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古代言情 > 千金戏良缘 > 6、争执
    江瑶推开管事冲进院内:“江宁,你有什么可得意的?今夜陪世子入宫面圣的人是我,再如何不尽兴,也比你禁足要尽兴些。”


    话音落,她顿在江宁数步之前。


    眼中火星迸溅,青筋直跳。


    江宁心下又笃定了些,似笑非笑:“江瑶,你真的很喜欢抢我的东西,我的大小姐身份,我的父亲,我的未婚夫。”


    “不过你不必担心,世子我不要,你喜欢便拿去。”


    一提起那个人,她不禁沉了沉眉心:“但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清幽月色下,江瑶轻勾朱唇,眸中掠开一丝浅薄笑意:“用不着你提醒。”


    “一个终日被锁在后宅的废物,也配指点我?”


    她扬起下颌,望过来的眼神满是讥讽:“放眼京中权贵世家,谁不是三妻四妾?”


    江宁蓦地一怔,没有接话。


    她竟如此理直气壮地认了命?


    见她沉默,江瑶自觉戳到了她的痛处,上前一步睨笑道:“我的傻妹妹不会还在幻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吧?”


    “醒醒吧!如今的宁府早不比当初,你母亲当年才貌冠绝京都,是先帝属意的太子妃人选,可你呢?”


    她斜斜一乜,目光嘲弄般地在江宁脸上打了个转:“也就这张脸还像她几分吧。”


    字字如毒刺,扎在江宁心上最柔软那处。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如母亲。


    眼前模糊起来。


    恍惚间,头顶忽然落下一点温热,仿佛很多年前那只柔软的手还搭在那里。


    “我们宁宁,又长高了呢。”


    抬头。


    可什么也没有。


    拼命眨了眨眼,终于将那点湿意忍了回去,重新望向江瑶。


    “你说的对,我不如她,但我们最像的不是容貌。”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恼怒,平静如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当年不肯嫁给不喜欢的人,我也是。”


    姻缘自有天定,可她偏要自己来系。


    若真的也系错了,母亲大概也不会生气,只会笑着轻轻敲一下她的头:“我的小傻瓜宁宁。”


    想到这里,她不禁垂首浅笑。


    眉梢似有春风拂过,新芽初绽。


    那抹笑意落在江瑶眼里却分外刺目,她突然伸手推来:“江宁!你笑什么?”


    江宁一时不防,向后趔趄了几步,幸好紫菀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你怎么推人呢?”


    江瑶身边的丫鬟也不是吃素的,见势当即上前撕扯起来。


    脚下尚未完全站稳,江宁硬挣着向前跨了一步,挡在紫菀面前:“你敢动她试试!”


    “有什么不敢的,本小姐管教一个丫鬟而已,翠云给我打!”


    翠云得了主子撑腰愈发有恃无恐,冲上来便要动手。


    江宁拼命攥住她的手腕,将人牢牢护在身后。


    几人缠成一团,胳膊乱挥,一时分不清谁是谁。


    突然,一道黑影蹿了出来。


    疾风般掠开周遭的野草,朝着江瑶直直扑去。


    “啊!”


    江瑶正得意着,身下猝不及防被什么东西猛地一扑,顿时花容失色,身子一歪向后栽去。


    缠斗的几人闻声顿住。


    江宁定睛一看,平日温顺依人的小狗此刻竟露了獠牙,死死咬住江瑶的裙摆不放,圆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映出她那张煞白的脸。


    场面霎时大乱,哭喊声在南院上空嘈杂一片。


    江宁暗叫不好。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怕会把父亲吵醒引来,他本就在气头上,万一叫人打死钱钱可怎么办?


    她急忙扒开人群,扑下身子唤它:“钱钱,回来,回来……”


    发丝早在撕扯中凌乱不堪,几绺汗湿的碎发软塌塌地黏在额边,她顾不上去捋,依旧轻轻唤着:“钱钱乖,到我这里来。”


    呼哧呼哧的喘息声终于小了些,小狗松口轻轻一跃,扑进江宁怀中。


    它垂着毛茸茸的头蹭来蹭去,像是在同她认错。


    江宁慢慢顺着它的背,目光快速扫过地上狼狈的江瑶。


    发髻歪斜,钗环半坠,名贵的缎花锦裙上满是爪痕和齿印,裙摆上那一朵灼灼欲放的芍药生生裂成了两半。


    好在人并未受伤。


    她忍不住想笑。


    忍了又忍,才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江瑶,我的狗怕生,外头来的人它一概不认,你以后还是少到我这里来。”


    *


    东院卧房碧影纱上,烛火曳出两道交叠的身影。


    江淮年阖目靠在太师椅上,孟氏立在身后,双手搭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老爷今日为何推了宫宴?”


    他拧着眉冷嗤道:“我可没脸去。”


    宫宴临时换人,想也知道今夜要受何编排,他拦不住,索性眼不见为净。


    肩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倏尔又重归如初。


    孟氏轻轻一笑,恍若未闻:“今日永宁侯府的聘礼单子送来了。”


    一声叹息落在江淮年耳畔,继而续道:“我们瑶儿命苦,既为侧室,聘礼上不敢妄想能同宁儿一样。”


    “可两个都是您的女儿,嫁妆上您可不能偏心……”


    江淮年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未见丝毫倦意:“那是若芙留给她的东西。”


    “这些年你从她身上盘剥克扣的也够多了,莫要不知足。”


    衣料摩挲的声响骤然停了。


    唇边弯着的温柔仍在,孟氏捋了捋袖口,径直在对侧落座:“老爷宠宁儿,却不知这孩子平日开销不菲,花起钱来大手大脚,银子都是流水般的出去。”


    江淮年端起茶盏,冷眼一抬:“那都是宁府的钱。”


    “家中的账目你比我清楚。”


    孟氏脸上那抹温柔终于紧了紧,满腹的“怨言”再难出口,只得自己咽了回去。


    正好下人匆忙来报:“老爷夫人,不好了!二位小姐在南院打起来了!”


    茶盏哐地一声拍在案上。


    *


    江瑶被人七手八脚地搀了起来,尖利的声音刺破静夜:“江宁,你居然敢放狗咬我?你给我等着!”


    江宁抱着钱钱退后几步,紫菀跟在她身侧,攥着她衣角的手忍不住微微发颤。


    二人一狗背靠着月光,在地上投出两道笔直的影。


    远远一瞥,似有朦胧灯影朝着这边过来。


    江宁拧了拧眉,又将怀中的钱钱抱紧了些:“江瑶,我说过了,我的狗不认外面来的人。”


    后头几个字,她故意咬得又重又沉。


    外室女的身份,是江瑶最不能碰的逆鳞。


    她的脸色果然青一阵白一阵,恨恨地盯着她:“江宁你别忘了,我比你先出世,论先来后到,你才是后来的那个!”


    余光瞥着那团灯影又近了些,江宁放低声音,勾笑嘲道:“那又如何?父亲当年先娶的是我母亲。”


    “你和你的母亲,不过是见不得光的外室。”


    话音未落,搂着小狗的手悄悄攥成了拳。


    外室二字,彻底点燃了江瑶今夜无从发泄的怒火。


    她甩开身旁簇拥的丫鬟,冲到江宁面前将那些不堪的屈辱嘶吼而出:“谁不知道父亲当年娶宁若芙只是为了攀附宁府的权势,他根本不爱……”


    “住口!”


    江淮年匆匆赶来,才一望见南院的门,那一连串尖利的话语便刺进了耳中,刺向了他心底最不愿揭露的伤疤。


    江宁垂首又退后几步,轻轻摸着钱钱的头。


    想扯一扯嘴角,却发现没有力气。


    望着面色铁青的父亲,江瑶浑身直抖:“父……父亲。”


    满院的丫鬟小厮装傻充愣,头垂得一个比一个低,可方才那些话似乎还在空中回荡,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每个人耳中。


    江淮年顿觉颜面尽失,抬手指着江瑶叱道:“滚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孟氏的脸色也冷了,欲言又止了几番,终究是不好开口。


    江瑶眼眶通红,拽着被撕破的裙摆,呜呜咽咽地离开了。


    江宁轻轻摇了摇头,再不管这一地荒唐,抱着钱钱径直转身,紫菀紧随其后。


    徒留那个满目赤红的人站在原地,他对着女儿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喊出来。


    房门阖上,万籁俱寂,仿佛今夜无事发生。


    闹了半宿劳神又费力,直到日下树影蹙成短短一截,帷帐内的人才终于悠悠伸了个懒腰。


    一声迷糊的哈欠含在嗓子里,进进退退,挣扎了好几次才勉强出来。


    睡意尚浓,一个比起床更棘手的难题横在了江宁晕乎乎的脑袋里。


    昨日仓促分别,竟忘了问谢五住在何处,眼下怎么寻他?


    “汪汪!”


    未等她唤,钱钱自己跑了进来,向着她扑跳几下,圆润的小尾巴还得意地翘了翘。


    江宁被那轻快的脆音又唤醒了些。


    她直奔墙角的狗洞而去,朝着洞外小声喊:“谢五,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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