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背后有人 舒瑶背


    舒瑶背着鼓鼓囊囊的乾坤袋, 一蹦一跳回了自己的库房。松开了乾坤袋,里面的财宝哗啦啦往外涌,跟如流水般往外涌的, 没一会儿地上就堆起一座小山,舒瑶美滋滋地扑上去, 趴在这财宝山上洗起了财宝浴:“哈哈哈!这些都是我的, 都是我的了……”在财宝堆里滚了好几圈才舍得起来, 准备回房睡觉。


    结果刚把房门推开一条缝,身后刮起了一阵风, 孙悟空直接在半空中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火眼金睛一瞪, 金箍棒就要往舒瑶的身上敲, 吼了一嗓子:“呔!鼠妖!哪里逃!”


    舒瑶吓得差点蹦起来, 把两只前爪举过头顶,嗓子都喊劈岔了:“啊!别杀我!我背后有人!”


    孙悟空那棒子都举起来了,一听这话, 手腕一翻又给停住了。歪头瞅着脚下这只已经抖成筛子的小老鼠,鼻子里哼了一声:“就你这小妖,背后还能有人?糊弄谁呢?你是想故意拖延时间, 是还不是!”


    舒瑶瞅着悬在自己头顶的金箍棒变成斗鸡眼,就差那么一丁点儿, 自己就性命不保了,吓得腿一软, 啪叽一下滑跪在了地上了:“孙大圣饶命啊!我真的没有骗人!”


    孙悟空把收起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双手叉着腰,一张毛脸凑过来,朝着舒瑶龇了龇牙:“行啊, 那你把你背后那人叫来,让俺老孙瞅瞅到底是哪路神仙。要是真认识,饶你一命也不是不行。”


    舒瑶哆哆嗦嗦把爪子伸进颊囊,掏出那枚都快积灰的传音螺。


    孙悟空一看到这东西,马上就来了精神,眼睛开始滴溜溜地转,挠了挠腮帮子:“哟,有意思,你这小妖还有这好玩意儿?倒是让俺老孙小瞧你了。”


    舒瑶抱着传音螺就开始嚎:“老大!我被孙悟空抓了,快来救我!呜呜呜呜……”说着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掉,把脸上的毛都打湿了。


    传音螺那头的哪吒一听这个消息,脸色一下子就变:“你在哪儿?”


    “呜呜呜,长安城家里。”


    “等着!”


    哪吒撂下螺,脚下风火轮就冒出了火,人急急地就往长安城赶,一路火花带闪电的。


    没多会儿,院子上空火光一闪,哪吒踩着风火轮,手里提着火尖枪就到了。


    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舒瑶,见她眼泪汪汪的,但到底是没有受伤的样子,又看向站在对面的孙悟空,才放下心来。


    舒瑶抬头看见哪吒到了,撒腿就往哪吒这边跑,一溜烟窜上哪吒的肩膀,缩到脖子边爪子扶住哪吒的脖子就开始嚎:“老大!吓死我了!”


    孙悟空扛着棒子,凑近上下打量哪吒,又瞅瞅躲他肩头的小老鼠,撇撇嘴:“怪不得这鼠妖敢喊背后有人,闹半天是小哥你在给她撑腰啊。”


    舒瑶缩在哪吒脖子后头,听孙悟空这么说,偷偷探出半拉脑袋,露出一双小黑豆眼,紧张地来回瞄。


    哪吒对着孙悟空抱了抱拳道:“大圣,不知道我这小妹怎么得罪你了?让你扔下唐僧追到长安来?”


    孙悟空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院里石凳上,伸爪子挠挠后脖:“也没啥大事。就是俺老孙好几回瞧见她跟在我们后头,鬼鬼祟祟的,还当她冲唐僧来的,这才跟过来看看。”


    哪吒松了口气:“那大圣是误会了。她是只寻宝鼠,胆子小得要命,平时就爱找点无主的东西,害人的心是一点没有。跟在你师徒后头,估摸着也就是想捡点你们不要的。”


    舒瑶听哪吒这样说,赶紧跟着点头:“对对对,我就捡点你们不要的……”


    “哦?”孙悟空眼皮一翻,斜了舒瑶一眼:“合着是个捡破烂的?俺老孙前头降妖除魔,你躲在后头捡现成便宜,这算盘打得挺响啊。”


    舒瑶一听耳朵耷拉下来,尾巴不自在甩了两下。扁着嘴小声嘟囔:“才不是破烂……那些都是宝贝……”


    “你还来劲了?”孙悟空一瞪眼看向舒瑶,舒瑶的头立马缩了回去,整只鼠都快钻进哪吒的领子里了。


    哪吒抬手护了护她,说:“大圣,我小妹她贪财是贪财了点,可从没害过人。要是哪里冒犯了大圣,我替她给您赔个不是。麻烦您高抬贵手,饶她这一回。”


    孙悟空摆摆手:“行了行了,俺老孙要真想拍死她,早一棒子下去了,还用等你来?俺老孙跟了她一路,亲眼见她把折岳连环洞翻了个底朝天,就差把那豹子精的底裤给翻出来了。”


    哪吒抱拳道:“大圣,那些财宝本来就是妖洞里搜刮来的赃物,妖怪死了,她拿走,总好过烂在荒山里。大圣要觉得不合适,我让她还给你就是了。”


    孙悟空跳上石桌,蹲着身子,冲哪吒挤挤眼:“还?还哪儿去?还俺老孙啊?俺老孙可看不上那堆破烂。倒是你这小妹,俺老孙越看越有意思。”


    孙悟空又从石桌上蹦下来,绕着哪吒走了几圈,一双火眼金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啧,哪吒太子,你当俺老孙这双火眼金睛是白长的?什么小妹不小妹的,我看你俩一个有情,一个有意,还跟俺老孙在这儿装兄妹呢?”


    哪吒的心思被孙悟空点破后脸色一变:“大圣,你这话可不能胡说?”


    孙悟空指了指舒瑶:“她见你来了,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往你脖子上跑得那叫一个顺溜。这是把你当老大?这是把你当情哥哥呢!”


    舒瑶听到孙悟空说出了自己的心思,脸上有点挂不住:“我、我那是吓坏了……”


    孙悟空嘿嘿一笑,又转头看向哪吒:“再说你。这鼠妖就哭了一嗓子,就赶来了,到了以后眼珠子就没离开过她。她往你脖子后一缩,你嘴上虽然是教训她,可手上却把她护得严严实实。哪吒太子,你自个儿说说,这是对妹妹的样儿?”


    舒瑶张着嘴看看孙悟空,又仰头看哪吒,小声问:“老大?”


    哪吒耳根发红,别过脸去:“别听他胡说。”


    “俺老孙胡说?”孙悟空重新跳上石桌,盘腿一坐,拍着大腿笑:“那金鼻白毛鼠当年供着你父子二人的牌位,还是俺老孙拿着你们的牌位告上天庭,你才出来作证。可今天这寻宝鼠出了事,你连天上的公事都撂下了。哪吒三太子,你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上心过?”


    哪吒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大圣,我认她做小妹,自然要护着她,这跟别的事不相干。”


    孙悟空一摆手:“得了吧,还跟俺老孙嘴硬。俺老孙就问你一句,今日若换作旁的小妖被俺老孙堵在屋里,你会不会这样急急忙忙地赶过来?”


    哪吒低头看了舒瑶一眼,抿了抿嘴,到底还是说不出反驳孙悟空的话。


    孙悟空又冲舒瑶挤挤眼:“小老鼠,你也别光问他。俺老孙问你,怎么见了你老大,怎么是往他脖子上爬?”


    舒瑶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整张脸都烫起来,黄白纹的毛都差点炸开,支支吾吾道:“我、我那是怕死……老大厉害,我当然要抱大腿……”


    “抱大腿?”孙悟空乐了:“你抱得倒挺顺腿,都抱到人家心窝子里去了。”


    哪吒听不下去了,火尖枪一放,红着脸道:“大圣!你再说,我真不客气了!”


    舒瑶也捂住脸,缩在哪吒脖子后,只露出一双眼睛,也跟着叫:“就是!就是!老大,他、他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院门被一下子撞开了,一个身影冲了进来喊着:“舒瑶!谁欺负你?我来救你了!”


    云云撞开门的后,看见舒瑶缩在哪吒脖子上,哭得满脸都是泪水。又看见哪吒站在院子里已经保护好舒瑶,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舒瑶抽了抽鼻子,就从哪吒肩头滑下化成了人形。


    舒瑶抹了把脸,对着云云说:“我没事,大圣他……他也不是来杀我的。”说着,还下意识往哪吒身边挪了挪,半个身子藏到他身后。


    云云举着木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僵在院门口:“这、这是……什么情况?”


    孙悟空扭头看向云云,火眼金睛在她身上来来回回地扫了一眼,从石桌上跳下来,凑近两步看了看,又抽了抽鼻子:“怪了,这岩石精身上的气息,俺老孙怎么觉着有几分熟悉?”


    云云被他看得发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木棍挡在身前:“你、你别过来啊!”


    舒瑶本来还怕着,可一听孙悟空叫云云“岩石精”,也顾不得害怕了,把云云往自己身后一拉,瞪着孙悟空道:“你说谁是岩石精呢!你自己不也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吗?怎么还不许别的石头成精了!”


    云云被拽得一个趔趄,眼圈却红了,小声说:“舒瑶,你、你没事就好……”


    孙悟空看看舒瑶,又看看云云,再看看一旁红着耳根的哪吒:“有意思,真有意思。今天俺老孙让看见了一个口是心非、面红耳赤、情窦初开的哪吒太子。俺老孙今日这一趟,真是不白来。”


    又冲着云云摆摆手:“小丫头,棍子收起来吧,俺老孙要真动手,你这一根木棍能顶什么用?”


    云云讪讪放下木棍,小声嘀咕:“那我也不能看着舒瑶挨打……”


    孙悟空又对着哪吒挤眉弄眼道:“三太子,俺老孙是时候该走了。你俩的事,自己慢慢琢磨去吧。希望下回俺老孙再来,能讨到一杯喜酒喝!”


    哪吒脸上被孙悟空的话弄得红一阵白一阵的:“孙悟空!你……”


    孙悟空却已经一个筋斗翻上筋斗云,院子里只留下了一长串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为了几盘醋,包了一盘饺子,我的醋终于写出来了


    第82章 他没说错 云


    云云见气氛不对, 很有眼色地把木棍往墙边一靠:“那什么,我、我去烧点热水,泡茶!”说完就跑, 跑得速度比来时还快。


    这下院子里只剩哪吒和舒瑶两个,夜风轻轻吹过来, 墙角苹果树的树叶飘落了下来, 晃晃悠悠地地掉在石阶上。


    舒瑶已经被孙悟空的话羞红了脸, 手指绞着自己的裙带,只敢拿余光去瞄哪吒:“老大, 大圣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没直接回答舒瑶, 而是反问她:“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舒瑶把脸往自己领口埋了埋:“他说……说我喜欢你, 还说你也喜欢我。”舒瑶说完顿了顿, 又急急地补充了一句:“我、我绝对没有要冒犯老大您的意思,我……”


    “他没说错。”


    舒瑶猛地抬起头,被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什、什么?”


    哪吒侧过脸来看着她。月光落在他脸上, 那双清亮的眼睛有些心思被捅破的羞意:“我心里确实有你。”


    舒瑶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张了张嘴刚想想说什么,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哪吒上前一步, 伸手替舒瑶擦掉了泪:“你哭什么,刚刚听见你喊救命, 我脑子里什么也顾不上了。大圣说得对,若换作旁人, 我不会那样赶过来。”


    舒瑶整个人都僵住了,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可是你以前明明说过,要我好好修炼,不要思凡, 还说要是我思凡了,就一枪攮死我!我、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我,就一直不敢说……”


    “我……”哪吒难得地结巴了:“我那是怕你被旁人骗了去。”


    舒瑶抬起头,哭得满脸是泪,鼻尖红红的:“那、那我现在思凡了,你还会不会攮死我了?”


    哪吒看着她,眼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不会攮了。我可舍不得。”


    舒瑶一听,哭得更凶了,把脸埋进他怀里,一边哭一边说:“你说话不算数!堂堂三太子,怎么还会反悔呢……”


    哪吒由着她哭,伸手一下下顺着舒瑶的头发,声音低低的:“嗯,我反悔了。你要怪,就怪我吧。”


    舒瑶在他怀里蹭了蹭,闷声道:“我不怪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哪吒轻轻笑了:“那你还哭成这样。”


    “我这是喜极而泣!”舒瑶抬起头,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嘴角却弯了起来:“我也喜欢老大!比喜欢财宝还喜欢!”


    舒瑶在他怀里蹭了蹭,哭得满脸是泪,一边抽噎一边说:“真的!我当初还跟你说过,我要是动了凡心,就让我这辈子发不了财。可是、可是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我就是喜欢你,比财宝还喜欢,比啥都喜欢!我最喜欢你了!”


    哪吒听了身子一僵,过了好半天才低声说:“嗯!我知道了。你当初说那么斩钉截铁,我也一直以为你只会爱财,不会有别的心思,所以才敢没有和你说明白。”


    舒瑶抬头看他,眼睛红通通的,泪还挂在脸上。


    哪吒伸手替她抹眼泪,声音有点哑:“那时候我还在想,能让你这小财迷拿财运起誓的肯定是铁了心的不想思凡,以后也不知道是谁会让你动了凡心。结果闹了半天……这个人原来是我啊。”


    舒瑶一听哭得更凶了,把脸埋进他怀里:“就是你!从始至终都是你!你都不知道,我每次看见你,心里就慌地厉害,又高兴又害怕的,怕你真的一枪攮死我,又怕你看出我对你的心思,以后再也不理我了……”


    哪吒把她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低声说:“不会了。”


    舒瑶吸了吸鼻子:“那我以后还能发财吗?”


    哪吒差点笑出声来,揉了揉舒瑶脑袋:“能!要是真没财运了,我就把赵公明扯过来,让他给你施财运。”


    舒瑶眼睛一亮:“赵公明?财神爷?真的?”


    “真的。”哪吒低笑:“他要是不肯,我就用乾坤圈套着他,把他套到你跟前来。”


    舒瑶用力点头,点得脑袋都快掉下来。她抱着哪吒的胳膊不肯撒手,小声说:“那我们现在……算不算在一起了?”


    “你说呢?”


    “算!”舒瑶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里带着哭腔,又带着藏不住的笑:“从今天起,老大就是我一个人的老大了!”


    哪吒耳根也红了:“只是老大吗?”


    舒瑶抬起头来看哪吒,脸上还挂着泪,脑子一时没转过来:“那、那叫什么?”


    哪吒别开眼,声音低得差点听不见:“你说呢。”


    舒瑶支支吾吾半天,才小声叫了句:“哪吒……”


    哪吒听了耳根都红透了:“嗯。”


    舒瑶得了回应,心里甜得冒泡,又叫了一声:“哪吒!”


    “嗯。”


    “哪吒、哪吒、哪吒!”


    哪吒失笑,伸手按住舒瑶的脑袋:“好了,听见了。”


    舒瑶得了这句,心里跟灌了蜜似的。赖在哪吒怀里不肯起来:“那……哪吒以后还回天上吗?”


    “自然是要回的。”哪吒偏头看她:“天上有公务,等我忙完就来找你。”


    舒瑶的嘴角耷拉下来,闷闷道:“哦……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哪吒顿了顿,拿起她手里那枚传音螺,重新放进她手心:“你就用这传音螺呼我。本来给你,就是想要你多找我聊聊的。结果你倒好,只有要紧事才来找我。”


    舒瑶一听,愣住了,抬头看他:“我、我怕打扰你嘛……你那么忙,我哪好意思拿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你。”


    哪吒看着她,低声道:“你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也想听。”


    舒瑶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把传音螺贴在胸口,破涕为笑:“那说好了,以后我天天呼你,早中晚各一次,烦死你!”


    哪吒听了舒瑶的话失声笑道:“有那么多事情想和我分享呀?”


    “我不管,我就要。”舒瑶踮起脚,飞快地在哪吒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哪吒一下子就僵住了。


    舒瑶自己也僵住了,整张脸红得能滴血,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好,支支吾吾道:“那什么……我、我先回屋了!”说完转身就要跑,却被哪吒一把拉住了手腕。


    “舒瑶。”哪吒低声叫着她。


    舒瑶不敢回头,只觉得被他握着的手腕烫得厉害,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在长安要好好照顾自己。”哪吒说。


    舒瑶笑得眉眼弯弯的:“知道啦,哪吒。”


    云云和林芝躲在院门外,从门缝里瞧见这一幕,捂着嘴猥琐地笑了半天。


    云云小声说:“成了成了,咱家舒瑶总算把自己的心意和三太子说清楚了。当年文成公主和亲的时候,舒瑶看着那队伍,还在那儿苦恼地说‘这世上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远行’。真以为我听不出来,那是她在想三太子啊!”


    林芝一脸淡定地磕着瓜子:“呐,要来点不?就她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了,也就三太子当局者迷。”


    云云点头:“可不是嘛。有一回她对着传音螺发了半天呆,愣是没敢呼过去。我看她那样,都替她急得慌。”


    林芝道:“现在好了,往后不用我们跟着急了。”


    哪吒回了天庭后,消息跟长了翅膀似的,没两天就传到了辛白和玉面那儿。舒瑶的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辛白和玉面连自家三只小狐狸都顾不上了,直接从骊山赶到了长安城。


    一进门,玉面屁股还没坐热,就一把抓住舒瑶的手,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快说说,你和三太子殿下真的在一起啦?”


    舒瑶被她盯得脸热,小声应道:“对,在一起了。”


    “哎哟!我的天!”玉面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蹦起来:“我们早就说过嘛!三太子看你的眼神就不一般,偏你不信!”


    辛白也在一旁坐下:“她哪是不信,她是不敢想。”


    云云端着个大果盘走过来,往桌上一放:“别干问,来,这是我们今天去坊里买的瓜子、核桃、果脯,咱们边吃边聊。”


    “就是就是!”林芝也端着一壶茶过来:“总得润润喉。舒瑶这故事,没半个时辰可讲不完。”


    舒瑶急了:“哪有什么故事!就是、就是那么回事嘛……”


    “那么回事是哪么回事?”玉面剥了颗花生,凑近她:“你俩谁先开的口?三太子殿下怎么说的?你哭没哭?”


    云云插嘴:“哭得可凶了,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把人家三太子的袖子都哭湿了。”


    “云云!”舒瑶瞪她。


    林芝嗑着瓜子,补了一刀:“还不止,她当初可是说要是动了凡心就发不了财的毒誓,但还是对三太子动了心。”


    玉面倒吸一口凉气:“舒瑶,你是真栽了。”


    舒瑶把脸埋进抱枕里,耳朵尖红得滴血:“你们别说了……”


    辛白笑了笑,把剥好的核桃仁推到玉面面前:“行了,好了别逗她了。这是喜事,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玉面哪肯放过:“那大圣呢?听说大圣也掺和了一脚?快讲讲,大圣是怎么点破你们的?”


    舒瑶从抱枕里抬起半张脸,闷声道:“就那只猴子,非说是哪吒的什么情妹妹,还说要讨喜酒……”


    “哪吒?”玉面眼睛更亮了:“都叫上哪吒了!”


    舒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整张脸都红透,变回小老鼠就想往桌子底下钻。


    云云眼疾手快,一把捞住舒瑶:“哎!别跑啊,这才说到精彩的地方呢!”


    林芝给云云续了杯茶:“舒瑶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那些宝贝还都在这宅子里呢,你会舍得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白骨精的故事 舒瑶被


    舒瑶被捏住尾巴, 动都动不了,扑腾了两下发现没用,只好可怜巴巴地瞅着这一院子人, 想扯开话题:“那三只小狐狸呢?你俩来长安了,它们自己在家怎么办?”


    辛白一屁股坐在桌边, 自来熟地给自己和玉面倒了杯茶:“我们来之前托泠盈婆婆帮忙照看了, 饿不着。倒是你, 打算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舒瑶捂住脸,耳朵都耷拉下来了:“怎么你也提喜酒……”


    院子里几个都笑起来, 只有白骨精没笑。她看着舒瑶,眼里带着点担心:“你呀, 也别把整颗心全挂在男人身上。男人也不是全都是好东西, 得记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别像我一样。”


    舒瑶听出她话里有话,不敢再嘻嘻哈哈了。她往白骨精身边挪了挪,蹭着对方的胳膊小声说:“白姐姐, 我记下了。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可以跟我们说说。不想说也没关系,我陪着你。”


    白骨精沉默了一会儿, 才开口:“我啊,千年前叫阿荞。”


    “那会儿我是我们村数一数二好看的姑娘。家里不算多富裕, 可爹娘都真心疼我。我娘本来想把我许给县里大户的二儿子,那人家里有钱是有钱, 可人长得普通,还有点壮。我那时候年纪小,眼皮子浅,没看上人家, 总觉得好看和会读书才是最重要的。我爹说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以后过日子会苦。我娘也劝我,说那二儿子虽然长得粗笨,可家里有田有铺子,嫁过去不愁吃穿。可我一句都听不进去,还跟家里闹绝食。最后我爹娘心疼我,才点了头。”


    “我非要嫁的那个人,是同村一个穷书生。他家里就一个寡母,为了供他读书,家里穷得叮当响。他长得俊俏,又读过书会识字,说话也斯斯文文的,我当时感觉他什么都好。刚嫁过去那会儿,我们连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冬天冷得睡不着,我就缩在他怀里。他抱着我许诺,以后一定会考功名,要让我过好日子。”


    “那开始我们确实如胶似漆了几年。他会给我念书听,会教我识字,会拉着我的手说悄悄话。他娘虽然有点刻薄,总嫌我干活不够利索,不过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对我也没那么挑了。那孩子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我那时候天真得很,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说到这儿,阿荞停了一下,才发现院子里的笑声早就没了,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舒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在自己腿边,仰着脸听得入神,连尾巴都不晃了。


    她喝了口茶,接着往下说:“很快就闹起了旱灾,一连好几个月,天上一点雨都没下。太阳毒得把土地都晒裂了,井里打上来的水还不够人喝,更别说浇庄稼了。地里的庄稼全绝收了,村里有些人家就开始往外逃荒。可我们家孩子太小,走不了远路。刚开始大家还挖草根、剥树皮吃,后来草根树皮也吃没了,有些家里没存粮的人家眼看就要饿死了,他倒好,把主意打到了我爹娘头上。”


    “我当时一点防备都没有,喝了他递过来的水,就被迷晕了。他带着几个朋友去抢了我爹娘家里仅剩的粮食,我爹娘死了。等我醒过来,他当着我的面哭,说外头有草寇进村抢粮,把我爹娘害死了。你们说,我那会儿是不是傻?我还真信了。我抱着他哭,还觉得好歹我们还活着。”


    舒瑶听到这儿,爪子不自觉地攥紧了,气得尾巴尖都在抖。


    玉面也皱起眉,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忘了放下。


    阿荞没看她们,只盯着桌沿继续讲:“可又过了些日子,天上还是不下雨。家里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孩子饿得直哭。他就打起了孩子的主意,想拿孩子去跟别人家换着吃。我不肯,疯了似的要跟他抢。他力气大,把我也一起拖了过去,把我绑在角落。眼睁睁看着他们先把我孩子吃了,又把我吃了。”


    “在我死前的时候,他才跟我说了实话。他说其实我爹娘也是他们杀的。说他们本来没想杀人,只想抢粮食,谁知道我爹娘半途醒了,看见了他们的脸就要喊,他们这才动了手。他笑着说这些的时候,脸上一点悔意都没有。”


    “我又恨又疼,身上的伤口让我疼得晕了过去。可能是我死前那口怨气太重了,等我再醒过来,已经变成了一具骷髅。周围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石头缝里漏进来。我低头一看,自己变成只有一身白森森的骨头的骷髅,把自己的模样吓得想叫,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开始我只能在山里爬,后来慢慢能站起来了。再后来,我稀里糊涂学会了修炼。等我化出人形下山的时候,外头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我去打听那些人。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杀了我们之后没多久,天上就下起了雨。杀我爹娘的、吃我孩子的、吃我的,居然一个个都活下来了。有两个人还在村里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我越看越恨。不过这样也好,他们还活着,我就能自己动手,替我爹娘报仇,替我的孩子报仇,替我自己报仇。”


    “我变成姑娘模样,一个一个地把他们引到山上。我要让他们跟我当年一样,清醒着看自己是怎么被吃掉的。不管他们怎么求饶,我都没放过。”


    “我先把其他几个都收拾了,最后才轮到我那个好夫君。”


    “他第一眼就认出我了,腿软得站都站不住,坐在地上哭着喊我,说都是饥荒逼的,说他也不想的,说他对不起我。我顶着以前这张脸,站到他跟前,问他:那你吃咱们孩子的时候,孩子怎么哭的,你还记得吗?他答都答不上来,就一个劲儿磕头。”


    “他死前一直喊,喊我名字,喊他娘,喊菩萨,喊他不想死。可我孩子死在我眼前的时候,不也没人能救吗。”


    “我让他醒着看自己被我吃掉,就跟他当年让我清醒着看孩子被吃掉一样。说实话,报完仇我也没觉得有多痛快,就是心里那团烧了二十多年的火,总算是慢慢灭了。”


    “报完仇以后,我就没再下山了,也不想再掺和人间的事,就待在山里修炼。有时候坐在崖边吹吹风,吸吸月光。山下村子都变了好几轮,朝代都换了几茬。我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安安静静修下去了,不再沾血。”


    “可有一回,我下山去换点东西,遇见山下一个男人,大白天追着自己媳妇打。那女人怀里还抱着孩子,他拽住头发就往地上拖。我看见这一幕,就想起我爹娘,想起我孩子,想起了当年的阿荞。”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吃山下那些家暴妻女的男人。”


    “我记得有个杀猪的,吃得肥头大耳的,天天喝了酒就砸东西打老婆。他闺女才十岁,也被他打得浑身是伤。我装成迷路的女子,晚上在村口遇见他。他果然起了坏心,跟着我就往山上走。我把他收拾了以后,又把他藏在地窖里的钱粮,悄悄放到他老婆门口。那女人带着闺女搬走了。”


    “你喜欢三太子,就去喜欢。可千万要记着,给自己留条后路。”


    舒瑶听完,眼眶已经湿了,轻轻喊了一声:“阿荞姐姐……”


    阿荞伸出手,揉了揉舒瑶的脑袋:“行了,都过去千年了。我现在不也好好的?只是这些话,我从前没对谁说过。今天和你们说出来,倒把心也倒干净了。”


    辛白在旁听了半天,这会儿叹了口气,端起茶:“好了好了,别都苦着脸。舒瑶,你记住阿荞姐姐的话就成。”


    舒瑶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闷闷地应了一声:“我知道啦。”见院子里气氛太沉闷了,想把话头扯开:“对了云云,那天孙悟空为什么说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啊?你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云云本来缩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忽然被点名,先是一愣:“我?我不认识他呀。”


    玉面也来了精神,放下茶杯:“那孙悟空眼睛毒得很。他说熟悉,那肯定不是随便说说的。你好好想想,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他?还是你身上沾了什么仙气?”


    林芝也点头:“嗯,我在门口也听到了。他当时那语气,不像是开玩笑的。”


    云云皱起眉头,抱着膝盖想了好半天,才小声说:“我、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好多以前的事都模模糊糊的。但要说气息……我只记得我刚有灵识那会儿,有个人坐在我身上修炼。”


    辛白好奇地凑过去:“坐在你身上修炼?”


    云云点点头:“对!那会儿我还没有灵识,就只是一块在悬崖边普通的大石头。那个人就坐在我身上。”


    “过了好几个日夜,我就有了灵智。可要说他到底长什么样,我是真没看清。朦朦胧胧的,没有固定相貌,一直在变来变去的。周身有清光流转,我那时候什么也不懂,只觉着身上暖暖的。”


    辛白皱起眉:“没有固定相貌,寻常仙佛,哪一个不是有模有样的?”


    阿荞接话:“莫非是哪位大能,在你身上打坐悟道,你沾了他的道韵,才开了灵智?”


    云云声音更小了:“也许吧。我那时连自己是什么都弄不明白,哪敢问他是谁。等他走了很久以后,我才慢慢知道‘我’是什么呢。”


    玉面追着问:“那声音呢?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话?你再好好想想。”


    云云认真想了想:“有。他好像念过一段话,我只记得那声音像钟声,又像山风穿过云海,听得心里特别安静。没多久他就起身走了,我也再也没有见过他。”


    辛白摸着下巴:“那孙悟空觉得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八成是认识那位。”


    舒瑶眼睛一亮:“要不咱们下次见到大圣,再仔细问问?”


    云云缩了缩脖子:“可是我有点怕他。”


    “怕什么,他还能吃了你呀?”舒瑶拍了拍云云的手臂。


    云云小声嘀咕:“他看我的眼神,总像在看什么熟人似的,可我又不认得他,怪吓人的。”


    满院子人笑作一团。瓜子壳堆了一桌,茶水续了一壶又一壶。等到月亮都升起来了,她们又开始闹着舒瑶讲细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妇女之家 长安城


    长安城正值夏末, 四个人坐在树底下,摇着蒲扇,吃着放在井水里冰镇过的瓜。


    云云咬了口瓜, 含糊不清地开口,说起最近遇到的烦心事:“我和林芝前几天去街上买胭脂, 那掌柜盯着我们看了半天, 说我们是不是偷吃了什么仙丹, 怎么好几年了还是张这样,一点不见老。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说完, 又狠狠咬了口瓜,脸上写满了郁闷。


    林芝也放下手里的蒲扇, 叹了口气:“还有我们常去那家布庄的老板娘更夸张, 最近去总是拉着我问我是不是用了什么面脂, 问我怎么那么多年这皮肤怎么还是那么嫩,我哪敢乱推荐啊,每次买完就赶紧拉着云云跑了。”她边说边摇头, 像想起什么可怕的事。


    舒瑶听了,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忽然坐直身子:“你们还别说, 咱们来长安城,不知不觉都二十多年了。”说完连自己也愣了愣, 完全没有感觉到二十多年的时光就这样悄悄溜走了。


    阿荞端着茶碗,轻轻吹了吹热气, 慢慢道:“我来长安后没出过门。可听你们这么一说,那么多年不变样,旁人肯定要起疑的。”


    舒瑶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咱们回骊山住吧?”


    云云用力点了点头,托着腮说:“我也想回去了, 那么多年也玩够了。可这宅子怎么办呀?”


    林芝语气里满是可惜地点点头:“对啊。这宅子当初买下时可花了不少心思,这里位置好,院子也大。咱们要是走了,总不能白白扔着吧。”


    阿荞放下茶碗,拿帕子擦了擦手,说:“你们先别急。明日去问问房牙,看能卖个什么价。如果价钱合适,就卖了;如果不合适,到时候再想想别的办法……”


    第二天,舒瑶和云云还有林芝便去了西市找房牙。


    房牙一听她们要卖宅子,刚开始先是一喜,兴奋地搓了搓手,可等看了舒瑶她们的地契,却又苦了脸:“三位娘子,这宅子太大了。如今长安城里能买得起这种宅子的,不是勋贵就是大商。可勋贵要买,都挑靠近东市的那几坊;大商呢,又嫌这地方不够热闹。挂高了卖不出去,挂低了你们又吃亏。”


    云云追问道:“那依你看呢?”


    房牙伸出三根手指,在半空晃了晃:“若急着脱手,少说也得降三成。”


    舒瑶和云云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这宅子当初花了她们不少银子,又费心修整过,平白降三成,实在不合算。


    三人垂头丧气地从房牙那儿出来,回去的路都没有心情说话了。


    走到半路,就见前面吵吵嚷嚷地围了一圈人。


    挤进去一看,原来是个年轻女子跪在地上,头发都散乱了,额头也磕破了,正死死抱着一个男人的腿哭喊:“夫君,我爹娘都没了,你休了我,我能去哪儿啊!我给你们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求你别赶我走……”


    那男人别着头,一声不吭。


    旁边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叉着腰,扯着那女子的头发就往外拖:“生不出儿子,还赖着不走?我们家不养闲人!再哭,再哭就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女子被拽得踉跄,手里包袱散了,掉出几件旧衣裳。一边哭一边捡,而站在边上的那婆子还在旁边一直骂。


    周围看热闹的人们,就是没一个人上前拦一拦。


    舒瑶、云云、林芝站在人群里,心里像堵了块棉花。


    林芝皱起眉头小声说:“这也太欺负人了。”


    回去的路上,舒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低声说:“你们还记得阿荞姐以前说过的事吗?以前我总觉得,那都是千年前的旧事了,离咱们很远。现在才知道,原来这种事身边到处都是,只是咱们以前不去关注罢了。”


    云云和林芝都点了点头,脸色都不太好看,谁也没接话。


    回到宅子,阿荞正坐在堂屋里看着云云的旧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回来的三人脸色不对,放下手里的书就问:“怎么了?房牙那边不顺利?”


    舒瑶一屁股坐下,倒了杯茶灌下去,把刚才街上看到的事和阿荞全说了一遍。


    阿荞听完这件事,气得把手里书往桌上一摔,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我去把那个丈夫和婆婆全吃了!省得他们再祸害人!”


    舒瑶被吓得赶紧跳起来,一把抱住她胳膊急说:“阿荞姐!冷静!你现在吃人,那跟以前有什么区别?”


    云云一下子闪到门口,伸开胳膊拦住她:“是啊,你如今好不容易修出实体,不能再造杀孽了。咱们得想别的法子。”


    林芝也急急走上前,扯住阿荞的袖子,劝道:“他们打骂休妻,确实可恨。可你把他们吃了,那女子照样没地方去,你的罪业还更重。帮她们的办法多的是,不一定非要走极端。”


    阿荞气得胸口一起一伏,眼眶都红了:“那你们说还有什么办法?你们都要回骊山了,谁管她?”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没有了主意哑了火。


    过了好半晌,舒瑶突然想到了什么,话就自己从嘴里跑了出来:“咱们不是正愁这宅子卖不出去吗?那不如就不卖了。”


    阿荞被舒瑶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不卖了?”


    舒瑶越说越兴奋,站起来在屋里转了起来:“我们离开长安以后,这宅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就把这里改成个‘妇女之家’,专门收留那些被夫家赶出来、没地方去的女子,你看怎么样?”


    阿荞听得糊里糊涂的,皱着眉问:“妇女之家?那是什么?”


    舒瑶重新坐下来给她解释:“就是给那些走投无路的女子一个落脚的地方。刚被休出门的人,身上没钱,娘家又没人,最容易想不开。咱们把她们收进来,给口饭吃,给张床睡,再教她们做些针线、洗衣、做饭的活计。等她们攒下一点铜板,能自己租间小屋子,再出去独立过日子。有孩子的也能带来,孩子还能帮着跑跑腿。”


    阿荞想了想:“嗯!这事可行!反正这里的街坊都不认识我,我可以留在这,帮忙照顾她们,顺便照顾她们!”


    云云眼睛也跟着亮起来,拍了一下手:“这主意可太行了。这下我们既不用卖宅子,又能帮到别人。”


    林芝也在边上补充道:“是呀!是呀!我们对外就说这里是善堂,是几位心善的夫人捐的。阿荞姐当管事。平时大门一关,也不惹眼。阿荞姐还会变化,隔几年换副模样,就说上一任管事回乡下养老了,你是她侄女,旁人也不会起疑。”


    阿荞低着头想了半天,皱着眉说:“可这些人吃穿用度不是一个小数目。刚开始她们没工钱,还得白吃白住。咱们哪来那么多银子?”


    舒瑶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哎!你忘了?我西行路上捡了那么多漏。那些财宝不说分出一半,就是分出四分之一也够了。”


    云云急了,一把按住舒瑶的手:“那怎么行!那可是你冒着被孙大圣发现的危险带回来的。他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找上门来?”


    舒瑶眼睛弯成了月牙:“哎呀,那些东西搁我这儿也是压箱底。能拿出来帮她们,就当给我攒功德了。我以后渡劫,说不定还能少挨几道雷呢。”


    阿荞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话:“你倒比我想得更明白。”


    舒瑶眯起眼睛,得意地笑:“那当然,我可机灵着呢。”


    第二天一早,舒瑶和云云陪着阿荞去了里正那儿,编了户籍,对外只说阿荞是舒瑶她们远房妹,从外地来投亲,以后替她们照看家业。


    坊正见她们准备的文书齐全,又使了些银子,也就没有多问,阿荞就在这长安城里落了户。


    办完这些,她们才上街去找那个被休的女子。


    那女子还缩在街角,抱着小包袱,眼睛哭地肿得像桃子。


    舒瑶蹲下来,放软了声音问:“你怎么啦?叫什么呀?”


    那女子才怯生生地说:“我、我叫苏桂。”


    阿荞走上去,一把将她扶起来:“好了,先别哭了,跟我们回家爱去,那有热饭吃。”


    苏桂怔怔地看着她们,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不敢信,声音发颤:“你们……你们真愿意收留我?”


    舒瑶拍拍她的手,说:“先跟我们回去,有什么话到家里再说。你一个姑娘家蹲在街角,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阿荞也放缓了语气,半蹲下来看着她:“走吧,我们不是人牙子,不会把你卖了的。”


    苏桂这才点点头,抱着小包袱站起来。她跪了太久,腿都麻了,云云和林芝一左一右扶着她。几人慢慢往家走。


    回到宅子,林芝先去烧了热水,又找了身干净衣裳给苏桂换上。


    云云下厨煮了碗热汤面,还卧了个荷包蛋。


    苏桂捧着碗看着里面的鸡蛋,眼泪啪嗒啪嗒地就往面里掉,看了半天才吃第一口。


    等苏桂缓过劲来,才抹了把眼泪,断断续续说了自己的事:“对不起,这面很好吃,这是我出嫁后吃得最好的一次了,有些控制不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远房表哥 “我姓


    “我姓苏, 叫苏桂。我爹娘前两年先后得病走了。后来嫁到城南巷子一户姓周的人家,进门六年,连着生了两个闺女。我婆婆那人重男轻女, 天天指桑骂槐,嫌我生不出儿子。我那个夫君又是个没主见的, 啥都听他娘的。这一回, 我婆婆逼着他休我, 我没想到他真写了休书,把我赶了出来。”


    “两个闺女, 大的五岁,小的才三岁。我婆婆一看见我生的是闺女, 坐月子的时候连个鸡蛋都不给我吃, 天天就给我煮南瓜。我自己不怕吃苦, 就是舍不得孩子……”苏桂说到这儿,又哭了起来。


    阿荞听到这儿,脸色一下子铁青, 腾地站了起来:“那家人住哪儿?我今晚去一趟。”


    舒瑶赶紧跳起来拽住她,急得头发都快炸毛了,凑到阿荞耳边小声劝:“阿荞姐, 你要干什么?可不能吃人!”


    阿荞咬着牙,压低声音说:“我不吃。我就去吓唬吓唬他们, 让他们把两个女娃也送过来。这么小的孩子,跟着那种爹和那种奶奶, 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云云也上前一步,凑到阿荞耳边小声劝:“吓唬吓唬可以,可别闹出人命。你现在好不容易洗掉些罪业,别又沾上了。”


    阿荞深吸一口气, 勉强点了点头:“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


    夜里黑风高,阿荞化成一道白影出了门。她落在城南周家房顶上,侧着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屋里那个婆婆正在骂:“赔钱货,养两个就够晦气了,大的这个只知道哭,小的这个就知道吃!明天把大的送出去给人当童养媳,小的随便找个人家……”


    阿荞趴在瓦片上,越听脸色越冷。


    忽然,屋里那盏油灯的火苗一下子变绿了,蹿得老高,又急急缩成豆大一点。窗户猛地被风撞开,冷风卷着尘土直往屋里灌。


    周家母子吓得一哆嗦,抬头就看见窗外倒吊着一张女人的脸。阿荞披散着头发,长发像水草一样垂下来,脖子折成一个怪异的弯度,脸白得跟泡了水的纸一样,嘴角慢慢咧到耳根,露出一个瘆人的笑。


    那个人影抬起枯瘦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窗框,声音阴森森的,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姓周的,你们平日对妻女干的那些歹事,我全都看得清清楚楚。那两个女娃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天天夜里来。你们睡着,我就坐在床头看着;你们醒了,我就贴在屋顶上听着。你们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我会让你们夜夜听见耳边有人喘气,会让你们觉得被窝里越来越冷,会叫你们慢慢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醒着还是在做梦。等到了时候,我再把你们一口一口拖下去。”


    那婆婆吓得从炕上滚了下来,丈夫也连滚带爬,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喊“鬼奶奶饶命”。


    阿荞又说:“明天一早把孩子的衣裳收拾好,把孩子送到街口,不准回头看。要是有一样没办好,我就回来剁你一根手指头。”说完,阿荞转身就飘走了,留下满屋子的尿骚味。


    天刚蒙蒙亮,云云和舒瑶乔装打扮了一下,就去街口等着了。没过多久,就看见那丈夫一手牵着一个女娃,胳膊底下夹着个包袱,慌慌张张地走过来。到了街口,他把包袱往地上一放,连头都不敢抬,转身就跑。


    两个女娃站在那儿,小的那个已经哭了起来,大的咬着嘴唇,紧紧攥着妹妹的手。


    云云赶紧蹲下去,拿帕子给小的擦脸:“不哭不哭,你们娘让我们来接你们了。”


    舒瑶也笑着凑过去:“走吧,跟我们回家吃饭去。”


    苏桂早就在门口张望着,一看见孩子,冲出来一把抱住,哭得说不出话来。


    阿荞靠在门框上,满意地笑了笑:“行了,都回来了。从今往后,谁也不能把你们分开。”


    安顿好苏桂母女之后,舒瑶她们正式开始收拾宅子。前院几间屋子改成干活的地方,摆上织机、针线筐;后院住人,收拾出好几间干净卧房。


    从这以后,宅子门口就挂上了“妇女之家”的木牌。城东几个街坊听说这儿有个专门收留落难女子的善堂,都试探着上门打听。


    阿荞也不废话,问清楚来历,再让人去查一查,消息属实就收下。


    阿荞给她们安排活计,做出来的绣品和鞋袜,先让林芝和云云拿到西市去卖。赚来的钱,三成留作公中,七成让她们自己攒着。


    舒瑶见苏桂带着孩子走远了,才凑到阿荞耳边小声说:“这样一直让云云和林芝跑出去卖也不是个办法。等我们回去以后,得找个信得过的妖精,专门帮你跑腿卖货。”


    阿荞点点头,也压低声音:“这办法行。我在这儿也慢慢留意着,有合适的就先看看。”


    晚上忙完,阿荞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吹风。舒瑶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阿荞姐,你真愿意一个人留在长安,守着这么一大家子?”


    阿荞看着屋里透出来的暖黄灯光,笑了一下:“以前我只会吃人,觉得天底下没什么公道。现在才知道,原来还能这样活。挺踏实的。”


    舒瑶把脑袋靠在她肩上,蹭了蹭:“那我和云云、林芝回骊山以后,你可别又变成孤零零一个人。”


    阿荞抬手揉了揉舒瑶的头发,笑了一下:“知道了。”


    院子里月光铺了一地,屋里隐隐传来苏桂哄孩子睡觉的歌声。


    回到骊山,舒瑶、云云、林芝三个各自先回了洞府,把从长安带回来的大包小包放下。


    舒瑶顾不得仔细收拾,刚把那些财宝放好,没多一会儿,云云和林芝就来了。


    舒瑶一边锁箱子一边问:“你们东西那么快都收拾好了?”


    林芝点头:“都放好了。赶紧去学堂吧,再磨蹭天就黑了。”


    舒瑶拍拍手站起来:“走走走,我们一起过去。”说着拉起云云和林芝的手就往妖精学堂走。


    云云忽然说:“你们说,学堂里有没有合适的小妖?长安那个妇女之家可不是闹着玩的,得找个靠得住的。”


    林芝摇着扇子:“先去看看呗。实在没有,就去坊间雇个凡人。”


    舒瑶摇头:“凡人不行。那个活儿得一直待在那儿,时间久了,万一发现我们是妖怪怎么办?还是用我们信得过的妖怪放心一些。”


    到了学堂,泠盈婆婆正在树下翻晒药材,墨竹也在廊下整理书册。


    见她们来了,泠盈婆婆先笑了:“哟!你们几个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们人影了。”


    舒瑶凑过去,笑嘻嘻道:“嘻嘻!婆婆,我们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想请你们帮个忙。”


    “哦?什么事?”墨竹听见了,抬起头。


    舒瑶把长安妇女之家的事说了一遍:“我们想找个稳妥的妖怪去帮衬。得是混在凡人堆里不显眼的,性子还得老实肯干。”


    “对,最好别太机灵,也别太木。”云云补了一句。


    林芝接话:“太机灵了容易惹事,太木了又干不好活。”


    泠盈婆婆听了想了想,和墨竹对视一眼,正要开口,墨竹那间屋子的门忽然打开了。


    几个人都转过头去看,就见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模样的妖精从屋子里慢慢走出来。他脸色有些发白,像大病初愈的样子,走了两步就扶住了门框。


    舒瑶愣了:“这位是……”


    墨竹快步上前扶住他:“怎么不多躺会儿?你前些日子刚化形,身子还虚。”


    中年男子摇摇头:“听见恩人来了,我想出来见见。”


    舒瑶更糊涂了:“恩人?我?”


    泠盈婆婆笑道:“你不记得了?这是你从荆棘岭带回来的那截竹根。我们把它养在墨竹屋里。你先前不是送过一批黑风山的丹药来学堂吗?那丹药给孩子们用了,墨竹也匀了几颗给这竹根。他根基虽然伤得重,可得了药力,竟也修出人形了。”


    墨竹点头:“我见它伤得厉害,就把剩下的几颗丹药化在水里,一点点浇给它。它这才挺了过来,修出了人形。”


    “只是当年在荆棘岭被那几位大仙根茎尽断,修为折损得厉害。”泠盈婆婆叹了口气,“如今虽然化了形,再想恢复往日道行,少说还得几百上千年。”


    “原来是你啊!”舒瑶又惊又喜,“我当时都以为你要活不成了,没想到这么快就修出人形了!”


    中年男子朝舒瑶跪了下去:“恩人在上,小妖就是荆棘岭上那丛老竹。当年遭了大难,本以为什么都不剩了。多亏恩人的丹药,又把我从荆棘岭带回来。小妖沾了药气,才修回人形。”


    舒瑶赶紧上前扶他:“快起来快起来,你身子还虚着呢,别跪来跪去的。”


    墨竹也扶住他:“你刚化形,别这么折腾自己。”


    中年男子还是坚持说:“小妖如今没别的本事,可跑腿、搬货、看门都做得。恩人要是不嫌弃,我愿意去长安,就当报恩。”


    舒瑶回头看看云云和林芝:“你们觉得呢?”


    云云小声说:“这不就是咱们要找的人吗?”


    林芝也点头:“性子看着沉稳,去长安不会惹眼。”


    舒瑶又看向泠盈婆婆:“婆婆,您说呢?”


    泠盈婆婆说:“他这性子,我瞧着是踏实的。不过刚化形,道行浅,长安那边凡人多,得多嘱咐着些。”


    舒瑶双手一拍,下定了决心:“行,那就你了。不过丑话得说在前头,去了长安可不许露馅,得守凡人的规矩,更不能伤害凡人。”


    中年男子立刻应下:“恩人放心,小妖都听恩人的。”


    “别总恩人恩人的叫了。”舒瑶摆摆手,“到了长安,你就化名竹慕青,对外说是我远房表哥,来投亲的。”


    竹慕青低头道:“多谢恩……多谢舒姑娘。”


    作者有话说:


    这里这个事件是来自咕咕很久以前看到的一条新闻,儿媳妇月子期间吃了12个南瓜,婆婆说她吃太多了


    第86章 叫他姨夫,还是叔叔 妇女之


    妇女之家的事总算落了地, 舒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跟着云云、林芝回骊山后,躲在自己洞府里好好赖了几天。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睁眼,醒了也不肯起, 抱着被子发呆,饿了才慢吞吞爬起来翻点吃的。


    云云和林芝来喊过她两次, 舒瑶都不肯出门, 只缩在被窝里哼哼:“让我再躺一会儿, 就一会儿。”


    这天早上,天刚亮不久,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一股熟悉的莲花香飘了进来。


    舒瑶本来还闭着眼睛睡觉, 闻到这味道, 心里猛地一跳, 睡意全没了。


    刚要睁开眼,身子就被人从后头圈住了。温热的手臂揽着自己的腰,把自己的身体轻轻抱了起来。


    “老大?”舒瑶下意识喊了一句, 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只听见那人笑了一声,热气扑在舒瑶耳边:“又忘记该怎么叫我了?”


    舒瑶这下彻底清醒了, 惊喜地翻过身就往他怀里钻:“哪吒!你怎么来了!”


    哪吒由着她钻,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我下来看你了。”


    舒瑶把脸埋在哪吒胸口的衣襟里, 闷声说:“你还知道下来啊。我还以为你一确定关系,就把我扔在凡间不管了呢。”


    “上次是急着回去处理公务。”哪吒用下巴蹭了蹭舒瑶的发顶:“我把积压下来的公务都处理完了, 就下来看你了。”


    舒瑶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那能这次待多久?”


    “几年总可以的吧。”


    “太好啦!”舒瑶欢呼一声,差点从哪吒的怀里蹦起来。


    哪吒笑着双手按住舒瑶的腰:“安分点。”


    舒瑶又扑回去,抱着哪吒的腰:“嘿嘿, 我想死你了!”


    哪吒把舒瑶抱得更紧了些。


    两人就这么黏糊了好一会儿,舒瑶才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小声问:“那你这次下来,还是住我这儿吗?”


    “不然呢?”哪吒挑了挑眉:“还是说,你想赶我走?”


    “才不赶呢!”舒瑶一把抱住他的腰,尾巴摇得更欢了:“你来了就不许走了,想住多久都行!”


    哪吒轻笑,用鼻子碰了一下舒瑶的鼻子:“好,住你这里。”


    舒瑶这才想起什么,从哪吒怀里爬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洞府。把石床重新铺了一遍,又抱来一床新被子,还把自己的旧褥子拍得蓬松。


    哪吒靠在旁边看声音忙近忙出的身影,嘴角噙着笑:“不用那么麻烦。”


    舒瑶白了哪吒一眼:“总不能让你睡地上吧。”


    哪吒挑眉:“那你的意思是让我睡床,那你睡哪儿?”


    舒瑶动作一顿,脸慢慢红了,小声地说:“床、床够大……咱们盖着被子纯聊天,又不干别的……”


    哪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伸手把她拉回怀里,下巴抵在她肩上,低声道:“再让我抱会儿。”


    舒瑶就不动了,靠着他,只觉得外面的山都安静了。


    自从哪吒住下以后,舒瑶的日子就跟泡在蜜罐子里似的。


    每天早上,舒瑶总是会先醒来一小会儿,睁开眼睛,偷偷看哪吒睡着的侧脸。晨光从洞口漏进来,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上,像给他描了层淡淡的金边。舒瑶看得心里直冒甜泡,忍不住就傻笑出声。


    哪吒眼睛也不睁,只是有些无奈地说道:“看够了没?”


    舒瑶被哪吒突然说话吓了一跳,赶紧把脸埋进被子里:“没、没看够。”


    哪吒这才慢悠悠睁眼,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捞过来:“那再让你看会儿。”


    舒瑶被他圈在怀里,脸更红了。


    晚上回到洞府,两人躺在床上,舒瑶就靠在床头翻看着长安城眼下最流行的话本,在哪吒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老大,这个话本里写了面古镜,说是黄帝时候铸的,能照出妖怪原形。书生带着它赶路,一路照出好多精怪呢!”舒瑶指着书页,眼睛亮晶晶的。


    哪吒靠在床头,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她的发尾,眼睛却一直认真看着她,问:“都照出什么了?”


    舒瑶就更有劲头了,连比带划,说到高兴的时候还要坐起来。


    哪吒怕舒瑶摔着,伸手把舒瑶按回被窝里:“躺着说。”低头亲了亲舒瑶的额头,又亲了亲她的鼻尖。


    舒瑶羞地往哪吒怀里缩了缩,声音都软了:“老大,你以后每天都这样听我说话好不好?”


    哪吒低笑:“好~”


    舒瑶嘿嘿一笑,又把脸埋进他胸口。


    等聊得累了,舒瑶的声音就渐渐小下去,眼皮也沉了。迷迷糊糊地说:“明天……”话没说完,人就窝在哪吒怀里睡着了。


    二人世界没过几天,辛白家的三只小狐狸就找上门来了。


    那天舒瑶正踮着脚给哪吒理衣领,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脆生生的叫喊:“舒瑶姨姨!爹娘好坏,现在才和我们说你从长安城回来了!”


    两人吓了一跳,慌忙松开手,又各自给对方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裳和头发。


    舒瑶红着脸,小声嘀咕:“这几个小祖宗,怎么专挑这时候来……”


    哪吒也红着耳根轻咳了一声。两人互相看了看,见没什么不对劲,这才一前一后出了洞府。


    洞府门口站着三只毛茸茸的小狐狸,都还没到舒瑶膝盖高,正仰着脑袋眼巴巴地往里瞧。


    “辛璨,胡帆,胡猪猪!你们怎么来了!不去上学吗?”舒瑶挨个点名。


    其中一只小狐狸听了立刻炸了毛,小爪子一跺:“舒瑶姨姨,我叫胡珠,不叫猪猪!”


    “昨天刚上完,今天和明天休息!”另一只抢着说:“舒瑶姨姨,我们来找你玩啦!”


    三只小狐狸说着就往舒瑶脚边凑,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齐齐地刹住脚步,六只圆溜溜的眼睛盯住她身后的哪吒。


    “啊!这个是谁呀?”


    “对呀对呀!舒瑶姨姨的洞府里,怎么有个叔叔出来呀?”


    “是舒瑶姨姨的道侣吗?那我们要叫他姨夫,还是叔叔呀?”


    三只小狐狸围着舒瑶和哪吒转起圈来,一边转一边叽叽喳喳,问得一个比一个起劲。


    舒瑶被问得脸都红透了,支支吾吾道:“这个……这个是……”


    小狐狸们不依不饶:“舒瑶姨姨,你还没说呢!到底叫什么呀?”


    舒瑶被闹得没法,红着脸小声道:“叫、叫姨夫……”


    哪吒看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翘。


    三只小狐狸立刻齐刷刷仰起头,脆生生地喊:“姨夫好!”


    哪吒僵了一下:“……你们好。”


    小狐狸们得了新称呼,更兴奋了,围着哪吒转个不停。


    胡帆抢着问:“姨夫你也是妖怪吗?”


    胡珠也蹦起来:“姨夫你会飞吗?”辛璨仰着脑袋,认认真真问:“姨夫,你叫什么名字呀?”


    舒瑶替他说:“他叫哪吒。”


    三只小狐狸先是一愣,接着六只眼睛瞪得溜圆。辛璨叫了起来:“原来你就是我们小的时候舒瑶姨姨经常给我们讲的神仙故事里的哪吒伯伯啊!”


    胡帆和胡珠也跟着喊起来:“哪吒伯伯!哪吒伯伯!”


    哪吒被叫得僵了一下,低头看舒瑶:“你还给他们讲过我的故事?”


    舒瑶心虚地别开脸,小声说:“就、就随便讲过一点点……”


    胡珠已经抱住了哪吒的腿,仰着脑袋说:“哪吒伯伯,故事里说你有三头六臂,还有风火轮,是真的吗?可以给我们看看嘛?”


    胡帆也凑上来:“对呀对呀,舒瑶姨姨说你打妖怪可厉害了!”


    哪吒低头看着脚边三只毛团,又看看舒瑶,一时竟不知先回答哪个。


    舒瑶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拍拍手:“行了行了,都别闹了。进屋去,姨姨给你们拿糖吃。”


    小狐狸们欢呼一声,呼啦啦往洞里跑。哪吒这才松了口气,走到舒瑶身边,低声道:“辛白和玉面家的?”


    “嗯,三只都是。”舒瑶笑得眉眼弯弯:“怎么样?会不会觉得比降妖还累?”


    哪吒沉默了一瞬:“……还行吧,带孩子我还是擅长的。”


    两人跟着进了洞府。三只小狐狸已经自己找地方坐好了。辛璨在石凳上,胡帆去扒拉舒瑶从长安带回来的点心盒子,胡珠追着自己尾巴玩。舒瑶拿了糖出来,三小只立刻围上来,一人抓了一把。


    辛璨一边吃糖一边问:“姨夫,你以后会常来吗?”


    哪吒坐在舒瑶旁边,见小狐狸仰着脑袋看他,难得放软了语气:“嗯。”


    三只小狐狸在洞府里闹了大半天,又是躲猫猫,又是缠着哪吒讲故事。胡珠一个劲儿要看风火轮,胡帆追着问三头六臂怎么变出来。


    哪吒见三只小狐狸眼巴巴地仰着脑袋,心早就软了。干脆起身带他们到了洞府外头。没一会儿,就把风火轮召出来,贴着地面慢慢转了两圈。


    三只小狐狸看得连声尖叫,胡珠连尾巴都不追了,一个劲儿喊:“哪吒伯伯好厉害!好厉害!”


    哪吒又把混天绫变出来,红绸子在空中一绕,把三只小狐狸挨个轻轻卷起来,抛高又接住。


    小狐狸们兴奋地又笑又叫,乐得在草地上打滚。


    玩累了,哪吒就坐在石头上,把从前收妖的事挑着不吓人的讲成故事,还学着那些妖怪说话,逗得三只小狐狸哈哈大笑。


    辛璨追着问:“后来呢后来呢?”


    哪吒一挥手,混天绫在空中挽了个花:“后来你姨夫我一枪一个,把他们全打趴下了。”


    胡珠跳起来:“哇!哪吒伯伯好厉害!”


    舒瑶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凑过去说:“你是孩子王吗?”


    哪吒看了舒瑶一眼,嘴角微微扬起:“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可比他们还能闹。”


    直到日头偏西,辛白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辛璨,胡帆,胡珠,该回家了!”


    小狐狸们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辛璨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哪吒说:“姨夫,下次来长安,要来看我们呀!”


    胡帆和胡珠也齐声说:“姨夫再见!”


    哪吒点了点头,声音比先前自然了不少:“好,再见。”


    送走三只小狐狸,洞府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舒瑶靠在门边,看着哪吒,忽然笑了起来。


    哪吒问:“笑什么?”


    “我笑我们三太子,一转眼就成孩子王了。”舒瑶笑嘻嘻的,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今天跟三只小狐狸玩得那么好,我都有点吃味了。”


    哪吒低低笑了一声:“他们可比你老实多了。”


    舒瑶还想反驳,被哪吒往怀里一按,看着哪吒的脸慢慢靠近,后半句话就变成了含含糊糊的嘟囔。


    哪吒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舒瑶的额头,又往下,在嘴唇停了一下来。


    舒瑶脑子嗡地一下,什么都忘了,只下意识揪住哪吒胸前的衣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状元郎 天还没


    天还没亮透, 山下村子里就响起了锣声。紧接着,鼓声、唢呐声、鞭炮声跟着响成一片,把山里的雀儿惊得扑棱乱飞。


    舒瑶本来还缩在被窝里做梦, 听见动静,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来:“外头咋了?”披了件外衫跑到洞口一望, 好家伙, 山底下一片红火, 热闹得不行。眼睛倏地亮了,扭头就往洞里跑, 拉住哪吒的手:“快走快走,山下村里有热闹看!”


    哪吒被舒瑶连拉带拽地拖下了山。两人到村口一看, 好嘛, 人挤人, 连村外那条土路两边都站满了。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眼睛全往官道上瞄。里面就数小孩子们最开心了,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跟一窝撒了欢的小狗似的。


    双仙庙里,几个老婆婆正给白狐仙家和老鼠奶奶上香,嘴里念念有词, 求两位仙家保佑村子平安。


    哪吒调侃地看着舒瑶:“老鼠奶奶,不去受个香火?”


    舒瑶赶紧拽了拽哪吒的袖边:“嘘!小点声, 别让人听见了!”


    舒瑶四处打量着,忍不住感叹道:“哇!好多人啊, 西宁村这是要办什么大事?”


    这句话被一个背着背篓的老汉听见了,笑呵呵地接话:“姑娘是从外面来看热闹的吧?你还不晓得哦!我们村姚家的小子考中状元啦,今天是衣锦还乡的日子嘞!这不,全村人都出来迎了。这孩子争气, 打小就会念书。这回考中状元,不光姚家脸上有光,咱们全村都跟着沾光!”


    姚家门前张灯结彩,红绸子从村口一路挂到祠堂,路边的老槐树、枣树上全系了红布条。大门上贴着大红对联,两盏新糊的红灯笼高高挂起。院子里已经摆开了流水席,热气腾腾的肉香混着鞭炮的硝烟味。


    舒瑶吸了吸鼻子,馋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香呀,他们这是要摆席呀?”


    哪吒偏过头来,就看见舒瑶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鼻尖一耸一耸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姚家院子里冒热气的蒸笼,活像只闻到了油香的小仓鼠。


    看得哪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伸手在舒瑶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想吃席啦?小馋猫。”


    正说着,远处官道上忽然扬起一片尘土。有眼尖的孩子尖着嗓子喊起来:“状元郎回来了!状元郎回来了!”


    话音刚落,人群就像潮水似的涌上前。


    只看见人群最中央,姚家那孩子红着脸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穿簇新的红袍,头戴乌纱帽,胸前系着一朵大红花。马的前面有几位差役开道,马后面的差役敲锣打鼓,抬着“状元及第”的牌匾,挑着扎了红绸的礼箱,一路浩浩荡荡地往西宁村的方向走来。


    村民们纷纷拱手道贺:“恭喜恭喜!”


    “状元郎好样的!”


    “给咱西宁村争光了!”


    姚家二老听见动静,已经迎出门来。老两口今日也穿得齐齐整整:父亲搓着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母亲一看见儿子,眼泪就掉了下来,嘴里翻来覆去只一句话:“我的儿,你可算熬出头了,熬出头了……”


    姚状元翻身下马,先给爹娘磕了三个头。母亲忙把他扶起来,父亲躲在一边抹眼睛,嘴里不住地说:“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时,村里的后生们抬出好几挂长鞭,在村口空地上噼里啪啦地放起来。红纸屑漫天飞,跟下红雪似的,孩子们捂着耳朵,又叫又笑。


    姚家院子里里外外都坐满了人。舒瑶和哪吒本想在边上看看就走,却被一位热心的大娘一把拉住:“姑娘,后生,来都来了,坐下吃碗酒再走!”


    舒瑶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就是来看看。”


    大娘不依:“状元酒,吃了沾喜气!来来来,坐这桌!”说着就把两人往桌边按。


    舒瑶哭笑不得,只好拉着哪吒坐下。


    桌上摆着大碗的炖肉、整只的鸡、新蒸的白面馒头,还有几壶村民自酿的米酒,舒瑶吃得两颊鼓鼓。


    哪吒给舒瑶的碗里夹了块肉:“多吃点。”


    旁边的大娘听见了,笑得合不拢嘴:“小两口感情真不错,我们这席面好吃吧?你们外头可不一定吃得上!”


    在这时,西宁村德高望重的老人端起酒碗,朝北边双仙庙的方向拜了拜,高声道:“今日姚家出状元,也多亏白狐仙家和老鼠奶奶多年庇护。来,我们大家敬两位仙家!”


    众人齐声应和,纷纷举碗。


    舒瑶坐在席间,听得耳根发烫,低头猛扒饭。哪吒看她一眼,压低声音凑到舒瑶耳边:“老鼠奶奶,不喝一碗?”


    舒瑶在桌下轻轻踩了哪吒一脚,咬着牙小声说:“闭嘴啦!”


    姚状元挨桌敬酒,走到舒瑶他们这桌时,还向他们拱了拱手:“多谢二位来贺。”


    舒瑶赶紧端起碗:“恭喜恭喜!”


    哪吒也点了点头:“前程似锦。”


    姚状元笑着谢过,又去下一桌。


    这顿酒一直吃到日头偏西,外面来的人陆续散了,西宁村的人还聚在姚家门前说说笑笑,舍不得走。


    孩子们在空地上追着玩,拿地上的红纸屑往对方头上撒。舒瑶和哪吒也起身离开了。


    在回去的路上,舒瑶还意犹未尽地一步三回头:“西宁村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哪吒牵起舒瑶的手,捏了捏手心:“以后还会有的。”


    舒瑶抬头看着哪吒的眼睛,笑了起来:“嗯!那到时候咱们也来凑热闹。”


    状元返乡的欢腾劲儿还没散尽,过了些日子,一个更大的消息像风一样刮进了骊山。


    有消息说唐三藏法师已经从西天取了真经,正往长安来,不日就要进京。


    这消息在山下的村子炸开了锅。村民们茶余饭后都在说这事,连村口的老槐树下都天天聚着人,你一言我一语地都在议论着。


    舒瑶和哪吒坐在洞府外的青石上,也听着山下飘上来的消息,就开始掰着手指头算:“咱们去长安看热闹,云云、林芝肯定要叫上,阿荞和竹生在城里,直接过去就成,辛白和玉面家的三只小狐狸也得带着,不然准要闹。”


    哪吒看了看天边,手指在膝上轻轻点了几下:“按日子推算,唐僧他们已经过了潼关,再有五六日就能到长安。我们赶在他们到前一日出发,到长安城里正好还能歇一歇,占个好位置。”


    舒瑶一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行啊哪吒你真厉害,连这个都算好了!”


    哪吒的眼里浮起点笑意:“你那么想去凑这热闹,我不得替你算着点?”


    舒瑶“嘿嘿”一笑:“这种大热闹,一辈子能碰着几回?必须得去!”


    离长安还有两三日路程的时候,舒瑶就跑去约云云、林芝,还特意去辛白家跑了一趟。三只小狐狸听说要去长安看孙悟空,高兴得当场就要在院子里翻起跟头,胡珠还差点一头撞在门框上,还是被玉面及时地一把捞住,才避免脑门上磕出一个大包。


    没多久长安城门口已经搭起了彩楼,红绸挂满了朱雀大街。路两旁的店铺也全挂出来了大红灯笼,连坊墙上都新刷了白灰。


    这天,百姓们早早就挤在路边,城墙上站满了禁军,旌旗在风里翻卷。


    舒瑶、云云、林芝、阿荞、竹生,还有玉面和辛白带着三只小狐狸,都混在人群里看观看这个热闹的场面。


    三只小狐狸变成了三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一个被辛白抱在怀里,一个骑在竹生肩上,还有一个被哪吒单手托着。


    胡珠坐在哪吒臂弯里,手里拿着糖葫芦,一双小短腿晃来晃去,嘴里也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哪吒姨夫,他们怎么还没来呀?”


    “哪吒姨夫,那唐僧长什么样啊?”


    “哪吒姨夫,孙悟空真的会翻跟头吗?”


    舒瑶笑着给她擦了擦嘴角的糖渍:“小猪猪,急什么,他们一会儿就来了。”


    哪吒站在舒瑶身侧,一手抱着胡珠,另一只手环在舒瑶腰侧,替舒瑶挡开拥挤的人群。


    远处传来一阵钟声。紧接着,铜锣开道,等在路两旁迎接的僧人们开始诵经。


    只看见一队人从城门外慢慢走进来,走在最前头的那个就是唐僧。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孙悟空、猪八戒、沙僧,就连小白龙也变回人形跟着他们。再往后,就是几十匹驮着经卷的白马。


    阿荞站在人群里,看着那队僧人缓缓走近,袖中的手攥紧了又松开。当年被那猴子一棒打散修为、险些魂飞魄散的事,骨头缝里泛起一阵凉意。


    竹生站在阿荞身边,也抗着齐璨望着那猴子拿着金箍棒的样子。他的喉结紧张地动了动,过了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舒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阿荞身旁,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对阿荞说:“别怕,都过去了。”


    阿荞看了舒瑶一眼,又转头看了看身边还怔怔出神的竹生:“我知道。就是觉着,能站在这儿看他们回来,挺好的。”


    竹生听着,也跟着点了点头,把心里最后那点翻涌也压了下去。


    玉面站在一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能放下旧事,比什么修为都难得。”


    阿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玉面说得是。”


    辛白点点头,把肩上一直在乱扑腾的胡帆又往上托了托。


    唐僧一行人在朱雀大街上走得很慢,香火和梵唱一路跟随。


    辛白家的三只小狐狸兴奋得一个劲儿地喊:“大圣!大圣!”


    孙悟空竟然真的朝这边看了一眼,看着人群里抱着胡珠的哪吒还咧嘴笑了一下。


    胡帆激动得差点从辛白肩上栽下来,玉面伸手扶了一把,嗔道:“好了!安分点,别摔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姚状元献福种 长安城


    长安城的热闹劲儿还没过去, 朝堂上又出了件新鲜事。


    这天早朝,天还没大亮,东边天际才透出一丝灰白。长安城里只有坊间商铺开门的声响, 和早起的摊贩推着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宫城之内的两仪殿里却早就烛火通明。能进殿议事的那些重臣们,分别站在两旁, 偶尔还低声交谈几句。


    品级低些的官员也在殿外等候, 初冬的清晨凉意沁人, 廊下的风直往衣襟里钻,站久了两条腿脚都开始发僵, 可谁也不敢乱动,只敢偶尔偷偷跺两下脚。


    皇帝坐到龙椅上之后, 殿里殿外立刻安静下来, 先处理了几件紧要么务。


    首先要处理的就是边关送信的驿使连夜赶路, 天不亮就把折子递到了宫门口。


    皇帝拆开看了,脸色沉下来,问兵部的人:“北边几个州的粮草, 都运到哪儿了?”


    兵部官员听了连忙出列:“回陛下,第一批粮草已过了渭水,第二批正在路上, 就是近来雨水多,路不好走, 恐怕要耽搁几日。”


    皇帝皱了皱眉:“军情不等人,传令沿途州府, 优先放行粮草车队。谁敢耽搁,军法处置。”


    接着是几本州府递上来的折子,礼部又奏报祭典事宜。


    皇帝听了几句,都是些老例, 就摆摆手说:“按旧例办。”


    该批复的都批复完了,该问询的也都问询好了,眼看着就到了要散朝的时间。


    就在这时,殿外值守的内侍小步走了进来,对着皇帝躬身禀报:“陛下,新科状元姚大人带了些家乡土产,想进献给陛下御览,现在就在殿外候着。”


    皇帝本来已经有点倦了,听见这话反倒来了兴致,身子往前倾了倾:“哦,他倒有心。传他进来。”


    姚状元原本正和一众低阶官员站在殿外,得了内侍接引,快步走进殿里俯身跪倒,双手托起手里的木匣:“陛下,臣带回几样家乡土物,特拿来献给陛下过目。”


    皇帝抬了抬手:“呈上来。”


    内侍上前接过木匣,慢慢打开。


    匣子里,一团白茸茸的絮状物蓬松地堆着,看着就像攥了一团白云;旁边放着一小包颗粒饱满的种子;最底下叠放着一匹素白的布料,摸上去又厚实又柔软。


    皇帝先拿起那团绒絮掂了掂,又伸手去摸那匹布。布面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贴在掌心里暖融融的,跟宫里常用的丝绸、麻布手感完全不一样。皇帝越摸越觉得新奇,开口问:“这是什么物件?”


    姚状元躬身回奏:“回陛下,这是臣家乡的一种花草,名叫云绒花。等到秋后花谢,就会结出这种绒絮,陛下手里拿的就是。这绒絮可以纺线织布,就是这匹料子。这布轻便又暖和,做成冬衣,比其他布料的衣裳更暖和,又比兽皮轻巧,还透气。臣家乡的百姓穿上它,冬天赶路都不觉得冷。”


    皇帝听罢,没有急着说话,只抬手示意内侍:“把这匣子里的东西,给殿上诸位爱卿都传看一遍。”


    内侍捧着木匣递给几位重臣轮流传看,传看一圈下来,殿里渐渐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一位常年督办西域往来事务的老臣惊奇地睁大眼睛,捧着那团绒絮又仔细看了看,上前一步说:“陛下,臣瞧着,此物倒像是西域一带所产的白叠子。那边有胡商用此物织布,臣在边关时曾见过几回。只是西域的白叠子,纤维短,质地粗,颜色也偏黄,远不如此物白净绵长。”


    另一位曾出使西域的大臣也点头附和:“正是。臣记得白叠子果壳里的绒絮没这么厚实,纺出来的布也粗糙。眼前这匹布又软又密,绒絮拉出来也比白叠子长上许多,若不细看,真不敢认成同一种东西。”


    姚状元躬身道:“几位大人好眼力。臣家乡的云绒花,确实跟那白叠子同源。只是这花几百年前在西宁村一带落地生根,百姓们世代选育,专挑绒絮厚、纤维长的留种,经过百年的驯化,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比之西域白叠,它更白、更软,绒絮也更长,纺出来的布自然也好上许多。”


    皇帝听了,越发来了兴致,又拿起那包种子看了看,倒出几颗放在掌心。


    “这种子好栽种吗?”


    “是极好养活的。”姚状元答道:“这云绒花不挑土质,不用占良田。春天撒下种子,到秋天就能采收绒絮。臣还从家乡带了一本种植手册,里头把播种、间苗、采收、纺线的法子都写得很详细。农户只要照着册子上的方法来,一亩坡地收的绒絮,就够一大家子缝制冬衣还有富余。采收完绒絮,花秆还能拿来当柴烧,烧完的草木灰又能肥田,一物多用。”


    皇帝眼睛顿时亮了,连忙追问:“那产量如何?真能帮百姓度日?”


    “回陛下。”姚状元回话:“骊山脚下那几个村子,百年之前就开始种这云绒花了。最开始只是自家纺线织布御寒,后来织得多了,就拿到集市上卖,攒下不少余钱。前些年闹饥荒,别处饿死了不少人,唯独臣家乡那几村,靠着平日里卖云绒布攒下的家底,从外地高价买了粮回来,才熬了过来。”


    殿内霎时安静下来,几位重臣都不由得多看了姚状元几眼。当年饥荒的惨状,满朝文武都记得清清楚楚,各地报上来的灾荒折子堆得老高,圣上也为这个好几宿没睡好。如今听说竟有这样一样作物,能帮百姓攒下度荒的家底,谁的心里会不受触动。


    皇帝沉默片刻,手指在云绒布上来回摩挲:“这云绒花,最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姚状元便把老一辈流传下来的往事娓娓道来:“回陛下,臣听村里老人讲,这花是双仙庙的老鼠奶奶几百年前赐下的福种。西宁村的百姓得了花种,感念仙家恩德,又传给周边村落,一传十,十传百,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听见这个名号,皇帝觉得挺新奇,追问道:“老鼠奶奶?这仙家名号倒是少见。那庙在何处?里头供的是何方神圣?你给朕仔细说说。”


    姚状元躬身回禀:“回陛下,那庙叫双仙庙,就立在骊山脚下何庄村后面的山坡上,香客常年不断。庙里供奉两位仙家,一位是白狐仙家,一位就是老鼠奶奶。听村里老一辈人说,这老鼠奶奶本是一只得道的仙鼠,修了几百年,专护山下百姓。西宁村的人最早得了她的庇护。后来改朝换代,一个妖孽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专在附近几个村子里作祟,隔三差五就要吃人心。村里的人吓坏了,一到晚上就关门闭户,可还是隔三差五地少人。老鼠奶奶看不下去,就跟白狐仙家联了手那妖孽除了。打那以后,周围几个村子也都信了,家家户户逢年过节都给她上炷香。现如今每逢初一十五,上香的村民络绎不绝。谁家有个灾病,或是丢了牲畜,去庙里求一求,总能应验。百年来香火从来没有断过。”


    皇帝听完,又拿起那团绒絮看了看,眼神里透出几分感慨:“朕往日只听说仙家赐福,多是些虚无缥缈的事。今天见了这东西,才知道福泽也能落到实处。”


    殿中几位重臣也纷纷点头。有位老臣拱手说:“陛下,这云绒花要真能像姚状元说的那样,不占良田还能带来这么大的好处,实在是百姓之福。老臣以为,不妨先找些官田试种,如果确实合适,再推广开来。”


    皇帝点了点头,却没有急着下决定。他拿着那包种子在手里掂了掂,沉吟片刻,说:“确实是好东西,但也不能只听你一个人说。这样,先让司农寺划出几处官田试种。你带回来的那本种植手册,一并交上去。让司农寺的人就照着册子来,看这花在别处到底能不能活,产量怎么样,织出来的布是不是真像你说的那样。如果当真不占良田,还能织布换粮,再推行天下也不迟。”


    姚状元连忙叩首领旨:“陛下圣明。臣回头就把手册和剩下的种子一并送到司农寺去。”


    皇帝又看了看那匹云绒布,补了一句:“试种期间,你家乡那边也别闲着。让他们多留好种,多备些手册。如果试种成了,就发到各州府去,让有条件的地方都种上。”


    姚状元再拜:“臣领旨。”


    没过多久,云绒布的名头就传遍了宫里宫外,长安城里有些门路的富户,都开始托人打听,问哪里能买到这种布。


    而那包种子和种植手册则是被姚状元亲自送到了司农寺。


    司农寺的官员接过东西,翻着手册一看,见上面把云绒花种植、收获、纺织的每一步都写得很仔细,甚至连什么时候该追肥、什么时候能摘絮都详细地画了图。


    司农正的官员也不敢怠慢这件事情,当天就召来几个老农商议,最后在城外找了几处土质不同的坡地,有沙土、有黄土,还有碎石多的荒地,就是想试试这云绒花到底有多不挑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录入仙班 等到气


    等到气候变暖, 春暖花开,司农寺就照着册子,把种子播下去。


    城西那几块坡地, 土层厚,肥力也足, 往年种粮食收成一直不错;城东这边的土地就差远了, 土薄薄一层, 还容易干,种啥都长不好。


    几个管地的老农站在城东地里, 心里直犯愁。其中一个抓了一把土捻了捻,土沫子顺着手指头往下掉, 摇着头说:“这地也太瘦了, 就算种荞麦都够呛, 还能长出啥好东西?”


    旁边另一个老农接话:“可不是嘛。城东这片坡地荒了好些年,连野草都长得稀稀拉拉。册子上写得倒是很充分,可就这地, 我们把种子埋进去,别到时候连芽都冒不出来。”


    还有个年轻小伙扛着锄头,笑着说:“上头让种咱就种呗, 就算长不出来,也不是咱们的过错。”


    领头的摆了摆手:“净瞎扯。册子上说了, 地不一样,种法就得不一样, 咱们得照着规矩来。”


    真动手干活,老农们才发现这本册子写得实在细致。翻地要翻多深,垄要起多高,种子埋多浅, 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间苗,什么时候浇水、浇多少,册子上写得很清楚。


    种子下地那几天,老农们天天往坡上跑。头两天地里一点动静没有,有人就开始慌了:“不会真给种坏了吧?”


    领头的蹲下来,扒开一小块土,看见种子已经鼓出嫩芽,这才放下心:“再等等吧,应该快要出苗了。”


    没几天,嫩芽果然破土而出。


    城西肥地的苗长得又密又壮。城东的苗出得慢一些,也稀一点,但好歹也都长出来了。


    负责管事的老农蹲在地头看了半天,又钻进地里扒开土看根须,最后憋出一句:“真是邪门了,城东这破地,居然也能长成这样。”


    其他老农也围过来看。有人说:“城西这出苗的长势,比种麦子还要好。”还有人说:“城东能出苗就不错了,我原先还以为得秃一大片。”


    老农们弯着腰在地里忙活,太密的拔掉,弱的拔掉,只留下壮实的。


    入夏之后,云绒花苗长得飞快。城西的云绒花苗没多久就长到齐腰高,枝杈开满了淡黄色小花。城东的长得就要矮一些,花也少点,但好歹是开了花。


    路过的村民看到田里种着的这些花也会停下脚步,凑过来看看热闹:“这种的是啥?开的花倒是挺好看的。”


    管地的老农笑着说:“这叫什么云绒花,是上头发下来的新种子。”


    村民又问:“从没听过这花,种出来能干啥?”


    老农说:“说是能纺布,我也不知道这花能怎么纺,得等到秋天才能知道了。”


    到了秋天,花早就谢了,长成一个个的小铃铛,铃壳裂开,里面全是白花花的绒絮。


    收花那天,男女老少全都下地干活。城西的收成明显要好,满颗都挂满白色的绒球;城东这边还是差了一些,但也没有白忙活,大家也都摘了不少。


    第一年试种的收成不算多,大部分都是城西收的,城东只占一小部分。可把绒絮纺成布后,布料又轻又暖和。


    官田里干活的农户,每人分到一件云绒短袄。冬天穿着下地干活,一点儿都不冷,每个人都说好。


    还有几个今年没有被分到种的老农专门跑到司农寺,扒着门框打听:“这宝贝花,明年还种不种?这次可别忘了我们啊。”


    司农寺的管事笑着回话:“种,肯定种。上头说了,明年还要扩大种植的地方。”


    几个老农听了,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第二年,司农寺把试种的地块扩了好多处,城东城西的荒坡全都划进来。


    有了第一年的经验,老农们干起活来就更顺手也更卖力了。


    最让老农们惊奇的就是城东那几块贫瘠的土地。经过一年种过一季云绒花,又按册子的法子施了肥,土质明显地变好了,泥土变得松软,颜色也深了,抓一把土也能攥成团了。


    “这地真的变肥了。”


    “可不是嘛。”


    “册子上那套养地的法子,还真管用。”


    这一年风调雨顺,云绒花长得比前一年还要好,产量比前一年高出一大截。到秋天收花的时候,漫山遍野地都是白绒。


    这一年收成翻了好几倍,织出来的云绒布,除了留够官府使用,还拿到西市试着卖了一回。


    官差刚把布摆出来,立马围上来一堆人。路过的妇人伸手摸来摸去。


    有个大娘把布贴在脸上蹭了蹭,眼睛都亮了:“这是什么料子?怎么这么软乎?”


    卖布的官差说:“这叫云绒布,是新种出来的花纺成的。”


    大娘问:“多少钱一匹?”


    官差答道:“比麻布贵一点,比丝绵便宜。”


    “贵点也值。”大娘掏钱直接买了一匹。


    旁边人一看,也跟着抢,没一会儿几匹布就卖光了。


    没抢到的妇人还追着官差直问:“下回啥时候有货?能不能给我留两匹?”


    官差也没办法,只能说:“这得听上头安排,我说了不算数啊。”


    消息传回司农寺,上上下下知道了都很高兴。


    到了第三年,长安城一带的老百姓都托人去司农寺讨要种子,在自家坡地、田埂上种起来。


    司农寺也很大方,一批接一批发放种子。来领种子的人排成长队,互相打招呼。


    秋后,满城百姓都穿上云绒布做的衣裳。布多了,大家拿到西市售卖,名气越传越大。


    外地客商见到这布料好,也开始大批量往回贩运。


    一来二去,云绒布的名声就传开了。


    再往后,这花推广到北方各州。不过云绒花不耐严寒,北边那些苦寒地方种不活。可种不了花没关系,云绒布成匹成匹地运了过去。


    往年一到冬天,北边百姓日子难熬。大雪封门,天寒地冻,普通人家哪买得起厚皮袄?只能缩在炕上硬扛。冻伤冻死的事年年都有。大雪天村子安安静静,没人敢出门。


    可自从云绒布运进来,价钱比皮袄便宜太多了,普通人家咬咬牙也能买上几尺,做一身厚实的云绒袄裤。老人们都说,穿一件云绒棉衣,比从前裹三层麻布还暖和。小孩子冬天也敢跑出去玩了。


    第四年开春,司农寺把这三年试种的经过、产量、布匹售卖、老百姓的反馈,写成奏报,连同几匹新织的云绒布,一起呈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翻开奏报,那可真是越看越高兴,看到连北方苦寒州县城也因为有了云绒布,往年冬天冻死人的事情,如今也少了很多的时候。


    皇帝就忍不住开口:“这云绒花利国利民。那骊山鼠仙守护百姓上百年,真心造福一方,功德足够厚重。朕要给祂封一个民间仙号,准许地方给祂建祠堂、受百姓香火供奉。再写一篇祭天文书,把祂所有功德都如实上报上天。”


    满朝文武纷纷拱手道贺。散朝之后,礼部官员立刻忙活起来,一边拟民间赐封的文书,一边写祭天祝文。


    几个人反复斟酌修改,终于定了下来,人间赐封:骊山灵惠仙姑,允许骊山当地官府立祠供奉、世代受百姓香火。


    等到选定的吉日,朝廷专门派官员去骊山设坛祭祀。


    香火升起,带着人间最真诚的祈愿和功德,一路直冲九霄。


    凌霄宝殿内玉帝看完从凡间递上来的祝文,一下子来了兴致,这凡间精怪行善积德、感动上天的不少,但一只山野鼠妖,安分修行、百年护民、献出良种造福天下,还让当朝皇帝亲自祭天替她请功,这种事还是真是千年难见一回。


    玉帝靠在御座上盘算着:这灵鼠心性纯善,功德深厚,已经够格位列仙班了。可以给她封个山神,管一方土地;也可以先在天庭安排个清闲职位慢慢历练……


    转眼间一些消息灵通的仙官就知道了这个事情,骊山那有灵鼠立了大功,马上要受天庭正式册封了!


    督财府邸里,赵公明正清点各地送来的贡品,听到这消息,手一下子停住了。


    旁边的副手曹宝正在核对账本,见赵公明突然不动了,脸上还藏不住笑,很是奇怪:“主公,账还没算完呢,您怎么这么高兴?”


    赵公明捋着胡子,袖口隐隐往外冒金光:“我能不高兴吗?咱们督财府马上要来一个能干的仙官了。”


    曹宝一愣:“是刚刚传来消息下界要封神的那位?”


    “不是她还能有谁,她啊,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哪吒身边那只寻宝灵鼠,舒瑶。”赵公明笑得眼睛都弯了。


    曹宝叹道:“主公眼光是真准。别人都是等人封仙之后再招揽,您在人家还没有成仙的时候,就已经看出她已经有成仙的资质了。”


    赵公明开始盘算舒瑶过来后的安排:“哎!别拍马屁了,之前答应她的金丝祥云仙衣,得让织仙局抓紧做几套了。”


    曹宝听得头大:“主公。三太子哪吒到底是没有真的答应,要是真的你这样擅作主张怕是要不乐意了。”


    赵公明笑得一脸狡黠:“哪吒知道又怎么样?现在趁着现在哪吒下凡,赶紧把玉册定好了,她就归咱们督财府了。我又不是把人抢走,只是给小姑娘一份好差事,哪吒只会乐见其成的。”


    心情大好的赵公明,抓过一袋仙金宝珠递给旁边的仙童:“快,送到骊山去,就说是我给舒瑶仙姑的贺礼。再跟她说,我这边的岗位一直给她留着,俸禄优厚……”


    仙童听完捧着宝袋就匆匆出了门。


    赵公明站在满屋子金银珠宝前,望着窗外云海摸着胡子笑。


    高兴归高兴,正事可不能耽误。赵公明转身坐到案前,写了一道折子就递给了玉帝:天庭督财府掌管天下财源、人间贫富流转,如今凡间民生兴旺,督财府事务繁重,急需一位懂地气、通民生、能滋养百姓福禄的仙官。骊山寻宝灵鼠天赋独特、心性仁善、功德厚重,正合此职,臣恳请将她收入麾下。


    玉帝看完赵公明的折子,又对照凡间送来的功德文书,要是这鼠妖是一只寻宝鼠,那去督财府确实再合适不过了,当下就允许了。


    天庭随即下了玉册敕命:册封舒瑶为骊山灵惠护民仙姑,录入仙班,归财神赵公明统辖,择日赴天庭督财府当差,兼管骊山周边百姓平安与地方财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如来入梦来 天上发


    天上发生的事情, 舒瑶和哪吒一概不知。


    骊山洞府外的天已经黑透了。他俩今天在山上摘柿子,从早摘到晚,胳膊酸得都抬不起来。洞府外面的木头架子上, 挂满了一排排削好皮的柿子,黄澄澄的, 一串挨一串, 架子旁边还堆着几筐没削完的。


    收了工具往回走, 舒瑶揉着自己的胳膊:“明年说啥也不摘这么多了,累死我了。”


    哪吒在旁边哼了一声:“去年你也是这么说的。”


    “看到那么多柿子丰收了, 怎么忍得住不摘嘛。”


    等所有的都收拾好了,舒瑶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打了个大哈欠:“不行了, 好累啊!我得睡了。明天还得接着削呢……”


    钻进被窝后, 往哪吒的怀里一拱,找了个舒服姿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哪吒低头看了已经熟睡的舒瑶一眼, 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舒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做梦的,只觉得四周亮了起来,一片金灿灿的, 晃得人睁不开眼。愣了愣看了一眼脚下的地,地是金色的;连远处都是漫无边际的金色。


    “嗯?是今天削柿子削太多了, 还是最近没在金子堆里游泳,怎么梦里全是金色?”舒瑶一边嘀咕着, 伸出手在眼前挥了挥,想把那层金光拨开,正当舒瑶愣愣地不知该怎么办时,一阵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山那边传过来, 又像是有人贴着她耳朵在说话。


    “小寻宝鼠,你来了?”


    舒瑶吓了一大跳,赶紧探头探脑地四下张望:“你是谁?”


    “哈哈哈!”那声音笑了起来:“吾乃如来。”


    舒瑶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如来佛祖?您……您怎么会到我的梦里来?”


    “你不必紧张。”如来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可知,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舒瑶心里咯噔一下,低下头,手指头绞在一起,语气也虚了几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儿来,请佛祖明示。”


    舒瑶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开始打鼓。越想越忐忑,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心里直念叨:千万别知道我是穿越来的,千万别知道我是穿越来的。


    但如来像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偏偏就问了舒瑶想要躲开的话题:“我知晓你是从异世界穿越时空而来,也知道你为何而来。现在,你可有兴趣与我聊上一聊?你还记得,你来之前那个世界的情感吗?”


    舒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猛地抬起头,追着如来就问:“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为什么我脑子里只有那个世界的知识,可对那里的人、对那里的朋友、对那里的家人,一点情感都没有,他们对我好不好,我也没感觉。就像……就像那些东西是我从书上看来的,跟我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到这儿,舒瑶鼻子一酸:“我以前还想过,为什么别人提到家,提到爹娘,眼圈都会红。可我……我什么感觉都没有。我是不是特别不对劲?”


    如来没有立刻回答。那一小段安静里,舒瑶只觉得四周的金光缓缓流动,像水一样,一点一点把她裹住。过了片刻,如来才缓缓开口:“小舒瑶,不要慌张。因为你本来就不是那个世界的人。”


    舒瑶呼吸顿了顿。


    “你就是现在的你。”如来说:“你我原是本家。你的父母,更是我族中的小辈。”


    “本家?”舒瑶懵了:“我父母?我……我父母是谁?”


    如来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你且听我慢慢讲。”


    四周的金光微微一晃,像是在面前翻开了一页页的书本。舒瑶看着那些晃动的光影,脑子里也慢慢浮出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可怎么看都拼不齐。


    “早年封神大战,我曾被俘。”如来说:“后来经老君点化,入了西方,修成如来。你出生的时候,天地之间正逢乱世,一道时空裂缝恰巧在你家附近裂开。那裂缝无形无影,一下就把你身上的二魂六魄吸走了。”


    舒瑶听得心里发紧:“二魂六魄……被吸走了?”


    “对。”如来说:“你身上只剩下一魂一魄。那一魂一魄留在你身体里,成了个呆呆傻傻的孩子,整天懵懵懂懂,话都说不利索,事也记不清楚,更别提修炼化形了。你父母急坏了,抱着你四处求医问药,访遍名山,可都没有用,只能用自己的法力延续你的生命。后来他们打听到我这儿,带着你找到了我。”


    舒瑶屏住了呼吸。


    “我记得他们。”如来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叹息:“你父亲母亲抱着你,站在我面前,眼睛都哭肿了;他们问我,该怎么办。我替你算了一卦,算出你那一半魂魄飘得很远,飘到了一个谁也没到过的地方。”


    “那个地方……就是另一个世界?”舒瑶小声问。


    “正是。”如来说:“我告诉你父母,你终究有一天能回来。那时候你那一半魂魄在那边经历够了,缘分会把你带回来。”


    舒瑶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出口。


    “可他们等不住。”如来顿了顿:“你父亲母亲都是修行之人,可再能修行,也是一个孩子的爹娘。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呆呆傻傻,一年一年不见好,他们就熬不下去了。后来,他们不知从哪儿寻来一个法子,用秘法破开了那道时间缝隙,强行把你那一半魂魄提前召唤了回来。”


    “他们……”舒瑶的声音有点抖:“他们用了什么法子?”


    如来说:“破时间缝隙,要拿自己的修为和寿命去交换。他们心里清楚,可还是做了。只要你回来了,魂魄合上了,神智也很快就会清醒。可他们自己却法力和寿元很快就会耗尽。”


    舒瑶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像掉进了冰窟窿,眼睛直直地看着面前那片金光:“那我爹娘呢?”


    如来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法力和寿元都快耗尽了,身体过于虚弱,被那时间缝隙吸了回去。”


    舒瑶整个人都僵住了。手脚发凉,脑袋里嗡嗡作响,半天没转过弯来。她听见如来又补了一句:“大概,是到你另外一半灵魂生活过的那个世界去了。”


    舒瑶眨了眨眼,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抬手胡乱擦了擦从眼里满出来的泪水,可不知道怎么得眼泪越擦越多。自己也说不清这是在哭什么,明明对那两个人一点印象都没有,连脸都想不起来,可心口却堵得难受,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连喘气都不顺。


    “我都……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哽咽着说:“我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另一边的记忆,那边的书、那边的道理、那边乱七八糟的东西。可我自己的爹娘,我一点都想不起来。”


    如来等舒瑶哭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你那一半魂魄在另外一个那个世界看过、听过、学过的,都留在你身上了。你父母把你送回来,就是盼着你能在自己的地方,好好活。”


    舒瑶蹲下去,抱住膝盖,把脸埋了起来:“他们……他们是不是很傻。明知道会有危险,还非要那么做。”


    “为人父母,多半都这样。”如来说。


    舒瑶蹲在那儿,肩膀一抽一抽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问:“佛祖,他们现在在那边,过得好不好?会不会……会不会也像我当初来这边一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认识?”


    “不必挂心。”如来说:“他们在那边两个人作伴,总比你从前一个人强。”


    舒瑶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下来,这回却没那么堵了。好像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大石头,被人轻轻搬开了个缝,透进来一点光。


    “佛祖。”她抹了把脸,忽然问:“那我以后……还能见到他们吗?”


    如来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笑:“缘分的事,谁能说得准。你只管好好活,好好修行。你这辈子积的功德够厚,或许哪天你们就能相遇了。”


    舒瑶低头想了想,拍了拍身上的光尘,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泪珠:“谢谢佛祖告诉我这些。我以后,不会再觉得自己是另外世界的人了。”


    如来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金光里荡开,一圈一圈的:“好。小寻宝鼠,去吧。天亮了,你还有柿子要削。”


    舒瑶被他这句逗得忍不住笑出来:“您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四周的金光如潮水一般退去。舒瑶觉得自己身子越来越轻。


    再次睁开眼时,看见的是洞府里熟悉的天花板。哪吒就在睡在自己身边,一只手还搭在自己的背上,把脸埋回哪吒的怀里。


    哪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些:“怎么了?做噩梦了?”


    舒瑶埋在他怀里摇头:“没有。就是……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了?”哪吒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好像梦到我爹娘了。”舒瑶把脸往哪吒怀里又埋深了些。


    哪吒搭在她背上的手顿了顿。睁开眼,低头看着舒瑶,眼睛红得像刚哭过,皱起眉,语气一下认真了起来:“谁欺负你了?在梦里也不行。”


    舒瑶被逗得鼻子一酸,又想笑又想哭:“没有人欺负我。”


    “那就好。”


    舒瑶看着哪吒,眼眶又热了:“你怎么都不问我梦到什么了?”


    “你想说就说。”哪吒将舒瑶散在脸边的头发拨到耳后:“不想说就不说。反正我就在这儿,不会跑。”


    舒瑶被逗笑了:“你倒是会哄人。”


    “跟你学的。”哪吒理所当然地回答道:“以前不知道是谁嘴可甜了,我就偷偷学了几招。”


    舒瑶埋在哪吒怀里,笑得肩膀都在抖了。


    “天亮了还得削柿子,”哪吒说:“天色还早,再睡会儿吧。”


    “嗯。”舒瑶往他怀里拱了拱,又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完结啦!咕咕会在加更三章的番外哦!因为是咕咕第一本小说又是倒V,明天我试试能不能设置成订阅率低的福利番外。试过了要申请通过了才能发福利番外,宝宝们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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