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061
郭一凡很想楚静一。
回家后，最初的几天，还能有心看电视、装装样子。
时间越久，越坐立不安。
想念她的心，犹如生根的野草，肆意疯长。
无时无刻，扎的疼痛难忍。
听说，楚静一他们那里过春节，各家都看的比较隆重。
节日期间，用在走亲访友的时间比较多。
更曾听陈意说，过年的时候，串亲戚时。他一天之中，最高的记录是吃了十四顿饭，夸张的令人炸舌……
虽还未到走亲访友的时候，但郭一凡一直忍着，不打扰师姐和家人团聚的时光。
新年整点的钟声响起时，楚静一的电话如约而至。
只要等着就好，她总能等来她的师姐……
“一凡，把电话给你爸妈，我先给他们拜年。”……
电话接通的瞬间，未曾等郭一凡开口，楚静一第一时间交待她，要给她父母拜年、说吉祥话。听着那欢快的声音，一句句从话筒里传出，把父母哄的合不拢嘴时，心里由衷的骄傲。
她的能力，自己不是一直都很清楚的嘛。
这，就是她喜欢的人……
她的恋人……
父母接话显得有些啃吧时，郭一凡接过手机放在自己耳边，终于可以好好听一听日思夜想的声音。
楚静一哄完她的父母，才哄她。
但，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了她。
依如。
陪伴她一生的约定……
“一凡。你，想我吗？”
“嗯。”
“一凡。我，好想你。”
“嗯。”
“一凡。你来看我，好不好？”
“嗯。”
“一凡。你知道怎么坐车，来找我吗？”……
是啊，怎么坐车去找她呢……
长那么大以来，郭一凡没有认识楚静一之前。上大学的那个城市，是她去过最远的地方，还是在爸爸的陪同下去的……
认识之后，她所去的每一个陌生的城市，全部是在楚静一的陪同之下。
她一个人，好像从未迈开过远行的脚步……
楚静一理解郭一凡说话不方便，不计较她一个字一个字的回答自己。
虽然，一直没有直接回她的问题，那一句句艰难表达出的思念之意。
但她们，能彼此明白其中的意思就好。
电话挂断之前，楚静一下了一个决定。
“一凡，我好想你，好想好想你。你乖乖在家等着，我去找你。好不好？”
“好。”
她们，好像都被对彼此的思念，折磨的快要发疯了。
即使，只是短短一段时间的分别，明知还会再见面。却再也不想慢慢等待，重逢的日期到来，想早一点结束这磨人的苦楚……
不管，郭一凡把想见到对方的念头压在心间，还是楚静一的直接开口表达。
她们，同时都在渴望着，快一点见到对方。
以慰，相思之苦……
楚静一心疼郭一凡奔波、辛苦，甚至会在找她的途中迷路。
更不放心，让郭一凡一个人独自出门。
所以，只能自己去找她。
大年初二，陈意打电话给郭一凡。
他好像正坐在公交车上，不时听到有人在报站名。
耳边话筒中传出的声音，带着颤抖、慌乱、痛苦。通过杂乱的呼吸，便能判断他在极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想象出，他在用力，紧握手机。
“郭一凡，你有没有时间，陪我说会儿话。”
“陈意，你怎么了？”
“我女朋友刚刚对我说，她和我玩的最好的高中同学在一起了。”……
“他们现在一个大学读书。十一一起去找我玩的时候，已经在一起了。当时，我那个男同学躲的远远的。让我们，单独在一起说话。就是为了，让我女朋友告诉我，他们的事。她觉得对不起我，没有说出口。”……
“郭一凡，我好难受，我好想哭。怎么办？”
“陈意……”
想哭就哭吧……
郭一凡想告诉陈意，男生哭出来并没有什么可丢人的，却又开不了口。
陈意，一会儿自嘲的笑一笑，一会儿濒临哭泣的边缘。
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惊慌失措的一声声呢喃着，犹如在说给自己一个人听。
听他，讲述自己刚刚才知道，已经失去了很久的爱情……
郭一凡一直握着手机，认真地听他倾诉。
无声之中，默默陪伴……
爱一个人。
心与心的距离，究竟有多远呢。
有些人明明朝夕相伴，却总感觉咫尺天涯。
有些人远隔千山万水，却你中我有，我中有你。
现实中的距离呢……
大年初八。
楚静一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打电话告诉郭一凡：乖乖等着接她，今天一定可以让她见到自己。
然后，急忙拎起早已收拾好的行李。
敲开父母的房门，打声招呼便赶去车站。
脸上洋溢着甜蜜的笑容，脚下步履匆匆，心中更是恨不能插上一对翅膀，瞬间飞至郭一凡的身边。
飞到，她说好想、好想的那个人眼前……
心头升起隐隐的期待，陌生、兴奋且紧张。
兴奋的是，她终于不再受思念的煎熬，马上就可以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
紧张的是，她会和自己一样想她嘛，又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迎接自己呢。
坐在车上。
一时紧锁眉头，又一时轻笑出声。
一时忐忑不安，一时冷静自制。
一时眼角微湿，一时心痛莫名。
原来。
想见一个人时，可以有那么多种滋味……
11个小时的时间，客车终于带着楚静一从自己家中，抵达了郭一凡生活的城市。
还好，她们之间没有万水千山，也没有远隔重洋。
距离，并不算远……
郭一凡睡意迷蒙之中，从接到楚静一电话的那一刻起，再也睡不着了。
转头，望一眼窗外。
夜色深沉、寂静，未曾听到有人起床的一丝杂音。
在大多数人，还在享受睡眠之时。
她的师姐，却已经开始走出家门，走往见她的途中……
任自己一直在床上辗转反侧，却再也无法入睡。
以前，那么喜欢睡懒觉的郭一凡。此时，只因听到一句话，便好像用掉了一生的睡眠时间，再也没有了困意。
在家时，从不吃早餐的她，竟然在妈妈做好早饭的时候，不等有人敲门喊她起床，主动从被窝里爬起来，出现在了餐厅里。
手中，一直紧紧握着手机。不时打开屏幕看一眼，自己有没有错过什么电话和信息。
明明记得，已经把电话和信息的音量调到了最大，还是声音与振动并有的模式，但依然怀疑自己的听力……
吃过早饭后。
她再也不能如往常一样，坐到沙发上看电视打发时间。
就算猜到楚静一抵达的时间，大概会是天快黑的时候。可还是难以控制自己安静下来，只能满屋子乱转，以希望时间可以过的快一点。
好像，正在自欺欺人……
家中的地方就那么大，转一圈又能用得了几分钟呢。
郭一凡从来没有感觉到时间，可以走的那样慢。
慢的。
仿佛，静止了一样……
妈妈看到她不时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心中想着是不是她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又不好开口，便主动问她。
“一凡，你从吃完饭后，一直在屋子里乱转，想什么呢，是不是有啥事儿给我说？”
“没有。是我师姐今天要来，我得提前去接她。”
“那你怎么不早说，还能让你爸提前买好菜招待她，她平时都喜欢吃什么菜？”
“妈，你不用紧张。咱们平时怎么吃，她来了，正常吃就行。”
“你说的肯定不行，不能听你的。她大老远来一趟咱们这，我现在让你爸赶紧到街上买菜去。”
“妈，我想，今天先带她在市里玩玩儿。明天下午再来咱们家，行吗？”
“行啊，我去给你再拿点钱，别不舍得花，你们好好玩玩儿。明天一早，让你爸去买菜，等你们回来。”
郭一凡想告诉妈妈，她的师姐并不是一个，对吃和钱看的很重的人。
尤其，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
在学校里吃饭时，虽然每次最少也会点两个菜。但都是一些，正常的家常菜，价格也在她们可以接受的范围。
偶尔才那么一次，去吃点好吃的。
而大部分，都是楚静一付的钱……
只是，觉得她好不容易来一趟，吃的再不习惯，对妈妈的说法并没有特别抗拒。
毕竟南方人和北方人，饮食习惯不同。
她们这里的人，可能一顿饭，只需一碗面就可以打发了。
虽然家里条件还可以，但和楚静一相比确实有点距离。
自己就是这样的条件，在楚静一面前没有必要打肿脸充肿子。她早就知道自己家什么条件，不是吗？
她们彼此互相喜欢对方。
在乎的是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而不是背后的物质条件……
人人都向往美好的生活，郭一凡和楚静一同样如此。
但那一切，应该凭借自己的双手去创造，怎么能一直在父母身上索取呢。
如果楚静一知道父母为了迎接她的到来，特意准备好酒好菜招待自己。楚静一定会认为在已知的情况下不阻止，私下里会责怪她……
郭一凡想让楚静一跟着自己过好日子，拥有令人艳羡的生活。
但那些，她想要毕业了，去努力为她奋斗。
而不是，从父母那里垂首可得……
接过妈妈给她准备的，让她们去玩的钱。
郭一凡心里从来没有，感到那薄薄的几张纸。
可以，那样沉重……
第62章062
郭一凡提前将近两个小时到车站，伫立在旅客出口，一直向里张望。
在家中也是坐卧不安，还不如直接到车站等。至少可以用眼睛望着，师姐的身影早晚都会出现的地方，无形之中给自己一些期望……
让等待的时间，可以过的快一点。
站到出站口路边，双眼紧紧盯着从里面不时走出的人。明知楚静一还需一些时间才到，可是却那么盼望着，一直从里面走出去的人中，能出现她的身影。
一刻不停徘徊着脚下的步子，在原地来回打转。
心中的焦急，全部被紧皱的眉头，微抿的双唇，刻画的一清二楚。
随着楚静一抵达的时间越来越近，郭一凡从两三分钟看一次手机的频率，变换到一分钟，再到几秒钟。渴望着有铃声响起，信息传来时，自己不会错过。
直至低头双眼一直，注视着手机……
然而，楚静一却是下车后，抬步直接走出站口，第一眼便望见了那个一直在盯着手机的人。
停下脚步，微微一笑，就那么一直静静地望着她……
冥冥之中感觉到有人在注视自己的时候，郭一凡抬头看向前方。
眼中瞬时映出，令她牵肠挂肚的人。
默默伫立天地之中，美成一道风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风景。
那是，她的师姐，她的恋人……
勾起嘴角，回以微笑。
然后，快步跑上前去，跑到她面前。
一手拿过她手中的行李，一手把她轻轻抱入怀中。双唇摩挲着她的脸庞，点点一吻。
如眷恋般，停在她耳畔，轻声呢喃。
“静一，我好想你。”
“一凡，我也好想你。再忍一会儿，好吗？这里好多人，会看我们的。”
“好。”
身边不时有人穿流而过。
郭一凡明白楚静一所说的意思，怕别人见彼此一直拥抱，目光聚集在她们身上。
乖顺地放开拥着的怀抱，牵起她身侧的一支手，慢慢离开车站。
楚静一心中隐隐升起，和之前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她的一凡，什么时候这么听话过。
刚刚那种时候，不是应该像以前一样忽视掉周围人，目空一切。缠着吻她，或者会犟一句嘴嘛。
难道，她不是很想自己。可第一句话，又说很想的……
十几分钟后，被牵着走到一间酒店楼下时，楚静一才从沉思中缓过神来。
“一凡，你不带我去你家吗？”
“我。和我妈说，想和你在市里玩玩。明天下午，再去我家。”
“一凡，你一点不听话，又要乱花钱。”
“静一，我。已经订好房了，现在退，钱也退不出来的。”
“一凡，以后做什么事，先和我商量一下，好不好？”
“好。”
听出楚静一委婉同意。
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颤动，快步把她带到房间门口。
打开门的那一瞬，一把拽进房中，迅速关门。
扔掉手中的行李，任它静落脚下。
把师姐扣进怀中，慌乱地按在门后，急切寻到她的双唇，用力撬开，钻进去。
双手狂舞乱抚，最后停留在她最着迷的地方。
揉捏……
楚静一疼的呼吸一窒。再而投入到，狂风暴雨般的深吻中。
跟紧节奏，逐渐喘气变的困难，力所不从。
痛意打湿眼角，体力一点点消耗殆尽。
应接不暇之时，口中却还在被肆意狂卷。
迷蒙之中，含糊其词。
“一凡，一凡，去……”……
眨眼之间，仰倒下去。
昂首之点，被撕扯的疼痛难忍。快速、蛮横地在两点之间来回转换。
继而，挟在牙间。
轻噬……
时而用力，时而触之……
楚静一身心颤抖，想蜷缩起身子，咬紧双唇。
一颗凌乱不堪的心，只能双手穿进她的发中，寻找支撑……
口中难耐，发出一声声似痛苦，似享受的轻吟。
疼痛之中，依然没有忘掉寻找她的耳窝。唤出那一声声让人窒息，思之如狂的音节，给她听……
暴雨间歇。
郭一凡狠狠把楚静一抱在怀里。两额相抵，彼此相望，双眸之中，柔情而眷恋。
望见眼角的湿意，心疼的埋在她的颈窝，唇角移至她的耳畔，轻轻柔柔浅吻着抚慰。
“静一，疼吗？”
“一凡，不，怎么疼的。”
“静一，我还想吻你，想听……”
“好。”
一支手放至溪涧边，望着楚静一一脸羞红，不敢与她直视的脸庞，开口询问。
想再，听一会儿令自己疯狂不已、毫无抵抗力的声音……
两人抵死缠绵，难舍难分。
楚静一拼尽全力，终于忍不住杂乱无章的身与心。
仿佛只在刹那间，跌起又落下，已不知多少次时，开口求人。
“一凡，一凡，没有力气了。”
“一凡，嗯……”
“一凡，歇一歇。再。给……好不好？”……
郭一凡对这种事，好像一直信手拈来……
情有独钟……
在楚静一连续不断一波波的求饶声中，郭一凡暂时停下来，把她抱入怀中，双手不时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静等最后的情潮余波过去。
羞窘之中，尴尬开口。
“静一，我好像忘了，应该先带你去吃饭的。”……
“一凡，只要见到你，我一点也不饿。你想先……我给你。”……
“静一，有你，我好幸福。”
“一凡，好乖，我也好幸福。”
“静一，我们先在这里的餐厅吃点东西，再出去走走吧。”
“好。”
她们好像分别多年，又重逢时的恋人。不时望向对方的眼眸之中，带着心疼，甚而带着珍惜……
从走出房间的那一刻起，总会默契地同时伸手去牵对方。
无声之中。
情意融融，心灵相通……
郭一凡小心翼翼牵着楚静一，坐到一间包房内。
在张口说出第五个菜名的时候，楚静一直接告诉服务员只上前面四个菜，别的不够吃时再要。
果决的眼神与口气，冷的吓人。
等点菜的人走出去，楚静一双眼圆瞪，压着怒火。
“一凡，你再乱花钱，我生你气了。”
“我，想让你吃点好的。”
“一凡，听话。等我们都工作挣钱了，再吃也不晚。
“好。”
等菜的间隙，郭一凡安静地坐在一旁，老实把玩着楚静一的手指与手掌，不敢再出声招惹她。
话说的越多越错，所以认清现实，闭嘴。
刚占完她的便宜，疼她还来不及，怎么敢再让她生气。
低头玩一会儿，突然间嘴角勾起、无声窃喜。
她好像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地方。
她的师姐。
在床上和床下，有点不一样……
两人吃饭的过程中，开心地玩着互相喂食游戏，在楚静一连连摇头与讨好之声中结束。
坐在夜色之中，环行城市的人力三轮车上，静静欣赏着整个城市的风景与人文。
楚静一抱着一支郭一凡的手臂，圈在怀中，伏在她的肩头，眷恋而又温馨。
甜蜜的，如郭一凡说的那样，让人感觉不真实。
那种感觉，怎么可以那样美好呢。
犹如梦中，恍如隔世……
身前隐隐的轻蹭，不时来回摩挲。
楚静一心跳加速，脸色微红。如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孩，羞涩着一直躲避。
狠心甩出抱着的手臂，立刻又被强硬圈住，一次又一次。
不耐地揪起郭一凡的耳朵警告，还未下重手之前，又无力松开。
因为，那个坏透的郭一凡，竟然坐在车上抱着她，无视掉周围的一切人群和杂音。
正一支手，抓住她的双手扣在背后，一支手按住她乱动的脑袋。
挑开她的双唇，用力。
强吻……
回到酒店后。
郭一凡第一次老老实实，抱着怀中的师姐美美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伺候着她刷牙、洗脸、穿衣起床。
在那双眼神含着万分疼惜的注视之下，照顾的无微不至。
楚静一心头升起疑云，按压在心中。
她的一凡。
乖的，不像话……
一条泥泞不堪的小路，郭一凡牵着楚静一慢慢往里走去。
尽头之处，是这座城市最有文化气息的一个景点。
位置有些偏僻、荒凉。因还未开发完成，知道的人并不是很多。
郭一凡曾经和同学去过一次，里面雕梁画栋，书卷、文艺气息厚重。
觉得楚静一，一定会喜欢那里。
她想，把自己觉得美好的东西，与她认为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一起共享。
楚静一好像很喜欢，欢欣雀跃地仔仔细细转了一遍。
临走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冬天，北方的城市比她们那里气温低好几度。
但，认识郭一凡后。
好像，从来没有感觉到冷意……
因为，心中一直充盈着暖人的气息。
回去的路上，再次踏上泥泞的小路。
郭一凡蹲下身子，示意她趴到自己背上，背着她走。
楚静一幸福地眯着双眼，双手圈在她的脖间，头轻轻靠在她的颈中。
舒适、惬意享受之时，偶尔听到她微重的喘息，嘴角总是及时凑过去。凑在她脸庞，轻吻奖励。
郭一凡哪怕停下脚步，缓一缓呼吸，自始至终都没有舍得放她下来。
那段路途，对她们一生来言。
脚下之路，泥泞不堪。心中，却幸福无比。
更或者，需要用一生去铭记……
“一凡，我怎么感觉你……”
“怎么了？”
“没事，我感觉好幸福。一凡，你真好。”
“喜欢吗？”
“喜，欢。”
‘我怎么感觉你好像长大了’。
楚静一未曾说出口的话，想要表达出来的原意，或许是这样的。
好像只在一瞬间，现实是只有那么短短不到一个月。
她的一凡长大了。
快的，让人措手不及……
于她们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第63章063
回家的途中。
楚静一一直不停向路两旁张望，搜寻着合适的店面，想着买点什么礼物登门合适。
第一次到她喜欢的人家中，肯定不能空手而去。
郭一凡见她频频转头，微微用力紧一紧，被她握着的那支手。
“静一，你是要买礼物嘛。什么都不用买，我爸妈不是很在乎那些礼数的人。”
“不行，我第一次去你家，现在还是春节，很不礼貌的。而且，我想给你爸妈留个好印象。”
“我爸妈见到你的人，就会很开心的，我不让你买。”
“一凡，听话。你现在不懂，以后就会明白这些东西的。”
“别买了，我不让你买，你不是说不能乱花钱嘛。”
“那，我们多买些水果去你家。好不好？”
“好。”
人情往来或者人陈芬故。
郭一凡从来都不屑于那些。人与人之间交往，贵在真诚，虚情假意有什么意思呢。
可楚静一说，她以后会明白的。
那些东西，真的那么重要嘛……
楚静一说多买些水果，结果变成买很多水果。
她一边挑，郭一凡一边扔，最终无奈一笑。拣了几样在北方不常见，又富含营养的水果结帐。
楚静一含着一双眷恋地目光，凝望着郭一凡，眼角慢慢浸出泪光。
她越来越听话，越来越懂事。
她们这一生，一定会很幸福的……
到家后。
郭一凡望着父母在楚静一面前稍显局促的模样，绷唇忍笑。
也许是，没有想到在电话中连续两年给他们热情拜年、说吉祥话的人，长的会那么漂亮，漂亮的如一个洋娃娃。周身弥漫着较好的修养、礼貌还有气质。
楚静一嘴甜的喊完‘叔叔、阿姨好’后，一直微笑着站直身子，任郭一凡的父母打量自己。不掩不藏、不躲不避、不羞不躁、大方得体……
郭一凡的妈妈看完人后，早早地钻进厨房准备晚上的菜品，逃离那稍显冷场的地方。把接待客人的尴尬场景，留给了父女两人。
闲聊之中，郭一凡第一次从楚静一口中听到，她的父母在家是开米厂的。
而楚静一也终于得知，郭一凡的爸爸是一名土建工程师。
两人之间的家境与个人能力，有着鲜明的对比。
郭一凡心情有一些失落，也只仅仅失落一瞬间。
那些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她们彼此相爱就好，不是么……
各自的父母不也是从一无所有，努力工作才有今天的嘛。
毕业之后，找份好工作拼命奋斗。总有一天，也可以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未来的每一天，只要她们相互扶持，彼此陪伴就好。
她们和周围的同龄人一样，长大的同时，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毕业之后……
郭一凡和楚静一相识后，彼此默契地从未问过对方的过去，甚至家境如何。所有故事的开始，一切仅凭看对方的眼缘，穿着、性格与内在，慢慢相互吸引走在一起。
做到尊重彼此过去的一切，尊重各自保留的私人空间，甚至一些小秘密。
只关注，和她们有关的当下和未来……
简单寒暄过后，楚静一对郭一凡使了个眼色，让她跟着自己去厨房。
妈妈见到她们进去时，好像炒了一辈子的菜，再也不会做了，局促不安。
楚静一甜甜一笑：“阿姨，你去休息，我和一凡来做饭吧。”……
“一凡？她什么也不会，在家碗我都没让她刷过。”……
娇生惯养的也太过了吧……
楚静一虽然有些感觉，郭一凡平常在家没干过什么家务活。但亲耳听到后，还是和想象中的差距，不是差那么一星半点。
眨眼之间，春风满面，谎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阿姨，一凡现在会做饭，在姑姑家有时做给我吃，味道可好吃了。对我还非常好、很照顾我。在学校不惹事，学习很努力，字也写的漂亮，还在很多社团挂职呢。她的同学和朋友都很喜欢她……”……
这，说的是自己吗？
郭一凡在一旁听的心虚、脸红。
虚的大气不敢喘。红的把楚静一推倒床上，压身下时都没有出现那么红过。
盛情难却，妈妈被楚静一挎着胳膊，哄的兴高采烈的给推出厨房。
郭一凡凑近她耳边，压着声音。
“静一，你把我说的是不是太夸张了，我妈肯定不会信的，你这不是骗她嘛。”
“一凡，阿姨信与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后会比我说的还要好。一凡，你为了我，为了我们，总有一天会变成那样的人。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
“一凡，慢慢来，不用急，我不会逼你的。只要你乖乖听我话，不学坏就好。”
“嗯。”
在楚静一充满信任与坚定的眼神中，郭一凡心中一暖，缓缓点头。
她，从来没有那么自信过。
自信的，仿佛明天她就变成了楚静一口中所说的，那样美好的人……
楚静一做为客人，喧宾夺主炒了满满一桌子菜。
甚至，还陪着郭一凡的爸爸，喝了一杯白酒。
一顿饭，爸爸妈妈被哄的心花怒放。仿佛，从来都没有那么开心过。
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是郭一凡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她，怎么可以那样完美呢……
吃过饭，楚静一抢着去刷碗。
妈妈按住她的手，说什么都不让她去。
郭一凡在旁边看的都有点尴尬，显得自己在家里，不是一般的不懂事。
她的师姐，一点都不像是来做客的……
躺在郭一凡从小到大在家中，一直休息的那张床上。楚静一兴奋莫名，开心的像个孩子，在上面滚来滚去。
玩累了，窝在她最喜欢的人怀中撒娇、委屈的控诉。
“一凡，我感觉你一点不想我。放假那么久，都没有主动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谁说的，昨天我那样对你。你怎么能，感觉不到呢。”
说的一个比一个委屈。
昨天？
楚静一脸庞快速升起红晕，羞的躲进郭一凡的颈窝，用力圈着她的腰间，沉默……
郭一凡察觉到她的轻抖，扣紧怀中，在她耳边呢喃。
“静一，你怎么了？”
“一凡，你好坏。其实，昨天，你咬的，我好疼的。”……
“你，怎么不告诉我呀。”
“我。我喜欢你对我那样，我也知道，你很想我的。”……
疼，还忍着。
那是一种什么心理呢……
郭一凡一夕之间，好像明白了。
楚静一在对她撒娇。
她这漂亮的大师姐，不但会心疼自己，哄人、撒娇也很厉害。
以前，怎么就不懂呢……
伸手按灭床头的灯光，嘴角恨不能咧到耳根。黑暗中的笑容，又贱又坏，漾着一丝得意。
“静一，还疼吗？我给你揉揉吧。”……
话音刚落，楚静一满脸通红。
心突突真跳，咬着双唇，想着怎么接话。
怎么回呢？
只能沉默，装没听见。
“静一？”
“郭一凡，你就是个大坏蛋。”
“那，你喜不喜欢。我，对你坏呀？”……
“喜，欢。”
“我。想。揉……”……
“轻。轻……一点……好不好？”……
“好。”
于是，楚静一又一次被饿狼扑食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7点。
楚静一隐隐约约听到从厨房方向传出来的声音时，想要从让她眷恋的暖人怀抱中退出去。
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身上被扣的死死的，一点也动不了。
望着郭一凡一脸香甜的睡相，伸手放在她的耳朵上，想要拧一拧，把人弄醒。
想起自己说过以后不再打她了，又放弃。
回放到她的腰间，晃一晃。
“一凡，我们是不是该起了，阿姨好像做好早饭了。”
“你应该很累吧？我们再睡会儿。”……
郭一凡回的很随意，眼睛都没有睁开，继续抱着师姐睡觉。
说到累，楚静一眼神微眯。
从她们第一次开始，整整半年。自已总是被折磨的神思恍惚，困倦不堪。
反观郭一凡神采奕奕，从来就没见她累过。
不由自省、反思。
是不是太过纵容了，一次也没有舍得拒绝过她，要什么给什么……
再怎么喜欢这种事，也要有个限度。
上了瘾。
工作后，可怎么办。
还说再陪她一年，难道一年之中天天都要这样嘛。
想想就让人头疼……
父母惯她，自己她惯她。
再怎么疼她，早晚有一天，也是不能随时陪在她身边的。
尤其工作以后，一时没有那么多精力，顾不上时。
那她，如何照顾自己呢……
“一凡，醒醒。我和你商量点事，行不行？”
“好。怎么了？”
“以后，你。能不能对我少做点，那样的事啊？”
“什么事？”……
“就是，你总喜欢，要我……我经常觉得很累，以后我们减少点次数。你心疼、心疼我，好不好？”
“不好，我不。”……
“那，一凡。毕业了，不能再总是这样了。好不好？”
“好。”
楚静一听着郭一凡委屈的声音，最终还是没有忍心拒绝。
她喜欢对自己这样，给她好了。
还有，一年而已……
“一凡，等我去上班后，就不能天天陪你了。你一个人的时候，一定乖乖的，好好照顾自己。”
“好。”
第64章064
楚静一告诉过郭一凡许多次，她一生会是她一个人的，也只会是她一个人的。
内心又何偿没有，把郭一凡看成她一个人的呢。
在郭一凡家中呆了两天后。
走的时候，把人带上，带着和她一起走了……
走到哪里去呢，学校只是两个人暂时栖身的地方。
人生还有那么长的路，毕业以后她们会住在哪里，又将走向何处呢……
郭一凡和楚静一在她姑姑家，每天吃完睡，睡完吃。顺便逛逛街、买买东西玩一玩，过的无忧无虑，好不快活。
住到开学前一天回去时，各界学生和她们一样陆续从家中返校。校园里、宿舍里又回归到充满着欢声笑语、鲜活气息的氛围。
正式开学以后，郭一凡的学习和生活，也恢复到了与楚静一之间的相处模式，那种等她的时光。
等她，偶尔跑到自己宿舍借宿。
等她，突然跑到自己教室陪着听课。
等她，有时间去找自己一起吃饭，或突然去校外继续寻觅好吃的。
等她，周六、周日带上自己要么呆在学校，要么去市里逛街、买东西。
等她……
在她们之中，郭一凡好像一直是那个被动的一方。她想要什么，不用开口，楚静一自会送到她面前来。
等着，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师姐会满足她所有的愿望……
只需，等她来找自己就好……
日子在简单与平淡之中，裹挟着甜蜜的光阴，如流水一般悄然流逝。
陈意在过完年之后不久告诉郭一凡。
有一天晚上，心情不好。在路上碰到同班的一个女孩，邀请对方一起走走。走到小树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抱着那个女孩吻了人家。
吻完之后，对那个女孩说，给她三天时间考虑，愿不愿意做自己女朋友。
陈意述说的时候，郭一凡从他的声音里感觉到，有一丝的悔意，还有一些期待。脸庞看不出悲喜，稍显紧张、忧愁。
郭一凡问陈意是谁，陈意给她在班里指了指女孩坐的位置。
望了那个女孩一眼，好像曾经在叶子的宿舍，和她说过几句话。那小巧、玲珑，白皙、丰满的模样，酷似了陈意钱包里曾经夹着的一张照片，他的前女友……
女孩在第二天上午一早，就给陈意传了张纸条回复，同意做他女朋友。
快的，有些让郭一凡觉得，一个女孩子怎么能那么不矜持……
说了三天的时间，好歹第二天再回复也行呀。
拿到那张纸条时，陈意对郭一凡说：“我感觉，我会带她见我的父母，以后和她结婚。”……
言之凿凿，认真而坚定……
郭一凡想问一问陈意是不是太草率了，又觉得是他的私事，不好开口。
何况真要结婚，也要等到毕业后，那么肯定的语气从何而来的呢。
曾听说，想要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但陈意，明显是一时想找个人排解下失恋的痛苦，或者聊聊天疗疗情伤，一时冲动抱着那个女孩吻了人家。怎么就能上升到带回家里见父母，甚至结婚呢……
他确定自己一定能爱上那个女孩，还是寻找了前女友的替代品呢。
他们以后，真的会结婚么……
而在郭一凡与陈芬之间。
陈芬现在好像，变成了那个才是经常逃课的人，有时几天都见不到她的身影出现在教室。
但偶尔，依然会跑到郭一凡面前倾诉。忍不住心里难受的时候，一个人偷偷跑出去。跑到校外，去找她那个女朋友。
她说，她忘不了她，她想见她，她好想她。
虽然，经常被拒之门外。
有时也会心疼陈芬，稍微和她说上几句话，又赶紧跑回房内。
女孩告诉陈芬，那个男的对她管的很严，不允许她们以后再有来往，更不准再见面。
陈芬还说，她那个女朋友之所以选择那个男的，是因为他有钱。
女孩有父母和妹妹需要她以后好好照顾，陈芬给不了她想要的。更不愿意别人用异样的眼光，一直议论她们。
那个男的不介意她们曾经在一起过，她只能为了以后可以少吃点苦，多为家中尽力选择他。
只是，真的是那样么……
陈芬集了许多的邮票和电话卡，一直放在女孩那里。想去找她要回来，可是去了很多次，谁也没有见到她拿回来一张。
503、504、505的人，只要知道她又去找那个女孩的时候，总是劝她别再去了，把东西要回来后，永远都不要再去见了。
大家都明白，那只是她想要见到那个女孩，找的理由而已。
或许从始至终，陈芬从来没有想过要从她那里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有一天晚上，风很大，外面一直在下着小雨，宿舍里的窗户被吹的颤响。
陈芬又跑去见她那个女朋友。
躲在女孩和那个男人住的楼下，冻的瑟瑟发抖。扛不住时，寻到一个避风的角落，一遍又一遍的给那个女孩打电话，总是被无情挂断。
学校已经回不去，想不出别的办法，只能给她发信息。
一条接一条的发过去说着：自己没有带身份证，外面很冷。想让她送一张身份证下楼，去网吧呆一晚上，暖和一下。
最终，女孩从楼上跑下来，给陈芬送了自己的身份证。
转身回去时，告诉陈芬：以后天气那么冷的时候，多穿件衣服，晚上不要再乱跑出来了。
第二天，陈芬说给郭一凡听的时候，脸上不知不觉浸满泪水，却似不知。
声音之中。
却带着犹如眷恋般的，甜蜜……
郭一凡没课的时候，准备好广播站那边节目的稿子，楚静一又不来找她时，便窝在宿舍里和大家一起瞎侃、胡扯。
青青有一次，像是很随意的说着，她发现柱子宿舍里有个男生可好、可好了。
郭一凡问青青：“怎么好了？”
“那个男生叫陈芬，特别有涵养，我和柱子他们宿舍的人一起吃过几次饭。他每次嚼东西特别慢，而且吃东西和说话的时候，筷子总是放在桌子上。我觉得他这一点特别好，柱子和他根本没法比，不是一个档次的。”……
正常情况下，不都是这样嘛。
柱子的吃相得有，多差……
“青青，你五一准备去哪玩？”
“我要回家。”
为什么不是和柱子一起去爬山或者逛街、买东西呢。
郭一凡的疑惑，很快有了权威答案。
五一过后，郭一凡和楚静一从市里回校。
楚静一把她哄的高高兴兴的送回宿舍后，回楼下休息。
大侠见她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对她八卦起来：“小郭子，青青和你说五一去哪没？”
“回家呀。”
“她放屁，五一那天被我和我男朋友在公交车上撞个正着。她跟那个蒙古人不知道要去哪，还装作没看见我们，我一生气也没理她。”……
“哪个蒙古人？”
“草原上来的那个，柱子他们宿舍的陈芬，我们班的。”……
大侠见郭一凡一脸迷茫，估计她不认识。
接着说：“柱子那个大傻子，你说他是不是个二百五。他们宿舍的人吃饭，老带着青青干嘛，也不怕人家把青青从他手里撬跑了。”……
“怎么撬？”郭一凡更迷茫、更疑惑。
大侠看见郭一凡的表情，笑的一脸嘚瑟。拐弯抹角地对她说：“小郭子，楚静一那么能一个人。你跟着她，啥也没学会，我看你离二百五也不远了。”……
“大侠，你说的什么意思啊？”
“你说什么意思，青青对咱们说她五一回家。可是却跟那个蒙古人一起出去玩了，还玩三天。你觉得这三天，他们会不会发生点啥事？”……
大侠声调阴阳怪气，一脸的坏笑，还是只可意会那种。
郭一凡后知后觉，迷瞪过来什么意思后，觉得不可思议，对大侠尴尬一笑。
“大侠，青青和那个蒙古人，真会发生点，啥嘛？”
“你以为呢。”
“怎么可能那么快，也不能说男生和女生出去玩，就非得发生点啥。再说，柱子咋办？”
“柱子那个大傻子，他活该。都被人带绿帽子了，还不知道呢。”……
大侠说的咬牙切齿，有一种好像对柱子不争气，特别失望一样。
身边又出现一个，看不住女朋友的人。
可不是，活该嘛……
青青回宿舍的时候，情绪表现的很正常。但没有人再问她五一假期是回家了，还是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了。
所有人心知肚明，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郭一凡知道青青和陈芬的事情以后，每次去教室，总是会无意识的瞅到柱子的方向。
事实应该如大侠说的那样，柱子的脸色确实越来越难看，情绪极度低落。
一天，中午吃过饭后，教室里没有几个人。
和柱子、陈芬同宿舍的胖子，连续望了郭一凡好几眼，有些愤愤不平地开口。
“郭一凡，你和青青一个宿舍对吧。”
“嗯。”
“青青和陈芬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什么事？”……
郭一凡终于学会了成长，回答的快的都不用思考，装糊涂……
胖子听到郭一凡说不知道，瞬间有些为难，不确定接下来的话还要不要继续说。
低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为柱子打抱不平。
“青青背着柱子，和我们宿舍的陈芬好了。”
“是么？”
“那娘们，就喜欢毛多的。”
“嗯？什么意思。”
“柱子是个回民身上毛多，陈芬是蒙古人身上毛更多，她不就是喜欢找毛多的嘛。”……
真，精辟……
第65章065
暑假过后，楚静一将迎来她的大四生活，而郭一凡也将进入大三。
或许这个暑假是她们人生之中，可以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较长的假期。
假期还未到来时，楚静一抱着郭一凡的手臂撒娇，提前和她商量：“一凡，放假了还到去年的山里玩好不好，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教你画画，你每天陪着我，好吗？”
“好。”
“你想学什么画，我提前备好颜料。”
“山水。”
山水么。对于女性而言，很少有人能表达出特别好的意境。
楚静一停顿了一瞬，又想到她只是学着图个高兴，也许不用那么认真建议她适合学什么。
而对郭一凡来讲，只要有楚静一陪着，去哪里打发时间都无所谓，学画一事更像随口一说。
再次入住上一次暑假呆过的民宿里，郭一凡对此地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一年过去，这里好像什么也不曾改变过。
景色依旧那么秀丽、怡人，空气依然那么清新，连老板都还是那么热情。
推开窗户，向外张望。
山涧云雾缭绕，如踏在仙境，身处画中。
山峦叠翠、层林侵染、郁郁葱葱。
远离尘世之喧嚣，俗世之杂音。
吸一口飘散的空气，都能使人容光焕发、醒脑提神。
心灵愉悦又似平静。
时光悠闲、美好的仿佛静止了一样。
楚静一斜躺在床上，一手撑在头。望着窗边郭一凡像个孩子似的兴奋、欣喜的模样。嘴角噙着笑意，心中透着蜜一般的香甜，声音更是如沐春风。
“一凡，你很喜欢这里吗？”
“喜欢。”
“这离我家不远，以后有时间我们可以经常来。”
“好。”
两人安置下来前，和老板说好先住一个月，后续再根据情况而定。
郭一凡每天帮楚静一背着画板，两人手牵手，一起到处寻找适合作画的景致。
作画的时候，楚静一常常双腿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有时一天一幅画也未必能作完。
累了，便坐在郭一凡双膝上。双手圈上她的肩膀，靠在颈窝，让她抱着自己歇一会儿。
没有旖旎、暧昧，只是静静地抱着休息。
温馨、恬静的不忍让人打扰。
在楚静一心神投入作画时，郭一凡总是安静地陪坐在一旁。时间久了，脚麻腿痛时站起来走一走，很快又回坐在她身边。
仅仅陪着自己喜欢的人，哪怕两人之间一天不说一句话。只是用眼睛望着对方，仿佛便是一道可遇而不可求的风景，心间竟可以那么美好……
却又惊觉时间悄然流逝，快的如同转眼之间。
楚静一偶尔心血来潮，让郭一凡上手试一试。
讲解着眼中所看到的景色投入到画纸上时，怎么计算比例，从何处开始下笔勾线。
对于一个没有一点绘画基础的人来讲，想要画出点起色已经很难了，更何况还要讲意境。
每次望着郭一凡对自己在宣纸上所绘之作，羞窘、腼腆的模样。强抿双唇，怕自己笑出声令她更尴尬。总是鼓励她说，下次一定比这次画的好。
遇上下雨的天气，两人躲在房内。要么躺在床上深情缠绵，要么互偎窗边听雨、赏景。
雨过之后，漫山遍野升腾起雾蒙蒙的景致。
抬眼望去，给人一种俯视苍生之感。
天好时，除了作画。一起牵手爬爬山，挖一挖兰草，寻一寻瀑布。
累了相视一笑，席地而坐。
过的，犹如梦中……
那段时光，她们每陈芬夕相伴，却很少互相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沉默中度过的。
却彼此心意相通，让人眷恋。
从邻省每年过来，在此常驻避暑的两对老教授，好像很喜欢她们两个。吃饭碰到时，总是一时高谈阔论，一时解惑释疑。甚至为了多聊一会儿，亲自上手教导她们下象棋。
坐在山中最高的一块石头上赏景时，会有一些游人凭着感觉走到她们身边，一起交流几句。也能陶冶情操、增长见识、感悟人生。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这或许就是，旅行的意义……
陈意和李大伟打电话问郭一凡，暑假怎么过、在哪过的时候。她才知道楚静一竟然没有给他们说，她们的旅行计划。
楚静一好像抛开了那两个如影随形的男生，践行着自己的诺言，一年之中好好陪郭一凡……
一个月后，陈意和李大伟在家，可能实在呆不住了。
三天两头给郭一凡打电话，委婉地表达出想找她们一起玩。楚静一知道之后，好像有一些迟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想整个假期全部用来陪郭一凡的计划，就此打乱。望着她一幅不是很在意的模样想着，人生总需要有些朋友陪在身边，才不会孤独。
她的同学会陪她更久……
郭一凡心中好像从未升起过疑惑。
和她相比，陈意与李大伟和楚静一的关系好似更亲近一些。但他们那两个男生，为什么一直给自己打电话，让她代转给楚静一，而不直接找她说呢。
陈意到的时候，楚静一望着他。笑的人畜无害、难以言说，先发制人。
“你不用陪你的新女朋友嘛，怎么有时间想起来我们了？”……
原来，师姐也会颠倒是非。
明明是她不带人家。
陈意则羞涩地笑一笑，耍耍嘴角皮子。
“在我心里，她哪有你们重要啊。”……
回的真好听，不是说了带回去见家长和人家结婚的么。
李大伟腰里别根双截棍。想起来那个老和尚时，非要去找他算帐，出口恶气。
郭一凡和陈意拦不住，只能让楚静一劝他。
楚静一瞪了一眼李大伟。说：“你们谁都不许在这惹事儿，老老实实再呆几天。然后，咱们去水库那边玩，还能泡温泉。”
李大伟一脸的怒气难消，也只能悻悻住手。
楚静一觉得自己，好像带着一群刚刚长大的孩子。现在才想起来找老和尚算帐，人家还能记得他们是谁嘛。
第二天，楚静一选好一处景致，调好色盘，准备开始动笔。
三个人静静站在她旁边围着，像极了护花使者。
李大伟后退一步，一直对陈意和郭一凡使眼色，让他们和他一起偷偷溜走，去找那个老和尚算帐。
楚静一一旦开始动笔，可能几个小时都不会回头向身后望一眼，这是他们溜走最好的时机。
陈意见郭一凡不动，自己也不动。
无奈，李大伟轻轻走到郭一凡身边，拽着她的一支胳膊向后拉，并对陈意使眼色跟上他们。
郭一凡不敢发出声音，怕楚静一察觉，只能跟着李大伟一起走。
三人走到离楚静一稍微远一些的位置，停下来借着路边的树丛挡着他们。
郭一凡对李大伟说：“别去了，那个老头，说不定是个假和尚。”
陈意也不赞成去找人，说：“算了，就那点钱。”
李大伟见没有一个人赞成自己，耷拉着头。很不甘心地说了一句：“咱们去那转一圈，找找有没有人在，是不是个假和尚。”
陈意与郭一凡对视一眼，默默跟在李大伟身后，向那个庙的方向走去。
兜兜转转找到后。
李大伟离那个庙还有一两百米的地方，偷偷猫着身子，双眼一直盯着前方探情况。看清现状之后，站直身子在原地等着他们两个跟上去。
只见大门紧闭，哪里有老和尚的影子。那么偏僻的位置，真是座庙，怎么也得有一两个别的和尚，照看香火什么的。
三人互望一眼彼此，李大伟可能是为了发泄内心的不满，直接开骂。
“靠，这个死老头，让我白磕那么多头。”……
几人回去后，楚静一在宣纸上已经勾好了线条，正在着色。
表现的好像一直都没有发现，他们离开过一样。
晚上走回住宿的途中，郭一凡再次望着山顶上那些灯光璀璨，熠熠生辉的豪华酒店。在心中隐隐想着，早晚有一天，她一定要带着楚静一住到里面去……
洗漱过后，两人相拥躺在床上。
楚静一戳一戳郭一凡的肩头，低声笑笑。
“一凡，你们不是去找那个老和尚，要打他一顿嘛，见到人没？”……
“你知道我们去了？那个和尚应该是个假的，庙里关着门呢。”
“那么一点钱，不值得生气。这种事以后还会遇见的，我们至少不会再上当受骗了。”
“李大伟说，他磕那么多头白磕了。”……
回想当时的情景，李大伟真的很虔诚，里面的佛像拜一遍，用了足足十几分钟。结果人家只是为骗钱做的一种摆设，再诚心会灵验么。
楚静一听到郭一凡为李大伟抱不平，轻笑出声。
“一凡，你是一个女孩子。万一打起来，没他们跑的快，抓不住他们，肯定逮着你打一顿。以后别和他们一起做这种事，听见没？”
“不会吧，他们真可能会扔下我吗？”
“不好说。所以，不许再和他们去了。”
“好。”
虽然知道陈意与李大伟真和人打起来，肯定不会丢下郭一凡。
但听着那有些当真的声音。
楚静一觉得偶尔吓一吓她，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第66章066
那个水库，属于淮河流域，绵延很长。
郭一凡曾听她爸爸说过，他们家吃的水就是从淮河引过去的。
她还没有见过大海，但站在水库边放眼望去，湖面与天际在视线所及之终，重叠成一条直线。
或许就是成语中所说，海天一色的意境。
水库中间错落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岛屿，不清楚是自然形成还是人工堆的。其中一些有特色的被开发成，供人游玩的景点。
下车后，在水库边刚站几分钟，便有人向他们靠近推荐。岛上有什么好玩的，有什么好吃的，想去看什么，都可以包船送过去。
推荐的人说，最里面的一个岛上有泰国的人妖表演，是去人最多的一个地方。
听到人妖表演。
郭一凡在脑中升起：什么是人妖，人妖是什么。
见他们三个人一脸平静，没有好意思问出口。
想到表演，只是觉得从泰国那么远的地方，跑到这里来工作挣钱，是不是太辛苦了……
筛选商量之后决定，去据说上面有好吃的，还可以游泳，距离岸边不算远的一个岛屿。那个小岛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鸟语花香’。
付完包船的钱，被人送到目的地后。临走时说，天黑的时候会回去接他们。
上到岛上，四周转了转，面积可能还没有学校的操场大，几个人有点失望。而去之前告诉他们，岛上有好吃的说法，更让人不能苟同。
只有两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在那里，架着简单的锅灶。一边用钓竿从水里钓鱼上来，一边现场做成菜卖给别人。
鸟语花香所说，没有花、没有鸟、没有香。
有语，蝉鸣声……
彼此相互对望一眼，默契地谁也没有说想在此尝试，点条鱼吃的冲动。
更没有出声评价所看到的不屑。
那么一点大的地方，稍微不注意就会被他们听到。
既来之，则安之。
楚静一从包中拿出两套泳衣，让郭一凡陪她一起换上，下水玩一玩。
郭一凡脸红莫名，扭捏地小声说出。
“静一，我不会游泳。”
“一凡。我，也不会。”……
都不会，为什么还要准备这些东西呢。
两人站进被一块破布简陋搭成，算是换衣服的地方。
郭一凡望着楚静一，她已经在开始脱着身上的衣服，试穿泳衣了。想着下水玩一玩，脸上表情雀雀欲试，欣喜、兴奋。再望望她那傲人的身材，面容皱成一团。不想让师姐的这副模样，被自己那两个男同学看见，内心的独占欲爆棚。
委婉地说：“静一，别去下水玩了，我不想让你去。”
“一凡，别担心。有陈意和李大伟在，不会出事的。”……
不是这个意思，好么……
泳衣布料还算多一些，郭一凡不想让她扫兴，没再开口阻止。
楚静一享受着郭一凡的贴心服务，直到她在一旁照顾着换完衣服。然后，见她双眼一直望着自己不再有动作，以为她是穿泳衣害羞。
“一凡，你快换衣服呀。换好，让陈意和李大伟教咱们游泳去。”
“我能不能不去啊，我不想游。”
“真，不想去吗？”
“嗯。”
“你乖乖坐在岸边看着我们，我学会了教你，好不好？”
“好。”
楚静一确认过郭一凡的表情，她是真的不想游，不再勉强。牵着她从换衣服的地方走出去时，陈意和李大伟已经下到了水中。
看到她们后，两个男生向岸边游去，递给楚静一一个游泳圈。
楚静一接过游泳圈，等郭一凡在岸边坐下，站在水边套上泳圈。伸脚试探水温后，一点一点小心翼翼迈着步子，逐渐走进水中。
陈意和李大伟停下所有动作，双眼一直注视着楚静一下水。扶着她走到深一些的水位，等她稍微适应后，再教游泳的事。暂时离她身边近一点的地方，各自玩了起来。
一切很平静、顺利，郭一凡慢慢开始转着头打量周围的景色。
“一凡，一……”
当听到水面被人用力拍击的声音时，三人同时望到楚静一的方向。
她，好像要溺水了……
郭一凡迅速站起身，同时李大伟和陈意已经在向她快速游去，狂躁、焦急的在岸边来回走动。
心中刹那升起一股恨意，好恨自己为什么不会游泳……
甚至感觉自己，很无能……
此刻，只能任楚静一在水中不断挣扎，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看到陈意和李大伟已经靠到她身边，两人在一直用力扳住游泳圈，防止她栽入水中时，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一人拽一支楚静一的胳膊把她送到岸边。郭一凡早早伸出手去，等她牵住自己，用力拉上岸。两人手中彼此相触的一瞬间，拼命握紧对方。
依然难已抑制住，刚刚性命堪忧的惊心与害怕。
楚静一粗重地喘着呼吸，望着自己落水的地方，失魂落魄。后怕过后，呼吸慢慢平息下来，转头平视郭一凡的脸庞。只见她眼中泪花闪烁，屏息强忍眼角的湿意。
拉着她的手，快速走进换衣服的地方。步子刚迈进里面，转身迅速扑到她的怀中，双臂用力缠上她的腰间，颤抖着嗓音说出。
“一凡，快抱我。”
“静，一。”
“一凡，别怕。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下水了。”
“嗯。”
郭一凡拼尽全力，把楚静一扣进怀中，彼此用力抱紧。
劫后余生……
借着那深情相拥的怀抱，一起默默啜泣，心头害怕而又感动……
亲眼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垂死挣扎，濒临死亡的边缘，而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情况。
真的是一种，无能吧……
大自然的力量让人敬畏、胆怯的同时，又心向往之。
楚静一安静地站直身子隐隐轻颤，像是还未从后怕中反应过来。
郭一凡站在她身后，一手虚搂在她腰间，防止她双脚站不住倒向地下时，只能倒进自己的怀里。一手一点一点的帮她脱去黏在身上的泳衣，擦去水珠，再慢慢一件件帮她穿上干净的衣服。
整个过程静默、凝重。
空气中蝉鸣躁动，而在那一片狭小的空间里却寂静、黯然……
换好衣服后，把泳衣收进包里。
郭一凡牵着楚静一从那块破布之中走出，远离让人窒息的空间之中。
李大伟和陈意已经穿戴整齐等候在外面。
看到她们出来，四人彼此互望一眼，不约而同表情带上凝重，相顾无言。
一场意外过后。
却莫名传递出了，珍惜之情……
楚静一一直让郭一凡牵着自己，随她走动，乖巧的如一个不会说话的洋娃娃。
四人默契地选择坐在，离水岸边稍远一些的位置，继续沉默着。
水库之中，那清澈见底，人们赖以生存，称为生命之源泉的涌动，仿佛变成了吃人的猛兽。
让他们敬而远之……
空气凝重地谁也不愿打破，只是各怀心事静静地坐着，直坐到天开始黑下来的时候。
在岛上经营生意的那三个人，其中一个男人走到他们身边。
不清楚他是不是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事。自问，那么大一点的地方，感觉不到一点异动不可能。
直截了当地说：“接你们的船还没来？，是不是不来了，别等了。”
“他们说过，会来接我们。”陈意是当地人，用着当地话回他。
“说不定把你们忘这了。别等了，出点钱，我打电话叫船过来接你们。”……
说到打电话，当时竟没一个人想起来，找送他们上岛的人留电话。
那么信任对方，明明已经讲好了来回接送，付过往返的钱了。
现在，为什么还要额外出一份钱呢。
大家一致对老板的话不置可否，谁也没理他。
男人看他们不说话，转身回去。
天越来越黑，视线穿过水面，望向对岸。城市里早已华灯初上，万家灯火，一派祥和。
而身边，漆黑一片。
只有那三个还在做饭的人，悉悉索索的不知道忙些什么。
郭一凡瞬间想到，从他们来以后，再也没有见有别的人来过。
那些人却一直在忙着做东西，能卖给谁呢。
好像也没有意思要问问他们，在不在这吃饭。
气氛，诡异的很。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四个人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
送他们来的人，是不会来接他们走的……
陈意起身，走到那几个人身边，操着当地口音。嘴里说着好话，问能不能帮忙打个电话，让送他们的人过来接一下。
经常在这里做生意，肯定相互认识。
结果，那个男的态度很蛮横。对陈意说：“你们要么在这吃饭，最少消费200。要么自己想办法，老子才没有那么好心。”
从年龄上而言，他们四人甚至和那几个人的孩子差不多的年纪。
见到他们被人扔在这里，没有怜悯之意。
只有陈芬裸的威胁和利益。
无奈，陈意掏钱给那个人。
生气地对他说：“我们不吃你们的饭，你打电话叫船过来接我们。”
那些钱，甚至比他们来时付的全程还要贵……
郭一凡第一次感觉到，人与人之间。
竟可以市侩、冷漠到如此……
第67章067
岛上那些人奸诈耍滑的嘴脸，使年少轻狂的他们，好像只用了短短一天的时间，突然莫名其妙的长大了。对以后总要面对的现实生活，多了那么一些理解，那么一丝失望。
众人在感受到世态炎凉之时，心头生出一丝帐然、苦涩。
回到岸上，行走在繁华、热闹的城市之中。坐到人头攒动的大排档里，到处弥漫着噪杂、混乱的气息，几人之间的氛围却压抑、低沉。
陈意与李大伟点了十几瓶啤酒，摆了整整一桌子，彼此沉默一杯接一杯的碰着。
没有倾诉，没有愤怒，没有交流。
只有，无以言说的烦闷……
楚静一只是简单吃过几口菜后，便挎上身旁郭一凡的一支手臂，头轻轻地靠在她肩上，思绪不知飘向何处。静静地听着三人碰杯，再也提不起心思劝一劝别喝醉了，任由他们解愁。
回到宾馆，简单洗漱后。
楚静一迫不及待地窝进郭一凡怀里，拉起她的双臂圈在自己身后，似想得以慰籍。
空气寂静、了然。
衬托出她眼神游离、思维迟钝、气色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双手慢慢缠在郭一凡腰间，钻入她的颈窝。如一只受到惊吓后，刚刚醒神的小动物。平日的清冷、骄傲与运筹帷幄再也不见了……
郭一凡情绪低落之中，双眼一直关注着她的情况，不开口打扰亦不开口劝慰。只是双手不时在她背后轻抚、游走，等她回神。
渐渐的在相拥之中，仿佛感受到力量。
楚静一稍稍缓过神后，蹭一蹭郭一凡的肩膀，晃一晃双手缠着的腰间，埋在她的颈窝撒娇。
“一凡，白天我好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静一，以后别再做危险的事了，我不想要你出事。”
“好。一凡，你今天，害怕，我会死吗？”
“嗯，怕。”
“一凡，别怕，我答应过你。再不做危险的事，好不好？”
“好。”
比起她们有一天不能在一起，楚静一出现意外好像更令郭一凡害怕……
而楚静一经历过死亡的边缘，却还在尽力安抚郭一凡。
再一次给她带去了，自己懦弱、无能，一无是处的感觉……
她真的，什么都给不了楚静一。
哪怕仅剩的那一腔满满的爱意。如果楚静一点头，相信会有无数人冲锋陷阵跑到她面前，比自己对她更好，爱的更深。
楚静一只是把爱她的机会，独留给了自己……
那么，楚静一有一天不爱自己了，怎么办。
郭一凡想到可能会发生的情况，慌张地抬起上身，快速扣紧楚静一的身躯，压至身下。眼角浸出湿意，又怕被发现，低头藏进她的颈边。
为即将会失去她的念头，心中杂乱无措、躁动不安，只能拼命用力抱紧她。
仿佛这样，她就不能离自己而去了……
身上瞬间传来的痛意，令楚静一轻吟出声。察觉出郭一凡的不安，紧一紧她腰间的双手，回以相同的力量。无言之中，先给予抚慰，再轻声询问。
“一凡。你，你怎么了？”
“没事。我，我想你了。”
“你。是，想要，我了吗？”
“嗯。”
“我，给你，好不好？”
“不，不了。今天你很累，好好休息吧。”
“一凡，好乖。是不是心疼我了，我一分钟也不想和你分开，怎么办呀。”……
楚静一心中流淌着，郭一凡对她的体贴和心疼开心不已，一脸柔情，一腔蜜意。
湿软、撩人的气息打在耳畔，蹿至心尖，如同随风摇曳的枝叶，渴望落地生根。郭一凡控制着自己的欲望深渊，再次用力圈紧怀中人。
为对楚静一说谎而自责，为她对自己的爱意而愧疚，心中酸涩万分。深深埋进她的颈窝，让泪水流的可以不知不觉些……
一夜过后，楚静一又恢复到意气风发、英姿飒爽的模样。
对着三人大手一挥说：咱们不去泡温泉了，去我家吧。
不似在山里，更不似呆在宾馆里吹冷气。
空气湿热、难忍。
几人刚走出宾馆大门，迎面而来的燥热让人却步。郭一凡和李大伟这两个人北方人，很不习惯当地的气候。只有几分钟便汗流浃背，神情痛苦。
楚静一让陈意拦了一辆车，几个人迅速钻进车厢里。
车子直接开到楚静一家的工厂前停下，停到一栋三层的楼房下面。
下车后，正在一楼干活的工人，纷份停下手中的动作，相继转头打量着他们几人。
一个带着草帽，围着面巾的人从人群之中走出，走上前来给她们打招呼。
听到楚静一喊她妈妈，三人挨个问好。
当阻挡灰尘的面巾，被揭去那一瞬间露出真容时，郭一凡呼吸一窒。
楚静一的妈妈皮肤竟然比她还要白。甚至可以肯定，年轻时比她更漂亮……
然而此时，却和家中的工人一起在自家的工厂里，做着最底层的工作。
心酸不期而至……
世人皆羡慕、向往美好的生活。
那些光鲜亮丽的背后，所需要的付出，又有多少人在意过呢……
与楚静一在一起后，郭一凡感觉到她的家庭条件一定比自己好，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却从未想过是这样的情况。
依稀明白，她妈妈在充当一个工人的工作量，家中就可以少付一份工人的工资。
怎么能不让人感慨……
不到中午，楚静一走进厨房准备开始做饭，三人凑上前择菜、洗菜、刷碗帮忙。
摆了满满一桌子菜时，餐桌上坐着吃饭的还是只有他们四个人。
楚静一让大家先吃，不用等她父母，但没有一个人敢动筷子。
无奈跑到楼下探一探情况，再上来时仍然是她一人。
在他们吃过饭之后不久，楼下的工人下班时，楚静一爸爸、妈妈才上楼来吃饭。
简单寒暄过后，几个人围坐在他们身边陪着唠家常。
郭一凡静静地坐在一边，思绪万千。
她终于明白，她们还在差不多相同的年纪。
楚静一为什么会做饭，为什么会做的那么好吃。
因为，她的父母没有过多的时间照顾她。为了心疼父母，给父母减少麻烦，她已早早力所能及分担起了家中的部分责任……
那份大人们对现实生活的付出，无法体会究竟要做到什么程度。
每年开学，每次买东西，只要给父母说一声就好，自然会帮她准备好所有的钱。从来没有操心过钱是怎么来的，又要付出什么样的劳动和辛苦才能挣到那些钱。
从前没有见过别人工作挣钱的情况，今天第一次见到，为什么这么心酸呢。
等大学毕业后，也许不需要付体力便能可以找一份糊口的工作。
但那份工作，可以解决她们对生活的品质追求嘛。可以像父母一样在他们需要自己回馈时，也能轻松随意的满足嘛。
感受着楚静一父母略显仓促的和他们唠家常，不时抬头看墙上的那口钟，注意着时间等工人下午开工的动作。
郭一凡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倾听，不插话、不表态。
心里却很难受，以至于闷闷不乐。
聊天结束后，楚静一安排好陈意和李大伟住宿的地方，让他们午休。
然后，快速拉上郭一凡走进自己房间。
还未来得及打量一眼师姐的房间长什么样子，怀里便多了个人。
楚静一难掩担忧之色，在饭桌上便察觉到她有点不对劲。
碍于父母和陈意、李大伟在场，不好表现出亲密的动作。可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发生，一时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情绪突然之间变得很低沉。
楚静一神情有些慌乱，靠在郭一凡怀中才稍稍感觉安心，圈住她的腰间。
惴惴开口：“一凡，你怎么了，为什么看上去很不开心？”
“没事。可能刚到这，有点不习惯，慢慢就好了。”
“一凡，有事别藏心里好吗？说出来我才能和你一起想办法解决。”
“好。”
“一凡，我妈妈，很喜欢你。”……
“我刚没说话，你怎么看出来阿姨喜欢我的？”
“谁让你老跑神的，我妈妈一直偷偷看你，你都没注意到。”……
偷偷看，怎么能代表喜欢呢。
难道不会是，觉得自己长相、穿衣风格奇怪嘛。
楚静一的房间有些凌乱。因常年不呆在家中，没有必要保持纤尘不染。父母又很忙，更没有时间帮她收拾。抬眼望着郭一凡转头四处打量的眼神，不好意思的脸色微红。局促之中退出她的怀抱，匆匆伸出手收拾起来。
手中捡起的东西还未找到合适的地方安置，已被郭一凡拽着手阻止下来。
“静一，别弄了。咱们也住不了几天，你刚刚又做了那么久的饭，躺床上歇会儿吧。”
“嗯。一凡，你真好。”
“静一，以后，我会对你更好的。”
“真的吗？”
“真的。”
“谢谢你，一凡。我想让你抱着我，睡午觉。”
“好。”
因为一句以后会对她更好的话。楚静一腼腆的像个小女孩，羞赧之中唇角飞扬，幸福的像一只活泼、可爱的小兔子。
她们对彼此的要求和幸福的定义，真的好简单……
郭一凡怀中抱着温软可人、对自己时而严厉、时而失望、时而难过、时而委屈、时而任性、时而撒娇的师姐，再也升不起欲望、情动的念头。
唯有沉甸甸的，心疼——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开始写为什么会分别的事了。
第68章068
正如楚静一说的那样，她妈妈很喜欢郭一凡。
接下来几天，有机会坐在一起吃饭时，全程总不时的夹菜送到郭一凡碗里。
流露出的偏心和关爱，使她窘迫不堪。
无形之中用餐的时候，养成了时不时看一眼阿姨的筷子如何走向的习惯。每次看到夹菜的动作稍微偏移，及时伸出碗等着，口中说一句：谢谢，阿姨。
那份小心翼翼和拘束，牵住楚静一的眼神。
时刻在郭一凡和妈妈之间来回转动，然后抿唇窃笑。却又不得不在妈妈的眼神警告之中，让脸上的表情恢复正常，忍得苦不堪言。
沐浴在阳光强烈的照射之下。
楚静一妈妈停下手中的工作，抽时间陪他们四人在周边闲逛，颇有带着一行人观光的意味。
路两旁静躺着一块块梯田，盛放着齐脚的水稻苗，静谧的空气中传递出温馨之感。
郭一凡像个孩子似的忍不住好奇，跳进田中弯下身子。兴致盎然的研究着，能产出大米的东西长什么模样，好奇之中一板一眼的细致观看。
那份纯真的举动，莫名带动路边随行的几人停下脚步，一边轻声议论，一边小声窃笑。
楚静一晃晃妈妈被自己搂抱的胳膊，心情愉悦的笑着撒娇。发出的声音，带着难以言说的宠溺：“妈，你看一凡。像个小孩子一样，都没有见过水稻长什么样子。”
传至郭一凡耳中，打得心颤、脸红。
直起辨认水稻和麦苗，长的有什么不一样的身子。转头望向路边等她的四人，正一脸微笑的看着自己。
扫视一遍过后，目光定格在楚静一身上，深情的注视着她的脸庞。
楚静一感受到投在脸上的视线，与她两两相望。
眸子炙热、情深，仿若此地只存在她们两人。
渐渐抿唇羞涩，心跳蹿升。
犹如，初吻之时……
为掩身上的躁动，咬紧双唇轻咳出声。斜睨郭一凡一眼，眸光流转，提醒她妈妈还在场，注意收敛一点。
轻轻松开妈妈的胳膊，走到田边，提前伸出一支手。
轻喊：“一凡，别玩了，我们回家吧。”
我们、回家……
多么让人心动的字眼。
郭一凡快速向前跑几步，握住那支手，轻轻一跃上到田边。压制着胸口的跳动，将两人相握的手放置背后，五指相扣、拼命攥紧。
轻轻柔柔的声音，荡在耳畔：“一凡，疼。”
一个‘疼’字，再次打得身心轻颤、眼神迷离，想要抱人的冲动直击脑海。
抬眼望望，走在前方的三人。扭头贴上楚静一的唇瓣，坏心眼的伸出舌尖钻一钻唇缝，再快速离开直视前方。
楚静一慌乱之中未来得及阻止，人已经若无其事的离开。被逗弄的羞愤、脸红，夹杂着一丝臊意，跟在自己妈妈身后还这么大胆。
张口想要教训她，又转眼间眼神微眯。
咬牙切齿：“一凡，今天晚上自己玩，你要敢动我，一脚把你踢下床去。”……
偷吻，得不偿失……
郭一凡想要争一争、辩一辩的话飘至嘴边，最终没敢说出口。
大不了，自己被哄了那么多次，已经积累很多经验。晚上好好哄一哄，一直哄到师姐心软，实在不行上硬手段。
脸皮厚，才有饭吃。
心头升起得意，望一望并身行走的楚静一。
精致立体的五官、楚楚动人的容颜、齐至颈边的身高，五指相扣间，比自己小两圈的手掌。
心中却莫名再一次升起，难以言说的心疼……
终于。
楚静一进入了她的大四生活，郭一凡迎来了自己的大三。
美好的时光总在悄然流逝，逝去的不知不觉。
十一期间，楚静一把郭一凡安排好后，依然走了一个月去写生。
每年属于两人间，固定的短暂告别。
除去春节，那段短暂的别离，从离别之日到归来之时。
最开始是失落，渐渐上升为期待。
因为即使别离，依然可以肯定对方一直会等着自己，总有相逢的一天。
思念，让人熬煎、苦涩，却在等待中满含希望……
班里开始有人在市里租房子的时候。
郭一凡才渐渐意识到，早晚有一天大家是要各奔东西的。从来时天南海北相聚一起四年，到分别时亦又走向五湖四海。
四年只是为了学习有一天踏入社会后，带上足以安身立命的基本功。
分别那一刻总要到来，只不过有人率先鼓起勇气在渐渐尝试。尝试着提前去搏一搏，关于自身人生更好的未来与明天。
但也有人犹豫不决、迷茫不前。
仿佛上了那么多年的学，突然有一天被迫适应着改变。
改变已经跟随了自己十几年，一成不变的学习生活时。犹如身陷迷雾之中，再也分不清方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来自父母的殷殷期盼，守着她们长大，等着她们毕业。就是为了那一天让她们走出校园后，可以展翅高飞，从此脱离自己的看护。
飞向属于自己的未来，自己的人生……
不时听到同学间议论。
议论着从最开始体验社会的人口中，传回的各种消息。
初入社会的不适和惊慌失措，人与人之间相处的淡漠，无法找到一份理想工作时的惆怅和痛苦，学校及现实中的差距。
此时好像到了，彰显个人能力的时候。那些雀雀欲试的人中，有的被快速打回了原形，偷偷溜回学校上课。有人则继续勇往直前，只在考试时才出现一次。
可不管回来的还是留在外面的人，脸上仿佛都失去了自信、阳光、激情澎湃。
被现实摧残的疲惫尽现。
班里的女生之中，陈芬最先跳出牢笼，与伟哥在外面租了房子。一段时间呆在学校，一段时间呆在外面，过的风生水起。
偶尔还是会去找她那个女朋友，只是再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去的那么频繁。
每天身旁发生的事犹如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想要做到淡然处之已不可能。每个人在不知不觉中总是被带入到现实中来，社会中去。
许多许多的人，尤其是男女之间有恋爱关系的人，好像永远是男生先行一步，女生只需静静等待。等着男友冲锋陷阵，等着男友安排好一切，等着自己慢慢跟上步伐就好。
郭一凡也在偶尔之间，想一想曾经对楚静一说过的那句话：毕业了，我去赚很多很多钱养你。
可是要怎么赚、如何赚呢……
楚静一注定早一年比她毕业，她还没有离校。
郭一凡想要冲锋打头阵，绝对不会被允许。
大学生活刚刚进行一半。
班里平静之时，同学们还能停下来皮一皮、侃一侃。
只要一有谁谁谁在外面的负面消息传来，教室的气氛总是莫名伤感。有时几天缓不过来，同情之中带着胆怯，联想到有一天那些情况，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无声之中传递在彼此间不安的情绪，或许要持续到大家毕业之时。
初踏入校门时的那份热情接待，还未回味完。
已渐显离校时会出现的悲凉、悲壮。
鲜明的对比……
郭一凡想问一问陈芬，她在外面时是什么样子，都做了些什么，又有一些什么打算及对现实情况的分析和看法。
每次刚升起那样的念头，又强迫自己熄灭。
因为问了也没用，楚静一和父母肯定不会同意她此时出去工作。
在他们眼里，好像毕业证是一个很有象征意义的东西。读了那么多年书，上了那么多年学，花了那么多的钱，不就是为了最终的那一张纸嘛。
现在，纸还没有拿到……
想要考研的人很少，寥寥几人。
楚静一没有打算考研。
郭一凡更不用提，对她来说能顺利毕业已是万幸。
天冷的时候，那几个打头阵在外面上班的人，老老实实的提前回到班里上课，等着考试、放假。
班里掀起一波惊涛骇浪，眉飞色舞的传着各种小道消息，一段时间后归于平静。
此时，还未毕业。
寒冷的天气里上班不方便、不顺利时，还可以回学校躲一躲，过一过安逸的日子。
毕业后呢，又该躲到哪里去……
又是一年春节。
零点准时到来的那一刻，郭一凡依旧接听到来自于楚静一，对父母洋溢着热情的新年问候。
渐渐习惯于这种生活，习惯于楚静一为她安排的一切。
内心的不安在她的声音之中得以缓解。
仿佛一生之中只要有她，所有的烦恼都只是暂时的。
又算得了什么呢……
过完年早早汇合楚静一。
尽情的缠绵、尽情的诉说着对彼此的想念之情，以缓短别的相思之苦。
那些情话与海誓山盟，诺言与约定。
无穷无尽，怎么也说不够……
三月。
楚静一告诉郭一凡，已经和姑姑商量好了上班的时间。
一周之内就会租好房子，离开学校去上班，没课的时候去房子里等她、陪她。
至于上什么班，没有给她问出口的机会。
因为紧接着楚静一便问她，是先租个标间还是两室一厅，想要添置些什么家具。
还说选床单的时候两人一起去，按她喜欢的颜色和图案来买。
曾经幻想的美好生活和未来尽在眼前，离她们是那么近。
仿佛，唾手可得……
就要实现……
然而楚静一说完后，又过了一周。
郭一凡一直没有接到她电话和搬东西的消息，等不及了，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情况。
楚静一在手机另一头，控着呼吸。
艰涩无比的说：“一凡。我们家，出事了。我爸妈，现在躲亲戚家不敢出来。我要想办法，找个车偷偷把他们接出来。他们可能这辈子，再也，回不了家了……”
再也，回不了家了吗？
楚静一说完，无助地声嘶力竭般哭泣。
打在了郭一凡的心间，敲痛了她的心窝。双腿再也无力支撑住她的身体，握着手机颓废地坐在床上。
思想，已经停止……
第69章069
家，对一个人意味着什么呢。
常听说，乡愁、故乡。
每一人漂泊在外的人，无时无刻不被牵绊的地方。
无论走多远、走多久。
一生都在心中对之念念不忘。
楚静一的无助与无措、啜泣与哽咽，通过小小的声筒叩响在耳畔。想要安慰、想要帮她出出主意的话，悬在嘴边，难以出口。
再多的安慰已显多余，此时最重要的应该是如何找车接她父母出来，而不被更多的人知道。尽一份力，哪怕微薄，然无从下手。只能任凭最爱的人独自承受家中，突来的变故。
彷徨无措中，才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似冷血、又似无情……
眼中蓄满泪水，缓缓流向脸庞，汇聚于颏下，经过颈间，越过身前，打湿胸口，砸进心间。
神情落寞、死寂，声音缥缈、微不可闻，仿若在对空中呢喃。
“静，一。我……”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一凡，乖乖在学校等我，等我回来。回来后，我去找你。”
“嗯。”
抿紧双唇，控着情绪崩溃之前，发出一个音节以作回应。
电话被挂断后，手中再也无力握住那小小的方块，任它滑落脚下，摔在地面。
双手掩面，颤抖着双肩，失声痛哭。
那么美好的楚静一，为什么到这样的地步，还要对自己这么温柔呢……
真的一点都，配不上她……
楚静一再一次消失了，已经消失了大概一个月。
既然无能为力帮她做些什么，只能乖乖听她的话，默默地在学校等她，等她回来找自己。
郭一凡拼命控制住自己对楚静一的思念、担忧，正常上课、吃饭，奉行着一个人时，好好照顾自己。
好好照顾自己的同时，却很多天再没有和别人讲过一句话。
顶着冷然、枯寂的面容与状态。
宛如，行尸走肉……
故土难离，对于楚静一父母在当地生活了半辈子的人来说，习惯了当地的环境，融入了当地的人群，以后却再也回不了家了。
是一时还是一辈子呢，不好说。
那些轻蔑、嘲讽、流言蜚语，可以置之不理。
离开后呢，要去哪里，在何处安身，工作和生活又该怎么办。
楚静一又该怎么办呢。
郭一凡纵然没有问出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隐隐约约感觉出应该是和金钱有关。从只言片语中推断，躲避在亲戚家中，除了躲债，又有什么事值得躲呢。
四月。
郭一凡接到楚静一的电话。
电话中对她说：已经安置好了父母。
是学校里的一个老师帮忙找了辆车，晚上过去偷偷接了人出来，现在暂时租住在一个被人轻易找不到的地方。
想问一问那个帮她忙的老师是谁，叔叔、阿姨现在又住在哪里。
想到自己什么力也没有出，什么帮也没有忙，又有什么资格知道呢，最终没有说出口，
楚静一不说，她便不问……
只是感觉到，两人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想要迫切的看一眼楚静一，哪怕只是一眼，仿佛随时为她提心吊胆的烦愁，便可消失不见。
但楚静一的话中，并没有流露出想要见面的意思，只能强压下内心的躁动和渴求。
静静地聆听着她情绪略显缓解的声音，听她诉说着发生的一系列情况。
楚静一挂断电话之前对郭一凡说。
“一凡，我可能要留校了，我爸妈希望我留校。我们，系主任不同意，老魏去说了几次也不管用。我，需要想想别的办法。”
“好。”
冰冷、残酷的现实，再一次砸向郭一凡。
她，依然什么忙也帮不了……
为什么要留校呢？
可以明显的感觉出，她自己并不是很情愿，却为了父母而妥协。
郭一凡多么想告诉楚静一不要留校。
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冥冥之中感觉她留在学校可惜了。走出校园，外面天地之广阔，世界之精彩，应该是更适合楚静一未来发展的方向。
师姐拥有的美貌与能力，也只有走到更大的发展空间，才会拥有更广阔的舞台和遇。
可是，又能说什么呢。
父母既然想要她留校，楚静一也已经决定过了要听他们的话，自己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所以，只能回一个‘好’字。
尊重楚静一和家人的决定，面对这么重要的事，一家人肯定在一起商量过了。
又有什么发言权呢。
她们一个在三楼，一个在五楼，同一栋楼上而住。
楚静一还未曾搬走，未曾毕业，人依然不时出入校中。
可那短短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天涯海角、万水千山，想要见一面是如此艰难。
郭一凡只能一如既往地选择静静的，默默的等着楚静一，等她的电话，等她去找自己。
曾经拥有着那么亲密的关系，仿若在一次又一次通过冰冷的电子产品联系中。
逐渐，变的淡然、陌生……
等楚静一终于想起来，想见她时，打电话把人喊到她们宿舍里。
郭一凡轻轻推开门，随手关上，伫立在门后。
多日不见，楚静一正站在窗边，不知在思索什么，背对门口。听见轻微的响动，转过身来，对郭一凡露出一个稍微沧桑的微笑，转瞬即逝。
神情略显疲惫、整个人瘦了两圈，让人望之心疼。
空气寂静、黯然。
彼此相视沉默。
如一对分别多年的老友亦或恋人久别重逢，深情对望。
望一望对方有什么变化，望一望对方经历过什么。确认着有没有受过委屈，有没有吃过自己不知道的苦。
生活过的是好是坏，舒心或颠沛流离。
刹那间，贪心地想要看清、想要知道的却那么多……
没有嘘寒问暖、寒暄问候。没有深情相拥、痛哭流涕。没有旖旎暧昧、情愫丛生。
仿若只有心疼与珍惜……
楚静一想再次露出一个微笑，却让人看着那么苦涩与不忍。
“一凡，过来。抱抱我，好吗？”
字里行间明明那么用情之深，声音却犹如破败的落叶，随风飘摇，在努力寻找着陆点。
短短四五步距离，浑身再也使不出力气迈过去。
靠一靠，思之眷恋无比的怀抱。
郭一凡快速走上前去，停在她面前，轻轻环住她的双肩，拉进自己怀中，用力的抱紧。
唇角停在她的耳畔，声音轻如鸿毛。
“静一。我，好想你。”
“我，知道。我也想。你……”
郭一凡想说：‘静一，我能为你做点什么’，最终变成了‘我想你。’
楚静一咬紧双唇，颤抖着身躯，忍住啜泣，刚刚的泰然处之在那句‘我想你’中再也消失不见了。
隐隐的哭泣声，打在心尖。
传递出的无助与无奈，脆弱的是那么不堪一击。
郭一凡拼尽全力勒紧怀中的师姐，防止她控制不住情绪坠落地面。
无声之中，给予她力量。
再次鼓起勇气：“静一，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一凡，你，什么都不用做。乖乖听我话，呆在学校。我，会想办法的。”
“好。”
听出声音中的失落。
楚静一依然狠心抛开了郭一凡，选择把所有的困难肩负已身，独自承受……
待楚静一情绪稍微缓解后。
郭一凡环视一圈宿舍，零零散散一些还未来得及搬走的东西，东倒西歪的堆放在各个角落。
曾经陪伴着打扑克的另外几个师姐，再也不见了。
去了哪里、走向何处，不知道。
但她知道，大家终归是天隔一方，各自奔前程。
给人一种昔日有多繁华，今日就有多落败的感觉。
两人静静地靠坐在床边。
楚静一轻轻在依在郭一凡怀中，让她抱住自己。
不时缓缓诉说着一些近况，落寞之中想到哪说到哪。
留校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别人轻轻松松可以做到的事，对她而言难如登天。
不是能力不行，是有人挡路不让她留。
已经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过去，在那个系主任面前为自己说情，却怎么也打动不了他。
为什么，一直不同意她留校。
因为在害怕楚静一留下后，早晚有一天会抢走他的位置。
郭一凡不由在心中鄙视、不屑。
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为什么要怕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女孩呢。
楚静一纵然能力再强，没有几年的积累，怎么会有能力做到抢他位置那样的事。
更是第一次从楚静一口中听到。
帮忙找车，接她父母从家中出来的人是校内的一个男老师。财经系的，一个人带了八个班。
在留校的事情上，帮她出了不少主意。甚至对她说，最坏的打算，如果那个系主任还是不同意她留校，可以直接找院长。
心中的酸涩与苦楚不期而来，强忍心中的疼痛，无神地坐在床边。
那份疼痛，让她多么想要立刻迈出这个房间，再也不回来。
可是，楚静一还在这里。
她最爱的人，还驻足在里面，靠在她的怀中，自己又怎么舍得走掉呢……
当电话声此起彼伏一个又一个打来时。每响一次，楚静一总是偷偷观察过郭一凡的表情，再决定接于不接。
她不想让郭一凡痛苦，也不想看到她难过，但没有办法，有些事情与抉择必须去做。
在其中同一个号码一直契而不舍的打来，响了一遍又一遍时。
楚静一抬头望一眼，仍然安静坐在床边，抱着她的郭一凡。
轻轻离开依靠的怀抱，走至窗边停下来，背对着她。
抿唇，按下接听键，与话筒对面的人开始周旋……
当郭一凡听到楚静一对电话那头的人说：“如果，我能留校。做你女朋友的几率，大概是百分之80。”时。
她终于不得不面对，被自己长期忽略掉的一个事实。
自己的同学、身边的人，为什么那么怕楚静一呢？
那么多人，一次又一次的说过：楚静一很漂亮，楚静一很能干，楚静一很聪明。
原来，那些都是。
真的……
五味杂陈有之，心酸心痛有之，大脑不能思考亦有之。
可是又能做什么呢……
她，什么都给不了楚静一……
就连此时，即将要面对失去楚静一的情况下，又有什么资本阻止呢。
当爱你的人不再爱你时，想要离你而去时。
除非把她藏起来。
不然，早晚人不还是要离自己而去嘛……
强留的结局，最终只会两败俱伤。
楚静一怀着忐忑、怀着不安、狠下心，说完那句话之后又应付两句，匆忙挂断电话。
回头望着依然安静坐在床边的郭一凡，她一直保持着自己最初离身时的姿势，好似自始至终未曾改变过。
脸上无悲无喜、无波无澜。
那些刚刚从自己口中说出的话。
更似，一个字，也没有听见……
第70章070
现实吗？现实。
残忍吗？残忍……
两人相拥的怀抱，余热还未完全消退，楚静一却已经在自己面前，说着要成为别人的女朋友。
那么她们之间曾经存在的一切算什么，自己在她心里算什么，刚刚那些拥抱与安慰又算什么呢？
心间如被人挖空，撕裂出无底的深渊，狰狞可怖。
郭一凡只是静静的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不是没有听到，而是听到了又能如何。
难道要像个孩子一样，面对被别人抢去心爱的玩具时，大哭大闹嘛。
她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玩具也没有被别人抢去。
是楚静一主动给予了别人机会。
她的师姐、她的恋人，已经很痛苦了，自己或许什么也不要表现出来最好。
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总要走。
纵使心痛，又何必，强求……
而楚静一望着郭一凡像一根没有灵魂的树桩，咬紧双唇，脸上不知不觉嵌满泪水。
总是安慰她说：我，会想办法的。
真能，想出来办法吗？
父母每天神思愁苦，郁郁不安。
家中追债的人找不到他们，便想尽一切办法找自己。曾经那么多热情、友好的亲戚和邻居再也不见了，只剩下恶语相向、丑陋的嘴脸。
而她的一凡还那么单纯，那些人性的阴暗面怎么忍心让她去经历、去看到呢。
就算有她的参与，依然改变不了一点现实的状况。
与其再多一个人跟着痛苦，不如就由自己一个应对好了。
接电话的时候，楚静一想要走出去避一避。最终还是狠下心来，在最爱的人面前与别人虚与委蛇、小心应付。
现实有多么残酷，人生未来的道路有多么艰难，不得而知，该经历的早晚都逃脱不了。那些打破存在于人们心中美好的东西，今天不在自己这里看到，也会在别人那里体会。
不如，就让自己教会她。
只要，她能一直相信自己就好……
但那形同枯寂的神情，让她害怕，也让她后悔。
楚静一艰难地迈着步子，跌坐在郭一凡腿旁。惊慌失措地晃着她的双手，仿如想把她从梦中叫醒。
再也控制不住强忍的泪水与哭泣声。
“一凡，你信我，忍一忍。求求你了，忍一忍。我答应过你，这一生都是你一个人的，你信我，好不好？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等事情办好，就立刻给对方说清楚。一凡，求求你，别这样，和我说句话好吗。”
“静，一，非得这样吗？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如果有人能帮你，你也喜欢他，不用管我。我说过，不会让你为难的。”
耳边响彻着痛苦般的如泣如诉，使郭一凡从失神中醒来，泪水不知不觉滑落脸庞。
既然什么都给不了楚静一，为什么还要为难她呢。
虽面似平静，却心如刀割。
她们之间明明，谁都没有错，又为什么偏偏走到这一步呢……
该去怪谁，又该怨谁。
唯有无奈……
无奈她们还不够强大，不能给对方带来保护时，灾难却过早地到来。
打得她们措手不及，打得楚静一只能耍手段去依附、利用别人。
“一凡，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信我。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我，真的想不出来办法了。”
“静一，我真的无所谓的。真的，无所谓，你什么都不用为我担心。我会好好在学校把书读完，好好照顾自己。谢谢你陪我、照顾我那么久，我已经很满足了。见到叔叔、阿姨，代我向他们问好，帮不了你，我很抱歉。对不起，我。走了……”
曾经心中那么美好的楚静一，为什么要把聪明才智用在连她也觉得鄙视、不屑的地方呢。
也许如她所说，真的没有办法了……
可是留校就那么重要嘛，重要到耍一些卑鄙的手段和心机，也要留下来。
尽管楚静一此时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相信她。
心却好疼、好疼，疼到难已呼吸。
身边一个又一个事实在上演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爱情故事。
她再也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心里装着自己却还是要和一个，口口声声被利用的男人偶尔走在一起。
会在一起吃饭，会在一起聊天，还会在一起……
还会在一起什么呢，郭一凡阻止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既然早一天晚一天，都要经历失去恋人的痛苦。
为什么，还要让她因为自己为难。
何不，现在就放她走呢……
说完，犹如用尽一生的力气想要从床边起身离去，被楚静一死死按住不让她动。
慌乱地跪坐在地上，趴在她的双腿之上，双手搂紧她的腰间。连日来被压抑的痛苦与无措，再也难已承受。放声大哭：“一凡，你别走。我不让你走，我要你永远陪着我。求求你了，一凡。”
“静一，你别这样。你这样，我好难受。我不想，让你，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可是又什么都帮不了你，不知道该怎么办。求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
“事情办好，我会给人家说清楚的。一凡，求你相信我，忍一忍，好不好？”
忍一忍，忍到什么时候呢……
楚静一的无助与痛苦让郭一凡心疼。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人，受尽内心的煎熬与折磨，现实的残酷与无措，却什么也做不了。
何其残忍，唯有妥协。
“静一，别哭。我的心好疼，我，什么，都答应你。”
郭一凡一边说着什么都答应，一边把从楚静一从地上扶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双腿之上，两人慌乱地深情相拥，抱紧彼此。
除了陪她一起哭泣，答应她想从自己这里想得到的抚慰，还能给她什么呢。
只有听她的话，什么都答应。
那份紧紧的相拥，传递出的好像是，她们明明还在那么稚嫩的年纪，却已像足了两人经历过人世间的生离死别与沧海桑田……
珍惜且眷恋。
生活快速的教会了她们成长。
成长的代价，却过于高昂……
那一年楚静一二十二岁，郭一凡二十一岁。
突然而来的意外，砸向她们本该享受着，美好的青春、美好的年华、美好的大学时光、美好的热恋。却不得不提前面对人生的风风雨雨，现实的残酷不堪，家中的突遇变故，亲人的眼泪，爱情的考验……
室内寂静无声，天渐渐黑下来时，两人慢慢清醒过来，好像已抱的太久了。
久的忘记了烦恼与忧愁，只盼时间永远可以停留在此刻。
随着映入彼此眼中的容颜，一点一点模糊不清，光线越来越暗。
现实，仍将继续。
“静一，饿吗，我陪你去餐厅吃饭吧。”
“一凡，我不想吃饭。就想让你抱着我，我们哪也不去。”
“那，你在宿舍等一会儿，我去买饭，很快就能回来的。”
“一凡，你骗我。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不让你走，我要你一直陪着我。”
“不会的，静一。我只是去买饭，保证很快回来陪你。”
“你别想，离开我。要去带我一起去，我要看着你。”
“好。”
声声撒娇与任性，证明她们终究只是凡人，楚静一同样如此。
郭一凡第一次亲身体会到她的脆弱，心酸不已。
楚静一彷徨不安中，怕郭一凡真会离开自己。一有时间便打电话，让她过去陪自己吃饭，晚上两人一起睡在自己宿舍里。
小小的307，好像成了两人暂以躲避风雨与现实的避难之所。勇敢着面对现实的残酷，又刻意躲避着未来的不确定。
五月。
毕业的脚步，越来越近。楚静一的系主任面对，各种被送去的礼品与众人的游说，仍然冥顽不灵。一如既往，不同意她留校。
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在许多人为楚静一做眼线的情况下。
有一天晚上，趁着院长去办公室，她敲开了那扇门，见到了这所学校最大的那尊领导。
表达完自己的诉求与想法，并没有想象中的同意或不同意传出来。
院长沉默过后，轻轻地从办公桌下面抽出一个纸袋，递入到她手中。
然后，说自己还有事，离开了办公室。
什么意思？楚静一一时无措不解。
翻来覆去看一看，纸袋有什么特别之处，只能看出是学校常常用来装招生简章的东西。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记得现在学校招生简章的彩页上面，有自己的作品与名字，甚至招生光盘里还有自己的视频。
楚静一冷静过后，渐渐明白了。
院长这是谁也不得罪，小小的她留不留得下来学校，对他来讲并不重要。
生源，对学校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不言而喻，想让她用实力证明自己，堵那些不让她留校人的嘴。
现实，再一次残酷的，似冰冷而又无情。
走出院长办公室，多日的愁云暂以缓解。
楚静一开心的拉着郭一凡，向她诉说着与院长见面的情况。
却忽略了郭一凡满脸的苦涩。
楚静一留不留得下来她并不关心，甚至依然认为根本没有必要费那么大功夫留下来，去外面工作更好。
只是在想那句：如果，我能留校。做你女朋友的几率，大概是百分之80的承诺，或者说是谎言。
还需不需要，兑现……
望着身边像个孩子一样兴奋的楚静一，郭一凡选择了缄默不语。
不想破坏她难得的好心情。
楚静一则继续，开心地晃着她的手臂。
撒娇：“一凡，明天我们一起去爸妈那吃饭吧。我妈说，她想你了。”
“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