看向打开的箱子——他要的不是一具安静的尸体,他要她醒着。而箱子里面还有五只绿油油的注射器,格外显眼。
希尔维眼前的世界再次开始融化,所有人的声音同时在耳边响起,便利店、藤蔓、哥谭,画面一帧帧闪现又被抽走,就像是有人在整理一份不再需要的档案。希尔维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在一点点被抽离破碎。
双面人从另一边取出了恐惧毒气的注射器,让空位形成一个完美的对称。
他拿着针剂靠近,另一只手上还捏着一枚硬币。
轻轻抛起,硬币在空中旋转了一圈。落在双面人的手上,他低头瞥了一眼,还是反面。
双面人勾了勾嘴角,将针筒推到一个合适的刻度,绿色的液体在针尖形成一个小水珠,然后一点点抵在希尔维另一侧的颈边。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恐惧毒气的反应如此的奇特,但只需要不费力地一推,也许就能结束她的生命。
“唔。”双面人拿着针管的手一顿。
原本双眼紧闭的希尔维突然睁开了眼,被拷在一起的双手同时抬起握住了他的手,用力将他的手从自己的颈侧拉开。
她的瞳孔从快速震颤到古井无波,蹙眉松展,却丝毫令人感受不到放松,从痛苦中醒来,希尔维看起来更加冷静了。
“你不是她。”只一眼,双面人饶有兴致地判断,他的手没有再用力,“有意思,果然不出我所料。”
“你想论证什么。”希尔维平静地直视他,“如果你只是想杀她,枪或者刀,比化学武器效率会高上不少。”
双面人退后一步,像是在端详一件物品,“论证?不,我想让她承认她一直以来不敢承认的东西而已,她早就疯了,和我一样。”
“只不过疯的
方式比较特别。”他指间的硬币又翻转了一圈。
“哥谭会看到这一面的。”他大笑起来,“这座城市本身就在孕育疯狂。”
希尔维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她依旧面无表情,甚至将手指放在了右手脉搏处,比起双面人,她看起来更关注自己的心跳。
双面人的笑容淡了一瞬。
“你不反驳?”
“你的论证基于一个错误前提。”她说,“硬币只有两面。但人不是硬币。”
···
鉴定中心的守卫比想象中人数更多,杰森没有再选择潜入,他掂了掂手中的枪和子弹,直接从正门杀了进去。
但很明显,整个鉴定中心已经由陷阱构成。
他踏入正门的瞬间,整块天花板在他面前塌了下来,他侧身翻滚躲开第二块坠落物。
在走廊尽头,迎来了人海战术。
黑影滑过天空,蝙蝠侠落在他身旁,瞥了一眼杰森手中的枪,摆开架势,朝着冲过来的人群发动攻击。
“哼。”感受到他的目光,杰森握紧了手枪,“只是不想那么麻烦。”
塑胶子弹的威力也足够击趴这群软脚虾。
“红头罩。”芭芭拉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两拍,“四楼的走廊被改造过。原来的门被封死了,唯一入口是东侧的一道极厚的金属门。但那道门的供电需要打开中控室的开关。”
杰森看了一眼便携终端上的路线图,中控室和鉴定室处于两个方向。去中控室意味着绕路,绕路就意味着希尔维还需要再等。
他骂了一句脏话,转身朝着中控室的方向跑去。
蝙蝠侠就在中控室的门口等他。
黑影站在唯一通往中控室的那扇门前,披风垂落,挡住了门把手。
“让开。”杰森没有减速。
“里面有十四个人质。”蝙蝠侠的声音透过变声器,听不出任何波澜,平静得令人焦躁,“都是鉴定中心的工作人员。哈维在门上装了触发器。如果门被暴力破开,整层楼都会被注满毒气。”
杰森停下了。
他们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
“神谕在排查通风管道。毒气系统需要——”蝙蝠侠的话还没说完。
“需要多久。”
“七分钟。”
杰森的拳头捏紧,松开,又捏紧。
七分钟,他可以等七分钟,这就像一场完美救援,救下十四个人质,然后再打开那扇门,如果希尔维也能等七分钟的话。
他再次碰了碰窃听器的位置,还是没有任何信号,如果抱有侥幸,也许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但在这里,应该没有人会相信运气
“——你去吧。”
杰森猛地抬头,蝙蝠侠没有多言,让出了那条通道,他再次拿出了工具。
“我会在三分钟内解除机关,注意时机。”
杰森冲了过去,对着蹲下的蝙蝠侠,点点头。
希尔维的鉴定室被安排在四楼的中间位置,那也是当年希尔维偷袭双面人的地方。
他绑架了蒙托亚,企图操控她的人生,向她生活中的每一个方面投入一些她难以暴露的隐秘,想要摧毁她的每一个后路,从而只能陪他躲在黑暗的角落。
希尔维率先判断出了蒙托亚的位置,拦截了双面人的信件和爆料,看着他下作的手段,希尔维去了实验室,然后带着东西找到了鉴定中心。
到达时,双面人还对着被绑在椅子上的蒙托亚侃侃而谈,畅想人生。他没有想到会被如此轻易的找到,GCPD的人都被诱导着去了蒙托亚的家、正在追踪的犯罪现场或者别的地方。
当年的守卫对于一些化学物质的防范意识还没有到位,他们相继在监控死角倒下。
于是,希尔维就站在了双面人的背后,没有尝试任何言语劝说,她直接一针扎入双面人的颈侧,一推到底。
在双面人涕泗横流的哀嚎中,希尔维替蒙托亚解开了绳子。
就如同现在,刚好三分钟零十五秒,厚重的金属门打开之后,杰森花了十五秒来到这里。他的枪口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双面人的后脑勺之上。
“你不敢开枪。”双面人没有动作,依旧背对着杰森,说:“塑胶子弹?栓了绳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杰森看了一眼枪托,又盯着倒在地上的双面人看了一秒。用脚用力地将双面人的身体踢开,任由他在深度昏厥中发出了一声闷哼。
杰森收起枪,快走两步,蹲下检查希尔维的状态。
希尔维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双手,手铐还牢牢锁在她的手腕,她的手中紧紧握着从双面人手上抢夺下来的那只针管。
“你可以给他来点。”希尔维紧接着说道:“但她现在需要一点物理干预。冰袋或者任何冰的东西,放在她颈部两侧和腋下。放平她的身体,不要垫高头部。心率低于四十,心脏会停。”
声音平静,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念一份与她无关的报告。
“人质已经全部解救完毕。”神谕说着,“希尔维情况如何?”
“需要急救。”杰森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声说道。他脱下夹克,从腰带的急救包里掏出速冷冰袋,捏碎激活,按照她说的位置一一放好。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76章 这次不再是
这次不再是莱斯利医生的诊所或者某个不知名的安全屋了。
毕竟是全城关注的案子,而鉴定中心本来也是众人围堵的目标,更何况,最后的动静并不小。所以当营救结束时,门口的媒体和人群已经将鉴定中心团团围住。
希尔维只能被送进了哥谭综合医院进行急救,这倒也不赖,这里的医生医治过无数被这些危险化合物伤害的病患,经验极其丰富。
而双面人在非自愿的情况下,提供了药剂本身供人分析,让医生能够更好地针对性用药。
但不知道是这次的浓度,还是双面人在里面加了料,此时希尔维已经在手术室里面待了八个小时了。
手术室之外,走廊上,哈森先生带着头上裹着绷带的维克,一同坐在长椅上沉默。
他们原本就和朱利安一起候在鉴定中心之外,没有想到比起希尔维的鉴定报告,先等来的是她遇袭危重的消息。
“你签那个同意书的时候”维克忍不住问道,他顿了顿,想问有没有察觉异常,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哈森先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维克明白他没有想过,或者根本想不到双面人会在那里等着希尔维落入陷阱。
“这其实也挺好。”朱利安盯着手术室亮起的灯发愣,突然喃喃道。
哈森先生和维克有些不解,又有些愤怒。
“鉴定流程本身有问题,这对辩护有利。”朱利安解释道,“我大概想了几个方案可以同步进行。”
“你站在这里,就一直在想这个?”维克捏紧了拳头,“她可能根本活不下来,你辩护无罪又有什么意义噢。”
维克说着,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他别过头去,声音有些沙哑,“当我没说。”
希尔维被红头罩抱着放上救护担架的画面,被几十家媒体记录下来,就算他们看不懂仪器、参数和生理状态,可他们能看懂急救人员的急切和忙碌。
“我得走了。”朱利安侧着脑袋,一如既往地维持着面具。
“希尔维正在里面被抢救。”
“是的?”朱利安颔首,“我只是个律师,没有任何医疗急救的相关知识,既不会魔法、也不具备超能力,我并不知道我守在这里有什么用。”
看着维克握得越来越紧的拳头,朱利安理了理领带,继续补充:“顺便,我也没有什么信仰,无法为她祈祷。”
维克深呼吸,哈森先生站了起来,按住维克的肩膀。
“让他走。”哈森先生转头向朱利安强调道,“但你得保证你能让希尔维赚笔大的。”
朱利安勾了勾嘴角,点头:“我的当事人就没有亏的。”
当杰森处理完双面人的收尾工作,换下那身装备时,就看到手术室外长椅上放着吃了一半的三明治,维克头顶的绷带已经被哈森先生压着去换了。
“你怎么进来的?”维克有些疑惑,他们三个当时也是靠朱利安唇枪舌战,加威逼利
诱,才得以从GCPD的封锁中被放了进来。
杰森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维克看走廊上的电视,朱利安站在台子上,被闪光灯包围,他翻开了文件。
杰森看着画面,转移话题道:“他这是?”
维克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开记者会。”哈森先生简要地回答。
朱利安翻开文件,逐条指出整场鉴定过程中出现的安保漏洞与危害。
“你是在指责哥谭政府部门与司法部门的不作为吗?”记者在台下问道。
朱利安收敛起笑容,严肃道,“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一个在逃的超级反派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政府管理的鉴定中心,然后在那里对我的当事人注射了足以致死的高浓度恐惧毒气?”
“第几场了?”杰森没有转头,依旧盯着电视,问道。
“第三场。”维克深呼吸一下,低声说:“有时候觉得他真挺变态的。”
杰森没有评价,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算是某种回答。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希尔维被推了出来,此时距离她被送进去,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
医生面对三个壮汉的围堵,面不改色,平静地交代着病情,“病人目前暂时脱离生命危险,还需要后续观察。”
哈森先生和维克紧绷了十二个小时的肩膀,终于松开了一点。
“但是”医生紧接着说。
“我就他*的知道,医生说话总是这样。”维克忍不住抖腿。
“闭嘴。”哈森先生的解决方式还是一如既往地简单粗暴,他一把将维克推开,攥紧了自己的拐杖,在地面敲出一声轻响。
杰森早在希尔维被送进手术室的时候,就入侵了哥谭综合医院的电子档案,尽管没有实时更新,但大致的检查报告以及情况分析都在里面了。他已经知道医生大概要说些什么了。
哈森先生挤到医生面前,“继续说,小子。”
“恐惧毒气强行打开了杏仁核的恐惧回路,导致大量儿茶酚胺释放。高浓度暴露会引起交感神经风暴,即心率、血压、体温全部失控。”医生摘下口罩。
维克的表情中透露着茫然。
医生叹了口气:“总之目前神经系统受到了冲击。好在她已经过了急性期,但什么时候能醒,醒来后的神经功能会不会完全恢复,暂时无法判断。”
“那个什么神经功能冲击,会导致什么后果?”哈森先生紧接着问道。
维克在一旁点点头。
“情绪失控、失忆或者无法醒来,”杰森留意到医生眼睛下方硕大的黑眼圈,打断了两人的问话,“都是有可能的。”
“什么!”哈森先生下意识地放大了音量,又很快控制住了自己,“那我们、那希尔维呃,现在?”
“只能先等。”杰森盯着病房内的希尔维和她身边的仪器,说道。
“就是这样。”医生点头,转身离开了。
···
朱利安的声音还在电视上面循环。
维克也不禁感慨他的高效率,因为他不仅在四个小时内开了三场记者会,还在目前希尔维昏迷不醒的一天中,向法院提交长达四十七页的紧急动议,附录包括鉴定中心的安保漏洞清单、涉案人员的聘任记录异常、以及过去十年来双面人在司法体系中留下的十数个暗箱操作事例。申请对鉴定中心事件进行独立调查,同时起诉了哥谭市。
同时朱利安以此为契机,质疑由马斯特斯法官主审的关于小丑为嫌疑人的案子,列举当初小丑不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然后被送进阿卡姆后,分别关押了多久,便再次越狱杀人。最长八个月,最短不过十二天。
“换人了。”维克低声对着杰森说道,“希尔维案件相关的司法人员已经全部更换了。”
杰森点了点头,老头子原本就在着手这件事情的完成,现在接着朱利安的操作,原本卡住的环节,瞬间开始有了更快的响应和进展。
哈森先生已经被两人劝说回去休息了,就算老头平时表现得再怎么硬汉,也不可能让一个七十岁的老头,在医院守上二十四个小时不睡觉吧。
更何况,希尔维的情况其实根本不需要别人照看,GCPD、拘留所还有护士、医生和护工,门口随时有两个人站岗,护士半小时以内来查看了两次情况。
他们两个人也只能在外面的走廊作为亲友守候,不会放他们进去直接探望希尔维。
“你也先回去吧。”杰森点了点头,冲着维克说道,“到时候你来替我。”
维克打量了两眼杰森的表情,没有推辞。
待他终于走了,杰森也总算舒了一口气,是时候溜进去了。
病房中一直很安静,只有仪器在滴答作响,恒定的节奏,带来稳定的情绪。
杰森挂在窗沿边缘,护士在里面确认着希尔维的情况。等到她离开,大概能在里面待上二十分钟左右,毕竟除了她们,政府和GCPD的人员都有可能随时透过门口的玻璃查看里面的情况。
杰森轻巧地挪开窗户,翻过边缘,顺手将报警器安置在窗框上,他能这么轻易地进来,那么别人也可以。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待在这里,就像是跟哈森先生和维克解说的一样,希尔维的情况除了等待也没有别的什么方法可以尝试,除非动用一些外星或者魔法手段
所以他溜进病房的行为毫无意义,一边这么想着,杰森一边直接坐在了病床旁的地板上,这样方便有人在门口查看时隐藏。
他看了一眼,希尔维插上针管,又连接着各项仪器的手,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旁边,小拇指大概有一厘米的皮肤贴着希尔维的小拇指旁边,有些冰凉。
时间在这个房间里变得有些奇怪,过了大概两分钟,又或者只是三十秒,杰森突然感觉希尔维的小拇指轻轻动了一下,很轻。
他盯着她的手指看了很久,它没有再动。监护仪的滴滴声依旧平稳,也许只是错觉,他想。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77章 双面人袭击
双面人袭击鉴定中心后的第三天午夜时分,希尔维独自在病房中睁开眼睛。
她差不多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才得以缓缓起身,想要揉一揉脑袋,却无法抬起手。
希尔维观察片刻周围的环境,又慢慢地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自从希尔维被送进这间病房,神谕便一直不间断地转播她病房里的监控,而史蒂芬妮又时不时看上一眼,确保病房内的安全,不然希尔维苏醒了片刻这件事情,可能没有人会知道。
此刻正在夜巡的杰森甩了甩手上残留的血珠,打开便携终端。
——希尔维醒了。
他摸了摸钩爪,看了一眼哥谭综合病院的方向,几乎立刻就要出发,如果不是史蒂芬妮下一条消息来得急促。
——但是又躺下了。
——我们该通知医生吗?
——远程操控呼叫铃?
杰森捏紧了手中的终端,垂下眼睑,思索一秒,他看了看此刻倒在地上的混混们,还是快速编辑好了文字。
——嗯。先呼叫医生。
——但我会过去看看。
···
“又出故障了?”棕发护士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眼病房,“门口GCPD也说没有人进出啊,谁按的呼叫铃。”
黑发护士倒是镇定不少,快步上前检查了希尔维的各项指标,手指停留在心率数据上,有些疑惑地说:“她刚才心率好像波动了。”
“我看看呢。”棕发护士在得知病患数据异常的瞬间,仿佛变了一个人,“心率变异性也有变化。不是机器故障。”
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愣了两秒,黑发护士连忙转身欲跑,“病人病情有变化!”
棕发护士愣在原地,又有些害怕,慌慌张张地转了一圈,“别丢下我自己啊。额,我应该先”
她冲到床边再次确认了希尔维的脸色和呼吸,又手忙脚乱地去检查监护仪的导联线。
···
等到杰森赶到时,换下装备的他只能被安保人员拦在警戒线之外。
托朱利安的福,现在无论是哥谭的哪方势力,对希尔维的安全都放到了顶端。这也就导致
了,后面两天,哪怕是换上装备的他,要想悄悄溜进病房也要耗费一些功夫了。
哈森先生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哪怕有他的担保,杰森和维克都没有办法跟进去,目前只允许一个人探视,那么能给希尔维签字的人,就是唯一的选项了。
“情况如何?”
这是哈森先生进入病房听到的第一句话,希尔维的声音格外冷淡。
“什么?”哈森先生有瞬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晃了晃脑袋,选择了先问出自己的问题,“你还好吗?希尔维。”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希尔维面无表情,眼神定格在白色被子上,又直勾勾地盯着哈森先生,“所以目前第一要务,是确保身体免于牢狱之灾。”
一时之间,病房中的氛围变得有些沉默,哈森先生仔细观察着希尔维的神情和动作。她专注地回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被单,就像之前一样。
哈森叹了一口气,挪动椅子坐到了希尔维的床边,“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奥莱特他们情况如何?”希尔维想了一下说道。
哈森先生起身给希尔维床头的水杯添上一些水,同时回答道:“因为你遇袭的原因,他们现在已经保释了。目前处于居家监禁的状态,而且他们的案子与你也成功解绑,独立审判很快就要开始。”
“朱利安做了什么?”
希尔维的反应倒是不让哈森先生意外,他挑了挑眉:“那可太多了,要我说这免费的午餐还挺不赖。”
“我得见他。”
“那我来得正好?”朱利安推开病房的门。侧过头对着满脸不悦的医生承诺道:“十分钟内,我们都会出来,不打扰她恢复。”
“我会看着时间。”医生指了指自己的手表,表情严肃。
门打开的瞬间,希尔维在门缝中与杰森对视了一眼,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希尔维的眼神没有波澜,从杰森的脸上略过。
“希尔维。”朱利安打开手中的文件包,掏出一沓文件。
他简要地说明了目前能够打出新的四张牌,第一,反诉哥谭市和司法系统,毕竟他们在鉴定安保上有着重大过失。
“一旦反诉成立,这就是一枚辩诉交易中的筹码。”朱利安对着哈森先生解释道。
“你直接说,能够做到什么!别跟我讲这些弯弯绕绕。”哈森先生用拐杖敲了一下地砖。
“对争取无罪释放有利。”希尔维翻阅着资料,“更换法官和审判地点已经达成。新的法官,你有了解吗?”
“当然,中立派达蒙法官。”朱利安补充说明,“我和他打过不少次交道,他对我印象不太好。不过”
“难道不需要换吗?”哈森先生努力动脑,争取跟上两人的思路。
“不用,都说了他中立。”朱利安摇了摇头,“而且,哥谭法院甚至同意我们可以申请案件移交其他城市审理。”
他用手指朝着窗外指了指,“我严词拒绝了,除了哥谭,我们还能在哪里找到足够多、被小丑折磨过、或能感同身受憎恨小丑的陪审员。”
“也是。”哈森先生点点头。
“最激进的先不要尝试。”希尔维补充了一点水分,没有理会两人之间的一唱一和,看起来他们非常害怕自己的不配合,可现在清醒过来的人,并不是那个人,没有那么多情感洁癖,“申请撤销指控,达成几率过小,如果再加上媒体推波助澜,可能会损失目前的民意。”
朱利安耸耸肩,“当然,我向来充分参考我的当事人意见。”
不需要医生的催促,说完最后一句,朱利安便领着还想说点什么的哈森先生,迈步出了病房。
走出封锁圈的第一时间,两人便被杰森和维克堵住。
“恢复得还行,”朱利安拿出手机,手速飞快地编辑着信息,头也不抬地接着说道:“那我们可以申请尽快开庭了,趁着一切的情绪和热度在顶点的时候。”
“你不觉得”哈森先生有些迟疑,但想了想刚刚希尔维格外冷淡的表现。
“觉得,不管她现在是不是本人。”朱利安点点头,“必须趁着她现在配合度很高,马上推进庭审。”
“什么意思?”维克听得云里雾里的,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杰森,“你听懂了吗?”
杰森勾了勾嘴角,点头,但他的表情没有动作看起来轻松,“大概吧。”
他模棱两可地说。
···
希尔维在朱利安和哈森先生退出病房后,便沉沉睡去。
尽管思维还算是清晰,可身体机能被破坏,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恢复,她现在经常觉得疲惫。哪怕昏睡了三天,只是她睁眼后看到的棕发护士告诉她的。
放任自己陷入沉睡,尝试在无尽思绪中寻找希尔维的存在。
系统慢悠悠地检索着,它其实也没有想要很快的找到她,毕竟当前状态的维持对后续目标实现具有多重优势。
对外,整个舆论与司法环境皆有利于庭审;对内,希尔维的暂时消失,有助于到时候的配合与表演。
但她真的只是暂时消失吗?
系统放大了听觉,心率监护仪的滴答声、自己的呼吸,门外护士正压低声音跟同事说话。
远处走廊的安保人员交接换班时,对讲机取下又挂上的轻微碰撞声。
以及
希尔维睁眼看向窗外,红色脑袋正幽幽地扒在那里盯着里面。
旁边还有一身亮眼紫色装备的史蒂芬妮注意到她的视线,朝她挥了挥手。
没有等希尔维反应,两个人配合着打开了窗户,翻了进来。
希尔维甚至能够听到他们通讯器中,芭芭拉说话的声音,“监控搞定,环境模拟搞定,你们不要滞留太久。”
“嗯。”杰森简短回答,摆弄了一下耳机,将视线转回到希尔维身上,在她的小拇指上停留了两秒。
他沉默地观察,尽管此刻希尔维回望的眼神如此平静,但他总觉得跟之前的情况不太相同。
“你,还是”史蒂芬妮挠了挠脑袋,金色头发被她抓得乱糟糟的,她想了又想,还是说道:“至少你活下来了,这就挺好。”
至少希尔维的脸色不像之前那样惨白,嘴唇也稍微有了点血色,还能睁开双眼,冷淡地回应对话。
“谢谢。”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希尔维自顾自地躺在床上,眼睛有些发酸。
史蒂芬妮的手不自觉地捏着窗帘,指尖来回摩挲,她在这种时候,总是想摸点什么。史蒂芬妮小声地呼吸,转头看向杰森,用下巴在两人之间指了指——说点什么!
“你有考虑过做下精神方面的检查吗?”杰森倚在墙上,直白地开口。
史蒂芬妮拼命地双手比叉——你这么问,万一她跑了
“现在不是时候。”希尔维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几乎快要闭上了,“我们都能确认,解离性身份障碍的概率,高达98.35%。还是说,你希望我接受治疗?”
“那你们希望,融合还是消失呢?”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
第78章 “你怎么想
“你怎么想呢?”杰森反问道,“这个症状并不是最近才开始的,不是吗?”
“也不是我们想如何就能如何吧。”史蒂芬妮沉默了两秒,紧接着说。
希尔维点了点头,“的确。”
随后她闭上了眼,精力已经到了极限,它并不是他们想要沟通的对象。
希尔维的呼吸声慢慢变得悠长,杰森和史蒂芬妮对视一眼,沉默地迈出了窗框,离开了这里。
希尔维的苏醒,顺利加速了事情的进展。
又过了好几天,哈森先生臭脸之中夹杂着一丝喜悦,迈入了病房。
希尔维的身体恢复得又好了些,探视时长从一开始的十五分钟,到现在医生同意他们能够打扰她三十分钟,甚至更多一点时间。
“奥莱特他们庭审结束了?”希尔维头也没抬,继续在桌面上写写画画。
他们的案子虽然热度没有像直接枪杀小丑案那么高,但其实哥谭市民的关注程度也不算低。只是希尔维案例在前,法官拒绝公开审理此案。
声名狼藉的哥谭媒体根本不在邀请之中,
甚至连手段了得的维姬·维尔也没能混进去偷拍完整内容。
得益于哈森先生的奔波,朱利安顺利地带着手底下那群免费的西装暴徒,加入了庭审。
哈森先生在门口苦苦等待,直至法槌落下,那道大门打开,他们也算得到了一个公平的判决。
“算什么公平!”维克将历经检查的病号餐放到希尔维面前,“奥莱特被判了一年。”
哈森先生的拐杖可不留情,敲击维克小腿,“缓刑两年。其他人都无罪释放,这已经很好了。”
“毕竟他算是组织者。”希尔维咬了一口蔬菜,保持相同的频率咀嚼着,“不然他可以把哈森先生供出来。”
她低头瞥了一眼饭盒里的食物,肉饼是用铸铁锅煎制,表面形成了非常完美的焦化层,希尔维用叉子横平竖直地一点点弄成小块,慢慢往嘴里放。
“哈森先生倒是愿意。”维克坐在椅子上,他虽然说着不服气判决的话,但奥莱特等人被释放,显然缓和了不少他这段时间的焦虑。
维克头上的绷带已经更换好几次了,现在是小小的一块纱布覆盖在伤口上,医用防水胶带将它完整覆盖。
哈森先生充满疲态的脸,这两天也好了不少。
“最重要的是,”哈森先生抬手比划了一下,“奥莱特他们能够轻判,你也”
“无罪释放的可能性不足0.13%。”希尔维啜饮一口热汤,“缓刑可能性为73.82%。”
哈森先生无奈地将话咽了回去,面对眼前的希尔维,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沟通。
最终哈森先生选择扶了下额头,沉声说道:“说点好听的!”
希尔维只是塞进最后一口食物,没有理他,她拒绝改变事实。
···
自从那天希尔维问出“融合与消失”之后,杰森与史蒂芬妮便再也没有偷偷出现在病房。
她将病房整个扫视一遍,在几个隐蔽但角度很好的位置,重点关注了好几秒,回到病床上。
“她发现了为什么不取走?”史蒂芬妮在芭芭拉的屏幕上与希尔维隔空对视时,还是不自觉地被吓了一跳。
“可能是觉得与你们反复抗争效率低下吧。”提姆盘腿坐在地板上,戴着眼罩敲击腿上的键盘,“毕竟如果她把这个弄丢了,你难道不会回去再放吗?”
“哈哈。”史蒂芬妮转移话题,“你眼罩戴好了吗?怎么感觉一点都没有耽误你工作。”
“所以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戴着眼罩”杰森躺在沙发上,也被戴上了眼罩,他闭眼抛接弹匣打发时间,“我知道为什么,因为小红喝了他的燃料,所以他无论如何都可以工作。”
“哼。尊重隐私,你们懂什么!”史蒂芬妮再次转头看向芭芭拉的屏幕墙,左侧一排六个,都显示着希尔维病房的画面。
“尊重隐私?”提姆有些诧异,停下正在盲敲键盘的手,用眼罩看向史蒂芬妮,“我们好像不讲究这个。”
由于这眼罩的款式太傻,是放大的眼睛造型,配上外凸的、没有一点高光的眼珠,但出乎意料的适合提姆,史蒂芬妮都快要憋不住笑。
“提姆!你最好休息一下,阿福已经给你下了咖啡因禁令。”她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故作严肃地威胁道,“他给了我一点小玩意儿,辅助你睡眠,你应该不想用到吧。”
“给他用!”杰森在这种时候向来积极,附和道。
“你们不着急吗?”芭芭拉问,“希尔维的情况,已经一周多了吧。”
提起希尔维,杰森和史蒂芬妮同时陷入了沉默。
“说真的,”史蒂芬妮仔细回想着,“是我的错觉吗?我觉得除了冷漠点,她还是她”
杰森接住了再次掉落的弹匣,抬手拽下眼罩,凑到屏幕旁,指着希尔维,“肢体语言、习惯、神情、饮食顺序,连之前咀嚼的频率都一样。”
史蒂芬妮安静了两秒,她把小瓶子放回了口袋。然后抱住两边的胳膊搓了搓,“咀嚼频率?呃,这个家还是有点太奇怪了,等希尔维放出来了,我三天都不会回来吃饭的。”
“哼。”杰森轻哼一声。
···
你真的打算放任我参加庭审?不怕我会选择放弃?
【你不会。】
系统简短地回答。
【情绪值未波动,当前:15/60。】
【你有足够的理性进行决断。】
系统将“融合与消失”脱口而出的瞬间,希尔维蜷缩在意识深处轻轻睁开了眼睛。
几乎同时,系统便察觉到了她的苏醒,与她再次联结。
那之后的一周多,希尔维感觉自己像一只附身的野鬼,时不时出现在身体的附近空间,又或者被拖拽进入身体操纵着躯壳。
她只是很倦怠,所有记忆的碎片还在她的眼前乱舞,玛格丽特的呼唤从未在耳边停止。曾经建立的屏障,被恐惧毒气所撕碎。
我不想回答问题,也不想参与表演。
【庭审并不是表演,而你会回答。】
认真的吗?现在换?
不再理会希尔维的话语,系统回到了意识深处。
希尔维感受到背部传来了一阵推力,庭警无声地催促她不要站在原地停留。
她握了握自己的手指,对实体的感觉有些陌生。
法槌落下,这次的庭审可没有办法拒绝公开审理了。
换了地方,换了法官,可旁听席上、法院门口的人越来越多了。
希尔维揉了揉太阳穴,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木蜡、地毯、油漆,这里刚刚重新装修过。
抬眼,法官表情看起来异常严肃。
而他的相关情报,早就被朱利安调查得清清楚楚。
希尔维回过头,旁听席上坐了太多熟人。
哈森先生和维克自然不必多说,还有不少‘星屑’的人,有些希尔维接触过,有些希尔维连话都没有跟他们说过。
杰森自己独自坐在第二排,被告席的正后方,希尔维与他目光接触,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可希尔维的内心还是十分的平静,她转开视线。
史蒂芬妮和芭芭拉坐在一起,冲着希尔维点了点头,双手捏拳摆在胸前,看起来有些紧张。
“被告。你有什么问题吗?”
法官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
希尔维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
检察官站了出来,他手中的文件叠在一起,像是一本厚重的字典。
他们核心主张依旧保持不变,这是一场有预谋、有准备、有执行、无悔意的蓄意谋杀。
但这次的准备明显充分了许多,子弹涂层更加详细的分析报告、希尔维长期关注小丑行踪的证人证言、直播画面的关键分析以及她的动机——父亲之死。
“最可怕的是,从被捕至今,”他强调道,“被告从未对自己犯下的罪过表示后悔。甚至在鉴定中心对医生陈述‘算被私刑者倒霉’,而她在审讯和庭审中的态度冷淡异于常人。”
然后他拿出了更多关于希尔维与稻草人的研究、与毒藤女的接触、她在大学期间炸过实验室力求证明希尔维本身的不稳定性。
朱利安保持着微笑,看起来检察官的每一句发言都在他的预算之中。
“鉴定中心的医生陈述早已没有效用。”朱利安开口的瞬间,表情凌厉起来,“我的当事人在那里遭遇了惨无人道的袭击。”
“你引用的陈述来自一个被超级反派控制的鉴定室,那个医生连自己的生命安全都无法保障,你凭什么认为他记录的回答是客观的?”朱利安继续追问。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喧哗。
希尔维皱了皱眉,她自认为面对双面人,不算是落了下风。
检察官看起来比希尔维更不服气,他拧紧了眉毛,打断朱利安,朝希尔维发出询问,“那么你现在能回答吗?你还认为被私刑者活该吗?”
希尔维想了想小丑和双面人的所作所为,没有太多犹豫,她想点头,但
没有等朱利安的阻止,希尔维眨了眨眼,回忆仍在脑海里穿梭,她想要去看看玛格丽特他们了。
希尔维挪开了视线,像是没有听到检察官的话一般,不做任何回应。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79章 这是一场必
这是一场必输的仗,哥谭司法部门都这么认为。
毕竟在哥谭,你想要找寻到二十个完全没有被小丑干扰或者伤害的本地人,这是不可能的事。
如同知名的六人定律,人们可以通过不超过六个人,联系到世界上的所有人,无论是谁。
所以就算陪审员本身没有遭遇过小丑事件,他/她的家人、朋友、爱人、同事呢?
朱利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控方坚持一级
谋杀指控,但他从一开始打的就是陪审团,不是说服他们“希尔维没有杀人”,而是让他们相信“换了谁都会这么做”。
最后控方商讨,将罪名降级——故意杀人,不再是一级谋杀指控,但这远不是朱利安想要的结果。
“防卫过当。”朱利安对着所有人宣告自己的观点,“你可以说她的防卫行为超出了必要限度,但仍然属于防卫性质。毕竟我的当事人面对的是十二个人的性命,而不是一个人的。”
他对陪审团的陈述围绕着一个核心:希尔维不是去杀人的,她是去救人的。十二个人质被关在高压电栅栏后,执法系统全面瘫痪。她做了“任何理性之人在那种情况下都会做的事”。
检察官仍然不服想要反驳。
朱利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他等了一整场庭审,终于等到了这个时间。
朱利安严肃表示,他申请传唤一位特殊证人。
“咳。”法官好像突然嗓子有些不舒服,面对这位证人说不出话。
“我们凭什么认为这是蝙蝠侠本人?”检察官依旧坚守阵地,毫不退缩,梗着脖子问。
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在白炽灯的一次闪烁后,蝙蝠侠的披风悄无声息落在证人席的椅背上,成功压制了所有人的喧闹,原本他们还在探讨防卫过当与故意杀人,现在只剩下噤若寒蝉。
杰森撇撇嘴,远远地与史蒂芬妮、芭芭拉对视,又移开目光,继续将视线停留在希尔维的背影上。
自从蝙蝠侠登场,她就将背打得更直了一些。
蝙蝠侠没有回答检察官对于他身份的询问,他并不是来作证的,他只是来阐述一个事实。
“请问,”朱利安像是对现场的氛围没有任何感知一般,“当时的情况,如果我的当事人没有选择当机立断杀死小丑,并解除机关。在场的十二个人质是否有可能在其他手段获救前死亡?”
朱利安没有询问蝙蝠侠有没有不杀原则,或者他是否赞同希尔维的所作所为。
朱利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恳求哈森先生缠着戈登局长,尝试联系蝙蝠侠,不是让蝙蝠侠来这里与检察官辩论的。
他想让所有人更加明确现场的状况,更加肯定希尔维的‘必须’。
“是。”蝙蝠侠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他继续说:“高压电装置拆除,预计还需要五分钟。”
希尔维的手指在被告席栏杆上收紧了一下,她后知后觉地注意到自己的指尖泛白,才缓缓松开了手指。
“而其中有人质已经陷入了昏迷!”朱利安紧接着补充,“急救人员证明,如果再晚哪怕两分钟,他也极有可能停止呼吸!”
在朱利安接过话头后,所有人的注意都被他所吸引。急救人员也作为证人被传唤上场,直到急救人员快要走到证人席的位置。众人才回过神,证人席上的黑影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他从未来过一样。
检察官强调,无法验证身份的证人证言没有任何效用,而且他实际上也没法证明情况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发展!
朱利安笑而不语,陪审团的表情凝重,足以证明这一步棋的重要性。
希尔维垂下眼睑,她不明白为什么蝙蝠侠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再站出来,明明可以不需要背负这一切,所有的选择都是她自己做下的。
她几乎能想象到如果杰森在一旁,他只会哼笑着评价,老头子就是会对一切上心,而且明明是朱利安问的有技巧。他要是选择让检察官先开口,问蝙蝠侠,“你认同这种私刑的做法吗?”
那蝙蝠侠可能会毫不犹豫地否认。他也只是说出了事实。
还是想要把学费还给他,然后再给他一些别的情报吧,就像原来那样,希尔维这么想着,虽然远不够报答他给予的帮助,而他好像也根本不缺什么。
庭审其实根本用不上自己出力,朱利安做了所有的备案,也考虑过希尔维当庭认罪又该如何辩护。
不幸中的万幸,她现在不是很清醒,又或者说她现在过于清醒。
在希尔维关于未来无限的思绪中,庭审结束了。
法槌轻轻落下,在检察官的极力反驳与陪审团的压倒性投票中,希尔维被认定为防卫过当,但考虑受害者以及现场情况的特殊性,加之民意沸腾,最终希尔维被两年刑期,缓刑三年,还有一长串的附加条件。
每周向缓刑监督官报到一次、三年内不得持有枪支、两百个小时的社区服务,在法院指定的公益机构完成等等。
但那又如何,在哈森先生和维克的眼里,这就等同于无罪,希尔维即将被释放。
维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由于动作幅度太大,膝盖撞到了前排座椅,倒吸一口冷气。
希尔维甚至能够听到他大声冲着哈森先生抱怨,“我就说这椅子太挤了!”
旁听席与陪审团欢呼起来,连原本沉着脸站在朱利安身后的西装暴徒们也雀跃地开始了互相拥抱。
朱利安沉默的合上文件,将它们放入包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难得没有笑容。
希尔维在这沸腾的氛围中抬起头,与高处阴影中的黑影对视,眨了眨眼。
···
手续比想象中更快,踏出看守所的大门,等着希尔维的只有杰森、维克以及哈森先生。
朱利安面对哈森先生的邀请,微笑着摆了摆手,“案子结束,她已经不再是我的当事人了。如果需要后续服务,那就是另外的价格。”
律所忙碌异常,确实如他所说,希尔维的案子免费但是收益不小。
哈森先生轻哼一声,冲着他的背影喊道:“总之多谢,你小子还不赖。”
至于其他人,奥莱特尽管没有被实际关押,但他自己好像将自己扣住了,在那个行动晚上,韦恩集团没有解除他的职位,早在被放出来的第二天,奥莱特便选择继续公司、公寓,两点一线。
便利店关门了,他现在改在公司食堂提前打包夜宵。
维克是这么讲的。
回去路上,哈森先生开车,而维克坐在副驾驶上,和哈森先生一起将这段时间的众人情况,同希尔维一一讲述。
希尔维却没有说话,表情淡漠,好像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没有关联,连头都没有点一下。她和杰森坐在后排,中间隔着希尔维装日用品的背包。
哈森先生抬头看了镜子一眼,仍在确认着希尔维的情况,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伸手将收音机打开,里面正在放一首老歌,他小声地跟着哼了一句。
希尔维望向窗外,街道热闹如常,梦魇依旧在纠缠着她,她可以察觉到杰森的余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但他没有选择叫她。
他们回到了杰森与希尔维共同租住的公寓。
杰森替希尔维拿着包,哈森先生用略带赞扬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维克则在前面东张西望,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毕竟认识希尔维好几年,一起值班打流氓,也从来没有参观过她的私人领地,甚至哈森先生也是第一次来。
在即将抵达公寓门口时,维克忽然做作地放慢了步伐。
希尔维瞥了他一眼,哈森先生有些头疼地摸了摸脑袋,杰森压根没有指望这些小动作能够瞒过希尔维的观察。
他大大方方站在门口,朝着希尔维比划出一个邀请的动作。
希尔维已经能够隔着门听到里面史蒂芬妮慌乱的脚步声,系统在庭审换人后,再没有动静,但五感精密化还是一如既往地运行着。
烤羊排、烤洋蓟、辣热狗、酸黄瓜、炸鸡、披萨、咖啡、可乐
闻起来,他们像是把整个快餐店都搬了回来,还带着阿福的赠品。
希尔维掏出钥匙打开了门,第一眼对上的是史蒂芬妮尴尬的眼神,和
傻乎乎的讪笑。
她手中拿着彩带桶,左右旋动,却迟迟没有喷出彩带,旁边提姆、芭芭拉还有达米安的礼炮、彩带都同步喷洒,形成一片彩色的雨。
“迪克请不了假了。”芭芭拉推着轮椅让出一点位置,从轮椅下方的存储空间中,拿出了两个包装好的礼物,“卡珊在香港,他们让我代为祝贺。这是”
芭芭拉顿了顿,很快,她笑了起来,“圣诞节的回礼,有点太晚了,嗯,那就算是春天到来的庆祝礼物吧。”
希尔维接过盒子,点了点头。
但史蒂芬妮还在拧动。
眼看她的笑容越发僵硬,希尔维想劝她算了。
没想到,史蒂芬妮猛地用劲,直接捏爆了彩带桶,用手抓着,朝希尔维的头顶抛去。
一片红色的彩带从希尔维的头上滑落,她伸出手,接住了它。
维克站在后方朝史蒂芬妮比了一个大拇指,“小姑娘,有力气!”
史蒂芬妮得意的仰起脸,却很快皱了皱鼻子,“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她这么一说,所有人不自觉地鼻子松动,朝四周嗅闻。
“厨房,”希尔维冷静地指了指方位,“应该是肉饼焦了。”
史蒂芬妮捂住双颊,发出无声惨叫,快步跑了进去。
然后她凄厉地大喊道:“杰森!二哥!救命!”
杰森叹了口气,将希尔维的包放在门廊的柜子上,挽着袖子,避免了一次火灾警报。
希尔维在厨房门口接过食物,放上了餐桌。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80章 希尔维回到
希尔维回到房间,静静整理自己的背包和大家送来的礼物。
杰森在厨房,还有哈森先生。剩下的人中,只有这两位还能称得起一句厨艺高超。
但他们现在要做的也只是重新搞几块肉饼,煎制完成,就可以开饭了。
希尔维拿起一个礼物盒,感受到它的重量,晃了晃,却没有拆开,她只是将大大小小的礼物盒,按照形状、颜色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你还在吗?
系统没有回答,希尔维尝试分析了一下情况,如果说她现在情绪是因为被恐惧毒气攻破而消失,那么系统呢?在抵挡更多的毒气,又强行运转一周之后。
它需要休息,我也是,希尔维拿出当时在病房上涂写的笔记本,在其中一行下勾了一条横线。
“希尔。”史蒂芬妮站在卧室门口。
希尔维回头,等她开口。
可史蒂芬妮只是勾了勾嘴角,张开双手,“一个拥抱?”
希尔维没有动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可史蒂芬妮从来都不是一个擅长等待和被拒绝的人,她大笑着,快跑两步,强行将希尔维摁在了她的怀里。
“我不知道说什么。”史蒂芬妮的声音在希尔维的头顶响起,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祝你之后一切顺利。”
希尔维的双手垂下,没有回应这个拥抱,她的食指动了动,回答道:“好的。”
史蒂芬妮放开了希尔维,直勾勾地看着她,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默。
“这肉饼绝了!”维克呱唧呱唧的鼓掌叫好,然后被哈森先生严肃批评,喊得人脑袋痛。
一阵极小的电机转动声音从门口传来,没过两秒,芭芭拉探头看向两人,“派对主角还不登场吗?”
“走吧!”史蒂芬妮推着希尔维,迈出了卧室。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除了刚刚希尔维闻到的那些,杰森和哈森先生显然在掌控厨房之后,又进行了一点研发工作。
达米安双手抱胸,背挺得笔直,一脸严肃地坐在沙发上鉴赏动物世界。但哪怕达米安坐得再怎么威严,气势十足,也不能掩盖他身高和体型不大的现状,他只占据了沙发左边三分之一还不到的位置。
所以当维克看到沙发落座现状时,才会感到非常奇怪。
“提姆?”维克小声问道,“你是叫提姆没错吧,怎么不直接坐在沙发上?”
因为提姆此刻正一只腿跨坐在最右边的沙发扶手上,十分别扭地敲打着键盘。
达米安抬了抬下巴,用余光瞥了两人一眼,冷哼一声。
“是的,提姆·德雷克。”提姆朝维克笑着摆摆手,将笔记本电脑收了起来,他的视线刻意在达米安的脑袋上停留一瞬,“谁让某人,身高不高,却要极大的占位呢。”
希尔维看得出来,达米安不甘示弱,却又不好在维克面前与提姆动手,暗暗将气憋了回去。
正好杰森他们在厨房中叫人端菜,提姆起身帮忙。
直到希尔维落座,杰森还在厨房,众人举杯。
“杰森·陶德!”史蒂芬妮朝着厨房叫唤,又扫视一圈,“额,希尔维你喝什么?”
明明已经准备干杯了,希尔维手里却没有拿着杯子,这让史蒂芬妮怎么能够接受。
“哼。”杰森从厨房里出来,将一杯那不勒斯奶昔放进了希尔维手里。三色分明,是按照希尔维之前贴在冰箱上的步骤,一步一步完成的。
人到齐了,杯子也都到位了,哈森先生带头再起举杯,庆祝希尔维成功出狱。
考虑到希尔维先前的日子全在监狱和医院打转了,几个人吃完了饭,便选择告辞。
众人散去,希尔维仍旧坐在椅子上,杰森收拾着餐具,抱着半人高的碟子迈入厨房,路过希尔维时,调笑道:“说好的,做饭不洗碗呢?”
希尔维看了他一眼,想想也是,站了起来,可她看着这些沉重的、放在杰森手上顶端已经比她的个头还要高的盘子时,希尔维有些犹豫了。
整个接手,她恐怕接不住,垫脚去够顶端准备拿下一点分担,杰森却故意抬高了手。
希尔维保持着面无表情瞪了杰森一眼,干脆了当地又坐了回去,“就你洗碗,去吧。”
杰森也没有反驳,笑了笑,转身再次走进厨房。
“说真的,这段时间我待在厨房里比在冰山餐厅还多。”杰森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歌,同希尔维搭话道。
“其实你不用送病号餐的。”希尔维最终还是靠在门边,看着杰森的背影说道。
“唔,”杰森也没有指望能够瞒过希尔维,他感受到希尔维的眼光,转头面对她,只说了三个字,“我乐意。”
“想出门?”
气氛继续沉寂,杰森率先开口,他手里的动作没停,甚至刚刚已经又转回去继续洗碗,但他就是能够察觉到希尔维的动作。
希尔维朝着四处望了望。
“没有安装摄像头。”杰森继续展示他对她的了解。
希尔维只是冷哼。
“好吧,”杰森耸了耸肩,“没有安装那么多。而且我现在也没空看。”
他抬高双手,展示了一下手上的洗碗手套。
“或许,你需要一个私人司机。”杰森紧接着提议道,“一个驾驶经验丰富,还可以帮你躲避监视的司机。”
毕竟希尔维处于缓刑期间,案子又那么特殊,他们的隔壁和楼下搬来了两户新邻居。
卢瑞大叔的汉堡摊位旁边多了一个卖墨西哥风味塔可的,杰森去尝过了,那位警官的手艺很烂,真希望GCPD那边可以换人。
希尔维的脑海里很乱,她再次掏出了那个笔记本,中间夹着一张纸,那张小丑寄来的,希尔维写给艾伦的纸。
她将薄薄的纸张对准灯光,那道荧光色的字迹格外刺眼,希尔维将它夹了回去,轻声回应:“好。”
···
即使是现在情感淡漠版的希尔维,仍然觉得,在哥谭市上方靠着一根简易的钢索、好吧,希尔维承认其材质坚固柔韧且安全,但就这么调来调去的飞,还是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她勾着杰森的脖子,原本是想要趴在杰森背上,拿他挡风的,但杰森表示不信任希尔维的臂力,还是放在前排比较能看住一点。
万一乘客不慎掉落,还能被司机第一时间发现,然后紧急打捞。
“谁让你不想报备出门呢。”杰森在希尔维头顶开口,寒风呼啸而过。
“我不想他们跟着我来这里。”希尔维看着目的地越来越近。
杰森最后一次发射钩爪,落点是哥谭公墓的守墓人小屋,两个人滑翔落地。
希尔维从他手臂上跳下来时,不小心踩碎了一根树枝,在深夜的墓园,这声音清脆而响亮。更何况就在守墓人小屋的旁边。
杰森看着希尔维僵在原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不用在意,他向来不管闲事的,无论你是来盗墓还是诈尸。”
希尔维顺了顺自己的头发,经过高空夜风和杰森的摧残,已经乱得不成样子,她用手指一点点顺开,顺便拍开杰森继续捣乱的手。
“这算什么说法?”希尔维朝着前方走去。
杰森跟在后
面,声音里居然带着一丝得意,“这也是用户反馈。”
希尔维眨了眨眼,停下脚步,她停滞两秒,转身打量起杰森的表情,“你也在这里?”
顺着他的视线,希尔维锁定了一个墓碑。它上面没有名字,也没有生卒年。只有一句话——“挚爱的儿子与兄弟”。
希尔维在它面前站定,“它被重新封起来了。”
“是的,我说错了一件事。”杰森补充道,指了指守墓人小屋,“他其实做事的,他很擅长掩埋。”
“可能是经验丰富。”希尔维点点头,她指了指后面两排再向左三个的墓碑,“艾伦在这里,你们离得很近。”
“勉强也是邻居了。”杰森记下了艾伦的位置,说道。
她朝更远处望去,漆黑的夜色,昏暗的灯光,希尔维垫脚伸手指了指几乎看不清的一排小黑点,“玛格丽特在那里。哥谭公墓的位置向来紧张。”
杰森抬手眺望,看了看远方,“毕竟不是人人都有家族墓园的,好在大家都在一起。”
“你有考虑过”杰森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预定位置吗?”希尔维接了他的下半句,“也不是不行。”
她从背包中掏出手绢,替杰森的墓碑擦了擦灰,撕下一张笔记本的纸,叠了一朵五瓣梅花,放在墓碑前。
“多谢,女士。”杰森举起一根手指,提出想法,“作为司机的报酬,还想再要一朵。”
希尔维瞥他一眼,又撕下了一张纸,开始对折。
“想要玫瑰。”杰森单手叉腰,围观希尔维折纸,还不忘插话,“我知道你会,不要无视我的要求。”
希尔维最终还是给他折了一朵纸玫瑰,但她的手指颤抖,有些使不上力气,标准川崎玫瑰看起来有些破烂。
杰森也毫不在意,他接过纸花,看了看,“现在看二和对称,都还是觉得怪怪的。都是双面人的错!”
他将两朵纸花,摆在同一边,欣赏地点了点头。
希尔维捏了捏笔记本,那张纸条还在里面,“你等下再过来。”
她跟杰森说着,迈步朝艾伦的墓碑前进。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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