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喧把匣子从洗魂台边缘提起来,匣底铜钉磕在石阶棱角上,磕出一道浅白印。他把匣子背到背上,皮绳从双肩绕到胸前,绳结收紧时勒进锁骨下方的旧伤,他没停手,指头把绳尾往结里多塞了一道。阿依跪在台面上,面前三枚骨哨碎成十片,碎片散在换心谱刻痕里,血珠从她嘴角滴下来,滴在碎哨上,把骨面染成暗色。畲比木拄着紫檀拐杖站在台边,杖头铜皮裂缝里渗出的暗色已经凝住,像干了的树胶。
“匣子给我。”阿依站起来,膝盖上沾着石面水渍,她伸手要接皮绳,“你左手伤还没封住,背匣子下石阶,绳结会松。”
“你吹碎了三枚骨哨,气脉散了,手在抖。”陆九喧没回头,靴尖探到洗魂台裂口边缘,下面是第五祭坛入口,石阶从裂口往下伸,阶面湿滑,水从阶壁渗出来,在阶角积成细流。他左手按住匣面,右手桃木法剑先探下去,剑尖点在第一级石阶上,石面吃住剑尖,没有松动。他踩下第一级,靴底在湿石上滑了半寸,他屈膝稳住,继续往下。
阿依跟在他身后半步,右手攥着皮绳上最后一枚完整的骨哨残片,残片边缘割手,她没松。畲比木走在最后,紫檀拐杖点地,杖头每点一级石阶,石阶缝隙里就渗出一缕黑气,黑气贴着阶面往上升,升到拐杖铜皮处被吸进去,铜皮裂缝里的暗色又深了一层。三人下了三十七级石阶,阶底是一道石梁,梁面凿着换心谱图案,最内圈“换命”二字被一根铜钉贯穿,钉头朝上,钉身没入石梁。
石梁尽头是一扇石门,门面刻着九层换心谱,门缝里渗出水,水在门槛上积成薄潭,潭底沉着几枚铜钉,钉头刻字模糊。陆九喧用剑尖拨开积水,铜钉被拨到门边,他看清钉头刻的是“零”。他左手从匣底凹槽里取出一枚铜钉,钉头“零”字朝外,按在门面换心谱最内圈“换命”二字上。铜钉嵌入石槽,门面九层刻痕同时亮起赤红,赤红从外圈往内圈蔓延,蔓延到铜钉处停住,门缝里渗出的水被赤红蒸干,石门往两侧滑开,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甬道。
甬道壁面是整块青石,石面打磨光滑,壁脚有排水槽,槽里流着暗色水,水声在甬道里荡开,前面传来一股铁腥气,比洗魂台更浓。陆九喧往前走,靴底踩在排水槽边缘,槽里水花溅到靴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水花里混着细碎铜屑,铜屑贴在靴面皮上,亮晶晶的。阿依的呼吸在他身后半步,呼吸声比平时重,骨哨残片在她掌心攥出了汗,汗珠从指缝滴在甬道地面上,她没擦。
甬道尽头是一间石室,室顶呈穹形,穹顶正中嵌着一枚铜钉,钉头“零”字朝下,钉尖指向室心。室心是一座圆形石台,台面刻着换心谱,九层刻痕全部凿平,只留最内圈“换命”二字,二字被一根巨大苦聪指骨贯穿,指骨有成人小腿长短,骨面磨得光滑,骨节凸起处绑着两道魂影——左边魂影半透明,面容是陆尘安,眉骨平直,嘴角下压,魂影脚不沾地,浮在指骨左侧;右边魂影更淡,面容模糊,只能看出颧骨高耸,嘴角歪斜,魂影被一道铜链拴在指骨右侧,铜链另一端没入石台。
孟繁林站在石台心,背对陆九喧,胸口嵌着一枚铜钉,钉头“零”字朝外,钉身周围皮肉没有伤口,铜钉像是从体内长出来的。他转过身,面容和陆九喧在第三祭坛见到时一样,颧骨高耸,嘴角歪斜,但眼珠颜色变了,从暗红转为灰白,灰白瞳孔里映出陆九喧的脸。
“陆九喧,你来了。”孟繁林的声音从石室四壁弹回来,瓮声瓮气,“换命阵只能换一次——你命换陆尘安命,赵四魂散;你命换赵四命,陆尘安魂散。你选。”
陆九喧没接话,右手桃木法剑从腰间抽出,剑尖指向孟繁林胸口铜钉。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底踩在石台边缘,台面换心谱刻痕里渗出暗色水,水漫过靴底,他停住。阿依从他身后闪出来,骨哨残片攥在右手,残片尖对准孟繁林胸口,她没说话,呼吸声压在喉咙里。
“你选。”孟繁林重复了一遍,右手抬起来,手指点向指骨左侧魂影,“陆尘安,你师父。他教你奇门遁甲,教你驱邪镇煞,临终前告诉你‘你命中有一劫在哀牢山,躲不过去,也不必躲’。你不想救他?”
陆九喧剑尖往前递了三寸,剑尖刺入孟繁林胸口皮肉,入肉三分,没有血渗出来,剑尖周围皮肉往内陷,像刺进一块干泥。孟繁林胸口铜钉被剑尖顶住,钉头“零”字弹出来,铜钉从皮肉里脱出,钉尾带出一卷丝帛,丝帛落在台面上,展开半截,上面是陆尘安笔迹,字口里填着铜屑,铜屑氧化发绿。
陆九喧左手从匣底取出一枚铜钉,钉头“零”字朝下,按在丝帛上。丝帛上的字被铜钉压住,他看清了全文:“九喧,孟繁林骗了你。换命阵是假的——真阵在天池底。你脚下是空的。”
畲比木的紫檀拐杖从后面点过来,杖头铜皮磕在石台边缘,台面换心谱刻痕里的暗色水被杖头震开,水纹往台心荡。畲比木说:“第五祭坛是假阵,真阵在洗魂台正下方——你脚下石台是空的。”
陆九喧把丝帛卷起来,塞进匣底凹槽,匣面铜钉归位时发出一声闷响。他右手长剑从孟繁林胸口抽出来,剑尖带出一缕黑雾,黑雾在台面上方散开,散入穹顶铜钉周围。他左手桃木法剑往石台心指骨刺下去,剑身没入指骨,指骨裂开,骨腔内壁光滑,骨屑落在台面上。他右手长剑跟着刺入阵心,剑身从指骨裂缝里往下没,没入三丈,剑尖触及一面铜板,铜板发出闷响,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抽剑,剑尖带出一片铜屑,铜板上刻着六个字:“第六祭坛·换命关”。
孟繁林扑向陆九喧,灰白瞳孔里映出陆九喧的剑尖,他右手抓向匣子皮绳,左手往陆九喧胸口按。阿依从侧面冲入阵中,骨哨残片攥在右手,残片尖对准孟繁林胸口铜钉脱出后的凹口,刺进去。残片与凹口内残留的铜钉根共鸣,发出一声低响,孟繁林身体从胸口开始化为黑雾,黑雾往穹顶铜钉方向升,升到一半停住,散成细缕,贴在穹顶石面上。
孟繁林的笑声从黑雾里传出来,声音比之前低,像从石壁缝里渗出来的水:“陆九喧,你中了计——匣子吸了我的魂,也吸了你师父的魂。你要救师父,就得把匣子打开;打开,两个魂一起散。”
赵小婉从甬道口冲进来,靴底在石台边缘滑了一下,她稳住身形,右手攥着胸口衣襟,衣襟下有一枚铜钉烙印,烙印形状是“零”。她跑到匣子前,把衣襟扯开,胸口铜钉烙印贴住匣面,烙印与匣面铜钉共鸣,匣面浮现一行字,字口里填着铜屑,铜屑发绿:“赵四魂音。”
赵小婉说:“九喧哥,我爹在匣子里。我换他——我的魂换我爹的魂,你师父就能活。”
陆九喧左手拉住赵小婉的胳膊,指头扣住她手腕,腕骨细,脉搏跳得快。赵小婉没挣,她低头咬破舌尖,血从唇缝里渗出来,滴在匣面上,匣面铜钉被血浸透,钉头“零”字转为赤红,赤红往匣底蔓延,匣底凹槽里六枚铜钉同时亮起。匣面浮现赵四魂音,声音从匣板里透出来,低而哑:“小婉,别换。爹的魂早就不在了——匣子里只有陆尘安的魂。孟繁林骗了所有人。”
赵小婉的膝盖弯下去,陆九喧没松手,把她往自己身后拉。阿依站在石台心,骨哨残片从孟繁林胸口凹口里拔出来,残片尖上沾着黑雾,黑雾在残片表面散开,散入台面换心谱刻痕。畲比木把紫檀拐杖点向穹顶铜钉,杖头铜皮与铜钉共鸣,穹顶铜钉弹出来,钉尾带出一卷丝帛,丝帛落在台面上,展开半截,上面是陆尘安笔迹:“第六祭坛在天池底。洗魂台是假——真洗魂台在第六祭坛。”
陆九喧把匣子从背上解下来,搁在石台边缘,匣底铜钉磕在台面,响了一声。他左手按住匣面,右手长剑从阵心拔出来,剑身带出铜屑,铜屑落在台面上,被换心谱刻痕里的暗色水冲散。他抬头看穹顶铜钉脱出后的凹口,凹口里嵌着一枚铜片,铜片刻着“第六祭坛·换命关”七个字。他左手从匣底取出一枚铜钉,钉头“六”字朝上,按在铜片上。铜片弹出,凹口里露出一道石缝,石缝里渗出水,水沿着穹顶石面往下淌,淌到石台边缘,被换心谱刻痕吸收。
畲比木说:“第五祭坛塌了,真阵在第六祭坛——天池底。你背匣子下去,我守在这里。阿依骨哨碎了,气脉撑不住水底寒气,她不能跟你下去。”
阿依把骨哨残片从掌心移开,残片边缘割出的伤口渗出血珠,她没擦,把残片塞进鹿皮囊,囊口收紧。她走到陆九喧面前,右手从脖子上取下骨哨挂绳,绳上只剩一枚残片,她把它系在陆九喧左手腕上,绳结打了三道。
“我兄长最后一枚指骨。”阿依的声音比平时低,嗓子哑,“水底冷,笛声传不进去。你带着它,残片会发热——热到烫手的时候,就是第六祭坛阵心。”
陆九喧没接话,把匣子重新背到背上,皮绳绕肩时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骨哨残片,残片表面粗糙,边缘割出的伤口还在渗血。他转身走向石台边缘,穹顶凹口石缝里渗出的水已经积到台面,水漫过靴底,他踩进水里,水花没到脚踝。他左手按住匣面,右手长剑探入石缝,剑尖往下探,石缝往两侧扩开,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阶面被水淹没,水底有暗色铜屑沉积。
赵小婉站在石台边,胸口铜钉烙印还在发烫,她攥着衣襟,指节发白。畲比木把紫檀拐杖点在她肩膀上,杖头铜皮贴住她肩窝,铜皮裂缝里的暗色渗进她衣料。
“你爹的魂在匣子里。”畲比木的声音低,嗓子像砂纸磨石,“陆尘安的魂也在。你换不了——换命阵只能换一次,孟繁林把阵设在第六祭坛,你换,两个魂一起散。”
赵小婉没说话,把衣襟攥得更紧,铜钉烙印贴住掌心,烫得她指头蜷起来。陆九喧踩下第一级水下石阶,水没到小腿,靴底踩到阶面铜屑,铜屑在靴底打滑。他左手按住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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