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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浅秋做得太过了!”


    温敏达瑟缩了一下, 往温浮背后躲。


    他喜欢二哥,且发自内心地认为二哥是天下最厉害的哥哥,但他也很怕二哥, 尤其是二哥面无表情的样子。


    温浮拍他的肩膀, 示意他放心。


    缪清淑上前一步, 又在触及到他眼神后停下:“允知……是你弟弟妹妹睡不着觉, 他们很想你,就来浅秋这里看看。”


    “哦?”梁浅秋从温允知怀里抬起头看她。


    缪清淑躲避她的目光。


    温允知看到这场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多半又是温敏达和温盼芙来挑事。


    他疲惫地轻叹一口气:“娘,您说的真的是实话吗?”


    “允知, 你不相信娘吗?”缪清淑低着头回话, 更加坐实她的话是假的。


    “爹呢, 有什么要解释的吗?”温允知安抚地握住梁浅秋的手,垂头和她悄悄说话, “秋娘累吗?要不要先去休息?这里我来处理就好。”


    宽厚的手掌带着一路奔波而来的热意, 梁浅秋回握, 她摇头, 声音很低:“你回来了我就不累, 让我待在这吧。”


    回答她的是温允知的怀抱。


    温永宁再次把温敏达拽出来,他似是气急,将头转向一边,怒道:“孽障, 还不快把你干的好事全告诉你哥哥!”


    温敏达蠕动着嘴唇不敢回话。


    “允知, 今日是你弟弟妹妹做错了事,大早上他们来惊扰浅秋,浅秋气不过各打了两人一巴掌。”温永宁重重叹气,“我和你娘知道后便立刻赶过来了好在还没酿下大错。”


    温允知皱眉:“秋娘动手了?”


    温敏达接话:“动了, 给我嘴角都打流血了!”


    “那看来你确实做了不可饶恕之事,”温允知冷眼看过去,“你嫂嫂性格温和,从未对下人重声过。”


    “温敏达,你不仅不把你嫂嫂放心上,也不听我的话,我前几天让你给嫂嫂道歉,你全听到狗肚子里了吗?!”


    温敏达意识到他是站在梁浅秋那边的,闭上嘴不敢说话了。


    他怕自己再挨一巴掌,他的脸现在还在疼呢。


    肯定肿了,都怪梁浅秋!


    温敏达摸去温浮身后,紧紧贴着他,将他当作自己的保护墙。


    “允知,”温浮劝解,“敏达已经知错,浅秋也原谅他了,亲人一场,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不远处的温含玉抱着卢彗云的腰眼巴巴看他:“是啊二叔,小叔刚才道过歉了,啾啾亲耳听见了,你就不要计较了嘛!”


    卢彗云捂住她的嘴巴:“允知,啾啾就是心直嘴快,你别和她计较。”


    她视线转向他怀中的梁浅秋,善解人意地说道:“二弟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衣,在外面这么久,她肯定冷了,允知,你快让浅秋回去暖暖吧,发热了可就遭了。”


    话题又转移回梁浅秋身上,她抬头,直截了当地说:“我不冷。”


    “不冷就好……”卢彗云尴尬回话,在心中嘀咕她一番好心全喂了驴肝肺。


    “我回来时在路上遇到了大姐和盼芙,他们为何提前走了?”温允知问话,语气中带着一股压迫,“我问她们为何从秋娘那里走出,她们不答,径直绕过我走了。敏达的事爹娘哥哥嫂嫂不肯说,这个总能回答吧?”


    温永宁摇头:“还能是什么事?盼芙被打后自尊受不住,哭着要回去,小春心疼她,就带着她回了。”


    缪清淑关心他道:“允知特意赶回来也累了,带着你夫人回去歇歇吧。”


    温允知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东西了,他低头问怀中的人:“回去吗?”


    梁浅秋埋在他胸口,闷声道:“嗯,回去吧。”


    “那就这样吧。”


    得到他的肯定回话,在场的人尤其是温敏达松口气,他从温浮身后探出脑袋偷偷看梁浅秋。


    温敏达心中依旧不服气,就算道歉了那也是被逼的,他迟早会再找机会。


    下次,他不会再这么明显了。


    一伙人一哄而散,不大的院子里变得寂静,暖烘烘的阳光平等地照在万物上,为万物渡上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梁浅秋吩咐其余侍女把蛛果和沐水扶回房间休息,并交代她们给两人抹药。


    侍女应答:“是,夫人。”


    两人相携回到房内。


    “你受委屈了,是我不好,没有及时察觉。”温允知声音低迷,两条胳膊围困着梁浅秋,他将下巴虚靠在她肩窝。


    梁浅秋心里一暖,说:“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你常年在外奔波,谁看了不说一句辛苦,今日之事我已罚过他们,就当过去了吧。”


    温允知闷闷点头,高挺的鼻梁蹭在颈窝带来一阵痒意,男人轻声开口:“敏达和盼芙昨夜就来找事了吧,他们衣服上有灰。”


    他能看出来不是什么奇事,作为巡检司的副手,他什么人没见过?


    他爹娘的那些手段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梁浅秋轻声叹气,不明白他们干嘛要把事情搞这么复杂,几句话就能说清的事,非要胡搅蛮缠。


    她从怀里离开,开口和他快速解释了一遍昨晚的事,眼睁睁看着温允知的脸色越来越黑,说到装衣服的箱子被踢进水里,温允知彻底忍不住了。


    他感到不可思议:“温敏达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梁浅秋笑:“你弟弟觉得我好欺负呗。”


    “秋娘,”温允知正色,“我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温敏达和温盼芙做的事,我会让他们全体验回去。”


    “你爹娘会允许?”


    “这个家主要靠我生活,他们没有发表不愿意的权利。”


    温允知低声承诺:“这次我一定会让他们给秋娘道歉,且是真心实意、真诚的歉意。”


    “嗯,我相信允知。”梁浅秋露出笑容,在看到温允知后所有不好的心情一扫而空。


    “你能回来我好高兴,”梁浅秋重新抱住他,依恋地埋在他怀中,“累吗?”


    温允知笑着回抱,诚实回答:“累。”


    他被锤了一拳,无奈握住她的手,作势要用另一只手剥她的衣服,惹得梁浅秋往后躲。


    玩闹一会儿,两人都累了,简单洗漱一下便脱下外衣躺进被窝。


    “你真是为了陪我才特意赶回来的?”梁浅秋是不信的,温允知以前从来没提前回过,联想到他说过的百花宴,她心中有了点眉目。


    温允知轻笑,点点她的鼻头,逗她:“秋娘这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听到真话真是让人难过。”梁浅秋可惜地叹气。


    “骗你的。”温允知抬起她的脸,在她惊讶的目光中吻上去。


    “……”


    一吻结束两人都微微喘气。


    “我自然是为了秋娘回来的,百花宴在明天,我若真是为了它,应当在今晚回。”温允知还捧着她的脸,手心触碰到的皮肤滚烫,白色中浮现一层淡粉。


    “油嘴滑舌。”梁浅秋嗔怪地打掉他的手。


    温允知靠近再次吻住她,等她喘不过气后才坏心眼地开口:“这才叫油嘴滑舌,秋娘……”


    梁浅秋恼怒地锤他。


    “好了,我不逗你了,睡吧,忙活一早上,该补补觉了。”温允知将她压入自己怀中,下巴靠在她发顶上轻蹭几下。


    梁浅秋闭上眼,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清浅的呼吸打在脖颈,温允知小心地把胳膊抽出来,起身的瞬间被拽住,他浅笑低头,摸摸梁浅秋的脑袋。


    “我在呢。”


    手指放开,他起身穿好衣服前往大厅找人。


    梁浅秋一觉醒来已至正午,她睁眼没看到枕边人迷茫了一瞬,差点以为温允知回来是她的幻觉。


    “……允知?”


    没人应。


    外面的侍女听到动静低声解释:“夫人,二少爷有事出去了,他交代我们,让您醒后先吃饭,不必等他。”


    梁浅秋揉着额头起来,闻言轻嗯了一声:“把饭端过来吧。”


    门外的侍女照做,又进来几个侍女服侍她穿衣服。


    餐桌上的菜色又变得丰富起来,梁浅秋见怪不怪地夹菜吃,她胃口不错,就着菜吃了碗米饭,又喝了碗玉米排骨汤。


    吃完温允知还没回来,她打算去看看蛛果沐水。


    梁浅秋推开蛛果的房门。


    蛛果看见她来,挣扎着要起身,被她按住:“身体不舒服还是躺那吧。”


    “是,多谢夫人体谅。”蛛果忍住眼泪回话,“您怎么来了?有休息好吗?手要不要抹点药?奴婢知道有种药对手特别好,马上写给夫人……”


    梁浅秋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不时回应几句,末了给她掖好被子,轻声叹息:“好好休息,心里不要有负担。”


    蛛果点头:“是,夫人!”


    梁浅秋被她紧绷的神情逗笑,又说了几句话才离开。


    沐水和她不住在一起,她们两人都是梁浅秋的贴身侍女,有单独的房间。


    她推开房门,沐水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她闭着眼不省人事。


    梁浅秋坐在床边,将她汗湿的鬓发拨开,她一直没醒,梁浅秋坐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她回到自己屋子拿出本书,坐在窗子边看,悠然的凉风拂过面颊,甚是惬意。


    书页翻动的声音簌簌作响。


    突然,书页上出现一枚簪子,梁浅秋抬头,看见笑眯眯的温允知。


    “桃木簪,据说有镇静安神的功效。”温允知仔细避开她的其他首饰,将桃木簪插.进发丝。


    戴好后梁浅秋用手摸了两下,质地润滑,又带有一点木材特有的磨砂感。


    “你何时买的?”她放下书,转身笑着看他。


    温允知拉了个椅子在一旁坐下,先问了别的:“秋娘喜欢吗?”


    梁浅秋看他这样就有所猜测,她敛下眉眼故意逗他:“嗯……喜欢。”


    身旁的男人幽幽叹口气:“看来是不够喜欢。”


    他拿起她看的书,视线随意下撇,故作伤心地看书:“唉,可惜,这是我亲自雕刻的呢,桃木也是我托人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的,可惜可惜,夫人不喜欢,这桃木也没价值。”


    梁浅秋笑出声:“那你要怎么办,把簪子扔掉吗?”


    温允知当然不肯:“那就放在首饰盒里装着好了,等你什么时候喜欢了再戴。”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又打趣了一会儿,良久,梁浅秋收敛脸上的喜悦之色,颇有些沉重地开口:“允知是去找爹娘了?”


    温允知不笑了:“嗯,抱歉,秋娘,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他安抚好梁浅秋后就起身去找了温永宁,那些话一字不落地落进他耳朵里,他只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


    那些话是谁教他们两个的?


    温敏达和温盼芙怎么会被教成这样?


    温允知疲惫地问话:“爹就这样放任他们去欺辱秋娘?”


    他视力极好的眼睛,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老父亲脊背僵住,温永宁没看他:“我昨夜刚罚完他们,谁知这两个混账做坏事的决心这么强,竟不顾腿疼也要去找浅秋,真是作孽啊。”


    说着就要捂上胸口,一副胸闷气短的样子。


    温允知上前扶住他:“敏达和盼芙呢?”


    “在房间里给脸上药呢,”温永宁唉声叹气地坐上椅子,拍拍他的手臂,“秋娘心善,说要放过他们,你若是心有不忿,就随意处置这两个混小子吧。”


    话语猛然停下,梁浅秋拿掉男人手中的书,挑眉问道:“然后呢?怎么不继续讲下去?”


    温允知皱眉看她,两个眉头撞在一起,弯弯曲曲的像是一座小山峰:“敏达和盼芙去禁闭室思过三天,期间不准送吃的。我看了他们写的道歉信,不够有诚意,就再加了一份写满两页纸的道歉。”


    “他们实在过分,连我说的话也不听了。”男人疲惫地叹气,“作为兄长,没成为他们的榜样,是我之错。”


    梁浅秋心有触动,伸手抚平他的眉毛:“不是你的错,在我心中,你已经是很好的榜样了。”


    温允知握住她的手:“再等等吧,秋娘,我会让他们分出去住的,不会再让人来打扰你,也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了。”


    “如果我做不到,就……”


    他的嘴被捂住,只能露出两只布满水色的眼睛看她。


    梁浅秋嘴角微勾:“不用发誓我也知道你会做到的。”


    那只捂住嘴巴的手左移捧住他的脸,手指轻轻摩擦,他蹭了一下。


    “很累吧?”梁浅秋手指仔细地抚过脸颊,“一回来又要为我的事操心,真的辛苦你了。”


    一番体谅的话说出,温允知只觉胸口一阵胀意,被手指抚过的地方在隐隐发烫,他拉下女人的手指握在手心里,随后,抱上去:“只要能见到秋娘,我就不累,昨夜是我失约,我理应承担失约的后果。”


    鼻尖是妻子常用的熏香味道,他埋在她的肩上,闷声道:“簪子是本来就要送给秋娘的礼物,赔礼我还没来得及准备,秋娘怪罪我吧。”


    “嗯,怪你。”梁浅秋用手轻抚他的背脊,一下又一下,“爹对你的惩罚没有异议吗?”


    温允知小幅度摇头:“他当然有。”


    他的爹他了解,温永宁当了很多年的书院夫子,向来信奉那些书中的迂腐道理,从未真正踏进过官场,因此保留了一份让人觉得可怜的天真。


    在他说完惩罚后,温永宁就试图阻止:“弟弟妹妹还小,三天不吃东西,身体会受不住的。”


    温允知就那么笑着看他:“爹觉得我在小题大做?”


    温永宁反驳:“允知,这毕竟是你弟弟妹妹,为父只是担心。”


    “那秋娘呢?”温允知问,“她难道不是您的儿媳吗?”


    “浅秋怎么能和敏达盼芙相比?”温永宁平淡地说,在他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再怎么说,敏达盼芙才是和你一母同胞的血肉至亲,孰轻孰重,允知应当分清。”


    温允知有一瞬想冷笑,梁浅秋是他青梅竹马、明媒正娶的夫人,那两个小崽子怎么敢看不起她?


    “是您分不清。”


    温永宁发现他不是在说笑后,身子后跌靠进椅子里:“秋娘今日也打了他们,就到此为止吧,惩罚我会让他们按时履行。”


    年过半百的老人转过脸不看他:“允知,你走吧。”


    “算了,就这样吧。”梁浅秋从他的怀抱中起身,“再纠结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只会给自己徒增烦恼。”


    温允知顺着她的话承诺:“不会再有下次了。”


    看着妻子重新沾染上喜色的脸,他把那句话咽下去,和她携手回到房间歇息。


    主要是他躺在床上,梁浅秋坐在床边看书。


    女人恬静的侧脸在日光下被打上一层光晕,温允知觉得她垂眸认真看书的样子也很可爱,他一只手握住她的,感受着手心里的温度,目光却一点点变冷。


    和他讲给梁浅秋听的不同,温永宁并没有轻易让他走,他的父亲在他面前露出狰狞丑陋的真面目,说:“允知,我知你和浅秋关系好,但她今日的举动,属实过了些!”


    头发花白的男人重重锤了一下椅子:“她生母早逝,能嫁给你,已经是我和你娘最大的宽容。”


    温允知没回答,他转身就走。


    谁做得过?梁浅秋吗?


    他带着怒意回到院子,又在看到梁浅秋的那一刻消散,他掏出完工的簪子,垂眼看几下,确认没有问题后,放轻脚步来到她的身后。


    “啪嗒。”


    簪子掉在了书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百花宴


    温允知的眼神太炽热, 即使梁浅秋侧着脸也能感受到,女人无奈看过去:“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太久没见到秋娘了。”温允知垂下眼, “想多看看秋娘。”


    “别贫嘴了, 快睡吧。”


    “哦。”温允知乖乖闭上眼。


    梁浅秋以为终于能静下来看书了, 小指又被勾住, 她有些想笑:“温允知。”


    “好啦,我真的睡了。”


    “秋娘, 明日百花宴的礼品我已备好,你不必为此担心。”温允知的声音正经, 又带着一点困倦的尾调。


    “知道了, 快睡吧。”梁浅秋主动伸手拉住他, 温热的手掌相握,温允知放心地闭上眼。


    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梁浅秋放下书, 用另一只手抚平他的眉头。


    静下来后, 见到丈夫的那颗跳动的心脏缓缓慢下来, 恢复正常。


    今日这一出下来, 梁浅秋才知道自己是多么不受待见。


    以前那些不公她都在默默忍受,她告诉自己,只要温允知还站在她身边就没问题。


    饭菜少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府中下人再看不起她,她也是主子。


    整日待在府中也没关系, 出去就会惹到麻烦, 不如待在家里清净一点。


    可是,家?


    这里是她的家吗?


    梁浅秋心中否定。


    不,这里是温允知的家,她作为外妇嫁给温允知, 并不是这个家的一员,她始终是被排除在外的。


    而她真正的家也早就在三岁时彻底破裂了。


    在裴燕飞瞎眼的那个夜晚、在梁震天失忆的那一天。


    温允知睡得很不安稳,眉头总是皱起,那张俊秀的脸上布满疲惫之色。


    他为了她一晚上没睡,大早上赶回来,还为她出了头。


    她应该高兴的。


    不应该像这样胡思乱想。


    梁浅秋应该笑的,丈夫如此体贴她,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可她的眼泪落下来了,顺着尖细的下巴滚落到衣领里,温热的眼泪很快变凉,湿湿黏黏的粘在身上。


    这次他是回来了,可下次呢?


    如果他下次不在怎么办?


    梁浅秋可以打他们一次,却不能次次都打。


    温敏达和温盼芙吃了一次亏,下次肯定会想到更恶心的方法,到时候她该怎么应对?


    整个温家都站在两人那边,没有一个是真正关心她的。


    温允知说再等等,等他分家就好了。


    梁浅秋忍不住哽咽,恐怕在分家之前她就要被这些人蚕食殆尽!


    想到这里,她又想到丈夫总是隐瞒她,一桩桩一件件,全在刺痛她的心。


    她知道丈夫是为了她好,可比起为了谁好这种说辞,她更想和丈夫共同面对,而不是瞒着她,什么都不告诉她,让她在担惊受怕中惶惶度日。


    她娘和爹的结局已经让她感到害怕,梁浅秋不想也踏入这种结局。


    温允知对她很好,称得上一句好丈夫。


    但梁震天失忆前同样对裴燕飞很好,是十里八乡都会称赞的男人。


    梁震天后来不还是变成了那样?


    或许她嫁给温允知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在见证了爹娘不堪的感情后,她还是幻想着会有奇迹发生。


    她和温允知七岁相识,至今为止已经认识十二年了。


    如此多的年岁,让她如何割舍。


    梁浅秋安静地哭了一会儿,等情绪宣泄得差不多,她抽出手,用湿毛巾敷在眼睛上消肿。


    可不能误了明天的百花宴。


    日头逐渐西沉,昏黄的天空被暗沉的夜覆盖。


    太阳落山了。


    “秋娘?”温允知从睡梦中醒来,手心是空的,他不由得喊了一声。


    他眨眨眼,把迷蒙的睡意眨去,看见站在窗前的女人。


    她背对着他,沉沉的暮色将她分割成两半,对着窗外的那一半是亮的,他看到的背影是暗的。


    “嗯?怎么了?”梁浅秋转身笑着问他。


    温允知感觉哪里有点怪,他起身来到她的身边,见他过来梁浅秋又把身子转回去了,光恰好照耀她的脸庞,温允知只能看到光。


    “无事。”温允知按下心中怪异,同她一起欣赏落日,“好久没睡这么久了,真舒服啊。”


    “今晚也可以再睡个好觉。”梁浅秋视线不动,嘴上安慰他。


    “也是,难得的休沐日。”温允知看了一会儿天就觉得没意思了,他转动身子看梁浅秋,“秋娘吃晚饭了吗?”


    梁浅秋摇头:“在等你。”


    于是温允知拉起她的手,和她一起去吃饭。


    晚饭菜色和他在家时没什么区别,梁浅秋埋头吃饭,伺候她的两个侍女受伤不在,其他侍女没有那么有眼色,夹菜添汤的工作就落在了温允知身上。


    梁浅秋照单全收,全程垂眼安静吃饭,对于他找的话也只是轻声附和。


    想到今日妻子也累了,温允知没说什么,吃完饭洗漱好就和她躺在床上准备睡了。


    “秋娘。”惯常的睡前对话。


    没人回应。


    他侧头一看,发现妻子已经睡着了,女人白皙的面庞上只剩平静,温允知靠近看了看,又发现她的眼圈周围有点红。


    看书看的吗?


    若不是他,秋娘就能在日光下看了,眼睛就也不会红。


    一切怪异之处在此刻迎刃而解,温允知凑上去贴贴妻子的脸蛋,把她揽入怀抱。


    明知不会有人回答他,他还是说了:“我有治眼睛酸涩的膏药,明日给秋娘拿来。”


    温允知陷入睡眠。


    一片黑暗中,早已睡着的女人睁开眼睛,她看着帐顶好一会儿才重新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两人便起来收拾了,圣上亲自主持的百花宴,再怎么说,也不能伤了龙颜。


    蛛果和沐水还在床上养伤,今日选了另外的侍女顶上,她们服侍确实不如蛛果沐水两人尽心,也不懂她的脾气,做起事来束手束脚的。


    梁浅秋选了一身藕色外衣,里面搭配淡蓝色的裙子,肩膀处又有一片白纱作为点缀,鞋子穿了双轻便的,在宴会上肯定要逛来逛去,她不想脚被磨破。


    只穿这一身太过素净,她便拿了几个小配饰别在衣服上。


    上半截头发被束成一撮拿簪子和布条固定,下半截头发编好三麻花辫也一起束上,做好造型又在上面增添几个发簪。


    梁浅秋将温允知送给她的桃木簪一起别进去。


    一旁的温允知和她发型相似,只是更为硬挺一些,精致的玉冠卡在发丝间,显得他精神奕奕,衣服和她是同色系。


    早饭是在大厅一起吃的,这场宴会邀请了整个温家,大家都很重视,平常不舍得用的首饰珠宝衣物全穿上。


    “走吧,秋娘。”温允知伸手拉她。


    她和温允知单独坐一辆马车,剩下的人分坐两辆马车,只有两个人,梁浅秋松了一口气。


    刚坐稳,一个侍女掀开布帘垂眼和她问好,递给她一样东西:“夫人,这是蛛果姐姐让我交给您的,她说您坐车容易头晕,这橘子皮有清新空气之用,还请您收下。”


    梁浅秋怔住,她没想到蛛果养病期间也会想到她,心中一阵暖意,她接过装着橘子皮的香囊:“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回去领赏。”


    侍女连忙感谢她,得到回应后拉下布帘不再打扰两人。


    她想,夫人其实人挺好的。


    “秋娘何时开始晕车了?”温允知皱眉看那个小香囊,他记得她小时候是不会晕的,甚至坐上马车还很兴奋。


    “忘了,”梁浅秋垂眸去闻,“大概是年龄上来了吧,身体也愈发不行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却实实在在地让温允知愣在原地。


    他居然连这种事都不知道是何时开始的,在他不在的时间里,他好像和梁浅秋隔了太多东西。


    “秋娘,我……”温允知习惯性地开口想要道歉。


    梁浅秋打断他,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这不是你的错,不用总是对我道歉。”


    温允知顿住,罕见地感到一丝迷茫。


    他什么时候和秋娘变得如此生分了呢?


    梁浅秋小时候就是一个不会主动开口索要什么东西的孩子,但对于他给的东西,不管是道歉还是糕点,梁浅秋收下后脸上是带有笑意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淡淡的、什么情绪都没有、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温允知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柳树下,幼小的女孩孤零零地蹲在那编柳条,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不知怎的,那天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了。


    后来的一切顺理成章,他和女孩越走越近,彼此的心也靠在了一起。


    成婚那天很热闹,那时他们还没有搬来京城,在那个小小的城镇上举办的婚礼,周围的邻居都来喝了喜酒,他也很高兴。


    温允知突然想到,他真的了解梁浅秋吗?


    在过去相处的那些年岁里,他有真正地了解梁浅秋这个人吗?


    等他从自己的沉思中缓过神,对面的女人早已把头转向窗外,微风拂过她脸颊的碎发,飘扬的发丝遮盖住她的神情。


    “秋娘。”他还是开口了,


    女人轻嗯一声,头依然朝着窗外。


    “百花宴上有很多名贵的花,我们一起去欣赏吧?”


    温允知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现在是什么样,但总归不会是开心的,好在秋娘没有看他,得以让他维持着假面。


    梁浅秋轻笑,似是被他逗笑:“我们本来就要一起欣赏的呀。”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温允知应和:“嗯,只是想说一遍。”


    “好吧好吧,你说吧,说一百遍一万遍都可以。”梁浅秋笑着回话。


    温允知没有继续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马车速度很快,百花宴在皇宫里举行,进出要查看身份牌,守卫站的哪都是,威严而又井然有序。


    轮到温允知的车,他掀开帘子递去身份牌,检查的守卫和他相识,顺着和他谈了几句。


    “温大人近来探案有功,真是让我等人羡慕不已啊。”守卫脸上露出羡慕之色,还夹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嫉妒。


    温允知淡然回话:“不抵你们护卫圣上有功。”


    守卫笑笑没回话,将牌子还给他,检查下一位。


    皇宫里不准马车行驶,剩下的路要徒步走去,巍峨的宫门口停了许多辆马车,精致的、破旧的、淡雅的。


    梁浅秋下车和温允知走过去,大哥大嫂带着温含玉和温春走在前面,温永宁和缪清淑以身体不行婉拒了这次的宴会。


    两人手拉着手走在宫里,这里的墙很高,遍地都是正红色,看久了会有些头晕。


    路上偶尔会有人来和温允知问好,梁浅秋就在一旁充当哑巴。


    走了约一刻钟,举办百花宴的宫殿到了。


    梁浅秋还没踏进去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花香,品种太多,呛得她想咳嗽,她生生忍住。


    “允知!”身材壮硕长相一般的男人跑到两人面前,他视线只看温允知,“你终于来了,快走,王大人找到案子新线索了。”


    梁浅秋垂眸,手指悄然松开:“你去吧,我去找嫂嫂他们就好。”


    男人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便是嫂夫人吧,实在对不住,只是这案件紧急,急需允知在场。”


    “我明白。”梁浅秋勉强提起微笑,“没关系的,去吧。”


    温允知刚才还说要和她一起去赏花,结果一来就遇到这事,想到她的不对劲,温允知抱她一下:“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秋娘。”


    他和男人往同个方向走,男人和他讲新得到的案件线索,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


    温允知莫名回头看了一眼,来来往往的人影挡住梁浅秋,可有一道身影却一直立在原地未动。


    淡蓝色的衣裙在若隐若现中出现在他的眼前。


    她不去找大嫂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儿时好友


    梁浅秋不想去找卢彗云, 昨日才和他们闹了不愉快,她没有想见他们的想法,更何况还有那两人在。


    女人神色郁郁地低下头, 身旁有许多人在走动, 不少人认出她, 窃窃私语响起, 无数目光落在梁浅秋的身上。


    有人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一遍后,发出不屑的嗤笑。


    “温二又把她抛下了, 真可怜……”


    “还说夫家对她好呢,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穿得穷酸死了, 怎么好意思的!”


    “我跟你说……”


    身后的两个侍女听到讨论, 忍不住抬头看梁浅秋, 可女人除了眉眼间的郁色,什么都没有。


    其中一个侍女站不住, 气急开口:“都闭嘴, 我家夫人岂容你们指点!等二少爷回来, 奴婢会一字不落地全告诉他的!你们都等着吧!”


    另一个侍女扯她的袖子, 示意她别说了, 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的声音不小,让本就密集的人群更加密集,有好几个人甚至光明正大地讨论起来。


    “小树,别说了!”小清恨不得捂住她的嘴。


    场上来的都是勋贵人家, 她们这种小小侍女根本得罪不起。


    夫人尚且有在巡检司当差的夫君庇护, 她们可什么都没有,一旦被那些贵人抓去,只有死路一条!


    名为小树的侍女不服气地瘪嘴,袖子传来强烈的拉扯感, 她只好闭上嘴巴。


    她只是为夫人难过,明明夫人什么都没做,这些人凭什么这么说她!


    梁浅秋平淡无波的视线动了,耳边的嘈杂声退去,她看到身旁的两个女孩惴惴不安的神情,小树脸颊气得通红,眼角含泪,另一个女孩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是第一次知道小树的名字,在两人被派遣过来之前,她对两人没有任何印象,在小树开口前她也还是没印象。


    蛛果和沐水从早到晚、从年初到年末地伺候着她,两个贴身侍女对她来说已经足够,剩下的侍女她不常使唤,也就没记她们的名字。


    现在想来,她有多久没接触过新事物了?在她嫁给温允知后,她一直待在温家的一方小天地逃避。


    只要嫁给温允知、只要不出门、只要宽宏大度、只要当个沉默的哑巴,她就不会再受伤了。


    这些她从前奉为真理的东西,在这几天的作用下隐隐崩塌。


    她什么都不做就会安稳吗?


    不会的。


    即使她变成温顺的、不会表达、只会劳作的畜物,也迟早有一天会被主人家开膛破肚吞吃入腹。


    他们在她生前享受她无私的劳作,在她死后享受她美味的躯体,她从生到死都不会明白自己存活的意义。


    她便是这样活着的吗?梁浅秋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活成这样。她一开始只是想逃离梁家,逃离那个让她感到窒息的地方。


    温柔体贴的竹马哪里都好,满心满眼都是她,会逗她笑、会在她伤心时安慰、会在她开心时跟着一起笑……


    经历的种种她数都数不清。


    可现实和她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欢声笑语从来没有降临在她身边,有的只是孤零零的烛火和空荡的床铺。


    有个贵妇人见她愣住,愈发大胆起来,脚步前移来到她的身边,话语还未说出口,肩膀处传来一股大力,她被推得后退几步,睁大了眼看梁浅秋。


    “你们不会有事的,我保证。”梁浅秋收回推人的手,没看那贵妇人一眼。


    小树张大嘴巴,又呆呆地合上:“是,夫人,我相信您……”


    小清的眼睛瞪得比那位贵妇人还要大,她磕磕巴巴开口:“……谢谢夫人。”


    “今日之事我懒得追究,你们最好也闭上嘴,不然……”威胁之意不言而喻,梁浅秋的丈夫是圣上身边的红人,如果她开口,他们肯定会受到惩罚。


    她今天怎么回事?!


    以前不是惯会忍气吞声吗?他们不过是做了和以前一样的事,干嘛突然反抗啊!


    有人怕真被祸及于身,连忙带着侍女走了,剩下的人左右看看,脸上皆是不服气之色,触及到她的眼睛,最终还是四散开来。


    梁浅秋深吸一口气,打算去找找绣球花,那日梁震天的话提醒了她,不管他是装深情还是想恶心她,他的目的都达到了。


    绣球花是典型的夏花,裴燕飞生前很喜欢,她骨子里是个迷信的人,绣球花圆润似球的外表和梦幻般的蓝紫色调,都让她觉得这是带有好寓意的象征。


    梁浅秋在温府院子里种下的紫藤萝花期比绣球花早一个月,她怕自己看见绣球花伤心,心中却又想睹物思人,这花还是温允知一手提议的。


    紫藤萝和绣球花颜色相近,花期相近,是最好不过的替代品,既不会让她看到就难过,也能起到一个怀念的作用。


    梁浅秋还未抬脚,对面先来了一个笑意盈盈的女人,她面带惊喜:“你是浅秋吗?是我啊!”


    “你还记得我吗?”女人心急地询问。


    梁浅秋看了又看女人的脸,始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想到最近自己的记性变差,也许是在被她遗忘的记忆中见过,她抿唇:“抱歉,我确实想不起来了,近来记性实在差劲,绝非故意为之。”


    面前的女人不像是带着恶意,梁浅秋暂且没对她有什么偏见,故而说话也是好声好气。


    女人的面容一下子愁苦起来,她眨眨眼睛,看上去万般艰难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好吧,没关系,毕竟我确实不起眼,你不记得我也很正常。”


    梁浅秋哑然,她的穿着打扮可担不上“不起眼”,颜色亮丽、华丽富贵的衣服,别满了珠钗的头发,无一不显示出她的身份。


    她在打谜语,想让梁浅秋主动想起,可她真的记不得自己在哪见过她。


    女人唉声叹气,微微嘟起嘴唇:“好吧好吧,我告诉你,本来想让你猜的,看你实在猜不到,我还是告诉你吧,免得你猜得头疼。”


    “我叫沈之双,小时候和你是邻居,我们还在一起玩过几次呢,不过你肯定不记得了。”


    沈之双嘟囔着,眼睛亮亮地看她:“我小时候可喜欢你了,你长得好看,性格又温和,小小的一个站在那里,让我觉得可怜又可爱。”


    邻居?可她的邻居只有温允知啊?


    梁浅秋猛然停住,她想起来了,在她娘眼睛伤了后,她七岁之前,她是在北边的边陲小城生活的。


    那时的记忆早已模糊不堪,她只能记住裴燕飞痛苦的样子和梁震天的疏离冷漠。


    “抱歉,我还是想不起来。”梁浅秋又道了一次歉,“不知沈夫人找我何事?”


    她看出沈之双扎的是出嫁后夫人的发髻。


    “你怎么这么生分,”沈之双委屈撇嘴,“突然见到儿时好友,就想来和你说说话嘛,哪有什么事!”


    梁浅秋不适应和人这样热切的交流,作为她最亲近之人的温允知也只是黏着她,不会这样直白的指责她。


    说是指责,力度却又软绵绵的。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沈之双见状上前挽住她的胳膊,主动开口搭话:“我看你好像要去哪里的样子,我们一起去嘛,正好搭个伴,不然多孤单啊!”


    梁浅秋被她拉着走,有些招架不住,无奈告知她的去向。


    “绣球花?”惊喜的声音从沈之双口中发出,“我们真是太有缘分了!你知道吗,我想看的也正好是绣球花。”


    “看来是上天让我们重逢,即使没在这里看到你,也会在那里看到你。”沈之双开心地喟叹。


    “嗯,很有缘分。”梁浅秋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能顺着她的话说。


    去的路上沈之双叽叽喳喳个不停:“说来我和丈夫相识也是一场这样的天降缘分,今日来百花宴也是一时兴起,我身体不舒服了好几日,今日却奇迹般的好起来,想来这都是为了和你重逢!”


    梁浅秋听着不自觉露出笑容,沈之双注意到后讲得更多。


    “我夫君去办事了,他真是个扫兴的人,说好陪我逛的,又临时走开,真是让人讨厌!”


    “……我丈夫也是。”同样的境地让梁浅秋感同身受一瞬,她跟着小声抱怨。


    这种感觉有些新奇,是她从未体会过的。


    温允知总是在她表述之前就察觉到她的心思,替她安排好一切,绝不会让她操心一点。蛛果和沐水也不会和她聊这些,顶多和她讲讲京城的趣事。


    梁浅秋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仿佛泡进了她最爱的冰雪冷元子汤里,浑身都很舒服。


    这种舒适没让她体验太久,她在绣球花旁见到了目前最不想见到的人,脸上的笑容消失,她想抬脚离开这里。


    怎么就这么巧?刚好她来看绣球花,卢慧云也带着女儿和那两个讨厌鬼来看。


    看到她卢彗云脸上露出尴尬之色:“二弟妹,我真不知道你会来看绣球花,我以为允知和你待在一起,你们会去看紫藤萝……”


    卢彗云记得梁浅秋在家里种了紫藤萝,就下车这一段路,温允知又离开不说,她突然跑来看什么绣球花!


    经历昨日那一遭,她被狠狠下了面子,根本不想见到梁浅秋这个罪魁祸首。


    早饭吃得赶,大家都没说话,马车又是分开坐的,都这样躲避了,竟又在这里遇见了。


    梁浅秋冷淡开口:“绣球花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


    “啊……这样啊。”卢彗云讪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能说什么?


    沈之双看了一场好戏,看着表情变换的卢彗云,她慢悠悠开口:“你好像很不情愿和浅秋一起赏花?”


    怀中抱着精致老虎布偶的温含玉不乐意了,仗着自己年龄小,眉头一皱:“你怎么如此爱管别人家的闲事,二婶婶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先开口了!”


    温敏达和温盼芙缩在一旁没动,他们的道歉信还没写完,跪了一天的膝盖肿痛难忍,实在是没心情说话,两人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浅秋,你想和她一起赏花吗?”沈之双对女孩翻个白眼,将她气得脸通红后才笑着问梁浅秋。


    按照往常,梁浅秋就会忍耐不适和卢彗云在一起赏花,可今日……


    梁浅秋拒绝:“不想。”


    “听到没,小鬼。”沈之双哼笑,挽着梁浅秋就绕过他们走,还不忘刺几句,“以为自己是牡丹啊,可笑。”


    “你!”温含玉气得哭出声,还从没有人对她这样说话,她感到一阵耻辱。


    老虎布偶掉落在地沾上灰尘,卢彗云慌忙将她抱在怀中安慰:“不哭啊,娘替你骂回去,不哭不哭……”


    她抬头,哪还有梁浅秋的身影,只有被温含玉哭声惊扰到的人,她咬唇,心中弥漫上一丝恨意,嘴上却还要不停地安慰哭泣的女儿。


    温敏达和温盼芙嫌弃两人吵,站得远远的,当他们和这对母女不认识。


    卢彗云头一次收到这么多不友善的目光,心中一阵难堪,抱着女儿快速离开。


    掉落在地的老虎布偶没人在意,在人来人往的地上被踢来踢去,精致的外表很快变得肮脏不已。


    梁浅秋被沈之双拽去另一边欣赏绣球花,这里的花摆放得更松散些,看的人也不多,不会让她感到不安。


    绣球花没有别的花那样浓烈的味道,淡淡的青草气息夹杂着泥土味道,像是刚下了一场雨。


    “现在开心了吗?”


    梁浅秋抬眼,看着沈之双带笑的眼睛,她怔然开口:“开心。”


    作者有话说:


    到这章为止,所有主要人物就出场完毕啦还是要说一句:每个人都不是非黑即白的,关系比较复杂,还请不要轻易下定义,谢谢大家啦!欠的字数还差一章,太久没写总是找不到手感,这两天找回来一点,会努力多更新一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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