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现代言情 > 五年后新婚 > 4、无名发
    chapter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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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浓郁,程境安驾驶极慢极慢。


    所幸发生事故的地点就在港大附近,离于若青的住处很近。


    她不需要忍受两人煎熬的独处很久。


    她的电话响铃,已经是第三次了,都是刘师奶打过来的。


    今晚说好了下班回去一起吃晚饭,却不想遇上擦挂,时间被耽误到现在。


    豹豹肯定在家里等她好辛苦。


    于若青还是掐断了电话。


    一个字都不能在程境安面前提起,很可能被他发现。


    “谁在催你?”


    这一次,程境安开口询问,清凌的眉峰皱起,很不耐烦。


    于若青斜斜地看了右手边的司机一眼,给手机开了静音。


    她什么也没有说。


    迈巴赫在夜色中拐进了新的街区。


    “你住的地方离港大校园很近,上下班,坐公共交通也很方便,为什么还要开车?”


    程境安没说的话是,


    以她的性格习惯,一定比从前还要更加扑心扑力在工作上,恨不得天天住在实验室里,开车做什么?


    于若青捏紧了手机。


    为什么?因为她有豹豹,带孩子没有自己的车太不方便。


    “程境安,”


    于若青俏丽的脸冷了又冷,


    “离婚我不会分你一分钱的财产,周末抽空,过关去深城领离婚证,半天而已,手续就能办下来,你还在拖什么?”


    话音刚落,她却差点被从座位上弹飞起来。


    是程境安猛的一个急刹。


    于若青惊魂未定,眼眶涌起泪水,她抬手飞速抹掉。


    懒得骂他莽撞、骂他喜怒不定:


    “你来港城,不就是为了跟我离婚的吗?”


    她离开北城那天,定下来的事,五年后他们离婚。


    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


    “最近很忙。”


    程境安沉着嗓音,语气慢而轻缓,好像她说的每一个字,从来没有进过他的心里。


    他伸手去中控台拿烟,长指触到,却又收了回来,清淡的目光睇过来,右眼下那颗泪痣,无辜极了:


    “于教授,你我之间,也不差这一天两天,不是吗?”


    于若青有满腹的话反驳,


    可她也不想再浪费时间,豹豹还在家里等她。


    抬头看向窗外,街景无比熟悉。


    是她家楼下。


    然而——


    “程境安,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上次他硬要送她,她明明报了附近另一个地址。


    难道他背地里调查她、跟踪她?


    甚至早已经知晓,他们有了一个孩子?


    “你说呢?”


    男人说得轻盈,好像她的大惊小怪完全没必要。


    于若青冷汗沁在头顶。


    忽然想起,刚才自己跟交警填表的时候,他就站在她身边。


    听一遍,什么都记住了。


    她懊丧的表情完整落在了程境安的眼里。


    换来他冷淡的嘲讽:


    “如果于教授把提防我的本事用在正途上,至于被人在马路上欺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吗?”


    “程境安!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以为我会做什么?”男人扬唇,不加掩饰地嗤笑,


    “我会守在你家楼下?”


    “还是都大半夜,用非法手段打开你家大门,对你做出什么龌龊的事?”


    “你觉得我会吗?”


    于若青秾艳的脸涨得通红。


    “是因为,你家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么?”


    “没有!”


    太激动了,于若青胸口上下起伏,她解开了安全带,去拉车门,准备下车。


    却有“噌”一声轻响,是主驾按下了锁车,其他任何地方,都打不开车门。


    程境安用这种方式困住她。


    如果五年前他也有困住人的能力,她是不是就走不掉了?


    “于若青,我好歹也算帮了你,”


    男人接过她愤怒的眼神,


    那颗泪痣却让他整张英俊的脸更加单纯和无辜:


    “你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吗?”


    “谢谢,谢谢程总。”


    “我帮你,不是为了你一句谢谢。”


    迈巴赫里突然就沉默下来。


    于若青实在无法计较,他翻来覆去的说辞,多么幼稚多么不可理喻。


    反而,因为他最后这句话,没来由地心慌起来。


    不应该的。


    不会的。


    仔细回想,从不久之前他联系她谈离婚开始,一直到现在,程境安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逾矩的事——


    毫不夸张地说,他连她头发丝都没有碰过一下。


    她到底在心慌些什么?


    程境安恨她入骨,蛰伏多年,混得地位斐然,这次有备而来,势必狠狠报复她。


    可他凭什么恨她,凭什么报复她?


    从头到尾,占尽便宜的人是他。


    想到这里,于若青狠狠地瞪了回去。


    视线交接,无声的沉默,他们的呼吸也渐渐到了同一个节奏里。


    她看见他漆黑的眼眸里闪了一闪。


    一定有很多难听的话还没说。


    可是下一秒,车锁解开了。


    于若青一刻不停,拿上包下车离开。


    程境安目光淡淡,像在锁着于若青窈窕远去的背影,又像什么都没有聚焦,空落落一片。


    迈巴赫前三十多层楼的公寓,哪一户突然亮灯,哪一户又突然熄灭。


    程境安墨眼低垂,从中控台里掏出刚刚没有拿的烟盒,长指夹烟,点燃。


    白色的烟雾在他眼下的那颗泪痣缓缓升起,染过他微蹙的眉心。


    五年来,他无数次放任自己在尼古丁里沉沦。


    于若青。


    她刚刚是怎么回答他的?


    关于猎豹——


    在她出事的路口,他的双眼和行车记录仪一样,记下了那只突然窜出来的流浪猫。


    虎斑和狸花的串,熟悉到恍惚时空错乱,才明白是自己看错。


    “我还以为,你早就把猎豹忘了。”于若青上车之后,他开口问她,


    “为了躲流浪猫,搞那么危险的操作,如果那个人技术再差一点,朝你撞上来,我这会儿是不是得去医院捞你,于教授?”


    这么多话,于若青漆黑的杏眸里闪过局促。


    他听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程总铁石心肠,可以看到猫咪被无辜撞死而无动于衷,但我不行,我宁愿被撞的是我自己。”


    她葱白的十指抓紧了衣摆。


    程境安余光里瞥见,浅浅笑了一下。


    “五年不见,你变化真是不小。现在这么有善心了?我差点都要忘了,当初为了于院士的遗产,你可以出卖自己的身体——”


    “闭嘴!”


    他承认她出卖,欺骗,而不是狠下心肠抛弃他。


    只有动过情的人,才称得上是“狠下心肠”。


    “好,我不提于院士,就说猎豹。”


    于茂群的身份对他们两个人都太特殊,随便哪里都是禁忌,不提最好。


    他闭了闭眼:


    “你对猫呢?一样无情。”


    “我们养了猎豹十年,它失踪,有人告诉我看见它断了腿,我叫你、我求你,跟我一起去找,再多留几天,你呢?你提着行李就走。”


    根本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于若青的呼吸哽咽,偏头向左,


    甚至整个身体都在努力背向他。


    “你知不知道,猫跟人不一样,它们自尊心很强,不想让主人看见它死时的惨状,”


    “拼了命也要走。”


    她的声音在抖,


    “我留下来,留下来干什么?我能找到它?”


    “找不回来的,猎豹不会回来了。我们已经永远失去它。”


    激烈的争吵没有下文,


    车里陡然安静。


    程境安攥紧方向盘,极白的手背,青筋凸起。


    他明明可以继续说的。


    在她走后的第三天,猎豹回来看他。


    那段时间他连家里的大门都没有关过,听到门口轻微的动静,立刻出来看。


    猎豹断了一条腿,跑动起来,更加老态龙钟,可它怎么蹿得那么快呢?他追着下楼,追过陈旧的单元门,追过自行车棚,追到当年捡它的大花坛。


    可猎豹彻底不见了。


    猎豹也离开了他。


    他们一起上少年班那一年,于若青放学路过家属楼附近的大花坛,被一阵细小的猫叫声吸引。


    并非一只、两只,叫声此起彼伏,脆弱又凄厉,像是在拼尽全力求生。


    于若青循声找了很久,发现一窝刚出生不久的小猫。


    它们的猫妈妈外出觅食回来,挡在孩子们面前,浑身狸花色的毛发全部炸起来,对她不停呵气。


    这只猫妈妈就是猎豹。


    于若青花了很长时间,让猎豹对自己建立信任。


    但她努力准备好了一切,要把猎豹一家接回去住,却遭到了于茂群的强烈反对。


    那天晚上,程境安和平日里一样,在于家吃晚饭,目睹了父女二人的激烈争吵。


    事后他照例洗碗,于若青却主动到厨房找他。


    那时候,他们早就不复儿时的那般亲厚。


    在班里、在家里,她的目光一触碰到他,都会嫌恶地移开。


    可今天,她挽起袖子,主动过来。


    厨房很小,洗碗槽前,刚好能站得下他们两个。


    程境安垂眼就能看到,她高高梳起的马尾,她纤长浓密的鸦睫,她圆润灵巧的鼻尖。


    “境安哥哥。”


    她许久不曾这么叫,声音很小,


    十分不情愿却也无可奈何,


    “我的猫……能不能放到你家里养?”


    她五岁失去疼爱她的母亲,现在为了另一个母亲,放下她的骄傲求他。


    程境安今晚把洗洁精挤得太多,泡沫在池子里一层层、一层层堆叠,把他和她的手臂都包裹住。


    “可以。”


    他拉开了水槽下面的塞子,“咕嘟咕嘟”“咕嘟咕嘟”,满池的水被迅速排空,只剩下了同样迅速萎缩的泡沫。


    泡沫只是泡沫。


    从回忆中抽身,不知不觉,中控台上的烟灰缸又被程境安塞满。


    他找到唯余的缝隙,把指尖最后这枚烟蒂揿灭。


    余光看见副驾驶浅棕色的皮椅上,留下一根于若青乌黑的头发。


    他俯身过去,捻起来。


    ***


    于若青的车送去修理补漆,需要两个星期才能送回来。


    这期间,她只能搭公共交通上下班,周末也没办法带豹豹出门玩。


    豹豹的契妈,不干了。


    契妈就是干妈,姓程,是港城几大顶级豪门之一程家之女,名副其实的千金小姐。


    于若青与她相识纯属偶然,程敏儿虽然出身顶级豪门,却丝毫没有盛气凌人的架子,


    于若青能顺利在港城落地生根、生下豹豹,离不开程敏儿的热情相助,程敏儿也是真心喜欢于若青母子。


    所以今天在港大附近跟她吃饭,一听到豹豹两周都不能出门玩,程敏儿立刻急了:


    “一辆车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讲?那晚上你call我好几次,也是为了这个?”


    那晚于若青六神无主,只能打给好友。


    但最后阴差阳错,是程境安帮她解了围。


    于若青略过不提,只说两个星期很快,她不愿再麻烦好友帮忙带豹豹:


    “你不是马上要飞美利坚出trip?等你回来,我和豹豹再占你两天,返大陆玩玩?”


    服务员过来上菜,


    程敏儿刚要回复好友的话,却又被她身后那一桌两个女生的对话吸引。


    “你确定吗白岚岚,你确定你没有发花痴发到白日做梦?那可是程境安,程境安啊!”


    “骗你干什么?我叫他叔叔呢,来港城之前,好几年,我就认识他了。”


    “叔叔?啧啧啧,悄悄透露一下,是哪种叔叔?”


    程敏儿脸上掠过不屑,搅动着咖啡:


    “程境安嘛,最近在圈子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做这行不做这行的都往上凑……不说别的,光是那张脸,够招蜂引蝶。”


    于若青垂眼咀嚼着,并没有接话。


    程境安是豹豹的亲生父亲,她没有告诉过好友,骗对方说豹豹的生父已死。


    “宇爆科技的实力不俗,这种新兴产业,我爹地也想参与、谋求新的发展,不止一次透露,想要跟她们合作,说不定等我从美利坚回来——”


    “哦,哦对,”


    程敏儿想起了刚才没有说完的话题,


    “去美利坚推到下周了,刚好这个周末,我们带豹豹过关去深城,那家新开的水上世界真的很正,豹豹肯定喜欢。”


    ……


    一顿饭吃吃聊聊,很快就过去了。


    于若青下午还要继续回实验室工作,从洗手间出来,迎面碰上了坐在后桌的两个女生。


    她们胸前挂的校牌都是港大。


    于若青的工作证在手袋里,两个女生迎面正视她过分漂亮的一张脸。


    先被她惊艳,然后又被那股冷和傲慑到,


    双双怔愣一瞬,继续她们谈论的话题。


    “找到了找到了,就是这个!玛莎拉蒂quattroporte!这个彩银色,哇哇哇太拉风了啊啊!!”


    “大剌剌200万的车呢,当然牛逼了。白岚岚呀,你舅舅那么有钱,让他给你买一辆呗?或者你的那个程叔叔呢?他也很有钱很有钱,让他送你一辆……”


    程敏儿先走一步,于若青临时接了一个重要的电话,说了好一阵才收线。


    下楼的时候,那两个女生刚好也吃完了,走在她前面。


    “啊啊啊啊啊!!”


    “我不是在做梦吧!!!我刚刚还在念它呢!玛莎拉蒂quattroporte!!!居然让我看到实物了!!!彩银色!!好想要好想要好想要!!!”


    于若青循着声音往路边觑一眼。


    三叉戟标志的轿车,线条流畅,造型舒展,内敛中不乏张扬的锋芒,


    所谓彩银色更是符合于若青的审美,这么一眼看过去,她也被牢牢吸引了。


    然而于若青并非十几岁的小姑娘,她的理智尚在,头脑也逐渐清醒过来——


    这是别人的车,她一直这么盯着,属实很不礼貌。


    可豪车边站着的那位西装革履的青年,却向她走过来,


    礼貌恭敬地问她,是不是于若青小姐。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青年掏出了一枚镶着三叉戟图案的车钥匙,双手捧给于若青:


    “从即刻开始,您就是这辆车的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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