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收我情书》
文／纵融温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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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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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万有引力
chapter01.
“我听说昨晚千淆又跟你表白了？”
原凇雪刚戴上一只蓝牙耳机，通话那头的人便开门见山地问。
她收紧鞋带，利索地打了个蝴蝶结，起身捞起搁在椅面的手机，对屏幕里的闺蜜点头：“嗯。”
“闷声干大事啊你俩。”左蕴打趣，随即轻叹，“好可惜，我喝醉了，不在现场。”
原凇雪背上包，朝舞蹈培训中心门外走去，闻言笑了笑，“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叫你。”
“行吧。”左蕴随口应了声。
原凇雪转而关切道：“你现在头还痛吗？”
“一点点。”左蕴揉了揉太阳穴，后知后觉，眉峰倏地一抬，“等一下.......什么叫‘下次有机会’？你又拒绝他了啊？”
踏出大门，仲夏正午的日光灼人，原凇雪本能地眯了眯眼，她一边撑开遮阳伞，一边如实道：“我说‘知道了’。”
左蕴原是懒洋洋地半倚床头，听见这话一头雾水，当即坐起身，“什么情况？你俩昨晚不是还一起回家吗？”
与此同时，网约车接单的提示弹了出来。
原凇雪立在街边，身前车流往来不断，昨夜种种浮上心头，她启唇娓娓道出。
这夜正是高考结束后的第一个周六，班长牵头攒局，约班里同学聚餐唱k，闹到深夜才散场。生出醉态的同学多由赶来的家长接走，余下的三两结伴归家。
左蕴的姐姐左婧专程来接自家妹妹，邀原凇雪搭车同行。
原凇雪滴酒未沾，不急着搭便车，她回头看了眼千淆，那人正定定地望着她，便摆手婉拒了左婧的这份好意。
见状，左婧便捎了还在一旁等车的三名女生，送她们返家。
原凇雪再一转身便见孟道于用力晃着千淆的双肩，嘴上催促：“哥！咱们先回去吧！你现在才是过河的泥菩萨，人家酒都没抿一口，根本不需要你操心。你清醒一点！”
千淆皱起眉，“晕。”
原凇雪迈步靠近，主动道：“不然我送他回去吧。”
千淆就住她家隔壁楼栋，由她相送不失为一种方便的选择。
孟道于面露纠结。
“我跟你俩顺路，咱仨一起吧。”班长探头过来解围，染蓝的长发轻晃，扬了扬握着的手机，“我来约车。”
原凇雪点头应下。
孟道于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笑着谢过，同她俩摆手道别，转而与其他朋友离去。
三人并肩站在路边等车，班长瞥了眼千淆，问原凇雪：“他真的喝醉了吗？居然一点都不上脸。”
“多半是醉了。”原凇雪接过话头细说，“出包间时孟道于跟我说，千淆之前很少喝酒，但今晚玩游戏一直输，罚了不少，然后就反应很迟钝，也不怎么说话了。”
这两点放在千淆身上确实违和，班长应声附和：“这倒也是。”
沉默半晌的千淆冷不丁吐出一句：“我没醉。”
班长无奈摇摇头，语气笃定：“行了，看来是真的醉了。”
原凇雪笑了笑。
片刻后，车抵达，班长自觉坐去前排副座，将后排留给了原凇雪和千淆。
原凇雪拉开车门，侧头对千淆示意道：“你先上车。”
千淆依言照做。
“小心别……”
还不等她提醒完，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弓着腰的千淆懵在原地。
原凇雪咽下喉间未完的话，眉头蹙起，连忙问：“还好吗？”
她不是没想过抬手护住车门上沿，只是她一手扶着门，一手正拎着一纸袋的东西，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手了。
班长和司机也异口同声：“没事吧？”
千淆这才伸手摸向额头，慢半拍地回答：“好。”
车子起步，沿街的昏黄灯光淌进入车内，原凇雪借此瞧去，他的额头泛起一片红。
千淆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嘴唇动了动，“小……原凇雪。”
她的视线顺势下挪，撞进那双润亮的眼里，问：“怎么了？”
车内明明灭灭，光影在二人的脸上游移不定，四下宁静，酒精浸得他嗓音微微发沉，咬字倒还清晰。
他说：“我喜欢你。”
一时间，落针可闻。
班长默默竖起耳朵。
千淆喜欢原凇雪，是班上人尽皆知的“秘密”。大家偶尔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绝不会过火，毕竟没人会想得罪这位貌美性善的“小原搜题”，即使原凇雪本人并不太在意他人言论。
当然，大家也都知道原凇雪拒绝过千淆。至于千淆适不适合成为恋爱对象尚无定论，但他是一个很不错的朋友，这一点毋庸置疑。
原凇雪侧着头，并未错开目光，细细想了会儿，说：“我知道。”
两秒后，千淆点了点头，低低“嗯”一声。
他盯着她，再开口时，声音里不难听出紧张，“那……你喜欢南崇清吗？”
原凇雪和班长俱感诧异。
班长按捺住转头后瞥的冲动，却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你该不会说的是那个“一心只读圣贤书”且冷漠无情的纪委吧？
原凇雪微微偏头，表示否认，“人家也不喜欢我，为什么这样问？”
“好。”这回他倒是反应得快。
却就此没了下文，也不知是没听清后半句，还是选择性不愿回答。
班长则在一阵头脑风暴后迅速捋清，难怪总是独来独往的南崇清今天会赏脸来玩，经周遭的随口一邀，也不扫兴，居然真跟原凇雪、左蕴她们几人合唱了首情歌。
大家一时不知道该惊讶他唱歌好听，还是惊讶他居然也会浪费宝贵的学习时间来听歌。
她脑海中本是浮现着原凇雪和千淆并肩而立的画面，这会儿试着将千淆换成南崇清，不由得想起左蕴早前的调侃——
不敢想象跟南崇清谈恋爱，即使两个人躺在床上，一方想温情闲聊，他恐怕也会习惯性地开口，让人保持安静，不要说话，赶紧睡觉。
班长缩了缩脖子，驱散如此煞风景的想象。
而原凇雪好似不在意这个插曲，神色如常，伸手从纸袋里取出一只黑色垃圾袋递至他手边，“要是想吐，就用这个。”
千淆听话地接过，将垃圾袋的单边提耳挂在腕间。
本以为是一出大戏开场，不想只是虚晃一枪，班长耷拉下耳朵，给左蕴发了一个失望的表情包。
霓虹灯影擦过车窗玻璃，道旁树影向后掠过，直至万分熟悉的花园洋房小区入口映入眼帘，门楣上刻着“云榭湾”三字，车辆缓缓停稳。
原凇雪叮嘱班长到家后记得报平安，又谢过司机后领着千淆下车。
走出没多远，原凇雪发现他行进速度放缓，总落后自己半步，于是回过头，“哪里不舒服吗？”
千淆摆了下头，语速有些慢，“习惯这样，看着你的背影。”
原凇雪担心他跟丢，停下来，“可以走我旁边吗？”
千淆倒也没有坚持，点头应好。
不过，这样一来又有了新问题。这人只顾着侧过脸瞧她，压根不留意脚下的路。
原凇雪喟叹一声，抬手扣住千淆的手腕，“还是这样吧。”
突然的温热感顺着脉络一路往上烧至心口，千淆有一瞬间的恍神，旋即仓促地回正脸，彻底噤声了。
行至电梯门口，原凇雪松开手，又问：“需要我送你上楼吗？”
千淆垂眸看了眼留着余温的手腕，才对她摇了摇头，认真道：“谢谢你。”
他这副模样透着点淡淡的傻气，原凇雪弯了弯眼睛，“不客气，小事情。”
电梯门缓缓合上。
却迟迟不见电梯运转，原凇雪索性重新摁亮上行键，在他愣怔的目光里走进电梯。
她轻车熟路地按好楼层，“果然还是要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啊。”
好在千淆没忘记家门指纹锁录的是哪根手指。
客厅里留着璧灯，来迎接二人的是一只蓬松雪白的萨摩耶。
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来人，粉舌外吐，前爪搭在宠物围栏上，尾巴左右甩动，不停地哼唧着。
紧接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哟，少爷还知道天黑了该回家……哎，小原也在啊。”
原凇雪微微一笑，“千阿姨好，千淆醉了，我送他回来。”
千岐槐颔首回笑，又扫了一眼自家儿子，嗔道：“这个臭小子。”
她一边拨开宠物围栏的锁扣，一边侧身去取玄关柜上挂着的外套，“小原，阿姨送你回去。”
萨摩耶如愿挤到原凇雪和千淆的中间。
原凇雪连连摆手，“不麻烦了千阿姨，很近的，我一个人没问题。”
神智迷离的千淆忽地接话：“我来送。”
“……”
千岐槐扯了下嘴角，没好气道：“你可拉倒吧你！”
原凇雪忍俊不禁，附身揉了揉萨摩耶圆滚滚的脑袋。
几番推让，架不住原凇雪的再三坚持，千岐槐只好作罢，不再相送。
原凇雪转身离去，身后飘来几句千岐槐的念叨。
“还特地带个垃圾袋回来干什么？上哪儿捡的金狗屎这么宝贵，还舍不得扔？……谁稀罕抢这玩意，抱着睡去吧你。”
“哎哎哎！别看了，我要关门了，你要是想把头留在门外，上社会新闻耍个帅，我也没意见，反正这层只有咱家，吓不着别人。”
……
原凇雪回到家，喝完妈妈原存礼备好的蜂蜜水后，回复了班长三分钟前发来的平安消息，再切到班级群，没见着千淆的发言，便一同替二人报备已到家。
她简单收拾了一番，去浴室洗了个澡，洗完一身清爽地躺在床上，打算玩一会手机就休息。
她刚解锁手机，一条推送消息就弹了出来。
「你的关注在十分钟前开始直播了——
@天接云涛连淆雾：正在直播。」
原凇雪点进直播间。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很有攻击性的脸。
额前发尾还沾着湿意，被随意拨开，大半锋利的眉眼展露出来，鼻梁挺拔，山根丰满隆起，双唇厚薄匀称。
蓝色睡衣的领口洇着几片深浅不一的水痕，两道凹陷的锁骨线条清晰。
正是千淆。
他没有看镜头，微微垂落着长睫，一言不发。
直播间的评论却与之相反，快速滚动着。
【k：这个时间点突然直播，渔家傲你诈尸呢？［无语］】
【幸以：渔家傲你知道吗？你现在看起来好傻，你人设崩了。】
【椰椰：有种看熟人装正经的好笑哈哈哈哈。】
【起司大老鼠：冷酷者你赢了。】
【冬天睡觉脚好冷：又被水水拒绝了吧！qwq】
【lln：刚刷到，想问下主播怎么不说话啊？你们说的渔家傲和水水都是谁呀，有人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夏至：渔家傲就是主播本人，水水是他喜欢的女生。［爱心］】
【我讨厌取名：刚开播的时候他说不小心按错了，大家让他别下，所以就播到现在了。】
【要大声说爱：渔家傲说话！】
【五婚看透人心：哑巴新郎，好了，下一位。】
……
原凇雪看到他肩头松垮地塌着，缓缓动了动唇，声线有些发闷，“没有不说话，你们发太快了。我看不清。”
尾音尚且还未落下，偏偏事与愿违，一行行文字飞速地往上窜。
千淆：“……”
【momo：我好想替你发一个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包。】
【苹果：好心酸。［捂脸笑］】
【垂耳兔：新来的宝宝想看这个主播八卦的可以进我主页哦，各种详情，应有尽有～】
【23333：渔家傲你好呆啊我一直在笑。】
【椰椰：省流版——主播的昵称“天接云涛连淆雾”化用自李清照的《渔家傲》，淆是他的字，雾是他crush的小名，我们图方便就喊他“渔家傲”了。】
【椰椰：省流版（接上）——他说雾是水，所以给crush的备注是h2o（没打错，就是这个非标准写法的化学式），我们才用“水水”代称他的crush，之前他表白过一次被拒了，但现在还没放弃。［无奈］】
【丰年逐客留鸡豚：可以说吗？感觉渔家傲不说话的时候还挺帅的。［对手指］】
【匿名用户123：你又又又又又又又失恋了吗！】
黑睫簌簌颤了两下，千淆轻轻摇头，一脸正色地否认：“我没有失恋。这次不算。她说知道了。”
【不笨：哟哟哟她说知道了～】
【小猫怎么叫：怎么不算？水水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吧！】
【6dn：想知道水水是何方神圣。真的有这个人吗？不会是主播自导自演吧……】
【老夫发狂撩少男：反正图一乐呗，当追连续剧、看随笔了，以及主播长得不错，可以逗酷哥。［勾手指］】
【忍冬：哥你行不行啊！不会追人让我来！】
【曰：孺子不可教也。［晕］】
【我心似我冷冰冰：今天不分享笑料吗？那我要睡了。】
……
原凇雪叹出一口气，敲了一条评论发送：【很晚了，大家都早点休息吧。】
随即退出直播间，给手机充上电，关了灯，屋内陷入昏黑。
脑海里纷乱的画面尽数淡去，原凇雪伸手拉开入户门，日光已然铺占半个客厅。
手机那头，左蕴支着下巴，迟疑的声音传来：“……小雾，你确定你不喜欢千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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