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周的疑问注定无解，因为孟星不可能告知他实情。
“我们借一步说话。”周围皆是耳朵伸得老长的邻居，厉周上手拽住孟星，打算把他往僻静的地方带。
“谁要跟你借一步！”孟星用力挣开他的手，刘叔还在家里等着他拉电线呢。
“小星。”厉周追了两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孟星觉得可笑，厉周的语气活像个被老婆戴了绿帽子的男人，他哪来的脸？
“我以前不这样是因为我以前眼瞎。”
孟星的音量不大不小，离得近的邻居听得清清楚楚，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孟家和厉家的孩子玩得不是挺好的吗？咋闹掰了？
厉周被孟星目光中明晃晃的恨意刺痛：“小星，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孟星回答得斩钉截铁，甩下人转身进了家属院，他不怕跟厉周撕破脸，龙傲天怎么了，照样连闻清河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
厉周站在家属院门口，始终想不通孟星的转变因何而起，当初他说要借两万，孟星问也不问就取了从小攒到大的所有积蓄给他。
两万块，普通人家得挣两三年的收入，绝非一笔小数目，足以证明孟星对他有多信任。
他离开家属院两三天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厉周怀疑孟星受了小人蒙蔽，家属院里见不得他好的人比比皆是，想挑拨了他和孟星的关系自己上位，真当他厉周死了不成？
“你跟孟星咋回事？你惹他生气了？”
孙军从人群中挤出来，和厉周走到视线看不见的拐角，“你们之前不还好好的？你从厂里离职，孟星大晚上敲你家门，关心你上哪去了，我妈说他在你家门口足足守了大半宿。”
“他等我等了那么久？”厉周醍醐灌顶，“是我不对，我走前该知会他一声的。”
是了，孟星肯定在为他的不告而别闹脾气，泼他酒、下他脸，全是赌气之举，并不是要同他断绝关系。
“确实是你的不对。”孙军拍厉周肩头一巴掌，“过几天孟星气消了，你找他认真道个歉，态度诚恳一点。你在外头咋样？今晚回家属院住吗？”
“不了，我住外头挺好的。”厉周给孙军递了支烟，“小星这边麻烦你帮我多关照了。”
“用得着你说？”孙军接过烟闻了闻，“哟、中华，你最近发财了？”
厉周扣动打火机，香烟头闪着猩红的火光，他两指夹着抽了两口，眉眼间意气风发：“赚了点小钱。”
离开陶瓷厂是不得已的选择，厉周受不了周围人的闲言碎语，若继续待在陶瓷厂，他将一辈子抬不起头。
厉周做好了经历风雨的心理准备，谁曾想呢，离了陶瓷厂，外面的世界根本不下雨。
他顺极了。
孙军捏着烟没舍得抽：“苟富贵莫相忘，有发财的机会记得带带兄弟我。”
“一定。”厉周扔了烟头用前脚掌蹍了两下，“听说厂里今天出了乱子，查得怎么样了？”
“厂长发了很大的火，下令严查。”孙军瞥眼家属院，“拔出萝卜带出泥，我估摸着牵扯的人少不了。”
厉周的嘴唇动了动，想说陶瓷厂的事不止这么简单，后面又咽了回去。
孙军一家四口全指着陶瓷厂过日子，说了徒惹他们恐慌，不如走一步算一步，真到了那天，以孟永达的为人，不会丢下厂里几百号员工不管的。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厉周上了末班公交车，孙军经过二楼脚步一顿，拐弯去了孟星家里。
“你家咋停电了？保险丝烧了吗？”孙军看眼隔壁，灯是亮着的没错。
屋里孟星举着手电，给踩凳子上的刘叔打光，抽空回答孙军：“不是，我家拉空调线呢，刘叔关了电闸。”
孙军自知来的不是时候：“哦，那你们忙，我上去了。”
孟星无暇顾及孙军，一双眼盯着刘叔，鼻子里应了一声，算是告诉孙军他听见了。
刘叔跳下凳子，把螺丝刀揣回腰侧的工具包里：“行了，我通下电闸，你看看灯亮不亮。”
电闸复位，客厅重归明亮。
“刘叔，通了。”孟星给刘叔拿了瓶冰箱里的汽水，“您坐着歇会儿。”
“不歇了。”刘叔用电笔测试了空调电源线，“有电，汽水你自己喝吧。”
刘叔一走，孟家要装空调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家属院。
空调送到的下午，院里闲着的人全伸长了脖子围观。
一台空调四千五，家里存款超过这个数的虽称不上一抓一大把，但几十户至少是有的，可让他们花四千五买空调，那真没几个舍得。
电视天天看，冰箱天天用，热么一年就俩月，吹吹电风扇得了。
“让让、让让。”孙五走前面给抬空调的师傅开道，“挤坏了找你们赔啊。”
一听赔钱，人群纷纷后退，空调上了楼梯，顺利运进家门。
拆了外包装，空调本体出现在众人眼前，孟星一怔：“孙哥，好像送错型号了，我买的不是这款。”
孟星买的是三十六公分的窗机，孙五送来的大家伙仅矮他半个头，分明是商场售价近万的分体柜机。
刚才孟星便感觉外包装大得惊人，以为是为了保护机体专门做的设计，谁曾想里面装的压根不是他买的窗机。
“没送错。”孙五示意安装师傅正常安装，拉着孟星进了厨房，“闻哥说窗机的制冷效果太弱，装客厅窗户冷气吹不到卧室，柜机的制冷面积大，实用。”
闻清河的原话是给孟星送三台窗机，两间卧室以及客厅各一台，他热不得，让孙五劝住了。
陶瓷厂刚出了厉周他爸收受贿赂被抓的事，一转头四千五的空调孟家装三台，那不相当于顶风作案吗，孟永达的厂长要不要当了？
况且窗机噪音大，装卧室凉快是凉快了，万一孟星嫌吵，反倒影响睡眠质量。
“有人问你就说，你买空调的时候是店里的第一千位顾客，门店免费将窗机升级成了柜机。”孙五帮孟星想好了托词，“放心，门店那边我都打点妥了。”
“另外，闻哥叫我给你带句话，青花瓷很漂亮他很喜欢。”
一台柜机能买六十箱青花瓷了，孟星实在受之有愧，上卧室床底翻出藏钱的盒子数了五千，不由分说地塞到孙五手里。
他若是不收，柜机怎么来的怎么搬走。
“行吧行吧。”孟星话说到这份上，孙五哪敢推辞，“你别多想，我们闻哥对自己人一向大方，你同他处久了就知道了。”
“我明白。”孟星不怪闻清河擅作主张，“但他是他、我是我，我爸从小教我，做人得讲良心。”
闻清河有钱是闻清河的事，不是孟星心安理得接受的理由。
尤其闻清河帮他的他早已无法还清了。
小青年还挺有原则，他闻哥捡着宝了。
孙五替闻清河感到开心，丰城果然是块风水宝地。
装修师傅将柜机装在了沙发靠近卧室的位置，外机接线延伸到厨房外，最后连通电源，大功告成。
清凉的风输送至空气中，孟星顿觉神清气爽，往后夜里终于能睡上安稳觉了。
看热闹的邻居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们议论着柜机降温的速度，一个月怕是得烧几十块电费吧。
“你们懂什么？”醉醺醺贴着门板的男人提高声音，卖弄着他自以为丰富的见识，“孟厂长家买的是柜机，商场里一台卖八千九，几十块电费算什么？人一个月指不定挣多少钱呢。”
话里的恶意不加遮掩，孟星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
“我没啥意思啊。”男人无赖道，“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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