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犹如一张网从四面扑来,被晒得发软的柏油马路边传来呵斥的声音。
“小鸟游芽衣你被解雇了!拿着钱赶紧走,雇你算我倒霉。”
一家便利店前,被叫小鸟游芽衣的女孩转过身,面带歉意深深一鞠躬:“谢谢老板,真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和短裤走在马路边,白得几乎透明的手上慢慢数着钱。
“一、二、三……”
数完钱,小鸟游芽衣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露出脸颊两侧的酒窝:“老板真是好人,居然没有扣我的工资,太幸运啦!”
将钱收起来,她又低头看了看裤子,扎在脑后的马尾散落下来。
膝盖处有一条裂口,是在便利店里从高处拿货时,被一只飞进来蝉扑了眼睛,一时没站稳摔下来勾破,也因此被解雇。
她撇了撇嘴,算了,回家补一补就好。
小鸟游芽衣拽着肩上的书包带抬起头,忽然,她看到前方路面上有一枚五円硬币。
刹住步伐,小鸟游芽衣刚刚还笑着的表情瞬间变得谨慎起来。
她迅速环视周围。
没有井盖,没有碎石,也没有下水道,平平整整的道路。
这应该没问题吧?
她迈开步伐小心翼翼绕开那枚躺在马路中央的硬币向前走去。
忽然,一群孩子从身后跑过。
小鸟游芽衣看了看时间。
糟糕,来不及去给阿婆卖废品了。
她没多想,也加快步伐,跑了起来。
“咻——”
阳光下,五円的硬币被跑过的孩子不经意踢起,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精准落在了奔跑的小鸟游芽衣身前。
她一个没注意,踩了上去。
小鸟游芽衣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突然天旋地转,整个人从旁边的小土坡上滚了下去,落进一个正在施工的坑里。
“嘶……”
她疼得直抽气,捂住擦破皮的手肘好半天才缓过来,慢慢在坑底爬起来。
“哈哈哈哈哈……”上方传来渐行渐远的孩子笑声。
小鸟游芽衣扶着坑壁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低下头,打开掌心,赫然躺着那枚五円硬币。
果然还是会倒霉啊。
她举起酸痛的手拿着硬币,对着坑外炙热的太阳。
硬币的边缘闪着光,她释怀一笑:“算了,倒霉就倒霉吧,今天多赚了五円!”
小鸟游芽衣举着硬币笑,看着硬币边缘的光点越来越近。
等等?
她猛地放下举着硬币的手,挡着阳光望着天空。
一个光点正在靠近。
以为是自己看错,她揉了揉眼睛,仔细看,又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
一颗刺目的红光从云层上坠落,越来越近。
不是错觉!
小鸟游芽衣不顾身体的疼痛,迫切呼喊救命努力想要爬出坑底,但那红光的速度实在是太快,直直地砸向她。
霎时间,她呼喊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只剩下一抹红光,剧痛刹那间传遍全身,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倒在坑底,掌心打开,手里还躺着那枚五円硬币。
小鸟游芽衣以为自己死了。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死亡的感觉是这样,身体很轻很轻,几乎感觉不到存在,四周没有光,也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很孤独。
但仅仅一秒,小鸟游芽衣就接受了这份死亡的孤独,准备随遇而安。
毕竟也没办法嘛,死了就是死了。
“……这是什么破身体!!!”突然,一抹低沉、沙哑、带着毫不掩饰暴躁和嫌弃的声音响起。
心安理得接受死亡的小鸟游芽衣被吓了一大跳,怯生生望向周围:“谁?谁在说话?”
眼前豁地亮起来,她用手挡着眼睛,低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之中,脚下是闪着微光的地面,踩上去还有些软软的。
这是哪里?
她像好奇宝宝一样眨了眨眼,放下挡眼睛的手,缓缓抬起头,然后看到了一个人?
说是人,好像不太对,比较像最近在城市里出现的打怪兽的宇宙人,政府似乎命名为泰罗奥特曼?
莫非这又是一个奥特曼?
面前这个奥特曼和泰罗奥特曼有点相似,但他的身材更修长健硕,头上也没有角,也没有泰罗奥特曼那么巨大化。
他是人类的大小,脸颊两侧还各自有一条弧度。
但就这样,对小鸟游芽衣来说也很高。
她看着他,面前的奥特曼也在看她,或者说,在审视她。
奥特曼的目光从她沾着尘土的脸颊扫到她擦破的手肘,从她摔下坑里时变得乱糟糟的长发扫到她瘦削的身体,最后落在她的脸上。
“人类?”
他的语气像是吃到了苍蝇一样。
小鸟游芽衣眨了眨眼睛,她居然听懂了外星人的语言?真的假的?
“人类幼崽?”看不懂面前奥特曼的表情,但小鸟游芽衣莫名觉得他此刻一定嫌弃得皱眉。
“还是个营养不良的人类幼崽?!”奥特曼用手捂着脸,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弃,“本大爷花了多少力气从凯恩那家伙布下的天罗地网里逃出来,怎么就落到这么个破身体里,弱得跟蝼蚁一样,明天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这个奥特曼是在说她?
小鸟游芽衣低头看了看自己,安静地听着他的嫌弃后抬头感叹:“你……真的好高。”
奥特曼顿住:“……什么?”
小鸟游芽衣慢慢上前,绕着他转了一圈夸赞:“你看起来好高,好厉害,还很帅,身材也好好,我什么时候能有你这么健壮就好了。”
奥特曼愣住,嫌弃又不解地上下打量眼前的人类幼崽。
“还有还有。”小鸟游芽衣越说越兴奋,反正她都死了,死人说什么都可以。
她指了指他的身体,问出一直以来的好奇:“我一直想问,你们奥特曼身上这个颜色到底是身体自带的呢还是衣服呀。”
奥特曼低头看着这个身高只到他胸口、头发乱糟糟、衣服全是尘土、手肘和膝盖还在渗血、围着他不停转悠的人类雌性幼崽,一字一句地开口:“……你有病?”
小鸟游芽衣愣了一下,突然笑弯了眼睛:“我没病,就是死了而已,不过死了居然还能遇见一个奥特曼,我感觉赚了。”
奥特曼沉默了三秒,居高临下盯着她:“谁说你死了?本大爷在,你怎么可能死?”
“啊?”小鸟游芽衣下意识回答,仰头望着他,困惑地眨了眨眼,似乎没理解他的意思。
“本大爷叫贝利亚,”奥特曼单手叉着腰霸道开口,“从今天起,要暂时寄居在你的身体里,给我老实点,别拖后腿,等我恢复就离开,明白?”
“贝……贝利亚?”
“谁允许你这么叫我的!”
小鸟游芽衣缩了缩脖子,急忙改口:“贝……贝利亚大人。”
“这还差不多。”贝利亚抱起手,嫌弃看着她,“几岁,几年级?。”
“十九岁了,马上开学高中三年级。”
贝利亚在心底算了一下人类和奥特曼的年龄,然后愣住,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是个成年女人?”
小鸟游芽衣抓抓乱糟糟的头发,一本正经:“日本成年是二十岁呀,不过也差不多……”
她顿了一下好奇:“……不然贝利亚大人你觉得我几岁?”
贝利亚再次不可置信地指着她打量道:“你哪点看起来像个快成年的女人?!像个小学生一样!”
眼前这个人类幼崽居然是个女人?女人……不是应该都像玛丽那样的吗?
怎么会是像她一样,身材平平,个子矮小,要什么没什么,要魅力也没魅力呢?
不过想到玛丽,他突然深呼吸一口气,捂着胸口整个人开始变得暴躁起来。
小鸟游芽衣看到他捂住胸口有些不舒服的样子,小心翼翼伸手去碰他:“贝利亚大人你怎么了?我真的十九岁,没有骗你,不是小学生……”
“别碰我,”贝利亚在她要碰到时,嫌弃地打开她的手,“你脏死了。”
“哦。”
小鸟游芽衣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抱歉贝利亚大人,我刚刚摔了一跤,有点狼狈,不过你要是还不相信,我学生证上有年龄,我给你看,在书包里……”
“不用,我对你没兴趣,”贝利亚挥手送客,“出去。”
“出……哦。”小鸟游芽衣不敢再多问连忙点头答应。
她眼睛到处看了看,先是往左边走一段距离,然后回来,往右边走,再又回来。
贝利亚捂着烦躁的胸口,看着眼前乱窜的人类暴躁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小鸟游芽衣指着周围认真回答:“贝利亚大人你让我出去,我在找门……这要怎么走?”
“……”贝利亚确诊眼前的人类真的有病,深呼吸一口气怒吼,“睁开眼睛!”
“啊——”
小鸟游芽衣一下子从地上坐起来。
热浪和夏日的蝉鸣再次从四面八方席卷了她。
她坐在坑底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分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小姑娘,你没事吧?刚刚是你在喊救命吗?”
头顶传来呼喊,她抬头看去,发现是一位大叔正在冲她喊:“你怎么掉进去的。”
“不好意思,我摔进来了。”她挠挠头歉意回复道。
大叔:“那小姑娘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梯子去。”
等待大叔拿梯子的时候,小鸟游芽衣又朝周围看了看。
没有奥特曼,没有贝利亚大人,没有那莫名其妙的空间,这里是她摔到进来的坑底。
她抓着已经摔得乱糟糟的头发,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五円硬币释怀笑起来嘟囔:“真是的,摔晕过去就算了,还梦到被一个奥特曼砸到。”
放下抓头发的手,收起硬币,突然她愣住,动了动手肘,又动了动腿。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迅速站起身,抬起手查看,又弯腰看了看腿,摸了摸身体,片刻后瞪大眼睛震惊地抬头。
怎么会这样?她刚刚摔下坑里的那些伤口全部都不见了,甚至连以前的旧伤都全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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