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小姐姐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告知叶颂宜:“乖宝宝,你的主人待会儿就要来接你了。”


    叶颂宜不敢相信地呆愣在了原地。


    医生小姐姐把他从喂养笼里面抱出来,一边根本不费什么劲儿地将猫放进航空箱,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你的主人可是个有钱人。”


    “只要你乖乖听话,肯定能过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很快,来接叶颂宜的人就来了。


    叶颂宜记得这人,是他把变成猫的自己从谢缕身边带走的。


    临别时,医生小姐姐因为工作原因并不在,方院长倒是一直陪在身侧。


    叶颂宜安安静静地蹲坐在航空箱里面,悄声对方院长说了一声再见。


    上了车后,航空箱被安置在了后排座椅上,叶颂宜视野受限,只能看见车内的情况,干脆蜷缩成小小一团开始闭目养神。


    一路上走走停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下所乘坐的车辆彻底停下,叶颂宜随即睁开眼睛。


    航空箱再次被人提起。


    下了车后,叶颂宜倒是能从航空箱的缝隙中成功窥探到外界。


    这是……


    谢家老宅?


    想来也是,谢缕那么厉害,夺回谢家对他来说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肯定也早早就回到了这个象征着谢家权力与地位的老宅中了。


    没死之前,叶颂宜跟在谢缕身边来过两三次,大概记得这里头的布局。


    没想到自己都死了七年了,谢家老宅的布局还是没有变。


    拎着航空箱的男人走进了一处中式小庭院后才停下了脚步,把航空箱交给了一位佣人,仔细叮嘱两句后,才离开。


    刚到家的小猫需要被笼养。


    对叶颂宜来说,离开宠物医院来到谢家老宅,不过就是从一个限制自由的小笼子关到了另一个限制自由的大笼子里面。


    不过餐食倒是从嘎嘣脆的猫粮变成了营养均衡的新鲜猫饭,温热的羊奶更是顿顿不落。


    今天亦是如此。


    晚餐过后,叶颂宜揣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吧嗒着四条小短腿回到小垫子上,开始扒拉着爪爪算日子。


    这已经自己被带谢家老宅的第三天了,谢缕居然一次都没回来过。


    难不成是不住在这里?


    刚有这个疑惑时,外边突然传来一阵车辆引擎声。


    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叶颂宜就倒腾着四条小短腿跑至靠近窗户的笼子边,眼睛睁得圆溜溜地往外看去。


    果然是谢缕回来了!


    庭院中,谢缕下车后并没有直接进屋,而是侧头跟身边人低声吩咐着什么,眼皮微垂着,脸上的神情极淡。


    叶颂宜的视线跟随着谢缕身影而动。


    在进屋后,谢缕似乎也没有多做停留,径直就朝楼梯间而去。


    叶颂宜急了,下意识“咪”了一声。


    他在喊:谢缕!


    小猫的声音嫩生嫩气的,又因为语气急切,咪的那一声非常短促,混杂在脚步声中不甚明显。


    可谢缕偏偏就是听见了。


    谢缕不受控制地停下脚步,偏头朝刚才的声源处望去。


    只见一只奶牛猫端坐在笼子里,正睁着那双天蓝色的圆眼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眸间只倒映进了他的身影。


    谢缕的心跳停顿了一拍。


    上一个会这样巴巴地瞧着自己的,还是叶颂宜。


    谢缕漆黑的眸子晦涩了一瞬,他低声朝佣人吩咐:“猫,不用关着。”


    他的叶颂宜喜欢自由。


    想必这只不止一次让他想到叶颂宜的猫也应该是喜欢自由的。


    佣人赶紧应好。


    叶颂宜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谢缕的身影,直至在楼梯间彻底消失后,也不愿收回目光。


    满心满眼都装着谢缕,就连笼子是什么时候打开的,叶颂宜都不清楚。


    直到一阵风吹来,将早已打开的笼门吹至合上,发出一声轻响时,叶颂宜才回过神来。


    他用毛茸茸的脑袋顶开笼门,小心翼翼地爬出笼子,却没心情探索周边事物,蹦跶上了楼梯,一声不吭地闷头往上蹦着。


    终于到达楼梯尽头。


    小小的叶颂宜呈板鸭趴的姿势趴在木质地板上,喘得不行。


    真是累死猫了!


    歇了一会儿,叶颂宜又吧嗒着四条小短腿,开始寻找谢缕。


    二楼房间不少,叶颂宜却精准地盯上了那间大开着房门的房间。


    一进房间,叶颂宜就听到了浴室方向传来的淅淅沥沥水声。


    他选择蹲坐在了房间正中央,圆溜溜的天蓝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浴室方向。


    事实证明,叶颂宜选的位置很显眼,谢缕刚出浴室,就看见了那团黑白色的小猫球。


    幼时,谢祖父对他掌控欲很强,不允许有任何的私人空间,房间门需时时刻刻保持敞开状态。


    有话语权后,谢缕也依旧没有改。


    不是因为养成了习惯,而是某个爱面子的小鬼在刚认识时,做了噩梦后下意识来找他,却在推门的时候犹豫半天,又最终选择离去。


    这会儿倒方便了一只猫。


    仅一眼,谢缕就收了视线,仿佛没看见似的,径直上床关灯睡觉。


    猫具有很强的夜视能力。


    在一片漆黑中,叶颂宜开着两只圆圆的远光灯,气鼓鼓地看向床上的谢缕。


    敢这样无视一只小猫咪?


    很好!谢缕,你马上要倒大霉了!


    叶颂宜悄无声息地来到床边,伸着尖尖的爪子,每往上爬一下就会在真丝床单上留下一个印儿。


    成功登陆后,叶颂宜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床边往床中央靠去。


    走到谢缕脸侧,叶颂宜中气十足地冲他咪了一声。


    可谢缕却连眼皮都不带动一下的。


    睡这么快?


    叶颂宜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发现了谢缕眉宇间浓重的疲倦之色。


    小猫球慢吞吞地靠近,直至紧紧抵到谢缕颈侧灼热的皮肉时才停下脚步,趴了下来。


    叶颂宜把脑袋搁到了谢缕脖颈上,相贴之下,他甚至都能清楚听到谢缕的动脉搏动。


    他弄出这么大动静,谢缕还是一点苏醒的意思都没有,看来谢家家主这个位置也不好当啊,都累得回家倒头就睡了。


    直至后来,叶颂宜才知道,有一种病症叫作‘抑郁症躯体化’。


    翌日。


    谢缕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眸色漆黑,声音低沉:“有事?”


    打电话的人是陆昭明。


    “我知道今天你休假,快跟你手底下人吩咐,半个小时后放我进去。”


    这些年,陆昭明总盯着谢缕,既怕谢缕想不开,又怕谢缕想太开。


    谢缕没应声。


    陆昭明忽然诶了一声,又问:“不对劲,谢缕,你究竟在不在家啊?”


    “在家的话,你身边怎么会有拖拉机的声音。”


    谢缕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颈侧的那团黑白色小猫球,翘着爪子睡得四仰八叉的,圆鼓鼓的小肚子随着跟拖拉机一模一样的鼾声一上一下。


    从谢缕身上滚落时,叶颂宜才懵懵然地睁开眼睛。


    一抬头,就看见谢缕正冷冰冰地看着自己,嗓音很沉。


    “下去。”


    压力一只猫?


    叶颂宜理都不带理的,干脆用屁股对着谢缕,甩甩尾巴,喉间继续呼噜着闭上眼睛。


    再说,谢缕这副冷肃阴鸷的模样,唬得了别人,叶颂宜可不会怕。


    小猫就得多睡觉才行。


    谢缕额角跳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开口道:“乖一点,叶……”


    未喊全的名字就那么卡在谢缕喉间,咽不下,也说不出来。手也发抖得厉害,黑漆漆的眼底更是一片晦涩。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把一只猫认成他的叶颂宜。


    怎么可以!


    谢缕的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猛地起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从手指间传至全身,慌不择路地朝外走去。


    小猫被吵醒了。


    他半睁着眼睛沉默地看了一眼谢缕离去的方向,随即起身,来到还沾着谢缕体温的枕头边上,蜷缩着身体躺下了。


    七年过去,谢缕明显已经有更好的生活了。


    已经成为过去式的叶颂宜不必出现在谢缕的新生活里,但一只寿命只有十几年的小猫似乎可以。


    离开谢家老宅后,谢缕去了一所心理诊疗室。


    心理医生是一位保养十分得当的女人,四十多年的岁月似乎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对方对于谢缕的突然到来感到十分讶异:“谢先生,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你最近有感觉好一点吗?”


    谢缕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叶颂宜会变成猫回来找我吗?”


    问话的语气已经淡漠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了。


    心理医生的面色随即一凛,直视谢缕眼睛里面充斥着的希冀之色,纵然再不忍,心理医生也只能残酷而冰冷地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


    “人死了就是死了。”


    “不可能会变成任何事物回到你身边的,谢先生,你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接受这一结果。”


    对其他心理病人,可以采取怀柔政策,先稳定情绪再慢慢进行开解。


    但对谢缕绝对不行。


    有关叶颂宜的任何事情,都是支撑谢缕活下去的动力,要是这份动力出现任何闪失,这点支撑就全毁了。


    心理医生一字一句道:“谢先生,你极有可能是患上了严重的妄想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