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正文完结（结局-1）
司清唯有沉默。
其他另说, 对方的判断倒是挺准。
他确实……可能已经不是人类了。
是的，他早就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了。
无数场死亡，无数个疼痛的瞬间, 又无数个活下来重新睁开眼的自己模样……
无数，无数，又无数。
无穷无尽的轮回，千万亿万的死亡, 和死亡之后无数次重新睁眼。活或者死，在生死叠加之中渐渐失去了意义。
但是司清不会忘记最初的最初，自己是为什么来到这里。
是为了爷爷。
他亲爱的爷爷, 他无辜的爷爷，成了这个追求长生组织的目标。
而身揣着秘密的青年，当时自视甚高, 少年意气不外乎是。于是，当他发现爷爷被困时，他意气蓬勃地出发了。
谁知刚一落地就落地成盒。为了救了一个孩子，他差点先行见了阎王，然后大难不死的他又毫无征兆地成了组织里新进的实验品。
在痛苦的试验品生涯里, 他竟然进一步激活自己的秘密或者自己的金手指。虚空之外, 有人（有神明）为了他的坚韧和不屈向他垂眸。
也因此，在所有的实验品里，他是唯一一个幸存下来的。
说不清到底是命运作弄，还是什么缘由。
旁观者唯有叹息。
但是, 当事人司清自己清楚明白, 他走到如今, 既是幸运也是实力，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所以, 他现在是不是人类又有什么关系。
“那又如何？”他平静道。
他是不是人类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意志，他的思想，他的心从未变过。他是司清，从始至终都是司清。他为了爷爷而来，也会为了爷爷和其他无辜之人向屠夫举起武器。
不管他有没有入局，是不是局外人，不管他有没有成为他们的试验体，他都会这么做。这是他始于本心忠于本心的想法，并且始终如一。
哒……
脚狠狠向下一踏，地板也跟着震颤一下。动作间，司清借此走近两步，面容无悲无喜：“其他人会受你这副异化模样的影响，理智持续下降，甚至身体会出现异化走向死亡。但我不会。”
“因为，现在，我本人站在你面前了不是吗。”
是的，所以，他来了。
确定了司清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后，受到地面影响有些站不稳的半人半树惊惧之下咆哮着：“你、你——”
半人半树试图后退躲开他，还不忘说服对方：“老白干你别忘了你是个怪物！追求长生追求知识的的你，难道忘了你的梦想了吗？我们是同类啊，你怎么会对此无动于衷？”
“同类？”他若有所思，随后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也是，会说话的话是有点奇怪。你要是不会说话的话，是不是就不是同类了。”
司清歪歪头，看起来分外无辜。倘若松田阵平在场，会下意识打个冷颤。无他，因为松田阵平会很清楚地意识到司清又要开始使坏。每当司清露出这个表情，就代表‘坏点子’咕噜咕噜地冒出中。
果不其然，只见他一拍脑袋，笑眯眯的：
“哎呀。不对，应该说是我出现幻觉了才对。不然怪物怎么会说话？做梦，一定是我在做梦。”不仅要将怪物否定掉，甚至要将这一切都定义为幻觉。
“你你你你——”
怪物大破防。显然没有料到居然能有人这么不要脸，不不不，或者应该说，怪物根本就没想到，平日里就乖戾的老白干居然还是个不要脸的无赖！
为达目的，有时候确实需要舍弃点什么。这是波本这位卧底先生和工藤新一这位侦探先生教会他的。
这一次舍弃的不过是面子而已，这是所有里面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了。
况且目睹这一幕的只有这个变成半人半树的怪物BOSS了。
“所以，安心去死吧。”司清又一次阴森森地逼近。
“你死了，这里就只会是一场意外了。”
怪物不甘地大喊：“老白干老白干老白干老白干老白干老白干老白干老白干老白干老白干老白干老白干老白干老白干！”
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他怎么甘心就这么死去？
长生长生长生长生长生长生长生——
他的长生——
不知为何，他没有攻击司清，反而不断地四下躲避，窜来窜去只是为了逃避。这时候，他精心安排布置的密室反而成了困住他的囚笼。
他当然想趁机逃走，可惜司清不给他这个机会。
司清是有备而来的。一切都是徒劳，一切都是枉然。
他伸手抓住那根长长的未能及时撤离的树枝，按照摸样和位置，这应该是对方的上肢，或者说是前胳膊。
半树人拼命挣扎，下意识想要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切割下来以弃卒保军，动作却不够果断。新生的身体跟不上他的反应，以至于轻而易举被司清抓到了空隙。
司清叹息着：“你的感知是对的。我确实有对付你的办法。”
“当然，要动手的不是我。”
“那么，一切都拜托了。伙伴。”当‘伙伴’脱口的那一刻，司清又一次听见来自虚空的笑声。
“嘻嘻嘻。”
无数人齐齐发声。孩童的大人的，男声女声，无数的笑声叠在一起。
有风来了，不知从何而来不知从何而去的风卷着笑声来了。这股带着欢笑带着快乐，带着无数笑声的风闯进这件密室。
司清只觉那阵带着笑声的风路过他的时候，轻轻抚过他的头顶，好似轻轻拍拍他，似乎在赞许他做的不错。
司清默了默，大着胆子问：“……游戏制作组？不，伙伴，是你吗？”
回答他的只有笑声。
一旁的半树人一直挣扎着想说什么，可一直支支吾吾的，只是‘你你你’的。直至他的挣扎声越来越小，司清才从恍然中回神。
定睛一看，这位组织里传说最神秘的BOSS已经昏倒了在地上。此时的BOSS已经褪去了树化异化恢复了人形。只是，或许是那枚植入体内的种子被剥夺的缘故，这位本就高龄的老人肉眼可见地开始衰败。
连原本受到异化影响、非正常死亡的守卫们，他们的遗体上也失去了那些诡异的枝叶。
这似乎是件好事。
只是……他们身上的异化消失了，那他呢？
司清一时之间有些茫然。
他得知真相的时间并不算长，而之后，光是验证就耗费了他心血与劳力，或者说，直到此前与异化后的BOSS面对面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早在不知不觉间成了怪物。只不过幸运的是，除了身体更健康一些，表面上他和以前的自己没什么区别。
可正如BOSS所说，怪物始终是怪物。
剩下的时间里，他又花了很长一段时间试图和自己和解，结果却算不得好。
——因爱生怖，因爱生惧。
他难道一直要这样下去吗？
一直保持这样披着人皮的怪物的模样？
爷爷，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他们会接受这样的他吗？
还有松田阵平……
即使经历这么多，和对方共享了那么多的秘密，司清仍不敢赌。可如果不赌的话，以谎言欺瞒对方……难道这就是他唯一的选择吗？
以谎言为始，难道以谎言为终？可是秘密迟早败露，到时候他又该怎么办？
他不愿，不愿思考这种假设，也不想过多地去思考这种假设下的种种后果。他想要的，绝不是谎言和欺瞒能得到的。
可是，如果真的没有办法变回来……
如果松田阵平不愿接受这样的他……
如果……
“我……”
司清试图开口安慰自己这只是一种假设，刚一开口，字眼都堵在嗓子里。
他发现自己有些哽咽。
他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想象中那般不在乎。就算只是一种假设，他也下意识不愿意去想，甚至舍不得。这种可能性和走向，他只是一想就很难过。
水汽早就淹没了他的眼眶，一眨眼，就凝结成泪珠坠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不！他不接受！
松田阵平是他初恋啊！他舍不得怎么了！
靠！
再说了，碰到这种事谁不破防！
司清大破防，抹了抹脸，干脆坐在这片狼藉上。在外面的人找过来之前，他还有点时间足够在这里收拾完自己乱七八糟的心情。
模糊的视野里，虚空里的弹幕咻地一下从后台蹦出来，直接打断他的施法：
首先是一个烟花在虚空里炸开！
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弹幕向他压过来！
【让开让开！我来啦！守护我们抹眼泪的漂亮宝宝！】
【别哭别哭哇！】
【是哇，别哭别哭，漂亮宝宝，你已经够坚强了。不要再压力自己了~】
【没事，换个思路，你在你们世界无敌了简直！牛X】
【就是就是！自信点！漂亮哥，你可是近距离接触那位大人！保底是被欢乐主赐福了啊。就是那个笑声，一出来我就认出来了。没想到那位大人真的来了。】
【楼上，我觉得不止。别忘你漂亮哥是怎么活了死死了活的，没有丰饶插手，我觉得是不可能的。我觉得，就凭漂亮哥这副被折腾这样还没疯的样子，放到哪里都是人才好叭。】
【有理】
【有理+1】
……
【有理+10086】
【话说，这个弹幕跳出来得也太迟了。看吧，一直放在后台挂机就是在这边不好。现在知道我们的好了吧。漂亮哥，知道了吧，以后别把直播放后台了！另外，就算这一趟旅程结束，可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我们啊。记得我的ID，嘴叼玫瑰.jpg】
【说什么呢楼上。分明是我们的旅程永不结束！】
残留的泪珠还挂在眼角，司清一时间没有空去整理自己现在的形象。
此刻他正认真地看着弹幕上的文字。里面有熟悉的ID，有不熟悉的ID。但是毫无疑问，是他们陪伴他走过各个周目。在他最孤独最低谷的时候，是他们一直陪伴在他身边。
他的心随着阅览弹幕在渐渐回温，眼神也慢慢柔软下来：“谢谢你们，朋友。”
【哎，虽然作为拒绝吃狗粮的围观人士，我们向来是劝分不劝和，但是现在是真心希望你们能99】
【摸摸摸摸，碰到这种事确实很难绷。不过，虽然同是被得到那份力量，漂亮哥你的，跟那个BOSS不一样啊。只是这样而已，哪里算怪物啦！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忽然，司清愣了一下。
【说实话，能走到现在，你已经很了不起了，绫地清司。现在，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免费的哦。这对你的以后一定有很大帮助。当你犹豫不决的时候，这段话会被你重新回想起：
听我说，绫地清司。
实际上你得到的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你是被命运偏爱的孩子，在你还没发觉的时候，你已经拥有直面命运的勇气和力量。所以，不要害怕，驻足吧，低头吧，看看命运向你馈赠的礼物。
尔后，你会感谢命运的。】
他向这位知情人致以感谢。虽然对方也很谜语人，可他却隐约感知到对方要传达的意思了。而且，那是善意而不求任何报答的提醒。
非常珍贵。
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妨多相信对方一下吧。
不过在看到下一条弹幕的时候，司清僵在原地，连脸部表情都凝固了。
【999999，提前祝福一下。漂亮宝宝，别哭啦，悄悄告诉你，我看到松甜甜他在赶去你那里的路上啦。科科，我可是冒着很大风险才……（被捂嘴拖走）】
等等等等等等——
他看到什么了？
“你这家伙。”
司清稍微平复下心情，他有些羞耻地拒绝回想刚才情绪上头时那狼狈的样子。
毕竟，那已经很荣幸地成为了司清先生一度想要封存的黑历史。
P.s:一辈子的那种。
然后，命运适时给了他一发暴击。
“你这家伙。”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松田阵平突然出现在了门口，正面色不善地瞪着他。
“……”司清目光躲闪，“咳。你怎么来了？波本应该不会……”
松田阵平快步走了过来，以行动和话语打断了他转移话题的由头：
“别说了。”
他蹲下身，认真地盯着对方，然后郑重地将司清那张有些发愣的脸压在自己的颈窝里。
感受着湿润的睫毛轻轻、轻轻地扫过他的脖颈，松田阵平语气平静，再次轻声道：“别说了，哭吧。”
“这里不会有旁人，也不会再看到你的哭脸，所以你可以尽情地哭吧。”
“别不好意思。”
他语气轻描淡写：“因为我会把你的眼泪全部接住的。所以，别想跑。”
“……”
一滴、一滴的泪水慢慢落到他衣衫上。感知到对方紧绷的情绪随着泪水的落下，终于释放了出来，松田阵平也不由缓缓松口气。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啊。
他回想几分钟前，那时的他还远在赶来路上。借由直播间，他完整地看到了所有。包括司清等待破解密室时的喃喃，也包括去找BOSS路上以及直面对方……
所有的所有，他都看到了。
【那孩子情绪崩溃了，我可以借给你一个小道具快速到达他现在的所在。只不过，为此，你要付出小小的代价。你愿意支付吗？】
松田阵平的回答斩钉截铁，且始终如一：“是的！我愿意支付代价！”
无论那个代价是什么！
所以他来了，用力向他跑来。只为了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给他一句简短的话：“哭吧”。
松田阵平相信，对方需要这个。因为此刻的他，也需要。
明明是对方情绪崩溃，可松田阵平却觉得心里的痛不比对方少。
那么这个拥抱、这句话语，变成了他们相互舔毛的互助。
拥抱吧，将苦痛咽下，然后一起走向明天吧！
——
黑匣子：
PLAYER A:“你知道吗？注视是有力量的。凡人会因为注视获得非凡的力量，非凡之人也会为了注视低下头颅成为凡庸。”
PLAYER B:“啊，我知道。他们就是这样。”
PLAYER A:“是的。或者说，他们是因为彼此注视才成就彼此的。笑.jpg”
因为，不论是弹幕还是回放，不论是同居还是同行，不论是直播内还是直播外，松田阵平一直在注视着对方啊。
某种程度上，这样的注视才会让他成为对方的专属守护神吧。
幸运的是，这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对方也恰好甘之如饴。
如果有共轭守护神这个概念的话，或许他们对于彼此来说这正是如此。
PLAYER(鞠躬谢场):“而尊贵的朋友，看到现在，请问您满意这一出戏吗？”
【完】
作者有话说:
司清从未从开头那间研究所里走出来过，但是，到这里，已经有人愿意和他一起承担这份痛苦了。
至此，我要将本书结局停在此刻。
2026.9.15凌晨0:07
——
啊啊啊啊啊啊啊完结，终于完结了！
谢谢宝宝们，谢谢一路走来陪伴我的所有宝宝们！
谢谢你们在！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大家！
说实话，这和我先前或者说昨天前天构思的结局都不一样，但是写到这里，我顿了顿突然意识到，该停笔了，就在这里。
所以我在这里停下了。
这本书写得很艰难，甚至跨越了很久很久，久到它成了我成长的一部分，甚至我的文风都有些变化。
但是好在我还是我，那个认真构思的故事也一直都在。
而我今天终于把它给大家都讲完了。很开心也很自豪。
当然当然，还有后续剧情
，毕竟我们班长的热热闹闹婚礼大家还没参加呢！
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有灵感的话我会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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