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论起盛家少爷身份带来的助益,谢时眠个人觉得,最值得的就是取之无尽的美食。


    光是家中,盛烬为他配套的厨师团队都有无数套,在外面的每一顿餐厅,更是盛烬精挑细选过的。


    盛烬对食欲并不热衷,但向来乐于满足弟弟的口腹之欲。


    “可以开动了吗?”谢时眠语气上扬地问着,眼里满是各种美食,如果不是考虑到有外人在,只有他和哥哥的话,他肯定现在要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哥哥又不会嫌弃他。


    但现在,谢时眠还得勉强装作是对食物并不心急的小少爷,谁叫豪门大家都这样呢。


    可实际上,一个人的纯粹根本是装不住,那副向往的小表情全然落在盛烬的眼中。


    向野忍着笑:“好啊,时眠弟弟,我们吃饭吧!”


    谢时眠又将目光投向盛烬,在得到哥哥肯定的回答后,伸出筷子夹向他早就看中的虾球。


    他吃的认真,鼓着圆乎乎的脸颊,两颊被食物撑起微微的弧度,每一口都细嚼慢咽,认真品尝后才咽下。随着吞咽,腮帮子也一鼓一瘪,看起来又软又弹,像囤积食物的小动物。


    过了好一会儿,谢时眠才发现餐桌上的另外两人都没吃,反而一直在看他,喝完汤后咬了下瓷勺,不解地问:“你们不吃?是这菜不好吃吗?”


    “好吃呀,时眠弟弟多吃点。”向野忍俊不禁,顺着说。


    盛烬又是替谢时眠夹菜,又是被指使着替他盛汤,堂堂盛家总裁做些伺候人的活计,也十分自然,显然是在家中极其宠爱弟弟的兄长。


    他拿出手帕替谢时眠仔细擦了擦嘴角,摇摇头无奈道:


    “我的弟弟年纪尚小,还请向总多担待一二。”


    虽是自谦,细听却能感受到那股宠溺。


    向野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他已经认清自己的作用,就是来给这兄弟二人当电灯泡。


    “哥哥,这道菜能再上一份吗?我好喜欢这个厨师。”


    “行,等会儿派人去开价,让他到盛家来。”


    “哥哥你也吃,这汤好喝呀。”


    “吃慢点儿,过来,擦擦手。”


    向野生无可恋地托着腮。


    是时候该思考一下,盛烬是不是故意这样跟人腻乎,把他搞得看不过去,实在受不了,然后好快点在合同上签字滚蛋。


    哇哦,高端的商战,总是以最朴实的手段进行。


    向野在那边大彻大悟中,谢时眠正在跟盛烬撒娇。


    他在桌底下暗戳戳地扯着盛烬的袖子,眼睛眨巴眨巴,小声说,掩耳盗铃似的以为电灯泡听不见:“真的不能再吃一块吗,哥哥。”


    “眠眠,这已经是你吃的第四块冰舒芙蕾,今日甜点摄入量已经超标,忘记你以前是怎么牙疼的?”


    盛烬瞥了一眼向他撒娇的少年,那人声音软,眼神希冀,白皙修长的手指晃着他的袖子,几乎快要触碰到他的冰凉手表。


    盛烬只看了几秒,就移开视线,但依旧声音凉凉地制止谢时眠的甜点请求。


    “好吧哥哥。”


    谢时眠闷闷地松开手,目标换向手边的鸽子汤。


    不过想来也是,可能因为假少爷的身世暴露,兄长怕他伤心,这两天都特别宠他,以往哪里能睡到日上三竿,哪里能吃了好几样甜品后才被叫停。


    盛父盛母去世早,谢时眠本就是从小被盛烬养大,如兄如父。


    他小时候馋嘴,偷偷吃了几根雪糕,后来牙疼的时候,还以为是动画片里演的绝症,哭唧唧地去找盛烬,话都说不全。


    “呜呜、哥哥,痛!头痛!我要死了呜呜。”


    脖子以上被小孩子统称为头。


    盛烬当时被吓出一身冷汗,鸡飞狗跳地一番检查之后,才知道只是牙齿被甜食和冰冷之物刺激到,休息两天就好。


    饶是一向奉行溺爱弟弟教育宗旨的盛烬,都没忍住动了怒,拍了谢时眠的屁股两下,让弟弟哭唧唧地跟他保证认错。


    并且从此以后,谢时眠的饮食就被兄长一手包办,尤其是不健康的食物,更是严格管控。


    所以谢时眠此刻也没什么不习惯,只是抿着嘴,脸颊鼓鼓的,不去看兄长,手中的餐巾被他无意识地叠出好几条道。


    对,没什么大不了。


    盛烬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在哄一只气鼓鼓的小刺猬:“等回去后,让王姨给眠眠熬绿豆汤,好不好?”


    谢时眠放下餐巾,眼神亮起来,立马拉住盛烬的手:“谢谢哥哥!”


    生怕盛烬反悔似的。


    做完之后,又感觉自己现在这样,太不庄重、太不矜持,有失贵公子的身份形象,连忙咳了一声,重新坐回座位上,十分乖巧,保持着用餐礼仪。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至少谢时眠是这么认为的。


    饭后,向野忙不迭地叫盛烬赶紧跟他去谈合作,他有钱的不得了,今天特别想把钱花出去,快签合同吧。


    谢时眠对盛烬商场上的事情不感兴趣,也不想打扰哥哥谈正事,于是在酒店内部逛逛,顺便消食。


    酒店经理十分及时地出现,跟谢时眠介绍着酒店的各种匠心设计。


    谢时眠本身是学画画,看到走廊上的有些画作,不禁驻足欣赏。


    走到一楼大堂时,谢时眠看到一樽造型美丽独特的花瓶,停了下来。


    经理有些自豪地介绍:“小少爷真有眼光,这是我们老板花大价钱淘来的,平时还舍不得摆出来呢,今天也是——”


    后半段话经理没有说出来,其实要不是接待盛世集团的贵宾,也不会摆这樽花瓶出来。


    谢时眠边听边点头,确实漂亮,这是纯手工的切割水晶花瓶,边缘锋利但又融入了多种图案样式,晶莹剔透,漂亮夺目,谢时眠轻轻碰一下,还会发出悠长如钟声的声音。


    他扬起那双漂亮的眸子,因为艺术细胞被调动起来而有些兴奋,问酒店经理:“你们有纸笔画布吗?”


    经理一时间愣住,谢时眠也没等人回应,托着下巴自顾自地思考说:


    “算了,我去房间拿下工具,你等会儿我哦,不要让人碰这个花瓶。”


    谢时眠说着,就走上酒店大堂的旋转楼梯,想要坐电梯去酒店房间。


    但是,刚踏上楼梯的那一刹那,酒店门口就传来一阵喧闹声。


    “这位先生,请等等!”


    “诶少爷,您不能进去!”


    酒店经理连忙赶去门口处理,盛总给酒店包场,他可不敢让外人打扰到小少爷。


    在一片混乱中,谢时眠看见了闯进来的那个人,顿时怔住脚步。


    他从没有见过这个人,但却对这张脸极其熟悉。


    是新闻里面的另外一位主角,媒体口中的宠儿,他的对照组,盛家刚找回来认祖归宗的真少爷,盛远安。


    那边保镖还在为难地架着盛远安,既不敢违抗盛烬的命令让人进去,又不敢对盛烬的真弟弟做些什么。


    “滚开!你们也敢拦我?知道我是谁吗。”


    眼瞧着场面越发不可控,谢时眠轻吐一口气,然后开口:


    “等等经理,让他进来吧,没事的,这位也是盛家人。”


    经理有些狐疑,但也没让人继续拦着盛远安。


    盛远安被放开后,谢时眠终于看到这位让他辗转反侧的对象,对方个子比他高些,黑发,清俊,五官的轮廓周正。


    那人率先开口,也许是谢时眠方才的开口解围,让他确定了谢时眠的身份,被放开后向谢时眠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明明是在冲着谢时眠笑,可谢时眠总感觉有点说不上来怪异,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抹笑容有时候真的很像哥哥,所以他们才是亲兄弟吗?


    “你就是时眠弟弟吧?我叫盛远安。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谢时眠庆幸自己专门挑了衣着搭配。


    和真少爷盛远安的这次会面,谢时眠早有心理准备,也在每个深夜排练了无数次。


    这是哥哥的亲人,那也是他的家人,谢时眠希望他们可以和睦相处,有些亲近地开口:“你好,我叫——”


    谢时眠想了一下,还是接着说:


    “我叫谢时眠。”


    不是盛时眠,他早已经为自己改名,宣告他不是盛家人的身份,他和哥哥的情谊,自然不是一个姓氏可以概括的。


    盛远安看着站在旋转楼梯上的少年,那么的居高临下。


    水晶灯倾泻出的柔和灯光,从少年的头顶斜照下来,落在脸上,一半被灯光映得很亮,一半隐在阴影里面。


    那人头发柔软微卷,额前碎发自然垂落,一看就是有人日常精心打理过,脖颈线条纤细,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修长白皙。


    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干净的让盛远安嫉妒,眉眼舒展,冲着他笑的时候真令人讨厌。


    那个人在说“我叫谢时眠”的时候,嘴唇抿了一下,看起来很好欺负,像一只刚从窝里探出头的小动物,不知道自己正在把自己暴露在什么面前。


    呵呵,这就是占据了他十几年人生的人,谢时眠吗?


    果然是被人宠着千娇百惯地长大呢,他居然没有一点危机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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