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迎着日光向前匀速行驶，耳边是轻微的轰鸣声和同学们谈笑的声音。
林羽蔬全身紧绷，不吃零食不玩手机，硬生生维持端坐的姿势挺了一个小时，但直到车停了都没等来秦熠希装晕倒在他怀里。
后排的同学陆续从过道下车，林羽蔬扭动脖子偷偷瞧了眼秦熠希。
不料秦熠希也刚好转过头来，和他撞上视线。
林羽蔬又把脖子扭回去，手指捻着皱巴巴的书包带子。
“坐累了？”秦熠希低声问。
“没有没有。”林羽蔬小幅度摇头，才意识到秦熠希说的装晕是在开玩笑呢。
尴尬的同时还有些微遗憾，林羽蔬羞耻地抹了下脸，抓着包站起来：“他们都走了，我们也下车吧。”
秦熠希笑了一下，站起身拿了行李架的背包，跟林羽蔬前后下了车。
大家走到一处空地上集合，带着水汽的青草味的风扑面而来，逆风眺望，远处湖面泛着细碎的波光。
他们背后是一座低矮的小山丘，静静立在艳阳里，满山翠绿，名叫小青坡。
小青坡是近来兴起的一个网红小景点，三面环湖的一座小山，湖畔建有颇具规模的露营基地。
秦熠希和另一位学生会成员是本次活动的负责人，点完名，简单交代一下注意事项，然后去营地前台办理租赁。
选好位置，大家分头动手搭帐篷，撑开天幕，摆开折叠桌和烧烤炉。
林羽蔬按工作人员教的搭好单人帐篷，陆乔贱兮兮地凑过来问：“怎么样？睡了没？”
“什么睡了没，你别乱说！”林羽蔬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叫陆乔压低音量，“都怪你，我少玩了一个小时手机。”
陆乔失语两秒：“多玩一个小时手机能长寿还是咋的？”
林羽蔬转身走到湖边，张开手臂拉伸：“啊，这湖真绿啊。”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腰背，手举过头顶比耶：“陆乔快给我拍张照。”
定了一会儿没听见声，他两根手指在空中摇晃催促：“拍了没呀？”
“拍照吗？等会儿。”秦熠希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羽蔬猝然转头，秦熠希正一边朝他走来一边剥橘子。
走近了，橘子也刚好剥完，秦熠希掰下一瓣递过来。
林羽蔬还呆呆傻傻地举着手，张开嘴想要说话，却被秦熠希误会，那瓣橘子就直接递到了他的嘴里。
酸酸甜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林羽蔬一呛，顿时咳得惊天动地。
秦熠希给他开了瓶矿泉水：“来喝点水，好点了吗？”
林羽蔬喝了小半瓶，捂住嘴清了清嗓子，整理好了才放手，乖乖点头：“好点了，谢谢。”
秦熠希拿走水瓶，和剩下的橘子一起放到旁边桌子上，然后掏出手机：“那我给你拍照。”
林羽蔬手足无措地“啊”了一声，眼睛焦急地看了看秦熠希后方，陆乔不知道死哪去了！
“拍正面还是背影？”秦熠希出声问。
林羽蔬收回视线，什么都没听清，只想速战速决地拍完就走。
他双手僵硬地交叠在身前，木然地戳在原地。
秦熠希莞尔，举起手机对准他：“林羽蔬，看镜头。”
林羽蔬机械地转动眼珠，眼神怯怯的。
秦熠希顿了下，偏了偏脸：“不想看镜头，可以看我。”
林羽蔬睫毛一颤，眼珠又闻声而动，落定在秦熠希的脸上。
秦熠希对他笑了一下，他也下意识抿起嘴笑。
咔嚓，照片新鲜出炉。
林羽蔬看到秦熠希放下手机了才反应过来，立马回忆刚刚笑得实在太蠢了，都玷污了秦熠希的手机！
他懊悔地愁起眉，小声跟秦熠希说：“要不还是删了吧……”
秦熠希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为什么？很好看啊。”
林羽蔬只匆匆瞥了一眼手机，根本不敢细看，他干笑两声，忽然又听秦熠希说：“我可以跟你合个影吗？”
“啊……可以可以。”林羽蔬对秦熠希哪说得出拒绝的话，忙不迭地点头。
秦熠希站到他左边，肩膀若有似无地触碰，体温和气息丝丝缕缕地传过来。
林羽蔬双手贴在腿侧罚站，一动也不敢动。
手机被秦熠希单手拿着，举高，小小的屏幕轻易就框住了两个人。
林羽蔬看向屏幕里的秦熠希，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湖泊，衬得秦熠希浅绿色的衣衫清新又温柔。
秦熠希举起两根手指比了个耶，头微微朝林羽蔬这边倾斜，垂落的发丝被夏风吹到林羽蔬的额角。
林羽蔬呆呆看着，有样学样地也比了个耶。
两人的第一张合照就这么诞生了。
“我发给你。”秦熠希收回手机，在微信上把两张照片都传给了林羽蔬。
林羽蔬蹭了下鼻尖沁出的汗，打开微信，小心地点开第二张合照。
他跟秦熠希的合照！
林羽蔬放大照片又缩小，如此反复好几遍，心头的小鹿撞得歪七扭八。
他将合照原图保存，加入到私密相册。
谁能想到这个相册里往前九百九十九张都是偷拍的秦熠希，而第一千张，迎来了史诗级的合照！
林羽蔬幸福地闭上眼。
啪——
耳边响起啪的一声，林羽蔬疑惑地睁开眼睛，秦熠希目光在空气中搜寻，解释道：“有蚊子。”
这么一说林羽蔬就感觉手臂有些痒了，他抓了抓，红色的蚊子包就显眼了不少。
“别挠。”秦熠希说，“你在这坐着，等我一下。”
林羽蔬听话地坐在旁边的木椅子上，手臂越来越痒，连腿也有些痒了，他很想挠，但想到秦熠希说的就都硬抗住了。
好在秦熠希也没让他等太久，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一个便携药包。
“这是止痒的，很有用。”秦熠希从包里找出一罐药，半蹲在林羽蔬面前。
林羽蔬习惯了仰视，视线骤然下降，他慌张地并紧腿，背挺直，接过药膏：“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秦熠希没跟他推让，提醒道：“抹匀就行。”
林羽蔬小鸡嘬米地点头。
远处湖面掠过几只白鹭，留下几圈涟漪。
秦熠希看着眼前人认真涂药的样子，默默一笑，找了瓶驱蚊水绕林羽蔬喷了一圈。
林羽蔬擦完药，盖好盖子，把药放回包里，看到包里还有各种应急药品，又一次为秦熠希的细节而心动。
微风静静拂过，两人互相无声地对视了几秒。
那边大部队在喊玩游戏，没法继续独处了，两人又错开视线。
“过去玩会儿吧。”秦熠希站起来说。
“嗯嗯。”林羽蔬也站起来，走出两步，又回头拿上差点忘记的水和橘子，“你的橘子……”
秦熠希走在他身边，眉眼柔和：“你吃吧，本来就是给你剥的。”
林羽蔬就捧着一个剥好的橘子吃了半个小时。
两人不在一个班，圈子也就不同，那些游戏没玩到一起去。
秦熠希是领队，长得又帅，被一堆人围着聊天暂时抽不开身。
林羽蔬这边也是很受欢迎，加上最会起哄的陆乔，原本拘束的学妹学弟们都放开了些。
被缠着问了好几个问题，林羽蔬一一回答，最后趁着空隙溜了。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光漫过草坪，草叶被风吹得浅浅晃动。
林羽蔬无聊地望了望四周，走到烧烤炉旁，开始生火引炭。
待炭火慢慢烧透，烟雾飘起，又过来了几个人，一起准备下一环节烧烤了。
林羽蔬莫名成了主厨，肉串在烤网上翻腾，滋滋冒油，焦香四溢，他馋得不行，越馋烤得越起劲。
盛夏的余温迟迟不散，烤炉里的炭火烧得通红，一股股热气直直往上扑。
林羽蔬的脸颊被烘得发烫，后颈浸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正要叫陆乔来接替时，侧后方忽然吹来一阵清凉的风。
林羽蔬转头，是秦熠希搬了个风扇过来，风扇后面架了一盆冰块。
秦熠希戴上一次性手套，跟林羽蔬换了位置：“你去吃吧，我来烤。”
林羽蔬拿纸巾擦了汗，没走，悄咪咪从旁边桌子角落端出一盘烤串。
他稍微侧身挡住其他人耳目，小声道：“秦熠希，这是我烤得最好的一批，都给你吃！”
秦熠希愣了下，垂眸看他。
炭火的热浪有些虚化了身影，但仰脸望来的眼睛仍清亮无比。
林羽蔬拿起一串菠萝牛肉，大力推荐：“这个最好吃，你尝尝？”
秦熠希默了一瞬，微微挑眉：“怎么尝呢？”
林羽蔬呆了一下，低头看，秦熠希双手都戴了手套，已经沾了签子上的油污了。
他放低手，端着盘子左右看了看，想着先放在哪里：“那……”
手上突然传来一股拉扯的力，林羽蔬回头，手边是秦熠希猛然放大的脸。
秦熠希微微弯腰，敛眉低目，就着林羽蔬的手咬下了烤串上的牛肉。
林羽蔬呆滞了。
秦熠希直起身，细细品尝。
他舔了下唇角，微微笑着看林羽蔬：“火候掌握得很好，谢谢林大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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