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人质


    “……”


    艾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开嘴刚想发表疑问,想起赫尔墨斯刚才强调只说一遍的通牒,出于对神祇的敬畏,他还是闭上了嘴。


    赫尔墨斯好不容易有机会和别人说这事, 当然不会就此停止:“泽费罗斯已经在精神域里无数次排演过祂自己被阿波罗杀死这一幕了。只是之前陪祂演练的都只是祂在精神域中投影出来的傀儡‘阿波罗’, 这次是真的把阿波罗卷进来了。”


    很多事赫尔墨斯早就知道, 但受困于世界的铁律法则, 祂没有办法干预泽费罗斯的意志, 也没法告诉别人。


    “哦, 以防你不知道,泽费罗斯和阿波罗是一对情侣。”赫尔墨斯轻描淡写地扔下巨雷,不忘阴阳怪气道:


    “欢迎加入内部圈子,这在神界都还算是秘密呢,呵呵。”


    克洛丽丝忍不住插嘴:“可是泽费罗斯大人为什么想要被毁灭啊?”


    “预言说祂会彻底改变现有的秩序,而且祂也的确能够做到。祂不止是群风的主人, 还是万物迁流与演化变革的神。”


    赫尔墨斯没有刻意隐瞒,反正有世界规则的约束,等离开这处神域后,他们就算知道也没有办法把预言透漏出去。


    “先知预见到的不止有祂未来对宙斯王权的威胁, 还有众神时代的落幕——信徒已死、神庙坍塌、诸神隐去,在宇宙法则之下人类拥有他们的自由意志,再也没有神能够为人类指引方向或是审判他们的罪责……一切都来自于不断向前的演化变革的力量。”


    其实预言中还提到过,爱神厄洛斯和祂的妻子灵魂女神塞姬是在人间留到最后的神, 塞姬更是人类最后的守护者。只不过艾伦和塞姬的交集颇深,这个就不方便告诉他知道了。


    宙斯最看重的权力和王座、诸神立身所依仗的神权和力量……一切看似牢不可破的事物都不再可靠, 看似稳定的秩序转瞬即逝,唯一不变的就只有无可逃避的无常混乱本身。而神明曾拥有的一切荣耀也都如同沙丘一般脆弱, 终将随风而逝。


    无法对抗也无处逃避,永远如影随形的命运诅咒,甚至比实实在在的敌人、遮天蔽日的提丰还要可怕百倍。


    其实平心而论,导致曾经提丰之祸的因素很多:赫拉的愤怒、盖亚的不满、被囚禁于塔尔塔罗斯中泰坦的积怨……


    甚至还有赫尔墨斯接手神使以致泽费罗斯无法再自由穿梭冥界,导致祂没能及时发现本源碎片的失窃的缘故——但泽费罗斯却一直偏执地觉得提丰的降临都是祂自己的责任。


    艾伦还没吸收完刚才巨大的信息量,就听见赫尔墨斯讽刺地哼了一声:“哼,泽费罗斯觉得只要祂不在了,新世界就不会取代旧世界,狄俄尼索斯不会再被当做威胁,世界不会不受控地走向混乱,诸神在未来也不会像群星一样失落。”


    赫尔墨斯冷笑一声:“呵。只有小孩子才会觉得整个世界的责任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泽费罗斯真是天真得可爱。”


    “分裂本源、囚禁本源核心、分割神权……祂试过的种种手段已经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残酷可怕。但祂之前回归本源的所有折腾也显而易见地都失败了。现在祂又想了这么个馊主意,自己解决不了自己,就骗别的神来动手。”


    不朽者不死不灭,神祇的实体可以被重创毁灭,但只要本源力量充沛就能够重组身躯,只要神格仍在,神就不会被杀死。


    但神祇创造的神域一定程度上独立而有别于外部的世界,神域的主人能够在领域内一定程度上重新定义规则、扭转强弱。


    不用说阿波罗本来的实力就已经很可怕,泽费罗斯还借助神域更加放大阿波罗的力量,让赫尔墨斯本就困难的营救更是雪上加霜。而且泽费罗斯对阿波罗的情感早就在长久经年中扭曲为了一道信念,一道阿波罗一定强大到能够毁灭祂自己的信念。


    一个神将另一个神视作信仰,这份信仰之力本身就是难以估量的。因为泽费罗斯相信阿波罗就是那个命定之神,所以阿波罗一定能够阻止祂从而拯救世界。


    何况泽费罗斯身为变革之神,祂的信仰又反过来转化了阿波罗,为祂塑成神像、镀上金身……让祂真的有了能够杀死另一个不死者的力量。


    之前祂就是吃亏在没考虑到泽费罗斯的意念也会反向对世界会产生真实的影响。赫尔墨斯的认知让祂一直认定神不可能被杀死,所以全当泽费罗斯在精神域中的排演都只是幻想,是在白日做梦。


    结果阿波罗一个平平无奇的赐福就差点让泽费罗斯被奥德修斯的箭矢杀死,让泽费罗斯四分五裂的本源更加稀碎了,回来后还把往事都忘了个精光。


    这次刚经历本源神力的暴乱,本来就非常危险,赫尔墨斯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如果这次真的叫泽费罗斯得逞,肯定救不回祂了。


    “被自己的挚爱杀死——这就是祂为自己安排的结局。”


    震惊、好笑、恐惧、愤怒、悲伤、担忧、痛心……当初撞破秘密是赫尔墨斯违反规则,祂本不应该知道,因此也无法告诉其他人,所以祂不得不独自背负这些直到今天。


    现在赫尔墨斯也终于能够心平气和地,像说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传奇故事那样对着艾伦这样一个凡人说出全部的真相。


    “所以我才说祂脑袋有病!”赫尔墨斯大叫一声,把艾伦都吓了一跳。


    “好,就算诸神式微的时代注定真的会到来,那都不知道几万年之后了!再说就算不再有神庙供奉,神也终究是神,就算神力会减弱神格会衰弱,到那时候再考虑回归本源也不迟。何况旧的神权失落,说不定也还会有新的神格出现,未来都没影的事儿,就迫不及待要把自己献祭了,是不是有病!知道未来众神会失落,还不好好享受现在的好日子,就知道搞这些没用的!净让我操心!”


    艾伦:“……那么泽费罗斯大人其实无意伤害阿波罗大人,反而是祂要置自己于危险境地。”


    赫尔墨斯讲述的故事在艾伦听来确实非常炸裂,不过好在祂从公馆奴隶到风神眷属,也听过亲历过许多非常之事,他也没费多少思想斗争就接受了赫尔墨斯的说法。


    “那我们要怎么阻止呢?”得知事情严重性,旁边的克洛丽丝更担忧了。!!


    “你又是从哪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刚才讲的太过投入,赫尔墨斯甚至都没注意到克洛丽丝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的,被吓了一跳,“你不是喀耳刻宫殿里的宁芙吗?叫……克洛丽丝?你怎么进来的,你都听了多少?”


    “就是刚才您说祂们是情侣的时候啊。”克洛丽丝也吓了一跳,“我是塞姬叫来帮忙的,她没跟您说吗?”


    艾伦尴尬一笑:“塞姬确实提了她还会找其他帮手来,不好意思,刚才忘了。”


    “对了,喀耳刻还给我们准备了一些东西。”克洛丽丝掏出喀耳刻准备的一兜陶瓶,“圆底瓶装的是能让变形者复原的药剂,细颈瓶装的是葡萄酒。她说您知道该怎么用。”


    “哈哈!这可太棒了!”没想到还有补给,赫尔墨斯大喜过望,头脑中的作战计划也更加成型,“艾伦,在刚才那样有热风和浓烟干扰的条件下,你大概能够稳定飞行多久?克洛丽丝,我记得你似乎是陆生的宁芙,不知道你能够飞行吗?”


    艾伦略一思索:“像刚才那样的条件下,光我自己应该能飞半小时,但如果加上负重,我大概只能撑一刻水钟的时间。”


    克洛丽丝生怕自己帮不上忙:“我不能飞,但是我能够在三步距离内闪烁瞬移!如果拼一拼,五步也是行的!”


    “很好。艾伦,你带上复原药剂,尝试把这些药水泼到泽费罗斯那个巨型化身的身上,让祂恢复原型。你身上有泽费罗斯同源的神力,不容易被祂攻击,但注意安全。塞姬保护你在精神域不死,但对我们来说能不减员才是收益最大的。”


    赫尔墨斯不再轻佻玩笑和她们拉近距离,沉下声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


    “克洛丽丝,你能瞬移这已经非常好,阿波罗不会飞行,但祂移动的速度很快。你尽量接近祂,把酒泼在祂身上,狄俄尼索斯的圣饮能够解开精神的束缚沟通精神与物质界,如果幸运说不定就能够让阿波罗从精神控制中脱离。但你也千万要小心别被误伤到了,阿波罗的弓箭可不是玩笑。”


    “至于其他的……”赫尔墨斯微笑,手腕轻轻一抖,一柄通体流光的金剑就出现在祂的手中,“就交给我。”


    话毕,神使率先冲向了战场中央,墨蓝色的斗篷在祂身后划过一道颇为潇洒的弧度。


    泽费罗斯潜伏在不可见的风息之中,虽然阿波罗的眼睛能够捕捉到隐形术边缘不自然的细微痕迹,但风神的身影在烟雾与沙尘的掩护中快得几乎难以分辨。


    空中跳跃的每一股微流都比最忠诚的士兵还要可靠,四面八方的风声也掩护着祂们的君主。于是当泽费罗斯手中的战矛刺出时,每一簇闪烁的冷芒和破空声都像鬼魅一般可怖而不可预测。


    隐形而悄无声息的可怖敌人,更不用说祂还能够从空中任何一个方向袭来。你根本看不到也无法预测祂会在何处何时接近,直到祂真正出手的那一刻。


    阿波罗早已在左躲右闪和无穷无尽的计算预测中耗尽了耐性,既然祂无法预知风中的刺客下一次将要从哪个方向袭来,就干脆以攻为守。


    无数的金箭如雨倾泻而下,势要逼出不知藏于何处的敌人。


    “铮!”


    远处箭与矛相击的声音并不十分响亮,但映在阿波罗的耳中却如此清晰,牢牢锚定了风神的所在!


    阿波罗没有分毫犹豫,箭矢直指风神的藏身之处!


    “阿波罗!等一下,是我!”赫尔墨斯刚闯入战场就刚赶上这一波反攻,眼看差点就要被阿波罗射成刺猬,急忙横剑身前拨开细密的箭雨,“你先冷静一点,先听我说!”


    “赫尔墨斯?又是你,你怎么还没走?”阿波罗皱眉看向赫尔墨斯,锐利的视线在祂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怀疑祂是否也是泽费罗斯的又一个化身,片刻后才似确认了赫尔墨斯的身份,缓缓松下了手中拉起的弓弦。


    阿波罗应该是辨认出了双蛇杖的神力共鸣,但祂打量赫尔墨斯的眼神中明显还带着不信任:“这是我和祂之间的事,与你无关。这里很危险,你最好赶紧离开。”


    赫尔墨斯刚想和阿波罗解释,阿波罗突然啧了一声,一伸手就从虚空中揪住了克洛丽丝的后领子。!!


    娇小的宁芙怀里还抱着酒坛,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处酒宴正在服侍斟酒的宁芙侍女,正被高大的光明神轻轻松松拎在手里,跟只小鸡仔一样瑟瑟发抖。


    只是靠近光明神,克洛丽丝都能感受到那极其霸道的神力震慑,神明力量的压制和干扰让克洛丽丝在瞬移的时候难以保持稳定,轻而易举就被阿波罗抓住了。


    克洛丽丝被阿波罗拎得几乎脚尖离地,更是怕得两腿发软,她很清楚像阿波罗这样的神眨眼之间就能要自己的小命。


    即使她害怕极了,但想到自己肩负的信任,还是闭上眼睛,用尽全力把怀里抱着的葡萄酒往阿波罗的方向泼了过去。


    阿波罗侧步一晃,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克洛丽丝泼来的葡萄酒,一滴酒渍都没有沾上。


    “你的宁芙吗?这里可不是玩的地方。”阿波罗无语地看向赫尔墨斯,“你也是,别再胡闹了。赫尔墨斯,带着她快离开这。不然那个丧心病狂的泽费罗斯很可能伤到你们的。”


    “泽费罗斯大人不是这样的!”克洛丽丝颤抖着声音喊起来,“阿波罗大人,这里的一切都是投射的虚影,您看到的也不是事实,求您清醒过来吧!”


    阿波罗倒是没有生气,也根本没搭理她,眼都不眨就禁言了克洛丽丝。


    赫尔墨斯苦笑:“呃,这可真有点尴尬,但她说的是真的,泽费罗斯祂——”


    “唔!”远处传来闷哼声,赫尔墨斯和阿波罗赶忙往声响处看去,泽费罗斯闪烁着从半空现身,一手拎着祂的战矛,一手捂着胸口仿佛很痛苦地弓下了身。


    【吼——!!】笼罩在头顶的巨像似乎被激怒了,胡乱挥舞着触须似乎想要驱逐什么。


    赫尔墨斯看到了艾伦,他在巨大的‘提丰’身边飞着,简直像一只飞虫一样渺小,但也像被惹怒的蜜蜂一样难缠。


    他一边躲闪着,一边还在向巨神掷出药瓶。每一瓶不起眼的小陶瓶砸在那巨大浓黑的躯干上,那可怖的神躯瞬间就仿佛被什么看不到的怪物咬了一口一样,迅速坍塌出一个缺口。


    艾伦没有随意地乱抛浪费掉药剂,而是集中火力对准了祂的胸口处。巨像的身体被一瓶瓶魔药慢慢蚕食,原本包裹着熔岩的黑烟几乎已经被药剂融化,暴露出其下原本若隐若现缓慢蠕动的灼热熔岩。


    不似那些无穷无尽的浓烟和飓风组成的触须,那应该就是风神的力量核心。


    ——那胸口露出流动着的熔岩看起来十分像一颗赤红跳动着的心脏。


    虽然克洛丽丝这边的作战计划没有成功,但艾伦那边似乎比预想得还要顺利。巨像的核心收到威胁,肯定没法再维持这样庞大的形态,只能保留更具机动性的人型躯体,这样祂们就有机会控制祂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赫尔墨斯还是觉得隐隐不安,却又抓不住头绪。只能寄希望于泽费罗斯对阿波罗的精神控制被方才的进攻打断:


    “你好点没有?有没有想起来你和泽费罗斯的事?你和祂的事说来话长,但泽费罗斯绝对不是你的敌人,祂也没有杀害雅辛托斯。我是亡灵引路人,雅辛托斯还在人世,这点你得相信我。”


    阿波罗还是凶狠地盯着那边刚被逼现身的泽费罗斯,手指又挑起了弓弦:“不要把我和祂相提并论!祂就在我眼前杀了雅辛托斯,还能有假?!今天我必须和祂算这笔账!你闪开点,别误伤了你!”


    阿波罗这家伙!


    赫尔墨斯也有点急,强压火气企图解释:“你先听我说,泽费罗斯祂……”


    赫尔墨斯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地面就剧烈地震动起来,紧接着便是雷鸣般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庞然大物似乎不堪蚊蝇坚持不懈的挑衅。祂原本就已擎天的身躯暴涨,浓烟包裹下蠕动的熔岩骤然涌动起来,互相推挤着从巨像被撕裂的胸口处迸发而出。


    轰——!!!


    无数熊熊燃烧的岩浆火球崩裂向四面八方,如同陨星一般拖着橘红的亮尾从天际划过,重重砸向地面。


    甚至有几团火球明显朝祂们站的地方过来了,赫尔墨斯只能先拉起阿波罗和克洛丽丝逃离。


    随着满天散落的火光,支撑着这具神躯的浓郁神力也从胸口裂痕处逃逸而出,重新回到了泽费罗斯身上。随着神力逸散,那尊顶天立地的庞大巨像渐渐坍缩,溢出的岩浆渐渐冷却凝固,凝而不散的浓烟也渐渐失去了形状。


    然而烈火四起,即使烟雾弥漫也无法掩盖火光,原本因为被神躯遮蔽而暗下的天色此刻又熔岩被映得赤红,仍旧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大地顷刻就变得仿佛炼狱一般满目疮痍,阿波罗看着更是心急不已,对赫尔墨斯说道:“你都看见了,祂这样的泰坦根本就是残酷又野蛮——”


    赫尔墨斯虽然知道此处并非真实,这些火焰也伤不到无辜生灵,但泽费罗斯的精神域陷入火海也不是什么好消息,何况泽费罗斯散去巨像也不知道是不是又受了伤。


    祂正担忧,又听见阿波罗仍然怀着敌意的话,知道祂还没能挣脱泽费罗斯埋下的暗示,自然也没什么好气:


    “勒托也是泰坦,普罗米修斯也是泰坦,你真的这么想吗?你好好冷静下来,仔细分辨一下你现在的思绪到底都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被灌输进你的脑子的!你最好赶紧醒醒,不然我只能敲你的脑袋了!”


    祂的双蛇杖能够将人从催眠和幻境中唤醒,但更大可能是直接把阿波罗敲出精神域。如果只是将阿波罗驱逐出去而不彻底解决泽费罗斯的精神问题,泽费罗斯还是不会放弃尝试折腾祂自己,那祂们这一番努力就算是白费了。


    阿波罗也反应过来自己有点失言了,虽然也隐约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但还是嘴硬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是泽费罗斯祂可不像勒托或是普罗米修斯那样和善——”


    不等阿波罗醒悟,赫尔墨斯心头忽地一跳,天生的直觉让祂对于危险格外敏感,来不及思考就迅速回身用剑身格挡,金剑哀鸣一声,堪堪才挡住了泽费罗斯刺向祂后心的矛尖。


    风神并非以武勇著称的神祇,也从不以武神自居,但那也是跟曾经辉煌的战术之神帕拉斯以及荣耀的女武神雅典娜相比。在惯常的温柔和风之下,祂拥有的是令层云跪伏退避、让无数长河为之战栗的威势。


    这一次泽费罗斯丝毫没有对祂昔日疼爱纵容的后辈留手,蛮横的力道透过战矛直接抵在了赫尔墨斯的剑上,即使祂用了双手握剑也震得祂手腕发麻。泽费罗斯自然没有错过赫尔墨斯这个致命的破绽,矛尖轻巧地一勾一挑,金剑就脱手掉落在了地上。


    泽费罗斯一击之后并未就此收手,赫尔墨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扣住咽喉,紧接着祂的背就撞上了泽费罗斯的胸口,整个人都被牢牢卡在了泽费罗斯手臂的桎梏之中。


    “赫尔墨斯!”阿波罗意识到敌袭后赶忙挽弓搭箭,但泽费罗斯早就预见如此,为了躲避阿波罗的箭矢祂从一开始攻来的方向就避在赫尔墨斯的身后,现在更是几乎是紧贴着赫尔墨斯,把祂卡在自己身前,让阿波罗无从下手。


    赫尔墨斯刚想挣扎,扣着祂脖颈的无情大手就更加收紧,掐得祂眼冒金星,祂想喊阿波罗叫祂放下武器,却连气音都发不出。


    完了,难道泽费罗斯祂真想要我的小命吗。


    泽费罗斯看着瘦,但锁住祂脖颈的手臂像钢铸一般难以撼动,赫尔墨斯用尽全力也没能掰开祂掐住自己的手,只能虚虚扶住泽费罗斯挟制祂的手臂,指望泽费罗斯能心软一点,别把自己的脖子捏断。


    【我可以松开点,前提是你别乱说话,也别想着逃跑。】


    绝望之际,泽费罗斯的声音却悄悄传来,掐住祂的手也真的松了一些。


    赫尔墨斯匀了几口气,想偷偷转头往后瞥一眼泽费罗斯的表情,还架在祂锁骨上的手臂马上警告地夹了祂一记。


    【算我求求你,不要再闹了!】要害受制于人,赫尔墨斯也只能继续老实当人质,但祂真心只想掐住泽费罗斯的脖子狠狠摇晃,【你难道想不到这对阿波罗多么残忍吗?祂的神性会因为你的血而染上诅咒,一步踏错就会腐化堕落,说不定为世界带来无数的瘟疫和死亡,你也不在乎吗?!】


    【阿波罗只会记得我是杀害祂所爱之人的仇敌。】泽费罗斯传来的声音依旧冷硬,丝毫没有被软化的迹象,【阿波罗……我相信祂会净化污秽撑过去的。是我对不起你们。】


    也是,泽费罗斯筹谋这破事这么久,肯定不会因为自己几句劝说就转圜。


    虽然早知道泽费罗斯不会这么容易被劝动,赫尔墨斯还是被祂的冥顽不灵气得头皮发紧。祂的天赋直觉还一直在反复警告危险将近,却又没有进一步提示该如何做,这样的反常让赫尔墨斯愈发惴惴不安,甚至胸口绞痛起来,面上也不住流露出痛苦之色。


    “别动祂!”阿波罗以为是泽费罗斯在虐待赫尔墨斯,不由心急如焚,又不敢轻举妄动。


    好不容易逼出了风神的踪迹,结果一个分神间赫尔墨斯就被挟持,又再次落入了被动,阿波罗恼恨又无可奈何。毕竟现在对方紧贴在赫尔墨斯身后,祂想放箭都无从下手。


    或许是愤恨于泽费罗斯劫持人质的手段太过卑鄙,或许是恼恨自己方才竟然没有及时察觉风神的逼近,恨意更是汹涌席卷而来,似毒液啮噬着祂的骨髓,而那股钻心的痒意唯有以血复仇才能得到救赎。


    邪火炽盛,烧得祂头脑发昏,转念间祂几乎恨不能连赫尔墨斯一起射算了,先制服风神,然后再替赫尔墨斯治疗也来得及。


    “想让我放开祂是吗?”泽费罗斯却丝毫没有把阿波罗的焦急放在眼里,漫不经心地抛出这样一句听不出是认真还是嘲弄的问话,祂甚至乐在其中般轻笑起来。


    赫尔墨斯看不到背后泽费罗斯的神情,只能听到泽费罗斯的声音从自己耳后传来,呼吸几乎拂过自己的发丝,祂笑的时候胸口的震动也顺着传到赫尔墨斯的背上。


    而赫尔墨斯竟然诡异地感觉安心和舒适,胸痛也随之缓和。随之祂突然意识到泽费罗斯不止左手扣着自己的脖子,右手也牢牢抱住了自己的腰,才让祂没有滑落下去。


    祂想起方才自己因为疼痛脱力的时候,几乎整个身体都压在背后的泽费罗斯身上,泽费罗斯毫不犹豫就放弃了原本握在右手中的战矛,转而不动声色地稳住了祂的身体。风神的神力也完全包容接住了祂,允许赫尔墨斯从祂的本源直接取用神力来缓解不适。


    赫尔墨斯鼻根有些发酸。


    “你要怎样才肯放开赫尔墨斯?”阿波罗没有注意到赫尔墨斯的情绪变化,泽费罗斯的话和轻慢的态度让祂感到被挑衅的愤怒。担心于赫尔墨斯的安危,祂还是强压着怒火试图和泽费罗斯交涉。


    “打个赌如何。”泽费罗斯话语间依然带着笑意,好像祂不是挟持着赫尔墨斯在威胁阿波罗,而只是日常轻松的闲聊,“看看是你的箭更快,还是我更快。”


    西风神的覆面遮挡了祂的神情,但那一丝莫名的熟悉还是像一根小刺,在隔离阿波罗内心的屏障上刻下了细微的裂痕。


    “什么?”阿波罗并没有仔细在听祂的话,而只是盯着祂那张闪烁着金属冷意的覆面,似乎指望能穿透那层伪装看透对面那个神的真面目。


    似乎有什么从被压制的记忆深处弥漫开来,说不清是酸涩还是悸动,虽然一瞬即逝,但那还是让阿波罗在不应该的时候分了神,虽然祂的耳朵听到了风神的话,但祂却没有真正理解泽费罗斯到底说了什么。


    祂只想再多听一些泽费罗斯的声音,再多一些,或许祂就能明白自己心底那些呼之欲出的是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赫尔墨斯:竟然在被挟持的时候感到了安心。


    泽费罗斯:上班上久了是这样的。


    第132章 归途


    “你也不希望看到你最爱的弟弟受伤吧。数到三, 我会放开祂。然后是只属于我们之间的胜负。”


    泽费罗斯的声音幽幽地从赫尔墨斯耳后传来,在祂后脖子上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拿好你的弓。看看是你的箭先射中我,还是我的矛先捅穿你。记住, 你只有一次机会。”


    什么玩意?泽费罗斯这是欺负傻子吗?!祂要往阿波罗那边冲, 阿波罗的箭也会往这边飞, 只要阿波罗准头没问题, 不管谁快谁慢祂都会被射中好吗?!


    最恐怖的是阿波罗好像完全没意识到泽费罗斯的说法有什么问题, 已经自信满满地应了下来, 在那边站定准备拉弓了。


    我的天啊!


    “一!”既然阿波罗应下挑战,泽费罗斯不再废话,马上就开始计数。留给赫尔墨斯操作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赫尔墨斯真是想要大声尖叫,但泽费罗斯已经禁言了祂,就算泽费罗斯按照祂说的只是松松地扣着赫尔墨斯的脖子,祂也还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二!”赫尔墨斯试着挣动了几下, 强有力的风腕马上层层卷住了祂,让祂动弹不得。


    赫尔墨斯就像被蛛网中心包裹的苍蝇一样,弱小无助又绝望。


    偏偏阿波罗看见祂惨白的脸,理所当然觉得赫尔墨斯是因为被劫持吓得, 更是斗志昂扬:“赫尔墨斯你别害怕!我一定会赢下祂的!”


    救命,谁来救救我!不,别救我!!


    谁能来把阿波罗和泽费罗斯打醒!或者来个什么把我和泽费罗斯绑在一起好了!别让阿波罗射死泽费罗斯啊!


    “三——”


    赫尔墨斯想要拉住泽费罗斯,阻止祂从自己身边离开, 但风本无形,之前供赫尔墨斯倚靠的身躯一瞬便完全崩解离析, 泽费罗斯已经化作一道凛冽的疾流从赫尔墨斯肩上呼啸而过。


    赫尔墨斯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有抓住,只有残留几缕极细的微风从祂的指缝划过。


    远处弓弦残余的震颤仿若哀叹, 泽费罗斯已经抛下了祂,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对面的阿波罗。


    不要啊——!


    噗呲


    灌满神力的箭矢贯穿血肉之躯,那声音如此细微,却又那样清晰,让赫尔墨斯无法欺骗自己。


    祂们低估了泽费罗斯的能力,也高估了阿波罗的自控力。一切都完了,阿波罗还是没有醒来。


    精神域剧烈地晃动了起来,天空忽明忽暗,浓稠的暴雪铺天盖下,轰隆轰隆的巨响不绝于耳。


    精神域的温度骤然下降,赫尔墨斯的视线都被伸手不见五指的暴风雪遮蔽,让祂看不清前面泽费罗斯和阿波罗的情况。


    狂风混杂锋利的碎冰,刮刀一般疯狂肆虐,连赫尔墨斯也没法自如地起飞,大地开裂,更是晃动得祂根本无法站稳。


    糟糕,泽费罗斯的精神域怕是要崩坏坍塌了!


    “快!——”赫尔墨斯来不及悲痛,赶忙想要招呼艾伦和克洛丽丝往自己身边来,好保护她们一起出去。


    但还不等祂话说完,颠簸的气浪直接就将祂掀翻,甚至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处因风神意志而存在的领域已经轰然倒塌,方才供祂们落脚的地面纷纷开裂破碎,但重力在此处又似乎混乱无序,冰雪和岩石都被狂乱的风裹挟着,随着神域的晃动被上下颠簸。


    赫尔墨斯被直接甩了起来,好像被装在罐子里抛来抛去的老鼠。耳畔不断掠过的风声像极了拥挤在恸哭河畔不愿接受死亡的鬼魂的悲泣。


    天旋地转之间,时间仿佛也不存在了,赫尔墨斯分不清过了多久,可能只是短短几秒,也可能是数月数年。


    这样的折磨无异于凌迟蚁噬,连祂也难以承受,赫尔墨斯甚至在一瞬之间想到了死亡。正当祂在心底默默祈祷尽快从中解脱的时候,赫尔墨斯终于感觉自己的脚似乎又落在了地上,但还没等祂高兴,就两腿发软直接跌到了地上。


    赫尔墨斯艰难地转动脖子,想看看泽费罗斯和阿波罗是不是也在附近,只是很不幸祂此刻两眼发黑,只剩视野中心一点还能透过些光亮。


    祂想喊艾伦和克洛丽丝问她们有没有事,结果刚张开嘴,内脏就一阵痉挛。


    赫尔墨斯赶忙闭紧嘴巴,生怕自己直接忍不住当场呕吐。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搞成这个样子?!”阿芙洛狄忒的话语和走动间有些凌乱的首饰碰撞和衣衫摩擦声从不远处传来,似乎颇为焦急,估计是也没想到祂们会搞成这样狼狈。


    “……阿芙。”赫尔墨斯还虚弱地伏在地上,听见阿芙的声音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赶忙叫祂,只是声音还有气无力:“阿波罗被神力混淆了,你快给祂解开,让祂救……”


    但阿芙洛狄忒语气沉重:“……伤得太严重,恐怕是救不回来了。”


    怎么会呢?!怎么就救不回来了?


    赫尔墨斯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祂知道阿芙不会在这种时候胡说,但是祂又不愿意相信。赫尔墨斯挣扎着撑起上半身想往那边看,结果心脏猛然剧烈绞痛起来,又捂着胸口倒回了地上。


    阿芙洛狄忒低声吟诵祷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显然没顾得上在地上摸爬的赫尔墨斯。


    一道硬靴声哒哒踏在地上,从另一边走向赫尔墨斯,还没等祂反应过来,一双十分有力的大手扣住赫尔墨斯的双肋,一下子就把祂从地上提了起来。


    赫尔墨斯被骤然提起,虽然刚才倒在地上的时候双腿已经恢复了些力气,这次倒是站住了没有倒下,但却更加头昏眼花,方才视野中央还有豆大的光亮,现在又全黑了。


    赫尔墨斯以为能这样鲁莽直接拎祂起来的肯定是阿瑞斯,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发火,对方又把一只手按在祂头上,随着纯粹的神力注入,赫尔墨斯的神志和视线一下子清明了起来,也看清了站在自己身前的并非祂以为的阿瑞斯,而是猎神阿尔忒弥斯。


    赫尔墨斯看清是阿尔忒弥斯时愣了一下,但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也来不及感谢为自己恢复的阿尔忒弥斯,急忙冲过去想看看泽费罗斯的情况。


    不过赫尔墨斯刚冲了几步就顿住了,泽费罗斯垂着头跪坐在不远处,脸颊和衣襟上都沾染了大片大片浓艳的血迹,右肩上还插着一只神光四溢的金箭。


    泽费罗斯情况看起来并不好,应该说是糟透了,但明显距离阿芙说的“救不回来”差的很远。箭头射中的只是肩膀而非心脏,祂的身躯看起来也还算稳定,没有不得不退回本源或者濒临失控狂化的迹象。


    泽费罗斯,或者说埃俄罗斯是非常强大的神祇,祂的力量是世间永恒的变化与流动,神力寄托的本源是天穹之下的无形之风……即使那精神域是祂为自己精心构建的刑场、阿波罗是祂精心挑选的行刑者,但一击未中要害,虽说伤的肯定不轻,但也是不足以摧毁这样等级的神明的。


    但赫尔墨斯的直觉向来不会说谎,刚才的心痛和恐惧做不得假,一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祂踌躇片刻,视线向下滑去,终于落到了泽费罗斯的膝上。


    单薄的克洛丽丝蜷缩在泽费罗斯的膝上,像一滴蜷缩在花蕊中的露珠。


    血珠顺着她的嘴唇不断滚落,仿佛生机勃勃的鲜红花苞正从她口中迫不及待地钻出。而她胸口破碎的衣襟被血浸透,而那刺目的红还在不断蔓延。


    赫尔墨斯如遭雷击,祂僵硬地转头看向阿尔忒弥斯,突然意识到了这位女神为何出现在此处。


    阿尔忒弥斯,圣洁神勇的白袍少女、荒野与百兽的主人、丰饶与助产的女神……以及女人们的暴死之神。


    是克洛丽丝用她自己的身躯为泽费罗斯挡了箭……阿波罗的箭不可能射偏,箭矢是穿透了克罗丽丝的身体,才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最终只是射伤了风神的右肩。


    阿尔忒弥斯察觉了赫尔墨斯的视线,祂的表情依然是一惯的冷淡,但微微蹙起的眉还是泄露了祂并不像看起来那样无所谓,迎着赫尔墨斯的视线,祂最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这个宁芙的心脏被阿波罗的箭完全贯穿,我救不了她,恐怕阿波罗也不能。”


    赫尔墨斯刚想说些什么,泽费罗斯突然动了。似乎是被阿尔忒弥斯的话刺痛,祂抽出了抱着克洛丽丝的手,伸向了插在自己肩上的金箭。


    “别!”


    泽费罗斯似乎听见谁在惊呼,但祂已经无心分辨。


    祂轻轻握住了那支箭,其中熟悉的神力似乎已经软化了下来,在祂的掌心雀跃涌动,伤痕处传来的丝丝麻痒或许是它们在试图治愈自己……但都不重要了。


    ——如果这是对自己傲慢的惩罚,那么代价不应该由无辜者承受。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那支箭在泽费罗斯的手中化为了细碎的光点,簌簌飘落而下,汇聚到克洛丽丝胸口,好像在血红的花心点上了金色的蕊。


    克洛丽丝的双眼恢复了些光彩,她看到了抱着自己的西风神泽费罗斯,但她还是没有力气说话,只能担忧又不舍地望着这位温和却笨拙的神祇。


    看着西风神垂落的发丝,克洛丽丝的意识渐渐游离,她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微风总是轻拂她刚刚露头的嫩芽,为她落下温柔的雨。那时候她无忧无虑,每天与飞鸟和鸣虫相伴……


    她不想死,不想离开——


    尽管并不情愿,但克洛丽丝还是感觉自己与躯壳之间的联结正在消散,之前刺透骨血的痛和冷渐渐远去,飘飘然起来。


    啊,自己就要这样死去了吗?


    突然,一阵轻柔的刺痛流窜而过,仿佛无形的丝线轻拂过她的灵魂,在克洛丽丝的意识中跃动,试图将沉睡中的她唤醒。


    克罗丽丝发现自己似乎奇异地从中又汲取到了些力量,她忍不住伸出自己微弱的神力触须,本来她没指望对方会有什么回应,但那玄秘的存在如呼吸般轻轻颤动着,温柔缠绕了上来,将克洛丽丝层层包裹起来。


    如同未出世的羊羔被羊水包裹,那玄秘广阔的存在以全然包容的姿态庇护接纳了克罗丽丝。涌动的神力一波波拥抱冲刷着她,一声声有力而坚定的心跳映在她的心口,仿佛婴孩通过脐带链接着母体的脉搏。


    无数在遥远的过去和还未抵达的未来中闪烁过的声音飞快地从克洛丽丝耳畔掠过,众神的言语、宁芙的歌声、鸟悦虫鸣、风吹树叶、海浪潮生……


    克洛丽丝无数次几乎要迷失其中,但那道与她紧紧链接的心跳声清晰如同战场上的鼓点,总是一次次在她意识将要溃败之时牢牢地攫取凝聚起她的灵魂,一次次将她重新拉回意识之内。


    克洛丽丝不清楚自己在那庞大的网络中漂流了多久,但在某一个瞬间她的意识突然清明起来,她想起来刚刚在风神的精神域中自己经历了什么。


    我刚刚受了伤,我可能快死了。但是我不想死,我要醒过来。


    最先回归的是可怕的疼痛,随后是尖锐的耳鸣。虽然极其的不适,但这对她却是好消息,但克罗丽丝却欣喜若狂,会痛就说明自己的身体还没有死去!


    在那脉搏的牵引和托举下,克洛丽丝鼓起全力,一次次凝聚自己的意识,努力向上方困住自己沉重阴郁的迷雾冲去,企图冲破那浓稠窒息的虚无。


    常人避之不及的痛苦此时却是她的灵魂最清晰的归路。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赫尔墨斯:肯定是阿瑞斯这个蠢……


    阿尔忒弥斯:是我。


    赫尔墨斯:……纯洁的女神阿尔姐


    ※克洛丽丝(Chloris)转化为花神芙萝拉(Flora)的完整故事,主要记载于古罗马诗人奥维德的长诗《岁时记》


    诗人问:“告诉我,你自己是谁……”


    女神回答:“我如今被称为芙萝拉,过去曾是克洛丽丝:我名字中的一个希腊字母在拉丁语中被改变了。我曾是克洛丽丝,幸福田野中的一位宁芙。羞涩让我不便描述我的身形;但它为我母亲的孩子赢得了一位神的婚配。


    那是春天,我正在漫步;仄费罗斯(Zephyrus,西风之神)看见了我;我退避,他追逐,我逃跑;但他更为强大。不过,他以赐予我新娘之名弥补了他的暴行,在我的婚床上我并无怨言。


    我享有永恒的春天;一年四季最为丰美;树木永远披着绿叶,大地永远盖着绿草。在我作为嫁妆的田野里,有一座肥沃的花园……


    我的丈夫用名贵的花朵将它填满,并说:‘女神,做百花的主宰吧’。”


    名字从希腊语“Chloris”(χλωρ,意为“黄绿色”或“苍翠”)变为拉丁语“Flora”(flos,意为“花”),以此点明其身份与司掌范围的转变。


    部分资料误将此故事归于《变形记》(Metamorphoses),但学术共识与原始文献均指向《岁时记》。此外,现存古典文献中,仅有奥维德将克洛丽丝与芙萝拉明确等同,这很可能属于奥维德的文学创作。


    波提切利的画作《春》中描绘了宁芙克洛丽丝被西风神仄费罗斯拥抱,从口中长出花枝从而转变为花神芙萝拉的过程。


    第133章 修渠


    “就是这样, 宁芙克洛丽丝在西风神泽费罗斯怀里蜕变,转化成为花神。她的神名为芙萝拉,当西风吹拂大地,芙萝拉就将鲜花和生机带回, 抚平寒冬疮痍……”


    “哎呦, 咱们这竟然还出了一个大诗人!”还不等艾伦说完, 围在周围的工人都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艾伦的激情被打断, 也没法继续说下去, 只能抬头看着头顶有些打蔫的错落树影发呆。


    虽然艾伦明白这些工人们也没有恶意, 但还是有一股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寂寥感油然而生。


    哪怕艾伦肚子里都是德尔斐神庙的女祭司们都未必知道的第一手内部消息,其他劳工们也不会当回事,只会当艾伦是在繁重劳作中的自己瞎编来调剂心情的稀奇故事。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身边这群都是斯巴达的平民,他们可不怎么耐烦研究虽然比起被强制劳动的奴隶来说他们这些自由民还有工钱可以领取,但也没几个人是自愿冒着酷暑来做修渠这种又苦又累的活计。


    何况今年夏季来得格外早, 漫长又干旱,自由民大多原本都有自己的手艺和生意,现在却被征调来修渠,大家多少都有怨气。


    修建水渠是阿波罗通过德尔斐神谕所向斯巴达王——也就是雅辛托斯, 发布的神谕。


    风神虽然受了伤,但终于没有再继续伤害祂自己,但那些暴虐的黑暗部分不会那么容易被清除,那些混沌与毁灭在祂自己精神域中压抑囤积了太久, 必须要向外释放。


    干旱、蝗灾、山火、暴雨、洪水、瘟疫……每个词都让艾伦头皮发麻,风神警告的每一条对柔弱的人类来说都是足以灭顶的挑战, 现在他们正经历的比往常更难熬的夏天才是刚刚开始。


    虽然风神之前通过内部的自我攻击消解了部分力量,阿波罗的箭也中和了濒临崩溃边缘的暴虐神力, 但即使是这样,风神也警告了大家,如果就只是坐等灾难降临,浩劫过后恐怕人口十难存一。


    但这一次不再像曾经那样,现在的人类不会再在天灾降临之际仍然只顾着战争和掠夺,人们联合建立了国家,也懂得合作先努力生存下来。


    而且神祇也没有冷眼旁观,风神为了拖延灾难降临已经独自支撑了百年,阿波罗得知天灾将近后马不停蹄就前往德尔斐发布神谕通知各城邦提前准备,雅典娜也会毫不吝啬对有能力设计水利的工匠予以灵感祝福,赫菲斯托斯也给予了人间更高的铸造成功概率。


    其他国家的情况艾伦不知道,但斯巴达现在的王雅辛托斯在得到阿波罗的神谕后,没有理会长老院和部分大臣的反对,立即就召集全国的工匠和奴隶,力排众议宣布要按照神谕要求举国修渠,献给阿波罗。


    以现在工程的进度,艾伦有信心他们中的大多数最终都能撑过天灾。


    艾伦刚满怀希望地喝了一口水,不远处突然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这次不止是艾伦,其他工人也纷纷伸出头想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几声咒骂之后,一个灰扑扑的男人被几个贵族年轻人抬着,像一只麻袋一样被重重摔到了地上。他的血水混着泥土、或许还有其他污秽糊满了祂的脸,扭曲着的四肢似乎还在抽搐着,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那个被扔到地上的倒霉蛋显然是个黑劳士,平日负责耕种生产粮食的奴隶,他们没日没夜的劳作供给着整个国家的温饱,让士兵没有后顾之忧地训练和征战、炫耀斯巴达的荣誉,但他们又是整个斯巴达最低贱的存在。贵族随意就可以狩猎和杀戮他们,并以此为娱乐和炫耀的资本。


    和有工钱领、太阳最烈时候还有机会凑在树荫下喝水休息一小会儿的自由民们不同,等待着那些奴隶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苦工。


    黑劳士和平民的地位已经可以说天差地别,更不用说那些带着鞭子的贵族。


    艾伦曾经也当过奴隶,但他说起来只是被豢养起来用于逢迎取乐的私有奴隶,和这些真正支撑在国家基底的黑劳士还是差别巨大。


    他光想着就感觉胸口堵得慌,水也喝不下去了。不过他们也没有多少休息时间,一个拿着鞭子的贵族冲他们这边不客气地呼喊起来,大家也只能站起身拍拍屁股重新开始劳作。


    没有人敢跳出来去质问那些贵族。


    他们虽然说起来是斯巴达的自由民,但也是二等公民,能做些买卖营生置办些产业,但也必须缴纳重税。


    若是遇到战事,平民们就必须上前线去做那些“斯巴达战士”的马前卒。若是平民对统治或是贵族们有所不满和抱怨被发现或者举报,针对自由民的暴力清洗也是时常发生。


    艾伦慢吞吞回到自己的位置,还是没忍住再往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被扔出来的可怜人还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经过刚才的风波,艾伦身边的其他人也都没有了说笑的心情,气氛一下凝滞起来。


    当第一声闷响传来的时候,包括艾伦在内的工人们都没意识到那代表着什么,他们还以为只是某一块石料滚落的声音,又或者一筐泥土从奴隶肩上被卸下的动静。但紧接着的却是夹杂着震惊和恐惧的惊叫——那些自诩不败战士总是高高在上的贵族的惊叫声。


    艾伦马上往那边看去,两个斯巴达贵族已经倒在了地上,还有几个未倒下的围着一个奴隶,他身材瘦削,脸颊和眼窝都深深凹陷,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手中抓着一块带棱角的石头,上面还沾着血迹,不难想象地上的贵族是怎么倒下的。


    为了防止黑劳士盗窃或抢夺,贵族们平时都不会携带武器,在这监管的贵族身上也只有鞭子和藤条,加上刚刚已经有同伴倒下,其他人也都不想第一个靠近敢于搏命的疯子。


    突然又有几个奴隶动了起来,还有很多没有动手但围上去看热闹的,挡住了艾伦的视线。


    他们这的监管也赶忙往那边跑过去帮忙,恐怕其他方向的贵族监管也赶紧过去了。


    没了监管人,旁边的工人们也没了心思干活,纷纷凑到一起讨论那边的反叛。


    “这家伙说不定和之前被扔出来的那个有关系吧?”


    “说不定是兄弟呢,不然为什么突然要拼命。”


    “你觉得他会怎么样?”


    “也会被打死吧?”


    “或者更惨。”


    “哎。”


    “说不定他能逃跑呢?”艾伦说道,虽然他自己也觉得希望渺茫,但他还是想要相信有另外一个好的结果,“被派来监管的人不多,而且他已经击倒了两个,其他人也未必愿意出全力。而且刚才还有其他黑劳士也开始加入混战,说不定他趁乱就跑掉了。”


    “谁知道呢?”


    那边的人群被鞭子的响声驱散,几个人把躺在地上的贵族抬走了,之前的那个奴隶也不见了。


    艾伦他们这边的监管正往他们这边走来,大家纷纷闭上嘴低下头,假装一直忙活着手上的活计。


    会的吧。或许那个奴隶趁乱逃了出去,逃到了群山原野之间,在山野中打猎和在边境交换一点物资维生;或许他们前往其他国家,有一些不算富饶的小城不会严查外来人的身份纸,在那里他们可以以外乡人的身份做点小工生活;或许逃跑的奴隶越来越多,他们会建立自己的家园据点,继续帮助其他奴隶逃跑重获自由……


    艾伦想着,或许可能不在今天明天,但未来或许几年、或许几十年后,再强盛的王国也会迎来它的终结。


    艾伦亲眼见过一颗种子长出的柔嫩的根系撑碎了原本严丝合缝的巨石,也见过屋檐滴下的水滴经过岁月在整块的石砖上留下深深浅浅的孔洞。


    就算只是奴隶手中的破石头,只要能精准地砸在那些贵族的头颅上,造成的伤害也不比宙斯的雷霆软弱。


    毕竟——变革将至,旧世界没有像风神从前担心的那样一下子彻底毁灭,它的骨架被保留下来,但新世界的种子已经埋下,在万事万物之中悄然生发蜕变。


    最终,那些腐朽陈旧的部分会被生生不息的变革之风一点点被剥离吹散,而新世界一定会在所有属于未来的人们的不断地浇灌和修剪之下生长得枝繁叶茂。


    *


    泽费罗斯盯着头顶的床帐发呆。


    门被推开,那个神的脚步声不疾不徐,缓缓朝泽费罗斯的方向走来。


    泽费罗斯认真考虑了一下要不要闭上眼假装自己没醒,但直到那道脚步声在床尾边停驻,祂也没有下定决心。


    反正事已至此,再一味逃避下去好像也没什么意义。说来说去,泽费罗斯自己也清楚,不管有多少借口,到底是自己更对不起阿波罗一些。


    从一开始就是自己破坏了阿波罗对生命泉水的继承,凭借这口几乎偷来的泉水,自己才没有被黑暗面浸染丧失理智,在提丰爆发的时候也没有被祂吸走吞噬丧失自我。


    因为阿波罗给了自己有关神使继任者降生的预言,自己才有机会在赫尔墨斯尚且年幼的时候就和祂见面,完成了神使之职的和平交接,没有让自己和赫尔墨斯因为抢夺神权成为仇敌。


    有光明神阿波罗关心庇佑的感觉太难戒除,泽费罗斯又一直是阿芙洛狄忒繁衍力量在人间的代行人,泽费罗斯一直都清楚自己本来就是这样虚伪阴险的小人,只是阿波罗大概没想到祂身为一个神祇竟然还会使这种下流手段。


    曾经和阿波罗在一起的日子也是泽费罗斯最开心的时光。可惜都被自己一手毁了。


    祂们两个时隔多年,好不容易才又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然后自己马上就利用阿波罗片刻的松懈侵入阿波罗的精神,像操控一个玩偶一样控制祂,让祂沦为自己实现目的的工具。


    但也不是泽费罗斯就那么想回归本源才三番两次骗阿波罗动手,实在是祂的本源已经接近临界点,没法再拖了。


    自己本来应该在扶持狄俄尼索斯挑战宙斯的时候跟宙斯“同归于尽”,但狄俄尼索斯却反而臣服于宙斯,变革也就没有到来。宙斯的力量已经逼近这个世界法则能够容纳的极限,能够调动风云集聚雷电的‘埃俄罗斯’本就是世界为了平衡宙斯的存在而生。祂本源之中渴望着毁灭和重建的力量就无处释放,就像被越吹越鼓的羊皮,随时都可能爆炸。


    为了减少最后必然到来的伤亡损失,泽费罗斯也只能控制波及的范围……以及在力量积累到顶点之前小部分释放力量。但显而易见,泽费罗斯被自己本源内部的风暴搅得不轻,还记忆混乱把正事全忘个一干二净,险些酿成大祸。


    阿波罗是祂最后的救命稻草了。而且祂自己也有私心,如果是阿波罗给自己最后一击,那么阿波罗就算是战胜了自己的神,祂就有继承自己的力量的资格……说不定自己体内没能交接给新王的生命泉水也能回到它最初的主人那里了。


    但是这种事就算说出来,也不足以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吧。


    泽费罗斯的目光从头顶移了下来,想悄悄看看阿波罗的脸色,但很不幸从躺着这个角度看过去,阿波罗那双美丽的眼睛被床尾的床幔给遮住了,泽费罗斯只能看见阿波罗紧绷的下巴和线条优美的嘴唇。


    ——没有一点笑意。


    作者有话说:


    ※ 黑劳士是斯巴达的国有奴隶,被残酷剥削(上缴半数收成)并遭“克里普提”制度随意虐杀。


    公元前464年,斯巴达发生大地震,城邦几乎夷平(仅剩5屋),死伤超2万。黑劳士乘机发动第三次美塞尼亚战争,鏖战十年,虽未推翻斯巴达,但给予其沉重打击,成为斯巴达衰落的关键转折点。


    第134章 监禁


    ……情况似乎不太妙。


    泽费罗斯感觉良心很痛, 有点后悔自己刚才没有装睡了。


    自己这样躺着视线受阻不说,好像对光明神也不太尊重,何况这本来就是人家阿波罗大神的床。


    泽费罗斯犹豫片刻,试图用手撑着床铺坐起来。随着祂的动作, 手腕上铐着的金链互相撞击, 发出了颇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


    唉, 当初用来铐赫拉和宙斯祂们一家的金链, 终于也是让我也用上了。不过对我这种劣迹斑斑的危险分子, 再小心也不为过, 泽费罗斯出神想着。


    “你干什么!”泽费罗斯还在神游,阿波罗已经冲到了床头边,“你不能乱动!”


    乳香和月桂的香气随着阿波罗带着体温的衣襟一同拂来,批头盖在泽费罗斯脸上,让祂的脑子一片空白。阿波罗的动作很不容抗拒,但力道又很小心, 环抱着泽费罗斯的后背,很小心地把祂重新放回一开始的平躺。


    泽费罗斯被阿波罗扶着躺下的时候还能感觉到祂紧紧贴在自己身侧温热的胸膛,好不容易撑到后背该接触床铺了,一躺下去, 最不容忽视的还是被祂压在身下阿波罗极有力量和韧性的手臂。


    阿波罗抽出手臂,又给祂掖了掖被子,想再拨一拨泽费罗斯的额发时却顿住了。泽费罗斯脸颊发红,眉头紧皱、双眼紧闭, 甚至还牙关紧咬,一看就是在苦苦忍耐。


    是不是被我扯到伤口了?阿波罗心疼又自责, 赶紧往泽费罗斯伤处释放治愈的光明神力,但泽费罗斯痛苦的神情却没有缓解迹象, 反而将头也撇了过去,留给阿波罗一个写满拒绝的后脑勺。


    哦,祂好像只是不想看到我。阿波罗的心脏一下子坠了下去。


    阿波罗木木地收回手,祂觉得自己应该走了,但又舍不得,只能呆站在床边盯着泽费罗斯散落在床单上的头发。


    泽费罗斯为了抵御诱惑,刚在脑子里默念完自己所有星神手足们的名字,终于感觉心如止水了。


    祂还没敢立刻睁眼,先竖起耳朵听了听,阿波罗应该已经被祂没礼貌的态度气走了,周围也十分安静,只能听到泽费罗斯自己不甘平息的心跳声。


    虽然因为这匠神赫菲斯托斯出品的金链的作用,泽费罗斯没法放出神力来细细探索,但祂的耳朵应该是没有问题——泽费罗斯长舒一口气,疲惫地睁开眼。


    这一口气还没出完,泽费罗斯睁眼就看见了还站在旁边的阿波罗,一惊之下被呛得剧烈地咳嗽起来,震得祂肩上的箭伤从前胸疼到后背,瞬间痛得祂脸色惨白。


    阿波罗似乎也被祂吓了一跳,在旁边蹲下身似乎想伸手帮泽费罗斯抚抚胸口之类的,但又缩回了手,估计怕弄痛祂。


    痛是确实好痛,但要泽费罗斯来说,祂宁愿再被射两箭也不想面对这样尴尬的场面。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泽费罗斯在心里绝望地大喊,可惜祂现在没法通过神力精神向外求救,而且也没人敢到德尔斐神域里去营救阿波罗关押的犯人。


    没事的。没事的。只是区区被自己反复伤害利用的位高权重的前男友而已……不,没事才怪!


    但是,阿波罗既然选择把自己锁在这而不是直接把自己扔进地狱塔耳塔洛斯,现在应该也不会因为一点儿小小冒犯就改变主意才对。是吧?


    怎么办?为自己犯下的错道歉?还是求饶求求祂放了自己?


    好像都没什么用。


    或者感激祂的仁慈慷慨,不仅提供了这么宽敞还有床的房间给自己做牢房,还给自己治疗。


    快说点什么!


    泽费罗斯脑子一卡壳:“你的床很舒服。”


    泽费罗斯:?!!!


    泽费罗斯意识到自己秃噜了什么之后真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床头柱上。


    祂本来计划说的是谢谢你收留还给我住有这么好的床的房间,怎么能说成这种既没礼貌又像耍流氓的话呢?!


    若是祂本来清清白白就算了,恰恰自己还是有前科的,现在又在受害者面前伤口撒盐,反复挑衅……


    本来泽费罗斯还盼着自己坐牢期间态度良好一些,能让阿波罗释怀一些当年的事,或许以后祂们再见面也能心平气和问候一下,偶尔和泽忒斯和卡拉伊斯一起坐下聊聊天……这下完了,全完了……


    果然,阿波罗冷笑一声:“哼,舒服那就好。”


    阿波罗站了起来,又恢复了泽费罗斯印象中骄傲的样子,优雅理了理长袍的衣褶,转身推门出去了。


    泽费罗斯:?


    好奇怪,刚才听到自己口出狂言后,阿波罗的脸色好像反而没有祂刚进门时候那么阴沉了。


    唉算了,管祂的呢。泽费罗斯往被子底下缩了缩,反正自己现在逃不出去,人在屋檐下,想那么多也没用。趁现在阿波罗不会动手惩戒一个伤患,自己就先享受和光明神“同居”的日子……


    不等泽费罗斯畅想完,推门的声音又传来,阿波罗又回来了,还抱着祂的里拉琴。


    泽费罗斯看着阿波罗去而复返,不知道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没吭声。


    阿波罗也没指望泽费罗斯会热烈欢迎祂,自顾自拉开茶几旁的椅子坐下,开始弹奏。


    只是乐章才刚进行到第二节,通讯海螺的嗡嗡声就响了起来,阿波罗掏出海螺放下琴,抬头警惕地往泽费罗斯这边看了一眼,随后又推门出去了。


    真是的,既然这么防着我,为什么非要到关我的这个屋来?泽费罗斯腹诽道。不过转念一想,说不定阿波罗是担心自己会在没人的时候找机会逃跑,所以才要亲自看着自己。


    唉,真想念自己的通讯海螺啊。


    泽费罗斯在锁链的范围内活动了一下手腕,祂从这张床上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的各种物件都已经不见了。大概是被阿波罗没收了吧。


    赫尔墨斯的声音顺着海螺散发的神力传出:“泽费罗斯怎么样了?祂还是说不愿意见我吗?”


    “祂的伤恢复得很慢。我上次和祂提到了你,祂不太开心。”阿波罗面不改色地撒谎,“毕竟如果你没乱动祂放在火山下面的盒子,祂的阴影本可以和提丰一起被神火净化的。”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以为那是赫菲斯托斯藏起来的什么稀奇宝贝。”赫尔墨斯的声音越来越小,“咳,但是让祂的本源一直七零八碎的也不是好事吧?阴差阳错,祂也拼齐了,而且不是说好了,你要替我说好话的吗?”


    “我会的,但要等祂好起来。”阿波罗胡乱答应着,终于挂掉了海螺。


    阿波罗站在门口收拾了一下心情,计划了一下如果泽费罗斯问起来的话自己要怎么说——虽然泽费罗斯大概率不会问的,祂在有些时候特别迟钝,又在某些时候特别敏感。祂已经察觉了自己不想说,就不会再问了。


    片刻后阿波罗才推门进去。果然泽费罗斯朝祂投来了好奇的视线,但见阿波罗没有解释,也就什么都没有问。


    阿波罗强撑镇定地迈步回到原来的位置,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琴继续从刚才停下的章节弹奏。


    刚开始几段因为担心泽费罗斯察觉异常,竟然弹错了好几处,但后面看泽费罗斯又放松下来眯起眼睛听音乐,阿波罗才松了口气,曲调也恢复到了祂正常的水平。


    泽费罗斯看来并没有意识到祂自己现在的处境,祂以为装傻像以前那样撒娇自己就能放过祂吗?


    阿波罗望着祂躺在自己床上毫无防备的样子,缓缓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


    自己治疗与医药之神的名头在这种时候是如此好用,再加上祂们特殊的关系,阿波罗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把泽费罗斯带回了自己的地盘。


    祂也不算说谎,泽费罗斯确实伤得很重。不能随意移动,也没有精力接受探望。


    只是阿波罗从把泽费罗斯带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自己不会再给泽费罗斯抛弃自己的机会,如果给祂自由的结果就是祂想要永远离开自己,那干脆就不要再给祂选择的机会了。


    阿波罗感觉自己的指尖被琴弦磨得有些痛,但祂也没有停下弹奏。优雅而无暇,充满平衡节律之美的韵律不断流淌而出。


    祂知道这是为什么,自己的神性正滑向另一极,暴死与瘟疫的力量正蠢蠢欲动。


    正负两面本来就都是神的面孔,不管是节制还是暴虐也都是神的本性。诸神作为世界秩序的执行者,神力的盈亏本来就代表着世界的意志。


    不过没关系,以前是自己不知道,将来自己都会陪在祂身边,帮祂把这些都摆平。


    泽费罗斯只要能像现在这样,一直留在自己的神殿里,乖顺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祂就不会再企图伤害祂自己,也不能再让我心痛了。


    至于泽费罗斯的意愿……阿波罗觉得可以忽略,毕竟泽费罗斯自己做下的决定在阿波罗看来都是糟糕至极。


    而且泽费罗斯本来就欠祂的,祂抛弃自己、利用自己、甚至控制自己去伤害祂的时候,也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意见!


    那么现在,阿波罗就决定祂们两个从此以后都要在一起,而这一次是全是祂阿波罗说了算。


    泽费罗斯半睡半醒之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被子里打了个寒颤,但还在愈合的伤和刚才剧烈起伏的情绪消耗了祂太多精力,何况里拉琴声的刻意引诱,泽费罗斯还是沉沉地睡了。


    *


    从那天起阿波罗似乎驻扎在了这间房里。


    我面子真大,为了不让我逃跑,阿波罗都得天天盯着我。泽费罗斯想着,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


    确实只能卧床的日子非常无聊,如果阿波罗在,泽费罗斯就有里拉可以听,或者欣赏阿波罗批阅卷轴时认真俊美的侧脸。时间也变得没有那么难熬。


    但泽费罗斯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确实没有从这锁铐逃脱的本事,劳烦阿波罗成天守在这里,实在是浪费时间。


    跟阿波罗说不用一直盯着的话太直接了,很像是为了逃跑。泽费罗斯思索后觉得最好还是迂回一点,正好自己被关起来这段时间不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先闲聊一下套套近乎。


    “塞姬的孩子出生了吗?男孩还是女孩?”泽费罗斯小心地问道。


    “……是半神女孩,赫多涅。神力不弱,将来通过试炼有很大可能成神。”阿波罗从纸卷中抬起头,似乎很意外泽费罗斯会主动跟自己说话。


    “……真好。”阿波罗似乎很高兴自己主动搭话,泽费罗斯实在不忍心在这时候让阿波罗失望。


    “你还想要孩子吗?”阿波罗突然问起来。


    “?我希望不要了。”泽费罗斯想了想,刚说完就感觉气氛一下凝固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如果是神力感应诞生的孩子,像哈耳皮或者神马,我不能每个都照顾到,只能由祂们的本性自由生长,对祂们来说我不算合格的父亲。所以最好不要了。”


    “如果……嗯,如果是我亲生的。”泽费罗斯感觉自己老脸发热,“现在最幸运就是半神,说不定还会是没有神力的神裔。我担心祂们如果不能成神,会有一天不得不离开我去往冥界。我会心痛。”


    “你也知道会心痛?那你要……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阿波罗鲜少这样大声,显然是气急了,要不是桌上还放着一堆书卷,泽费罗斯感觉阿波罗都想猛砸桌子,“要是你真的被我毁去神格,你想没想过我该怎么办?!你——”


    “我知道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泽费罗斯知道这样干瘪的道歉实在非常虚伪,不管自己有多少理由,过错都已经铸成,“如果有什么我能弥补的,我都愿意做。”


    阿波罗无声地瞪着泽费罗斯,泽费罗斯也不敢吭声,房间里陷入了尴尬又僵硬的沉默。


    怎么好像每次都是这样,本来想和阿波罗好好说话的,最后又惹阿波罗不高兴了。泽费罗斯有些丧气。


    “别忘了你今天说过的话。”阿波罗硬邦邦地撂下一句话,收拾了桌上的卷轴走了。


    阿波罗是不打算再看着自己了吗。泽费罗斯看着大门的方向,愣愣地想着。似乎还盼着阿波罗还能再抱着里拉琴或者新的卷轴推开门。


    阿波罗好像真的走了。泽费罗斯重新看向头顶的床帐,嘴角和心情一起沉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赫尔墨斯:泽费罗斯在阿波罗那养伤。


    泽费罗斯:监禁改造中


    阿波罗:在我家里就是我的了。


    第135章 羽毛


    “什么?阿波罗就是这么说的?”


    厄洛斯紧皱眉头, 刚想继续追问,怀里的宝宝就不高兴地哼哼起来,显然是厄洛斯生涩的手法抱得她不够舒适。


    “我来吧。”赫尔墨斯叹了口气,从厄洛斯怀里接过襁褓, 轻轻拍着哄了几下, 赫多涅马上安稳下来, 扭头靠在赫尔墨斯怀里睡了。


    “嘿, 你还真擅长这个!”赫尔墨斯哄孩子的手法也是一绝了, 厄洛斯啧啧称奇。


    赫尔墨斯还惦记着泽费罗斯的事:“阿波罗说泽费罗斯还是不肯原谅我, 怎么办啊。”


    “让我想想你都干了什么。你动了泽费罗斯存放的灵魂碎片、偷拿了祂姐姐阿斯翠亚的金剑、用你的神权侵入祂的精神域窥探祂的思想……”


    厄洛斯每多说一条,厄洛斯的脸色就越难看一分,“……而且你一开始就是抢了祂的信使神权。说实话,如果我是泽费罗斯,我从一开始就不会搭理你。”


    厄洛斯得意地欣赏了片刻赫尔墨斯灰败的表情,才缓缓开口道:“……但是泽费罗斯不会因为这种事就不理你的。祂可能在当时确实很生气, 但祂后面自己想一想就会理解你了。而且你不是刚刚还算是救了祂吗?祂肯定知道你还是关心祂的,不会这么久都不原谅你的。”


    “真的吗?”赫尔墨斯脸上出现了希望,但很快又踌躇迟疑起来,“可是……我传去的讯息、信件, 祂都没有回过。如果祂不是不原谅我,为什么不理我呢?”


    “之前赫茜刚出生的时候我也给泽费罗斯送了信,祂也没回。我通过同盟链接给祂传过音,大概因为在德尔斐干扰太强的缘故, 也没有什么回音。肯定不是针对你的。阿波罗不是说祂伤还没好吗?可能就是没法回信吧。”厄洛斯努力劝说着。


    其实厄洛斯也不信阿波罗的鬼话,泽费罗斯伤的是右肩, 就算神力不济,只要阿波罗帮帮忙, 传一两条讯息让祂们安心也好。可是可恶的阿波罗每次只说泽费罗斯需要休息,不仅不让泽费罗斯回信,还禁止祂们去探望。


    后面厄洛斯本来还要继续传音,甚至还想去德尔斐找泽费罗斯,不过都被塞姬拦下了。


    塞姬说祂们两个的灵魂都渴望和对方结合,虽说泽费罗斯还有伤,但两个神之间想干点什么总有办法,这事谁也说不好。说不定别人上门探望的时候,人家两口子正在卧室里忙碌。多不好!


    那时身为爱神的厄洛斯瞬间懂了,既然灵魂女神塞姬都确定祂们都想和对方结合,那祂们最好还是别去搅和了,省得让阿波罗这个心眼小的记恨上。


    没想到不止自己,赫尔墨斯也惦记着泽费罗斯。厄洛斯觉得自己有责任必须阻止赫尔墨斯,万一赫尔墨斯这个大聪明蛋一拍脑袋突然决定要用祂的神权直接出现在德尔斐寝殿里头,恐怕赫尔墨斯就没法回去和迈亚一起吃饭了。


    “你就放心吧!泽费罗斯肯定只是因为受伤没法回信。”厄洛斯一口咬定,想了想还是又提醒了一句,“你可别仗着神权随便乱闯德尔斐啊!万一你打扰到泽费罗斯养伤,阿波罗会有多生气你是知道的。”


    赫尔墨斯离开的时候看起来还是不太放心。不过厄洛斯觉得自己也尽力了,祂想了想还是气,又写了一封信,这一次收信人是阿波罗。


    【……没人受得了处处霸道的情人……泽费罗斯不是你私人所有物……】


    啧。一派胡言。


    【……注意点泽费罗斯的身体……不要乱来……】


    哼。用得着你说。


    阿波罗随意扫了几眼,看到满纸没有一句自己爱听的,毫不犹豫一把火把信烧了个精光。


    “是不是泽费罗斯催你快点回去啊?你真是的,我早说了你实话实说泽费罗斯肯定心软,你早点告诉祂不就好了吗?”


    阿尔忒弥斯早就不耐烦管这两个蛋了,又皮又难伺候。一听说阿波罗要接祂们回去,赶紧把装蛋的篮子塞到祂手里,生怕祂反悔。


    阿波罗小心地掀开盖子,看到安静躺在里面两个莹润的蛋,神情终于温柔了些。


    *


    泽费罗斯半靠在床头上,放出了祂的大翅膀仔细整理,不过祂的手腕被铐住活动范围有限,只能费劲地来回调整姿势才能够得到每一根羽毛。


    泽费罗斯艰难地梳理了好几遍,才终于挑中了一根形状漂亮光泽均匀的长羽。


    泽费罗斯小心地揪住那根羽毛的根部,深呼吸——


    “呼……”羽毛刚拔下来的时候痛得祂脱力了一瞬,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一根完美的羽毛终于落入了泽费罗斯手里。


    好像也不是特别完美,因为锁链的缘故,泽费罗斯能使劲的角度不是很合适,被扯下的羽毛根部就带了点撕裂的血迹。


    泽费罗斯低头来回掂量了一下被单和自己的衣领,还是从自己的胸前撕下了一小片布料,仔细把羽毛根部的血渍擦干净。


    好了!


    泽费罗斯看着手里漂亮的羽毛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但没等祂高兴多久,笑容就又消失了。


    从昨天祂们不欢而散之后,阿波罗到现在也还没回来。


    不过这才是正常的,阿波罗这样神职众多的重要神祇怎么可能天天都无所事事呢。


    唉,说不定阿波罗祂早都烦我了……


    正当泽费罗斯在脑子里上演悲情大戏的时候,阿波罗就和之前每一次一样,若无其事地抱着什么东西就推门进来了。


    泽费罗斯赶忙调整表情,朝阿波罗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你怎么坐起来了?伤口还痛吗?”阿波罗进门就看见泽费罗斯靠着坐在床头,还是揪心了一下。不过看泽费罗斯神色如常,还有心情对着自己傻笑,大概是没有压到伤口。


    泽费罗斯赶紧答道:“你回来了,我没事。”


    阿波罗竟然又回来了,泽费罗斯大喜过望,又怕祂马上又要走,赶紧绞尽脑汁想要继续和阿波罗说些什么,正苦恼的时候恰好低头看到了手上的羽毛。


    泽费罗斯有点犹豫,因为祂现在不仅受伤虚弱、被链子锁在床上,领口还被祂自己撕破了,实在不是求偶的好时机,但万一错过了这次机会,阿波罗再也不来了那可怎么办?


    “福玻斯·阿波罗。”直呼阿波罗神名的时候,泽费罗斯还是不太敢抬头直视阿波罗的眼睛,但如此重要的时刻,泽费罗斯悄悄从被子上抹了一把手汗后,还是下定决心抬起头看向阿波罗。?阿波罗刚把篮子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打开盖子把祂们抱出来,就听到泽费罗斯带着颤音在叫自己,心脏一下子就被提了起来。


    泽费罗斯为什么突然这么郑重地叫我?


    是不是祂不愿意接受我们的孩子?


    还是祂想离开?


    难怪祂今天这么乖,但是不可能,如果祂敢说想走的话我一定……


    “这个送给你。”泽费罗斯朝着阿波罗的方向努力举起那根羽毛,不止声音在发颤,连手也抖了起来,带着链子一起颤动,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个不停。


    泽费罗斯自己都觉得自己蠢极了,就凭着那股热血上头的冲动支撑着才没有当场羞愧地钻进地缝。


    刚才那短短几秒钟,阿波罗脑中已经闪过了无数个祂不想面对的可怕结局,没想到泽费罗斯原来只是想送给自己一根羽毛。


    “……好大呀。”刚才那一瞬间祂想过的事太多,阿波罗感觉自己的大脑也变得像羽毛一样雪白,半天才想出了一个“大”来夸夸泽费罗斯的这根羽毛。


    “那你收下吧?”泽费罗斯期待地看向阿波罗。


    “……”泽费罗斯也不是第一次送给祂羽毛,不过这一次这根真的很长很大,也很漂亮。


    以前阿波罗收到泽费罗斯的羽毛时,虽然也会短暂高兴一会儿,但祂当时也没太当一回事。那时候阿波罗心高气傲,总觉得未来祂们还有很多很多在一起的时间。祂根本就没想过祂未来竟然有很长一段时间只能抚摸那些羽毛来聊以慰藉。


    但是现在祂把泽费罗斯困在自己身边,泽费罗斯却又送给自己羽毛了。


    祂到底是太天真,还是太会演戏?


    虽然理智一直在喝止祂不要异想天开,要看清这大概率是泽费罗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的把戏,但阿波罗的心却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


    “……福玻斯?”


    阿波罗沉默的样子让泽费罗斯的冲动和勇气都如雾一般随风消散了。只在祂心口留下了一个瑟瑟灌着冷风的大洞。


    泽费罗斯捧着羽毛的手也没了力气,缓缓垂落到了被子上。


    我不能在阿波罗面前哭,泽费罗斯警告自己,太难看了。


    泽费罗斯有些怀念祂以前本源破碎的时候,那时候祂根本流不出眼泪,甚至不用刻意掩饰……


    阿波罗终于开口,只是声音暗哑:“你昨天说愿意补偿我,这话还作不作数?”


    泽费罗斯抬起头,阿波罗似乎正盯着自己等待答案。但刚才被祂硬逼回的眼泪模糊了祂的视线,让祂看不清阿波罗的神情,也无从判断阿波罗的态度。


    泽费罗斯感觉气氛好像有点不对劲,但想要补偿阿波罗的想法还是占了上风,祂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身下的床突然发出了很大的响声。


    泽费罗斯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眼前倏地暗了下来,紧接着嘴唇就被咬了一口。祂有些茫然,反射性地想躲避挣扎,但阿波罗的手早就牢牢扣住了祂的后脑。


    察觉泽费罗斯想要躲避,阿波罗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另一只手也从撑在床头变为了捧着泽费罗斯的侧脸。这下泽费罗斯完全被阿波罗掌握在手里了。


    泽费罗斯:??!


    阿波罗报复般地在泽费罗斯唇上吸吮啃咬,酥麻一阵阵从祂们贴缠的唇舌间蔓延开来,勾得泽费罗斯浑身颤栗。


    “哈……”泽费罗斯的呼吸开始不稳,祂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挣扎着抓住了阿波罗的手臂,摇头想要喘息的空间,却还是被毫不留情夺取占有。


    泽费罗斯刚才憋回去的泪水还是被逼了出来,阿波罗故意温柔地引诱泽费罗斯,等到祂意乱情迷上钩,再惩罚地咬痛祂的舌尖。但当泽费罗斯要逃跑的时候,阿波罗又甜蜜至极地挽留。


    ……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波罗终于依依不舍地从泽费罗斯唇舌间离开。泽费罗斯的伤还没有好全,自己还得忍耐。祂轻柔抚摸泽费罗斯的脸颊,轻轻吻过祂的额头才退开。


    但是当祂对上泽费罗斯的眼神,看到祂喘息着用渴求的眼神望着自己的时候。阿波罗听到了自己理智崩塌的声音。


    阿波罗一把掀开碍事的被子,一手隔着薄薄的衣料抚摸泽费罗斯细瘦紧实的腰侧,另一手迫不及待地撕扯自己的腰带。


    泽费罗斯的耳朵染成了漂亮的粉色,祂又害羞了,但也没有拒绝祂,一切都非常顺利——


    “姑姑呢?”


    “父亲不是来接我们了吗?”


    “那父亲呢?”


    屋里突然冒出了两道说话的声音,虽然那声音又细又软,但泽费罗斯也不可能漏听。


    屋里还有其他人!而且听声音还是小孩子!


    泽费罗斯感觉自己心脏差点停跳,刚才的旖旎心思也瞬间烟消云散了。祂手忙脚乱推开阿波罗又把被子捞回来盖好,然后才用眼神询问阿波罗怎么回事。


    阿波罗正整理着祂的衣服,脸色臭得可怕。泽费罗斯看到阿波罗难看的脸色,对光明神的畏惧又卷土重来,缩在被子里不敢动了。


    阿波罗确实非常生气,不过是主要生自己的气,祂现在非常后悔没有先把两个蛋安置到育婴房里去,而是带进了祂和泽费罗斯的房间。


    带进来不说,自己还把祂俩完全忘了!要是自己早点想起来,就能赶在两个蛋睡醒之前给祂们施一个隔音术了!


    阿波罗看向泽费罗斯,泽费罗斯已经把祂自己整个都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四处张望,到处找那两个小孩的踪迹。


    唉。阿波罗整理好衣服,在心里遗憾地叹了口气。走到桌边打开了藤篮的盖子。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厄洛斯:保卫杏福,功德+1


    阿波罗:我不杏福


    泽费罗斯:带坏孩子,功德-1


    第136章 认亲


    盖子还没完全掀开, 两个蛋咻咻地就弹射了出来。阿波罗淡定地一手一个把两个蛋捞回来,明显早就习以为常了。


    泽费罗斯都看呆了。


    泽费罗斯不受控制地想起卡拉伊斯和泽忒斯还是蛋的时候,自己经常把祂们揣在怀里,那时候祂们也没有这么活泼, 祂都不知道蛋还能够这样自己弹跳起来。


    “这个是阿斯克勒庇俄斯, 这个是阿克索, 祂们是孪生。”阿波罗介绍道, “这是西风神泽费罗斯, 在这里养伤。我之前给你们说过的, 你们要用神力帮助爸爸,知道吗?”


    两个蛋答应得很快。马上跳上了床,一左一右把自己窝进泽费罗斯怀里。泽费罗斯还在惊讶,就感觉两股温和的治疗神力轻轻碰碰祂,小心地将祂的伤处包裹,治愈着祂肩上的箭伤和灵魂深处的隐痛。


    “谢谢你们, 光明神大人,您的孩子们非常了不起。”还在蛋里就有这样的神力,不愧是阿波罗的孩子们,泽费罗斯的身体好受了很多, 心里却非常苦涩。


    卡拉伊斯和泽忒斯也是阿波罗的孩子啊……那时候泽费罗斯为了完成预言中的天命,追随着狄俄尼索斯在各地流浪,祂们在蛋里的时候一直很乖。


    等到祂们出壳,泽费罗斯不能再把祂们藏在怀里, 但流着神血的孱弱幼子在酒神狂欢游行的队伍中十分危险,泽费罗斯很怕祂们被狂女和萨提尔偷走撕碎吞吃, 祂不敢想象自己失去祂们会怎样,只能把祂们送走, 找其他人帮忙照顾祂们。


    那时候泽费罗斯觉得送祂们离开是对祂们最好的保护,但现在看到这两个蛋,祂忍不住去后悔自己没能在孩子们幼小的时候多陪在祂们身边。


    而现在祂们早已不只是自己的孩子卡拉伊斯和泽忒斯,还是爱与美神阿芙洛狄忒身旁的从神,有了自己的神职与责任,更不可能时时留在泽费罗斯身边。


    ……自己的孩子们都没有机会光明正大和祂们的另一个父神相认。


    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的母亲是谁……真是幸运。阿波罗把祂们带在身边亲自照顾,还这样疼爱祂们。


    “你说什么?”泽费罗斯不知不觉中竟然说出了声,阿波罗没有听清。


    “我说祂们的母亲一定非常幸运。能有这样优秀的孩子们。”还能拥有阿波罗。泽费罗斯酸溜溜地想道。


    阿波罗听完泽费罗斯的话,抱起手臂脸一沉,阴阳怪气地说道:“……祂们的母亲非常不幸,因为祂爱上的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神祇。不仅不爱祂,还总把祂当傻子一样戏耍。”


    泽费罗斯听得糊里糊涂,但看着阿波罗难看的脸色和明显不算好的态度,祂直觉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好时机,于是闭紧了嘴,转而疯狂转动起自己的脑筋。


    冷酷无情的神祇,总把那个女神当傻子一样耍……那肯定不是阿波罗,阿波罗虽然有点冷酷,但祂动情的时候也会细心温柔。看来那个女神与阿波罗生下这两个蛋之后,又爱上别的神了,而那个神却不爱这个女神。


    ……阿波罗这也太倒霉了。先被自己用魅惑术欺骗,又被那个女神抛弃了。而且连还没孵化的蛋都丢给阿波罗了。


    泽费罗斯一番分析完,想起以前厄洛斯经常诅咒阿波罗,更觉得阿波罗这坎坷的情路里头自己的责任不小。


    虽然良心上泽费罗斯觉得自己不应该为阿波罗的失恋感到高兴,但祂的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真是天助我也。


    【爸爸,父亲祂为什么用链子锁住你啊?】


    泽费罗斯正满脑子邪恶的畅想,脑海中突然传来了阿斯克勒庇俄斯蛋的神力传音。


    【你真的很厉害!竟然能够给我神力传音!但是你们不能叫我爸爸,阿波罗才是你们的爸爸。我的神名是演化与群风之神埃俄罗斯,我平常主要的神职是西风神,大家都叫我泽费罗斯。你们也叫我泽费罗斯就行。】


    泽费罗斯惊奇得夸赞阿斯克勒庇俄斯蛋,不过祂询问的问题就有些尴尬了。泽费罗斯悄悄看向阿波罗的方向,阿波罗不知道泽费罗斯和阿克索正在神力传音,还两手抱臂坐在那边等。


    泽费罗斯想了想才说,【我被锁住是因为我犯了错。你们的父神阿波罗是律法与正义的神,所以祂必须这样做。阿波罗祂不仅自己帮我治疗,还让你们也帮助我,我很感激。】


    【爸爸您不喜欢我们吗,您要是不喜欢我们,父亲会很伤心。】阿克索的声音比阿斯克勒庇俄斯更清亮,这样放轻声音小声说话时也更让泽费罗斯心软。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们呢?我当然喜欢你们了。】泽费罗斯心疼这两个聪明又可怜的孩子,但又有些慌张,【但是,我不是你们的爸爸……你们不应该……】


    泽费罗斯话还没说完,两个蛋一起使劲颤抖起来,此起彼伏的嚎啕声响彻了泽费罗斯的脑海。


    【呜呜呜——】【呜啊啊——爸爸不要我们了——】


    【别哭!别哭!对不起,如果你们愿意,我也愿意像你们的父亲一样爱护照顾你们——】突然爆发的哭声吓了泽费罗斯一跳,但祂很快就心疼起来。祂们的母亲不爱阿波罗,又把祂们都丢在阿波罗这里,恐怕不怎么关爱祂们,也没怎么照看过这两个蛋。所以这两个蛋才这么想让自己也当祂们的爸爸吧。


    “爸爸!”“爸爸!抱!”泽费罗斯的承诺刚出口,两个蛋马上不哭了,开始此起彼伏撒起娇来。


    泽费罗斯抬头看了眼阿波罗的反应,阿波罗依然很淡定,完全没在意祂的孩子到处认爸爸的事。


    唉,真没办法。泽费罗斯放心了不少,把两个蛋搂到自己胸前,轻柔地抚摸两个蛋带着些砂砾感的外壳,两个蛋也舒服地轻颤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泽费罗斯摸着两个蛋的时候,似乎感觉自己的心跳也与祂们相连,泽费罗斯释放出一点神力试了试,两个蛋果然马上就吸收了自己的力量。泽费罗斯颇为惊奇,对祂们也愈加不舍。祂都觉得有点不想把两个蛋还给阿波罗了。


    “好了,爸爸要休息了。”阿波罗站起来,冲泽费罗斯怀里的两个蛋招招手,“走,该回你们的房间去了。”


    泽费罗斯还没来得及挽留,两个蛋就乖乖地跳回了阿波罗的手上,被阿波罗塞回了桌上的篮子里。


    “哎……”泽费罗斯的眼睛追着阿波罗提着篮子离开的背影,怅然若失。


    “怎么又在叹气?不高兴?”阿波罗安置好两个皮蛋马上赶了回来,刚进门就听到泽费罗斯又在叹气。


    “没有不高兴,只是……”泽费罗斯犹豫片刻,看了看阿波罗,还是壮着胆说道,“怕你不回来了。”


    阿波罗听清泽费罗斯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控制不住笑了起来。阿波罗本就容貌出众,这样的美人眼底含情,向祂微笑,泽费罗斯马上就被勾得头脑发昏,恨不能马上掏出自己的全部财产,就为了哄阿波罗能一直这样对自己笑。


    阿波罗不知道泽费罗斯正在垂涎祂的美色,祂只当泽费罗斯又是在故意说些暧昧的话来讨好和麻痹自己,但不要紧,反正不管泽费罗斯说什么,自己也不会放祂走的。


    “哦?那现在我回来了,你预备怎么办?”阿波罗气定神闲,颇有兴味地问道。


    喜欢你。泽费罗斯在心里偷偷说道。


    “羽毛,送给你。”泽费罗斯当然不敢把心里的话直接说出来冒犯阿波罗,但祂还是遵从自己的心,又拿出了那支长长的飞羽,想要送给阿波罗。


    嗤。看来泽费罗斯还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你是我的,身上每一根毛也都是属于我的。


    不过阿波罗只是在心里嗤笑,也没有直接打破泽费罗斯的幻想,伸手接过了那根漂亮的羽毛。


    泽费罗斯兴奋得脸颊都红润起来。


    阿波罗收下我的羽毛了!祂接受我的爱了!


    至于阿波罗不知道羽毛的意义这件事被泽费罗斯选择性驱逐出自己的脑海,毕竟一个空巢老神也可以有幻想爱情的权利,对不?


    阿波罗收起羽毛在泽费罗斯床边坐下,刚想亲亲祂,就发现泽费罗斯明显已经神游天外,两眼发直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脸上还时不时露出很傻的笑。


    阿波罗气得够呛,冷笑一声,伸手狠狠掐上泽费罗斯的脸。


    “嘶……”泽费罗斯正美美畅想着自己和阿波罗还有那两个可爱的蛋的幸福生活。突然就被阿波罗的无情铁手给掐醒。


    泽费罗斯本来想怒瞪阿波罗,但那一眼实际上因为心虚和底气不足软绵绵没有一点震慑力,阿波罗被瞪得心猿意马,手指也移到了泽费罗斯的唇上恶劣地按压揉搓那两片极有弹性的软肉,甚至把手指继续探入湿润温暖的口腔中。


    “你不是盼着我回来吗?你就不怕我回来继续对你做这种事?”阿波罗已经凑到泽费罗斯耳后,深深地吸了一口西风神身上混着花草清甜的香气,然后叼住祂的耳垂小口小口啃咬。


    祂可不是白让两个蛋来帮忙治疗的。养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讨一点利息了。


    “……”泽费罗斯已经说不出话了,阿波罗的手顺着祂的胸腹一路逡巡而下。不止是身体,连祂的灵魂似乎都沦为了阿波罗手下任祂勾挑的弓弦。


    如今的阿波罗早就不像从前祂们刚刚在一起时候那么青涩,那时候祂们之间甚至常常是泽费罗斯引导祂来探索自己,但现在阿波罗对泽费罗斯的身体了如指掌,被锁住的泽费罗斯却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阿波罗将自己带往不知何处。


    落在帏帐外、钉入床柱的两条金链被绝望地拉得笔直,而阿波罗还要慢条斯理地拉过那双使力到指尖泛白的手,从指节开始一路细细啃咬到手腕,留下一片蜿蜒的红痕。


    偶尔有细碎的痛哼和压抑的喘息从床帏轻晃的褶皱间溢出,也很快被强势的吻盖下。


    好在这一次阿波罗记得把两个蛋都送进了育婴房,也锁好了门。


    反正以后阿斯克勒庇俄斯和阿克索回忆起刚刚与另一个父亲见面那天,祂们只记得爸爸的怀抱很温暖,被父亲送回房间后也睡得很香。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泽费罗斯:可怜的阿波罗被坏神抛弃了


    阿波罗:呵呵


    泽费罗斯:我正好可以趁虚而入


    阿波罗:……


    第137章 解锁


    泽费罗斯感觉自己一晚上都在无数个梦里浮沉。


    前半夜, 祂梦见自己挥动着翅膀拼命地和提丰搏斗,不知道为什么,祂越是努力,提丰就越是高耸入云, 随意甩出一根触须就直接把泽费罗斯缠得动弹不得。


    随后提丰的触须又变成了巨蟒的长尾, 山一样巨大的玄蟒皮同紧紧绞缠着泽费罗斯的身体, 泽费罗斯感觉自己都要喘不上气了。


    泽费罗斯想大叫救命, 但是却发不出声音, 急出了祂一头的冷汗。


    “泽费罗斯!”


    突然有谁叫了祂的名字, 缠着泽费罗斯的蟒尾就像被刺痛了一样一下子松开缩了回去。泽费罗斯也被一下子脸朝下甩在了地上。


    “哎呦,用不着行这种大礼。”阿芙洛狄忒在一旁笑着揶揄道。


    泽费罗斯还没意识到这里还是自己的梦境,趴在地上有些呆滞地抬头看着阿芙洛狄忒。


    “啧,怎么了?”阿芙洛狄忒半天没等到泽费罗斯回应,眉头皱了起来,“你又失忆了?”


    “没失忆, 我只是有点惊讶。”泽费罗斯终于明白过来这是在自己的梦里,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来看看你怎么样了。”阿芙洛狄忒暗示地朝泽费罗斯挑挑眉,“你的伤还没好, 刚才被阿波罗折腾得不清吧?你们也真不容易,蹉跎了这么些年,差不多也该好好过日子了吧?”


    “我倒是想。”泽费罗斯叹了口气,想到曾经自己替阿芙洛狄忒行使神权时候的权力, 想要走捷径的心又冒了出来,“哎, 既然你的力量增强了,那你现在有没有什么新术法能让阿波罗更喜欢我一点?最好是永远不会失效的那种。”


    “……你还真是个天才。”阿芙洛狄忒语塞了, 看来阿波罗挺克制,让泽费罗斯还有力气琢磨这些有的没的,“没有那种东西,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吧。别到时候后悔!”看着吧,等你伤好了,就该求着我要让阿波罗别那么喜欢你的办法了。


    “好吧。”泽费罗斯有点失望,不过祂马上就调整好了,好在阿波罗对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厌倦,两个蛋似乎也挺喜欢自己,自己现在就待在德尔斐,还有机会和阿波罗培养感情。


    泽费罗斯和阿芙洛狄忒各怀鬼胎地相互道别,泽费罗斯的眼皮轻颤起来,睁开了眼睛。


    阿波罗恬静安详的睡颜让泽费罗斯失神了片刻,随后祂才意识到阿波罗不仅枕在自己身上,祂的手还紧紧扣在自己腰上,腿也牢牢压在自己腿上,半个身体几乎都压在祂身上。


    泽费罗斯:……很好,梦里差点被皮同勒死的原因找到了。


    以前祂们好像还真的没有机会这样一起过夜,更没有在早晨一起醒来过。


    泽费罗斯一直觉得在一起同床过夜和仅仅发生情.事的意义不同。如果只是情人关系,除了互相纾解以外就没必要再增加不必要的亲密,尤其对方是像阿波罗这样的神祇,只是幽.会就已经足够诱人堕.落,若是再做些不必要的事,那就更容易让人为之沉沦。


    像泽费罗斯自己,就是这样一步步丧失理智的。一开始祂还能清醒地提醒自己像阿波罗这样的神是不可能只有一个情人的,何况是对自己这样既年长又无趣的男性泰坦,恐怕阿波罗在一时的兴味之后肯定就会腻烦了。


    但是哪怕泽费罗斯反复提醒自己不要陷得太深,也拒绝了阿波罗的诸多同居邀请,渐渐的祂还是忍不住贪心,开始在心底盼望自己和阿波罗能够成为真正的爱侣,并沉溺在这种幻想中难以自拔。


    泽费罗斯注视着阿波罗的侧脸,祂看起来还是和祂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明艳俊美,只是那双锐利冰冷的蓝眼睛此刻正阖着,让阿波罗柔软了许多,甚至像一个未经世事少年。


    只是阿波罗早就不是曾经在德尔斐意气风发的那个新生神祇了。


    泽费罗斯感觉心里痒痒的,仿佛催促祂做点什么。泽费罗斯迟疑着缓缓抬起没有被阿波罗压住的那只手,锁链也很配合地没有发出很大的声响。祂的手在阿波罗脸颊上空停驻半晌,才终于下定决心,用指背沿着阿波罗脸颊的弧度轻轻抚过。


    阿波罗没有醒。


    泽费罗斯渐渐大胆起来,祂用指尖勾勒起阿波罗的眉峰,又曲起手指,轻轻刮过阿波罗垂下的睫毛。


    泽费罗斯在这幼稚的游戏中玩得不亦乐乎,虽然知道应该不会有其他人在这个房间里,泽费罗斯还是心虚地四下张望了一下,才小心地凑到阿波罗的耳畔,极小声地说了几个字。


    *


    阿波罗从泽费罗斯怀里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这又是祂的一个美梦。


    阿波罗不知道祂私藏泽费罗斯的计划差一点就要破产。不过泽费罗斯没有提到自己被阿波罗锁起来的事,阿芙洛狄忒更想不到阿波罗也会出此下策。


    “你醒了?”正闭目养神的泽费罗斯感觉到阿波罗揽着自己的手突然收紧,呼吸也乱了,猜想祂是醒了。


    泽费罗斯刚睁开眼,阿波罗的手就盖了过来,遮住了泽费罗斯的双眼,然后吻了上去。


    泽费罗斯愣了一下,随即顺从地张开嘴唇,任由阿波罗在祂唇上啃咬、攻城略地。


    这样激烈的接吻很快就让泽费罗斯身体有些发热,祂难耐地动了动,又被阿波罗毫不留情压住了。


    泽费罗斯正在心里埋怨阿波罗太霸道,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凉凉的液体落到了祂的脸上。


    阿波罗离开泽费罗斯的唇之后没有马上放下遮着祂眼睛的手,而是把脸凑到泽费罗斯肩窝里,静静地抱了祂一会。


    泽费罗斯感受着阿波罗的心跳,回想起刚才落到自己脸上的液体,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奇异的感觉,祂觉得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一直被自己忽略了。


    就在泽费罗斯皱着眉头思考那到底是什么时,阿波罗终于从祂身上爬了起来,低着头准备起身离开。


    “等等!”泽费罗斯出声叫住了阿波罗,盯着祂的背影道,“你回头,看着我。”


    “……”阿波罗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理会泽费罗斯,兀自推门离开了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泽费罗斯没有因为阿波罗的离开而感到焦躁和难过,虽然阿波罗的态度还是一贯地我行我素,但泽费罗斯就是有一种莫名的信心,觉得阿波罗肯定还会回来的。


    泽费罗斯想了想,深吸一口气后屏住呼吸,开始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


    果然,泽费罗斯还没数到四十,房门折页开合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阿波罗回来了,手上还提着那个熟悉的篮子。


    泽费罗斯一手一个抱着两个蛋,悄悄打量阿波罗的脸,阿波罗依然是那张俊美逼人又冷漠高傲的样子,似乎毫无破绽。


    泽费罗斯还是不肯放弃,在阿波罗周身上下仔细打量寻找着蛛丝马迹。终于,祂在阿波罗颈边发现了几缕濡湿的头发,祂的袖口也同样有打湿的痕迹。


    果然!泽费罗斯暗自得意,阿波罗果然就是去洗脸了!


    阿波罗可是非常爱美的,以前祂参加神宴的时候动辄就要梳洗好几个钟头,今天祂这么快就赶回来,应该也是因为——


    泽费罗斯低头看看两个蛋,阿波罗一定很在意祂们。自己春风神的那部分神性能够让万物生长,如果自己能将这两个蛋孵化,那阿波罗应该会原谅自己一些吧?


    “福玻斯……我有点事想跟你说。”泽费罗斯斟酌了一下,尝试着开口。


    “什么事?”阿波罗正坐在床侧看着两个蛋,听到泽费罗斯的呼唤,阿波罗抬起眼与祂对视,眼神中的温柔还没有来得及掩饰。


    “……”阿波罗难得如水般的眼神看得泽费罗斯心跳似乎停了一瞬,好像又被射了一箭,祂缓了一会儿,才又说道,“手上拴着链子很不方便,我也不能释放更多神力孵化祂们。可不可以暂时给我解开?等孩子们回去,你可以再把我锁上。”


    泽费罗斯越说,阿波罗的表情就越难看,但祂没有立即发作,只冷着脸看向两个蛋:“你们和祂说什么了?我之前的话你们都忘了?”


    “祂们没说什么,是我自己的主意。”泽费罗斯抱住两个蛋,生怕阿波罗还要迁怒祂们,赶紧找了别的理由,“这链子拴住我就只能躺着,没法换姿势,时间久了,我身上就有些酸痛,我的翅膀也伸不开……对不起,我不该提的。”


    没想到阿波罗听完祂的话后,活像被打了一拳一样,一下子僵住了。泽费罗斯偷偷看了阿波罗好几次,祂都没有反应。


    泽费罗斯正犹豫要不要伸手在祂眼前晃一晃的时候,阿波罗才终于又动了起来。


    “……真的那么难受?”阿波罗皱起眉头,好像很不高兴。


    看着阿波罗反应这么大,泽费罗斯甚至有点害怕,祂刚想胡乱说些什么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两个蛋突然来了精神。


    “呜呜,爸爸太可怜了!”


    “不要锁住爸爸!”


    阿波罗深深地看了泽费罗斯一眼,看得祂浑身发毛。然后阿波罗才站起身,拉出那两条钉入床柱的金链,不知道阿波罗是如何拨弄了几下,泽费罗斯只听见细微的“咔咔”两声,一直牢牢扣在祂手腕上的锁铐就开裂掉落了下来。


    阿波罗丝毫不敢放松,浑身紧绷,就怕泽费罗斯解开身上的锁链之后马上就会试图逃离。虽然德尔斐的边界还有其他禁制,但阿波罗也没有信心能再抓住游移不定的风神。就算泽费罗斯跑不出去,恐怕阿波罗也不能再触碰到祂了。


    泽费罗斯根本不知道阿波罗已经在脑海里推演在德尔斐内跟自己的追逐战了,祂还沉浸在神力终于没有了禁锢的舒适和喜悦中。


    终于浑身通畅能换个姿势了!


    泽费罗斯活动了一下肩背,从床上跪坐起来,展开翅膀俯下身,将两个蛋圈在自己的双臂和羽翼之下,将神力调整得温润柔和,细密地包裹滋养着两枚宝贵的蛋。


    两个蛋哪享受过这些,马上就在泽费罗斯温暖舒适的翅膀下昏昏欲睡了。


    “都睡着啦。”泽费罗斯一动不动地伏在床上,小心地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对阿波罗说道。


    看起来泽费罗斯是打算就这样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孵化祂们。虽然泽费罗斯没打算逃跑这点让阿波罗很喜悦,但祂的心情又很复杂。


    不是说一直不换姿势身体难受吗?


    难道这两个孩子就要一直待在我们的床上了吗?


    ——你们最好快一点给我孵出来。阿波罗沉下脸想道。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


    阿芙洛狄忒:恭喜这对旧人啊!


    泽费罗斯:孵蛋我最擅长了!


    阿波罗:可以不要让孩子睡在我们床上吗?


    第138章 新生


    伊里斯正在妆台的银镜前为天后赫拉梳理着祂那一头深金的长发。


    伊里斯眼睫低垂, 落下的象牙梳从未扯痛过赫拉,捧着祂发丝的手也是轻柔至极,但赫拉还是看出了自己金翼的侍女今天有些心不在焉。


    赫拉看着镜中样貌与祂回忆中一般无二的伊里斯,这个伊里斯刚被唤醒时是那样笨拙, 穿着长裙走路时会绊倒, 连最简单的女人发辫样式都不会梳。但祂对这些越来越娴熟, 渐渐几乎与赫拉记忆中的那个真正的彩虹女神重叠。


    自己选的没错, 黎明女神厄俄斯之子, 祂不止是性情温和的西风神泽费罗斯, 还是预言中推翻宙斯的关键钥匙。祂的神性与彩虹女神伊里斯相容,将已经回归本源的彩虹女神重新带了回来,而且祂也确实将伊里斯的面具牢牢套在了自己的脸上。


    祂沉默而又顺从地穿上了伊里斯的裙装,接过了伊里斯的职责,祂甚至像真正的伊里斯那样关心自己。


    但每当赫拉真的觉得那就是祂的时候,祂又总是能够在一些该死的细节中让赫拉清楚地意识到, 那已经不是祂了。


    当祂抬起手想把鬓边不存在的发丝拨到耳后的时候;当祂轻而易举召来强风挥开挡住自己视线的云雾的时候;当祂慈爱地注视着其他宁芙侍女的时候;当祂担忧地望着自己的时候……


    那确实是“伊里斯”,却又不是属于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伊里斯。


    赫拉搭在膝上的手指缓缓握紧,揉皱了祂榴红色的丝裙。


    在幼年时照顾自己的智慧女神墨提斯、创立婚姻律法帮助自己完善新神格的律法与正义女神忒弥斯、还有从泰坦之战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神使伊里斯……


    终究祂们都被埋入了旧日的时光中,一个一个离开了自己。


    而自己空有神后的名头, 却早就是被栓在这王座上快要腐烂的行尸走肉。


    守护婚姻与权力的女神,呵呵,不过是负责看守王座的一条狗罢了。而现在这王权已经名存实亡,那自己又算什么?旧时代还未埋葬的遗物?


    “你知道的, 对吧。”赫拉终于忍不住问道。


    伊里斯已经将赫拉的长发盘成华贵的高髻,为祂簪好象征权力的金色冠冕。听见赫拉的问话, 祂真实地茫然了一瞬,然后才低下头谦卑地答道, “尊贵的赫拉,请原谅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


    “又有新的神了。而且并非是高贵的血脉、也不必经过宙斯同意就成神的神祇。”


    赫拉的声音有些刻意,“灵魂女神塞姬尚且还需经过试炼饮下仙馔密酒才得蜕变。但那宁芙克洛丽丝,她本应该如那些英雄一般荣耀死去的不是吗?但祂不仅没去往爱丽舍,还蜕变为花神芙洛拉,这可是宙斯都办不到的事。按照预言你本就应该击败宙斯的。世界的法则已经改变了,是不是?”


    “……众神都知道我只是您的侍女伊里斯。”伊里斯低着头答道。


    “你能让伊里斯重新行走世间、也能够创造新神,那你肯定也能让回归本源的旧神重新降生吧!”赫拉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祂猛地伸出手,紧紧捏着伊里斯的手腕,“只要你能带祂们回来,哪怕是用我的子宫来孕育也没关系。”


    “……埃俄罗斯的力量只会推动世界不断向前更迭,不能回头。”赫拉的情绪太过浓烈,伊里斯没法继续装傻,也不敢刺激祂怕祂发作,“从前那些强大的神祇没有消亡,祂们只是不再以神祇的形态与我们相处了,就像群星和彩虹,祂们依然还在的。哪怕只是宁芙或者凡人,她们也不会彻底消亡,她们的灵魂依然是这个世界法则的一部分。”


    赫拉狠狠地瞪着伊里斯,似乎是在分辨祂是否在撒谎,几息之后,祂甩开伊里斯的手,方才那个绝望痛苦的女神消失了,赫拉又变回了平时那个端庄矜傲的神后,对伊里斯冷漠道,“滚吧。”


    *


    泽费罗斯迷迷糊糊醒来,睁眼正好看见阿波罗背对着这边正在烧着什么东西。


    “福玻斯?”泽费罗斯试着叫了祂一声。


    阿波罗的后背一顿,迅速挥散了那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灰烬。


    “醒了?”阿波罗往这边走来,“累不累?休息会吧,不用一直孵祂们。”


    泽费罗斯不是很赞同阿波罗对待孩子们的态度,但也没出言反驳,问道,“你刚才在那边烧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只是一些神庙传来的琐碎事务。”阿波罗很淡定。


    好像没什么破绽,但泽费罗斯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只是还没等祂琢磨过来,身下的蛋就开始微微颤动起来,还有细微的碎裂声传来。


    孩子们要出壳了?泽费罗斯很激动,又怕只是误会,强压着兴奋先撩开翅膀看了看,看清蛋壳上确实破开了一个小口,才赶忙叫阿波罗过来。


    阿波罗才刚往这边迈了一步,率先破口的那个蛋已经沿着一开始的小口裂开了一道圈,马上孩子就要出来了!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迎接新生命,但泽费罗斯还是非常紧张,紧紧捏住了旁边阿波罗的手,阿波罗也没甩开祂。泽费罗斯和阿波罗都屏住了呼吸,静静期盼着孩子们的到来。


    那枚蛋微微颤动着,裂隙间伸出了一只小小的手掌,缓缓地沿着边缘摸索着。


    泽费罗斯激动得不得了,又不敢大声说话,但还是忍不住看了阿波罗一眼,没想到阿波罗也正好看向祂,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祂们的眼神在空中交接着,诉说着彼此心底浓郁而未说出口的感情。


    那只小手扣着裂隙的边缘,终于把上边那片蛋壳掀开了,露出了里面湿漉漉的黑色卷发。


    是黑色的头发呢。真巧,和我一样。泽费罗斯高兴地想。


    “呼。”那黑发的孩子使劲喘了口气,两手扒住蛋壳的边缘,费力地往外爬。


    祂的皮肤很白,小小的肩膀、软软的手臂——能看出来是个非常漂亮的孩子。然后紧接着从蛋壳里滑出来的是半截黑色的蛇尾,细密漂亮的鳞片上沾着透明的蛋液,更显得鳞片锃光发亮。


    泽费罗斯:?


    没等泽费罗斯的脑袋思考起来,那个孩子使劲一扭,把剩下套在身下的蛋壳也甩了下来,漂亮有力的蛇尾也完整地露了出来。


    “爸爸。”阿斯克勒庇俄斯转过身,露出了祂和阿波罗一样漂亮的蓝眼睛。祂一边笑眯眯地向泽费罗斯伸出手要抱,一边很狡猾地把尾巴上剩余的粘液都蹭到了身下的床单上。


    “怎么会这样?!”泽费罗斯刚要伸出手,阿波罗的手就猛地插了过来,抓住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尾巴把祂倒提了起来,似乎在检查这尾巴是不是真的。


    “你干什么!”泽费罗斯真有点生气,赶忙把阿斯克勒庇俄斯的尾巴解救了下来,心疼地摸了摸。


    泰坦神后裔很多都有异形态的身体,泽费罗斯自己和两个孩子也有翅膀,但阿波罗这样的奥林匹斯神都是完美的人型,可能一时接受不了吧。


    “为什么是蛇尾?!”阿波罗目光呆滞,还没从这样的冲击中反应过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神裔长什么样都是正常的。波塞冬也有两只眼睛呀!”泽费罗斯难得见到阿波罗这样备受打击的样子,还是努力安慰道,“宝宝神力很强,学变形术很容易的。”


    阿斯克勒庇俄斯也适时地钻进泽费罗斯怀里,对阿波罗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阿波罗:“……”


    阿波罗失魂落魄地看向剩下的那个蛋,眼中又透出了些许希望的光芒。


    正好剩下的蛋上刚刚出现了一圈裂痕,阿克索马上就要出来了。


    泽费罗斯虽然很心疼孩子们被父神嫌弃,但又不想阿波罗失望,也暗暗祈祷阿克索能是像奥林匹斯神那样的人型。


    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像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爱护祂们的。泽费罗斯又自己补充了一句。


    阿克索长着一头漂亮的金发,和阿波罗一模一样,随着祂有力地扭动,祂的下半身也终于从蛋壳里挣了出来——是条白金的蛇尾。


    这次阿波罗没吭声。


    泽费罗斯担心阿克索没被抱会伤心,伸手想要把祂也抱起来,但阿波罗率先抱起了阿克索,不仅没有再嫌弃孩子的蛇尾,还用帕子擦了擦祂身上的粘液,没有因为洁症扔下祂。


    泽费罗斯偷眼看阿波罗的表情,好像挺平静的,祂似乎还是接受了孩子们。


    “祂们都是我亲生的孩子。”阿波罗突然说道。


    “是啊,不管怎么样祂们都是你亲生的孩子。”泽费罗斯点头附和道,作为父母怎么能嫌弃孩子们呢。


    “我说,祂们都是由我的骨血中孕育,我亲身诞下的子嗣。”阿波罗紧紧盯着泽费罗斯,一字一句地说道。


    泽费罗斯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响。


    阿波罗说孩子们是祂亲身孕育的孩子?


    泽费罗斯第一反应甚至是想要发笑,觉得阿波罗是不是在胡说八道拿自己寻开心,但又觉得以阿波罗的自尊也不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泽费罗斯茫然地看向阿波罗,而阿波罗认真而专注的神情一点也不像是在说笑,反而像是在跟自己说着什么真正重要的事。


    那孩子们的父亲是谁?是谁能让骄傲的光明神甘愿俯身,甚至为那个家伙诞育子嗣?!


    对了!之前阿波罗还说,孩子们的母亲爱上的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神祇……


    那孩子们的母亲岂不就是……阿波罗?


    阿波罗爱上别的男性神祇了、阿波罗愿意为祂臣伏做被爱者、阿波罗甚至愿意为祂孕育子嗣——而对方竟然不爱阿波罗?


    到底是谁?!竟然敢不爱阿波罗?!


    泽费罗斯周身温度骤降,寒意几乎撕裂空气,连灵魂的呼吸都被剥夺。


    祂的头发变成了耀眼的银白,雷霆和闪电的流光在祂的发间闪烁,祂的声音也变得冷硬低沉,如金铁一般锋利铮然。


    “我杀了祂。”泽费罗斯咬着牙说道。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为什么泽费罗斯不觉得是自己,很简单,因为祂还没攻过阿波罗呢。阿波罗当初怀这俩蛋相当于是试管婴儿。


    ps:今天补觉更不上了,争取明天回来更上。


    第139章 心意


    看着泽费罗斯在那自顾自气得头顶冒火, 阿波罗却忍不住悄悄嘴角上扬。


    泽费罗斯估计是自己进行了一番逻辑滑坡的推理,然后得出了一个糟糕的答案。直接把祂自己气到转换形态,还喊着要杀掉那个不存在的家伙。


    泽费罗斯真发起火来也挺吓人的,但阿波罗还是觉得祂很可爱……很迷人。


    仅仅是和这样充满危险气息的泽费罗斯面对面, 阿波罗就已经浑身战栗, 祂甚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汗毛都在一根根立起。祂其实挺遗憾现在不能赶快和这样状态的泽费罗斯做点爱做的事情。


    虽然阿波罗智识上早就知道泽费罗斯有着力量可怖的本源, 也清楚祂甚至还分走了神王三分之二的雷霆, 现在几乎没有什么敌手, 但这些在此刻亲眼所见、亲身感受之前都只是记录在阿波罗脑海中的一条信息而已, 祂根本没有真正去理解这其中的意义。


    而当鲜活的、愤怒的、充满着侵略与攻击性的泽费罗斯就这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阿波罗才仿佛被揭开了眼前一直罩着的纱帘一般。


    ——泽费罗斯力量强盛,祂早就没必要跟自己虚与委蛇了。


    ——泽费罗斯很在意孩子们,哪怕不知道祂们是自己的孩子,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祂在意自己。


    ——泽费罗斯原来也会为了自己被伤害而这样愤怒。虽然是误会。


    但是阿波罗还是决定开始相信泽费罗斯其实也是爱祂的。


    从前阿波罗执着于在泽费罗斯那里找到爱的证明,祂时常怀疑泽费罗斯的温柔或许不是对自己, 而是西风柔媚的天性。阿波罗也分不清泽费罗斯的容忍与顺从到底是因为对自己的感情,还是因为祂本来就擅长曲意逢迎。


    自己曾经几乎将泽费罗斯当做了承接自己情感的容器,将那些年少轻狂时对爱情的幻想都倾倒于其中,而西风神似乎也接受了这个角色。祂总是习惯于承载然后满足别人的期待。


    眼前这个暴烈又危险的泽费罗斯其实一直都存在着, 只是祂一直以来都选择克制,选择收敛棱角,在祂们身边做着那个温和能承接一切的西风神。


    正处在暴怒边缘的泽费罗斯不知道阿波罗已经完成了一次思想上的升华,这种形态让泽费罗斯更接近自然混沌的原始本性, 相对的那些平时社会化训练留下的痕迹就都淡去了。愤怒和本能的神力驱使着祂,让祂忽略了其他, 此刻只想马上让那个家伙付出代价。


    祂本来想着立即派出四方风息去寻到那个该死的东西,一枪直取祂项上人头, 再用镰刀碎片把祂四条腿一片片剐了,最后装在铜瓮里用雷霆把祂劈成焦炭,这样一套下来,这厮神躯神格还能保得住的话,自己就把名字倒过来写……等等,泽费罗斯这才想起自己好像还不知道那狗东西到底是谁。


    泽费罗斯想到这个家伙对阿波罗做的种种龌龊事,哪怕祂此时已经感到脑袋发木,祂还是控制不住地为阿波罗感到心痛。


    泽费罗斯只怕现在自己野蛮粗野胡乱说错话,怕再触到阿波罗的心伤,祂绞尽脑汁回忆文明的行为,小心地捧起阿波罗的一只手握在手里,尽量放软声音问道:“福玻斯……告诉我,那个敢这样背叛你的畜牲是谁。”


    阿波罗嘴角难耐地翘了翘,又费劲地拉平,忍笑忍得都抖了起来。


    泽费罗斯哪怕再迟钝也能感觉到阿波罗被祂握在手里的手腕在颤抖,看着阿波罗低着头肩膀发抖的样子,泽费罗斯有些不知所措,是不是应该揽住阿波罗的肩安慰祂?


    泽费罗斯犹豫着把手搭上了阿波罗的肩膀。


    阿波罗突然抬起了头,带着笑意问祂:“我有别人,你很生气?”


    “我当然生气!祂对你不好!”泽费罗斯早都快气炸了,不过顾及阿波罗才勉强维持个人形,“谁也不能这么对你!”


    阿波罗继续逼问:“那要是有对我好的呢?”


    “那也不行!”泽费罗斯一听,无意识捏紧了阿波罗的手腕,反应过来后又赶忙松开,怕伤到阿波罗。


    “为什么不行?”阿波罗又伸手过去牵住了祂,笑意更甚,“有对我好的还不行?”


    因为你只能是我的!泽费罗斯很想直接这样大喊,不过祂脑仁中残余的社会化痕迹还在尽职尽责地提醒祂不能这样说,应该换一番得体的说辞。虽然祂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说辞了!


    来不及想借口了,泽费罗斯可不想失去阿波罗:“不行!谁也不行!”反对!反正就是反对!


    泽费罗斯是真的有点害怕,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阿波罗的手,小声嘀咕:“你不要跟别人走。”


    阿波罗乐半天了,这种状态的泽费罗斯可太有意思了,祂清清嗓子问到:“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跟别人走?”


    为什么不想让阿波罗和其他人在一起……


    想到阿波罗会和另一个人亲密无间,朝夕相处、生养子嗣,泽费罗斯就会觉得心如刀绞。祂不想看到阿波罗和别人站在一起,更不愿意阿波罗的爱意投注到别人的身上。


    泽费罗斯有些低落:“如果你喜欢上别人,我会很心痛。”


    阿波罗再也掩饰不了喜悦,祂美丽的脸上冰雪消融,伸手紧紧抱住泽费罗斯。


    泽费罗斯有点呆呆的靠在阿波罗胸膛上,不知道阿波罗是什么意思,但也不想离开阿波罗的怀抱。祂也悄悄伸出手,回抱住阿波罗,期盼着这段时间能更长一些。


    没过多久,大概因为阿波罗的怀里太温暖安全,泽费罗斯渐渐平静下来,方才被极度的愤怒引发的第二形态褪去了,祂的头发又恢复到平常的黑色,祂方才被情绪和本能糊住的脑袋终于又开始思考了。


    泽费罗斯:……


    泽费罗斯感觉无法呼吸,企图通过把脸埋在阿波罗的肩膀上的方式闷死自己。


    泽费罗斯:“我一直都喜欢你。你哪里都好,而我只是这样。如果是以前,有很好的人喜欢你,你也喜欢祂的话,我可能会希望你幸福。”


    阿波罗听见泽费罗斯突然这么说,握着祂的腰就要把祂拉开,但是泽费罗斯紧紧抱着阿波罗,泽费罗斯的劲还挺大,阿波罗没掰过祂。只能任由泽费罗斯还是把脸埋在祂的肩上,让自己看不到祂的表情。


    阿波罗其实有点心疼,还有点生气泽费罗斯这样想,伸手摸了摸祂的背。


    紧接着泽费罗斯声音闷闷地继续说:“现在我不会了。不管你喜欢谁,我都会恨祂。你跟别人过得开心,我就会咒祂。祂要是让你不开心,我就想杀掉祂——而且我也会这么做。所以我希望你能只跟我在一起,我也爱你,我会比祂们都更爱你的。所以你最好也试试爱我吧。”


    “我当然也爱你了!”阿波罗高兴地说,“我明明一直都爱你,我只爱过你一个。”


    泽费罗斯不信:“你骗人,你明明……你不是还跟祂有孩子了?祂到底是谁?!”祂还是不愿意把阿波罗喜欢过别人这事说出口,好像这样就能改变什么一样。


    阿波罗更乐了:“就是你啊。那时候你失忆了。阿斯克勒庇俄斯和阿克索都是我们的孩子,我刚才就想告诉你的。”


    泽费罗斯有点急了:“怎么可能?我失忆了这种事也不可能忘!”


    阿波罗:“那我要怎么证明呢?我可以发誓,祂们都是你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泽费罗斯有点不高兴:“你别随便发誓。”


    祂转过头去找孩子们的踪迹,刚才祂和阿波罗在这说话的时候,孩子们已经跑到外面去玩了。泽费罗斯看着两个蛇尾人身的小孩缠在一起打闹,忍不住出神。


    这个梦实在是太美好了,泽费罗斯忍不住想要去相信。相信从来都没有过别人,只有祂和阿波罗,和祂们的孩子们。


    说不定呢?自己确实很长时间里都记忆混乱、本源破碎,常常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到底做过什么。


    阿波罗那么骄傲,祂应该不会拿这种事骗我吧?


    泽费罗斯回过头,认真地看向阿波罗,问:“祂们真是我们的孩子?”


    阿波罗理所当然点头,脸上的坦诚毫不作伪:“当然了。”


    泽费罗斯愣愣地看着阿波罗,光明神还是像祂们最初相遇时那么美,祂现在告诉我祂的孩子们也是我的孩子,还说过祂也一直爱我……


    泽费罗斯突然就哭了。


    阿波罗有点无奈,还有点好笑,摸摸祂的头:“怎么还哭了?”


    泽费罗斯抓住阿波罗的手,还在泪眼惺忪地问:“这不是我在做梦吧?”


    阿波罗懒得废话,凑上去亲了祂一下,感觉不够,又结结实实狠狠跟祂接吻几个回合后,有些喘着气问祂:“你觉得这也像梦吗?”


    泽费罗斯也气息不稳,微张着嘴,还盯着阿波罗发呆。


    阿波罗本来就很想,现在更不想忍了,祂扣住泽费罗斯的腰,使劲把祂推到了床上,自己爬上去俯身准备继续亲祂。


    “等一等!我还有事没有告诉你。”


    阿波罗的手都已经伸进衣服里了,泽费罗斯又突然扭动着挣扎起来,阿波罗耐着性子深呼吸了好几下,才问祂怎么了。


    “宙斯好像已经不在了。”泽费罗斯犹豫着说。


    作者有话说:


    两人心意相通后没啥重要的事了,后头会缓慢完结。


    第140章 无心


    奥林匹斯圣山, 万神宴。


    虽然这世界已经悄然进入新的篇章,但身处其中的诸神此时还没有意识到祂们正亲历这个历史时刻。在其他不明内情的神祇眼中,泽费罗斯也依然还是那个西风神。


    当然泽费罗斯也乐得如此,祂本来正端着一杯蜜露, 站在月神塞勒涅旁边发呆。结果爱神厄洛斯突然就出现在泽费罗斯背后, “咚”地就在泽费罗斯背上锤了一记。


    是真的响亮的“咚”得一声, 现在不止是旁边的月神塞勒涅和几个司月次级神都注意了这边, 连再远点那边的几个河神都伸长脖子正往这边看呢。


    痛倒是不痛, 就是被看得很尴尬。


    “快收手吧!”泽费罗斯压低声音训斥厄洛斯, “大庭广众的,别瞎胡闹,给塞姬丢人。”


    “阿呦!现在跟我一起就嫌丢人了!”作为一个以小屁孩形态在奥林匹斯生活了这许多年的神来说,厄洛斯才不在乎面子呢,听见泽费罗斯的话,祂马上阴阳怪气道, “唉,刚才也不知道是谁,和那个光明神呐,手牵着手进的大门……”


    “我是叫你小点声, 而且因为阿波罗不会飞,我才陪祂一起来而已。再说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泽费罗斯很随意地说着。


    自从和阿波罗互通心意,泽费罗斯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时刻惦记着遮遮掩掩, 但祂也没打算让厄洛斯以这种不体面的方式广而告之。


    以前祂总担心阿波罗是一时新鲜,也怕分开时祂们会不太和平……种种原因, 祂才不肯轻易与阿波罗公开关系。但现在早就不同了。


    祂们都变了太多,连世界的规则也已经发生了偏移。一夜之间连宙斯都不再具有威胁性, 祂和阿波罗在一起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这世界上一件再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泽费罗斯大人!厄洛斯大人!”克洛丽丝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克洛丽丝应该也是听见了刚才厄洛斯的大声嚷嚷,于是从那边一些次级神和宁芙聚集的区域一路找了过来。


    “终于找到你们了!”


    宁芙克洛丽丝、或者说刚刚升格蜕变的花神芙洛拉,在她第一次参加的万神宴上又见到了自己最初遇见的两位神祇,回想中间的奇遇,克洛丽丝也十分感慨,


    “泽费罗斯大人,看到您没事真好。我按照您说的,分别到丰饶女神德墨忒尔和美神阿芙洛狄忒那里去拜见过了。阿芙洛狄忒女神说祂那用不着我,就让我跟着德墨忒尔女神。”


    “我不在的时候辛苦你了。”泽费罗斯有点心虚地咳了一声,毕竟要说起来祂的伤早就好了,只是因为刚刚和阿波罗坦诚心意,又想着反正现在有克洛丽丝分担神务,实在没忍住又多胡闹了些时候。在家里时还没感觉,出来才恍然发觉已经过了不少时日。


    克洛丽丝摇头道:“不辛苦,我现在和时序女神一起跟随德墨忒尔女神,能够为我的姐妹们注入生命力,让她们绽放花朵,我觉得很感激。”


    “泽费罗斯大人,我这种最普通的野生宁芙本来是绝对不可能成神的,我知道是您为了救我,所以把神格和力量分给了我,我才能有幸站在这里。谢谢您,请您相信我,我不会辜负您的。”克洛丽丝红着脸在那站了一会儿,才终于把她已经反复准备过的一番话对泽费罗斯说了出来。


    呼,终于说出来了!克洛丽丝感到浑身轻松。


    那天她中箭濒死,泽费罗斯为了救她分出自己的神格和神力,自己以宁芙之身得到了西风神泽费罗斯灌注的神格,又很幸运地成功升格成神,没有因为排斥过于强大的神力而直接死去。


    克洛丽丝也知道自己的成神方式并非正途,连当时已经怀孕的灵魂女神塞姬都必须按照规矩先进行试炼才有资格成神,而自己并未有过试炼却直接分得了西风神给予的催发鲜花的神格。虽然她身边的其他宁芙和德墨忒尔女神祂们都没说过什么,克洛丽丝还是不能坦然接受这份过于贵重的馈赠。


    “是因为你那时候想要救我,甚至不惜用自己的生命迎向阿波罗的弓箭,因为你英勇、无畏、忠诚、善良、仁慈,你比很多神都要强大,所以你才有资格成神的。从我们第一天相遇,你选择将你看到的预言告诉我来救一个与你无关的陌生人开始,你就已经走在试炼的道路上了,只是那时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泽费罗斯没想到克洛丽丝还会这样在意成神的事情,再次安慰她:“那时的我本来打算走向毁灭的,但是你却还是这样坚定地选择牺牲自己来救我,我没能成功毁灭我的神格,所以才能够有机会将神格分给你。要说起来,也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也是你自己挣得的神格。”


    不知道为什么,抱着克洛丽丝仓皇离开精神域之后,泽费罗斯突然就感觉不到宙斯的存在带来的压迫和威胁感了。而且狄俄尼索斯目前看起来似乎也没有任何即位神王的可能和打算,那么泽费罗斯所持有的力量也不应该太强,不然依然会使秩序不平衡,说不定世界还会再降生一个专门为对抗和毁灭祂而来的新神。


    “其实你也算帮了我,我的力量能多分出去一些其实是好事。相信自己,你就是命中注定的花神芙洛拉。”泽费罗斯笑了笑,没有继续对克洛丽丝说太多,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到春天的田野去吧,芙洛拉女神,去做百花的主宰吧!”


    “是呀,祝贺了。”突然一位不速之客的声音插了进来。方才还算热烈自然的气氛瞬间就被冻结了。


    而来者本来却正是会为一切宴会带来美酒与愉悦的酒神狄俄尼索斯。


    “……不知道酒神狄俄尼索斯大人来此有何贵干啊?”虽然有些恩怨,但毕竟是老相识了,泽费罗斯多少也还是强装镇定地打了个招呼。


    再次见到酒神狄俄尼索斯,泽费罗斯的心里百感交集。


    如果不是狄俄尼索斯接受了灶火女神赫斯提亚让出的主神位置,突然宣布效忠祂的父神宙斯,泽费罗斯也不至于神力失控到那种程度,只能靠不断撕裂本源和自我的攻击来消耗满溢到危险的力量。


    狄俄尼索斯刚选择回到奥林匹斯的时候,泽费罗斯确实非常痛苦也很怨恨,祂觉得狄俄尼索斯背叛了自己。


    没有了要扶上王座的那个新神王,泽费罗斯那足以对抗宙斯的力量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就算祂挑战了宙斯,且通过同归于尽的方式终于为解决了祂们这两个足以毁灭世界的威胁,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很久以后泽费罗斯也还是释怀了。毕竟狄俄尼索斯当时也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狄俄尼索斯的生母塞墨勒被宙斯的雷火烧死,宙斯承诺只要酒神宣誓臣服于自己,祂就让塞墨勒复活,且允许祂与狄俄尼索斯一同居住于奥林匹斯。


    狄俄尼索斯曾问过泽费罗斯,如果祂们推翻了宙斯,踏上了王座,焚烧尽那些旧日的残余,建立了那个预言中更美好的新世界,那祂的母亲塞墨勒呢?她还能复活吗?


    泽费罗斯没法回答。即使祂们成功登上了权力之巅,祂们能复活的也只有那些居于冥界极乐净土爱丽舍的英雄与伟人们,而塞墨勒公主的灵魂游荡于平凡者们的水仙花平原,那也是世界重启时要被清除的、不重要的部分——也就是说,若是祂们按照命运的安排,推翻宙斯建立了新世界,那塞墨勒的灵魂也将随着旧世界永远消失了。


    那天之后平常的一天,狄俄尼索斯突然就离开了祂和泽费罗斯一起建造的葡萄园,然后奥林匹斯又迎来了新的主神。


    也不知道祂怎么不在那边和其他主神在一起,反而跑过来到全是泰坦和次级神的地方来,和祂们这几个不重要的神说这些废话。


    “你的葡萄园没有被我完全毁掉,我失控的时候把它整个铲了下来,恢复意识的时候正带着那块神域在海上飘荡,就放在附近的喀耳刻那里了。”泽费罗斯终于给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认真谈起了从前的事。


    “不过这段时间里那神域产出的葡萄酒恐怕是追不回来了,喀耳刻都拿来招待过路的英雄和水手了。”喀耳刻和赫尔墨斯来往也挺密切,估计很多葡萄酒都变成祂的各种草药和崭新的制药工具了。


    “我还从你的神域拿了一些钱,不好意思,我那时候记忆有点混乱,我看着能打开就当是我自己的了。”泽费罗斯说的这也是实话,祂从自己能够打开的神域宝库挨个找过去,好不容易才有了个堆满金币的宝库,没想到还不是自己的。


    谁能想到还有狄俄尼索斯这种大开宝库不设禁制的家伙呢。泽费罗斯的记忆为了自我保护而沉寂,偏偏神力还能够联系到狄俄尼索斯的神域,又正好狄俄尼索斯还没断掉祂们的盟约,也没有给宝库上锁。


    泽费罗斯就这样大大方方上狄俄尼索斯金库里白拿了不少钱花。


    “不过这事你自己也有责任,这么久了还没有取消我的权限,以后还是锁好自己的宝库吧。”泽费罗斯面上风淡云轻,心里可谓百味杂陈。


    要是别人,泽费罗斯肯定得好好道歉,赶紧把人家的神域和钱还回去。但对着狄俄尼索斯,泽费罗斯态度就没那么好了。归根结底,也是狄俄尼索斯先放弃在先,而且后面泽费罗斯还吃了那么多苦头,这才拿祂几个钢镚,也算便宜祂了。


    “你忘了,第一个葡萄园神域是我们一起建起来的,那些当然也是你的。”狄俄尼索斯态度放得挺低,倒是没有摆主神的架子。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以后少说这种话。”泽费罗斯虽然言辞颇有些冷漠,但也是彼此两清的意思。


    “如果我说我是迫不得已的呢?”狄俄尼索斯长得本就精致,现在面露悲伤,更是楚楚可怜。


    不过泽费罗斯内心毫无波澜,祂可是很清楚身为戏剧之神的狄俄尼索斯只是演技过人,实际祂比起谎言之神赫尔墨斯来还要更心黑手狠,不过这也合理,毕竟是本来命运挑选的下一任神王。


    “我都说了,无所谓了。我知道你也有难处,我能理解,但是以前的事以后就别再提了。”其实阴差阳错,现在的情况比起狄俄尼索斯真的上位来也很难说哪个更好。但泽费罗斯仍然不想和狄俄尼索斯多说,只要想起来之前受过的老罪,祂就觉得胸口堵得难受。


    “原来您也知道我失去了心脏没法继位了吗?所以您愿意原谅我了吗?”狄俄尼索斯朝着泽费罗斯露出一个乖巧讨好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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