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谢听澜从法华寺掳走的,不是旁人,正是萧景行。
他得知谢听澜和萧景桓的婚期定在十二月初一,心里便在盘算了,又从萧景桓与母后的闲谈里,意外得知谢听澜十一月十七要随其母去法华寺祈福,立刻决定在这一日动手。
只要将谢听澜劫来,设法让她点头,或是让她成了他的人,不怕娶不到谢听澜。
为方便行动,他先让下属放出风声,说十一月十七这日去法华寺祈福最为灵验。那些庶民素来信奉这些,一传十、十传百,到了那日,寺外早已人头攒动。
他天不亮就带人候在寺外,等谢府的马车一到,便命人冲散随行仆从,趁乱将谢听澜掠走,安置在了京郊一处庄子上。
行动正如预料中的顺利,萧景行站在榻边,他站在榻前,想起南山行猎那回,柳拂衣计划解了衣裳,往他身边一躺,摆明了要逼他负责。
念头一起,他便让丫鬟动手,解尽了谢听澜的衣裳。待丫鬟退下,自己也除去衣袍,躺上那张榻。
他自己也清楚,这行径有多卑鄙。可事到如今,他竟只剩下这种下作手段,才能搏回一线机会。
起初他侧身躺在她身旁,看着她的睡颜,想等着看她醒来会是何种反应。等着等着,困意竟先一步漫上来,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甚至还做了一个梦。
谢听澜小心翼翼地从里侧撑起身,拉过被子掩了掩胸口,试着抬腿从他身上跨过去。腿刚越过大半,身侧那人忽然动了动,他醒了。
她膝盖一软,险些跌在他身上,慌得连忙缩回腿,整个人蜷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眸子,又恼又窘地瞪着他。
他竟然做出这等事!
她分明记得与母亲同往法华寺上香,在殿前人潮中被冲散,正提裙去寻母亲汇合时,倏地一口帕子捂上口鼻,甜腻异香钻入肺腑,她连惊叫都未及出口,眼前便天旋地转地黑了。
再醒来,已是躺在此处。也就是说,对她下手的竟是萧景行,甚至于被他解了衣。这人竟比她想的,下作百倍,不堪千倍。
萧景行见她这副模样,心头却是一荡,方才那个梦又浮了上来。
梦中她坐在妆台前,只着薄薄一领中衣,青丝委了一背。
他从身后将她圈进怀里,她似有不悦,偏过头去不肯理会。可他情热难遏,扳过她的脸,低头便噙住了她的唇。
她猝不及防,偏首欲躲,却被他捏住下颌转了回来。她抬手抵在他胸口要推拒,却被他握住腕子,按在了妆台边上。
她的气息渐渐乱了,推拒的力道也软了几分,他便愈发得了意,将她整个儿揉进怀里,不依不饶地搅弄。
她猛地挣出一只手来,用力推开他的脸。
萧景行被她推得偏过头去,刚松开些许,她便撑着妆台要起身逃开。他哪里肯放?
伸手一把扣住她纤细的腰肢,整个儿捞起来,几步便到了榻边,扬手将她抛进了锦褥堆中。
他覆将上来,她犹自挣动,手抵着他肩头推拒,他低首埋向她颈侧,唇舌含住那寸腻白,辗转吮啮,她身骨便如被火炙过的春冰,一寸寸化开,在他掌中软作一摊。
忽地,梦碎了。
他迎上她瞪来的那双眸子,喉结滚了一遭,终是撑着榻沿坐起身来,哑声道:“……我去唤人送水。”
“你这话何意?”谢听澜强自按捺,声线却已微颤。
“你觉得呢?”
萧景行目光凝于她面上,满帐昏昧,亦压不住她那一片霜雪似的肤光,何况此时,她周身寸缕不存。
他目光慢条斯理地从她眉眼滑到唇畔,再一寸一寸往她脖颈冰肌上掠过,仿佛在用视线将她重新剥过一遍。
“就是你想的那样。是我派人将你劫来,趁你昏睡,解了你的衣裳,一件件丢到地上。”
“你的身子我消受了一整日,你昏着不知道,可我碰过哪里,你醒了,当真一点感觉没有?你且想想,你生得这样好,又那般躺在我身旁,我忍不忍得住?还是说,你心里明明知道,只是不敢认?”
“你禽兽不如!”谢听澜抄起软枕掷了过去。
萧景行抬手挡开,软枕骨碌碌滚落榻下。
他萧景行这辈子,头一回觉得禽兽二字也没那么难听。
他眸色一暗,整个人便欺身覆压下来。
谢听澜咬唇咬得发白,眼里淬着冷:“你便是得了我的身子,五殿下那里,我也照嫁不误。别以为这些龌龊手段能左右什么。”
萧景行听她竟还意图嫁给萧景桓,怒火腾地蹿上来,一把钳住她下颌:“你已是我的人,说不准肚子里已揣了我的种,你倒说说,五弟他还要不要你?”
谢听澜恨声道:“婚期已昭告天下,他便是再不情愿,也得风风光光迎我进门。”
萧景行指腹仍留在她下颌,微微施力,将她的脸带向自己:“凭什么只许女子脱了衣裳让男人沾了,便要男人三媒六聘?如今我沾了你身子,你却不肯嫁我?”
这话里话外,指的分明是柳拂衣那桩旧事。彼时柳拂衣设局算计,若不是他警觉得早,早已着了道。
谢听澜简直被他气笑了:“你被别人摆了一道,心里不痛快,轮到自己算计别人,便觉得天经地义了?这世上的道理,难道都让你一人占尽了?”
萧景行也不管她恼不恼,只管自顾自道:“我偏要如此。如今你已是我的人,母后那里我自会去说,谢府我也亲自去请罪。你跟着我,总比跟着老五强,他那个人,碰都不能碰你,你嫁过去跟守寡有什么分别?我能叫你夜夜都做真正的女人。你只管躺着,我去叫人送水来,再给你弄些吃的。”
说着,俯身在她颊边啄了一口,笑得志得意满,这才披了衣裳,大步出了门。
谢听澜气得胸口发闷。以萧景行的性子,绝不可能老老实实跟她阿父交代说是自己设计将她掳来的,必定会编出一套英雄救美的说辞。什么路遇歹人,他恰好撞见救下,她中了催情之药,他为救她不得已而为之云云。
她阿父本就谈不上对萧景桓多满意,若是知道她与萧景行已有肌肤之亲,难保不会改主意。
虽说婚期已昭告天下,可萧氏行事向来荒唐,临时给萧景桓换个新娘,让三位皇子同日成婚这种事,未必做不出来。
难道这一世,她终究还是要嫁给萧景行?
谢听澜怔怔躺了一会儿,心绪渐渐平复,却忽觉出些蹊跷来。
萧景行方才口口声声说她已是他的人了,可她前世是经过人事的,那事之后身子是什么感受,她岂会不知?此刻她身上清清爽爽,并无半分酸软之态,全然不似被人碰过的光景。
她蹙起眉,心头一紧,莫不是……他在诓她?
念头一转,谢听澜又不由得暗笑自己糊涂。就算萧景行真把事做绝了,她失了身子,那又如何?
那档子事,前世她与萧景行早不知有过多少回,若因这个就认定非他不可,那今生她也不必另作他想了。
须臾,两个粗使婆子抬了热水上来,注入屏风后浴桶中,又有两个小丫鬟跟进来要伺候擦身。
婆子退下后,谢听澜并未屏退二人,由着她们服侍自己浸入水中,趁势试探此处所在。
萧景行大约是有恃无恐,未曾封两个丫头的口,她便得了准话,此处是座田庄。
谢听澜心中默算,应是法华寺不远那片京郊,权贵别庄林立,谢家也在其中有一处。
她暗忖若能寻机脱身至自家庄子,再遣人送信给母亲,萧景行那一肚子龌龊算计,便都成空。
饭菜送至外间小几上,谢听澜并不矫情,饥了整日,早已腹鸣如鼓,便坐下举箸。
萧景行见她吃得香甜,不觉也胃口大开,几样小菜不多时便被二人分食殆尽。
丫鬟撤下残席,又沏了新茶,随后服侍谢听澜入内梳洗。待她盥栉毕,步出里间,却见萧景行仍安坐外间,全无去意。
二婢退下,他即趋前揽腰抱起。
谢听澜手脚并用地推他,他任由她闹,只低笑道:“早就是我的人了,还闹什么别扭?晚间我自会好生疼你,叫你知晓何谓云雨之欢,到那时,你便不会再惦着老五了。”
说话间已入内室,将她往床褥间一放,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解了衣带。
谢听澜翻身坐起,怒道:“萧景行,你要不要脸?”
萧景行解了外袍随手掷在地上,旋即俯身覆下,鼻息已近在她眉额之间。
“颜面何用?”
他低声漫笑,已然勾住她腰间系带,“媳妇才顶要紧。”
衣带被他扯松了半寸,谢听澜羞恼到了极处,扬手便甩了他一记耳光,清脆响在两人之间。
这一巴掌甩出去,谢听澜自己先怔住了。前世再难堪的境地,她也未曾掌掴过他。
掌心还残留着那一记清脆的余震,有些发麻,心头却更麻,一时不知如何收场。
萧景行只是偏了偏脸,指腹蹭过方才挨打的地方,漫不经心道:“下手够重的。”
想起上回梦里她还踹了自己一脚,唇边笑意深了些许,“老五知道你脾气这么烈么?他素来偏好温婉柔顺的,你这么烈的性子,除了我,还有谁消受得住?”
见萧景行未露愠色,谢听澜却也不敢一味逞强,毕竟男女力殊,若真将他激得狠了,动起手来她绝占不了便宜。
她只将他推开了些,恨声道:“我与五殿下早有婚约在身,早是他的人了。燕王殿下这般行径,是霸占弟媳,就不怕为世人所不齿么?”
萧景行见她竟能与自己心平气和论理,愈发觉得可人,俯身在她眉心落了一吻,徐徐道:“霸占弟媳又如何?此例非我开之。”
“你可知我母后乃高氏女?当年梁穆帝昏聩无能,其弟睿王素有贤德之名,穆帝恐其取而代之,遂诛睿王,高氏作为睿王母族,一并连坐。我母后被遣送出走,途中遇匪,幸得我二叔所救,二人一见倾心,不久便结为夫妇。”
“二叔彼时在外任上,先修书归家禀明,族中亦允。待他携母后归府,我父却忽然反口,言未行六礼不得算数。阖族皆以为他是为礼法所拘,谁知他是趁二叔外出去救高氏余族之际,强逼母后改嫁于他。二叔归来时,木已成舟,母后腹中已有了我,事已至此,也只能认命。”
他挑起她一缕碎发,轻笑道,“如此说来,我今日便真将你夺了去,充其量算是上行下效,谁敢指摘?”
谢听澜被他一番话噎住,索性偏过头去不看他。
萧景行见她又不肯理人,便软了声气,俯身哄道:“娘子,我待你是一片赤诚。我萧氏男儿,生来便是如此,既看中了,便要弄到手里,算是血脉里带的东西。你嫁我,我许你如我母后一般,登临那万人之上。”
若不是前世那杯鸩酒的滋味犹在喉间,说不定她真要被这番深情款款哄了去。
又想起薛照月被指婚给他,死得不明不白,道:“薛娘子本该嫁与王爷为王妃,如今落得什么下场,叫我如何信你?”
萧景行连忙解释:“她不是我所害。是她主动给我来信,只要查出与卢承叙私通之人,便愿意助我解除婚约,我本以为她想的法子是借口身子犯了恶疾之类,却没想到她如此决绝。她的死,我是有责任,但绝非我下手。”
就算不是他动的手,若非他执意又退亲,薛照月又怎会一死成全于他。
谢听澜兀自别着脸,不理不睬。
萧景行见她冷面相对,心下亦觉怆然。
他自忖才貌心计,无一逊于萧景桓,可她偏偏看上了那个只会装温良恭俭让的萧景桓。
萧景行眼底暗了暗。再不多言,复又探手勾住她腰间衣带,轻轻一抽,那腰封便从他指间滑落,轻飘飘地委于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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