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暗恋对象对我又争又抢 > 2、第 02 章
    像每一个暗恋者一样,甄稀设想过无数种遇见楚峋的场景。


    会是在高中某一年的校庆吗?


    会是在跨年夜倒计时的烟花之下吗?


    还是会在同学的婚礼上,他和她遥遥相对?


    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不是已经变成很厉害的大人?


    在她看过的无数本暗恋小说里,都是这样的。


    女主角落落大方云淡风轻,可以和暗恋一整个青春的人说一句“好久不见”。


    当他真的近在咫尺,甄稀才发现小说都是骗人的。


    她毫无长进,甚至在一瞬间变回十六七岁的甄稀。


    此时此刻,像极高中时在去做课间操的楼道与他偶遇、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秒,她面上不动声色毫不在意,其实心跳快到要傻掉。


    她从来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楚峋,更没想过重逢的场景,会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如此相似,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不认识她,现在是他已经不记得她。


    四下寂静,呼吸轻不可闻,心脏超出负荷,响声砰砰。


    原来与他重逢,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紧张到想要逃跑。


    小陈的声音让她回神:“走吧甄稀老师,我们去询问室。”


    询问室全程录音录像,灯光亮如白昼,任何心思都被照得明晃晃无所遁形。


    甄稀按照程序出示自己的身份证、手语翻译证书,在案情保密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将手机寄存。


    被家暴的受害者垂着脑袋坐在那里。


    当四目相对,她却好像看到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样的头发蓬松散乱,一样的眼睛通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的身上遍布伤痕,一样的痛苦万分却又无法开口。


    那个时候她什么都做不了,但现在,她已经可以把手语变成声音,再变成笔录上的文字。


    楚峋开口,干净嗓音,青涩全无:“我们是昭宁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民警,现依法向你询问有关案件情况,在你右手边的是今天聘请的手语翻译,你听明白了吗?”


    他说完,短暂停顿,看向甄稀。


    灯光从高处落下,男人眉眼英挺浓重,目光冷淡没有任何情绪。


    手语需要和表情同步,才能精准表达出语气和感情。


    甄稀一边打手语,一边用自己的声音复述楚峋刚才说过的话。


    冷冰冰的审讯语言从她的指尖变成手语,好像就带上了温度。


    受害人点头。


    接下来,便是例行问询——


    “你叫什么名字?”


    “打你的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当时有没有目击者?”


    “他之前有没有打过你?”


    “去过医院吗?有没有留下照片和病历?”


    ……


    问题如同利刃,直截了当指向发脓的伤口。


    甄稀语气放轻,指尖动作也放慢,缓冲问题里的直白。


    “我叫王婷。”


    “是我的丈夫。”


    “我女儿看到了。”


    “之前也打过。”


    ……


    轻柔缓和的音色落在耳边,做记录的小陈忍不住看向甄稀。


    哪怕是来刑侦支队之前,她也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子,身上没有一点戾气。


    平心而论,外貌过分夺目的人会给人以距离感,楚峋是这样,不言不语的甄稀也是这样。


    可是当她不厌其烦地一点一点把冰冷的询问变成手语,又将手语变成语言,只会让人觉得温柔,想要同她亲近。


    甚至问到最后,她的眼眶红了,眼睛变得湿润,但她仍给楚峋“可以继续”的肯定眼神,只悄悄吸了吸鼻子。


    共情能力太强的人,做这样的工作,是很容易受伤的。


    小陈刚想跟楚峋建议要不要休息十分钟,楚峋已经开口:“今天的笔录就到这,第二场笔录明天上午继续。”


    -


    走出询问室,已经过了十二点。


    办公楼外刮起疯狂,是台风快要登陆。


    一直等待王婷的她的女儿,从甄稀身边跑过去,抱住自己的母亲。


    甄稀只看一眼,就收回视线,小声问小陈:“她们今晚还要回家吗?现在施暴者还不能拘留,不联系庇护所吗?”


    如果继续回到被家暴的家,家暴是不是还会继续上演?


    “楚峋哥联系救助站了,会有人带她们过去,和施暴者隔离。”


    甄稀放下心来:“那就好。”


    小陈震惊甄稀作为手语老师,竟然连这些细节都清楚:“甄稀老师,你怎么连这些都知道呀,你以前也接过家暴案的手语翻译?”


    甄稀还没想好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小陈又发问:“甄稀老师,你为什么会当手语老师呢?一般人好像不太会往这个方向发展呢!我以前都不知道还有手语翻译这个职业……”


    甄稀的嘴巴很笨。


    笨到别人已经问出一连串问题,她连第一个如何搪塞都没有想好,却又没有办法直截了当地回应一句:我不想说。


    “话这么多,明天你来问。”


    平静无澜的几个字从头顶落下,没什么温度,却足够让所有空气抽离。


    甄稀转身,身后人个子很高,警服笔挺,清冷不近人情的气势比高中时期更盛。


    是她记忆深处的少年,可眉眼五官和下颌都有更深刻的轮廓和更锋利的棱角。


    他并没有看她,只因察觉她的目光,才与她对上视线,目光轻轻淡淡。


    人在长大、衰老的过程中,变化最明显的不是皮肤,而是眼睛。


    楚峋却有一双过分干净清澈的眼,瞳孔清亮,让人想起他笑时眼底似有流光,一闪一闪。


    如此直白没有缓冲的视线相对,她的心脏好像也被那道目光攫住。


    工作的时候尚且可以全神贯注忽略所有,现在工作结束,她只想逃跑。


    快点回家,快点把自己摔进柔软床铺,快点把脸埋进枕头,来消化毫无心理准备的重逢。


    她最后和小陈确认:“明天上午的笔录还是在这里吗?”


    小陈:“嗯!甄稀老师,我们就明天见啦!”


    甄稀提起嘴角:“明天见。”


    职业道德短暂消失,听到“明天见”的那一刻,第一反应竟然是:明天还可以见到。


    期待明天到来的心情,像极了上学时期待周日晚上返校。


    就算是第一次见面的手语翻译,现在是不是也应该和他道别?


    甄稀背上帆布包,轻轻说了句:“那我先走啦。”


    “甄稀老师,你怎么回呀?”


    暴雨随时都会落下,小陈忍不住皱眉。


    他们都有宿舍住,回去歇下就好,但甄稀没有,如果不是要来台风,她还可以骑小电驴送一下甄稀。


    楚峋倒是有车……


    但眼下这种情况跟没有也没区别。


    这哥是肤白貌美长了一张让人很难不想对他做点什么的脸,但人冷嘴毒百无禁忌,朝夕相处下来就会发现帅哥就应该当那高岭之花让人远观。


    她都能想象如果这会她说一句“哥你能不能送下甄稀姐姐”,楚峋会给她一个眼刀然后把车钥匙扔给她:“想送自己送。”


    她的技术开不了,而且万一剐蹭她一个月工资就要进去了。


    甄稀点开打车软件,屏幕冷光照亮她小半张脸,眼睫浓密,鼻梁挺翘。


    “我叫个车就好。”


    “你一个女生不安全。”


    甄稀蓦地抬头,楚峋按下手里车钥匙。


    从她角度看过去,男人下颌到脖颈是一道漂亮如雕刻的弧线。


    “走吧,我送你。”


    站在原地的小陈愣了:什么情况?


    她来市局比楚峋晚,但还是听师姐师哥们讲过,当年楚峋人还没来报道,但人事档案先过来了。


    档案里什么都有,包括他光鲜的履历、厅级的父母、金光闪闪的公安联考省状元的成绩,以及跟这些一样扎眼的他的证件照。


    照片红底,警校还没毕业挂着学员衔,眉眼周正,鼻梁高挺,目光直视镜头,没有半分笑意。


    这样根正苗红家世清白的青年不会流通,当时局里几个穿白衬衣的领导就想“先下手为强”了。


    某次队里私下聚餐,领导带了自己侄女,撮合之意明显,明里暗里暗示楚峋顺路,让他送人回家。


    楚峋没拒绝,起身离开时指尖勾着车钥匙,问人女孩地址,搞得人家脸红心跳,最后在饭店门口亲自帮忙拦下出租车付了车费。


    滴水不漏,油盐不进,刀枪不入。


    所以现在,真的是因为时间太晚了吗?


    甄稀的手指触碰到门把手,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密闭的空间里,氧气慢慢抽离,安全带好像连她的心脏一起勒住,呼吸不畅。


    而发动车子的人云淡风轻。


    “去哪?”


    甄稀说了个地址,轻声道谢。


    滂沱大雨被隔绝在外,此时此刻车内寂静,清新的柠檬香气和他身上气息混在一起。


    甄稀看向她这一侧的车窗,假装在看夜景——他的侧影被月光勾勒得明明暗暗,依稀可见眉骨和鼻梁的冷峻线条。


    时间像是回到记忆里某个晚自习,她的座位在窗边,累到脑子里都是浆糊,悄悄把脸埋进手臂,偷偷看向窗户上映出的他的剪影。


    今夕何夕,他竟然就在她的身边,而她坐在他的副驾驶。


    晚风拂过,他的气息近在咫尺。


    深夜电台里,刚好有歌曲播放——


    不敢回看


    左顾右盼不自然的暗自喜欢


    偷偷搭讪总没完地坐立难安


    试探说晚安多空泛又心酸


    ……


    六月的夜晚,好像是那年夏天的续写。


    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现在在开车,街景在车窗外飞快向后,余光是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松散搭在方向盘上,漫不经心。


    脑海浮现每天的晚自习下课,她掐着时间等待他从教室门口经过的那一秒——高中九点半下晚自习,他是不会在教室多待一秒的性格,男生个子高腿又长,每天经过她们班门口,是在9点30分30秒,误差不超过10秒。


    甄稀会在从门口看到他背影的时刻,飞快背上书包走出教室,心跳很重,步子很轻,悄无声息跟在他的身后,小松鼠一样收集他身上的气息和只言片语,心脏在开心与难过之间怦怦跳动、乐此不疲。


    记得他好好一个高冷学神刷数学题要配上奶茶和小蛋糕,也记得落日黄昏里他的山地车飞驰而过、敞开的书包里是一束母亲节要送给妈妈的花,风吹过他的校服拂过她的脸颊……


    学校道路两旁的梧桐疯长,她曾小心翼翼摘下一片碰到他头发的叶子。


    而现在,那个让微风和初夏都清亮的少年就在身边,十六岁夏天的风好像又吹向了她。


    主持人在这样缱绻的歌声里,柔声问:“又是一年高考季,深夜结束工作回家的你,是否还会怀念那个时候的自己呢?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你又想和那个时候的自己说些什么呢?”


    想和那个时候的自己说什么?


    此时此刻,甄稀的回答是——


    不要哭啦。


    等你长大,还会遇到他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