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禾望着宿扶微用力点头。
娘亲的世界只有她，她的世界又何尝不是只有娘亲呢？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生病，浑身疼得睡不着觉，从外面找来的大夫说她先天不足，就算治好了也活不长，娘亲冷着脸没说什么，却整夜整夜将她抱在怀里哄她睡觉。
她问娘亲自己是不是快死了，娘亲就摸摸她的脸，告诉她不会的，只要娘亲在，就没人能伤害得了她……
她的记忆从娘亲温暖柔软的怀抱开始，后来多了很多，有漂亮的宝石，有好吃的饭菜，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礼物，但娘亲怀抱的温度，这么多年始终没有变过。
娘亲是她最喜欢的人。
不用娘亲说，她也是会好好保护娘亲的。
宋今禾吸了吸鼻子，跟他保证：
“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娘亲的……我可以自己穿衣服，自己梳头，我还要给娘亲做好吃的……我还要当娘亲的娘亲，照顾娘亲……”
全是不知所谓的胡话，却听得宿扶微心口一暖。
他望着宋今禾，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一会儿想要拍拍她的头看里面是不是全是浆糊，一会儿又想要摸摸她的脸……
他的女儿，他的今禾……
他不禁在心底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弯下腰，将坐在地上的宋今禾抱了起来。
宋今禾见娘亲弯腰朝她伸手，习惯性伸出胳膊环住他脖子，由着娘亲抱小孩一样托着她的腿将她抱在怀里。
娘亲实在太高，她必须整个人趴在娘亲怀里才能保持稳定，湿答答的裙子贴在两人中间，很快便将娘亲的衣服也打湿了。
宿扶微倒不在意，将她朝自己怀里抱了抱。
冷风吹过，宋今禾后知后觉察觉到下水湿透后又狂奔带来的寒意，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额头上传来温柔的触感。
宿扶微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有些责怪：
“湿着衣服跑出一身汗，又想病到起不来？”
他这话其实多是恐吓，宋今禾只在小时候因为神魂不稳容易生病，如今吸食了他的灵力，凤凰血脉已经开始觉醒，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风寒就病到起不来。
但他当了太久母亲，对小孩子“怕冷怕热极易生病”的特性十分在意，教训宋今禾的话完全是下意识为之。
宋今禾刚刚大哭了一场，眼睛酸痛肿得睁不开，大悲之后精疲力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今被娘亲抱着，一下子放松下来，人也蔫蔫的没什么力气，趴在宿扶微脖颈上不顶嘴也不挣扎，倒是比平时听话许多。
宿扶微于是又摸摸她的脸，探探她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发烧，这才将人抱着回去洗澡换衣服。
村子里阻挠人前行的狂风终于停歇，待江照急匆匆赶回院子时，只看到宿扶微抱着宋今禾的背影。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宋今禾闭着眼睛、神色怏怏的趴在宿扶微怀里，一时担忧，下意识想要追过去时，前方的人忽然侧目投来一瞥。
只那一眼，便将他想要上前的动作直接钉在了原地。
冷酷，漠然，看死人的目光。
褪去温和的伪装，如神明般高高在上不屑一顾，又如杀神般无情地审视着他。
江照浑身血液都在对方的目光下凝固了，不敢动作，更是一步都无法迈开，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
而宋今禾口中“善良美丽”的娘亲在用这样寒气森森的目光审视着江照的同时，抱着宋今禾的动作依然稳稳当当。手臂和身躯如同密不透风的墙，将宋今禾牢牢固定在他的怀里，不叫一丝一毫窥探和声响靠近她。
抚在宋今禾后背上的手时不时轻拍两下，指腹顺着她的脊骨上下移动，轻柔抚摸。
温柔到极点的动作，配合上冰冷到极点的目光，太过强烈的对比，直叫江照嗓子发干，头脑发木，恐惧到了极致。
然后宿扶微回过头，合上房门。
强大的威压骤然撤去，没能令人放松，却带来无尽的回响。
江照彻底坚持不住，低头吐出一大口鲜血，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
宋今禾昏昏沉沉，一刻也不想离开娘亲。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娘亲还活着，她不能离开娘亲。
于是宿扶微放好热水，想要将人从自己脖子上放下来的时候，就发现宋今禾的力气忽然变得格外大，两条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说什么都不肯松手。硬要拽她，她就“娘亲娘亲”地连声喊他，声音因为哭泣过后而显得软绵绵，撒娇一样，听得他无论如何都硬不下心肠强行将人放下。
于是他只好抱着人一起进了水。
温热的水没过胸膛，轻薄的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肌理分明的线条。
木桶太过狭小，宋今禾不肯松手，越发只能趴在他身上，几乎是坐在他腰间的姿势，温热的水流在两人中间摇晃穿梭。
宿扶微抬起手，想要帮她脱掉衣服。
这动作他做得心无旁骛，毕竟宋今禾从八岁时起就由他照顾。
那时的宋今禾神魂回归才没多久，还保留着身体神魂不全时留下的傻气，脑子不大灵光，不会梳头，不会穿衣，也不怎么会说话。瘦瘦小小一个，抱在怀里还没有件衣服重。宿扶微也是刚刚开始试着当一个母亲，满脑子都是如何将面前脏兮兮的小孩洗干净换上衣服，简直手忙脚乱。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掌握了小孩子所有衣服的穿法，虽然宋今禾很少叫他帮忙脱衣服，但穿衣脱衣逻辑相通，做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刚解开宋今禾领口的扣子，宿扶微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时穿脱尚有中衣打底，如今入了水，中衣湿透贴在身上，完全没了遮挡效果。怀里的孩子又不再是小孩子的模样，曾经藕节般的四肢开始变得纤长，瘦小的身躯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柔软雪白，水流漫过她纤细的锁骨，捧出一汪清澈灵动的湖。
他平时从未注意过这些细节。
孩子长在身边，日夜相见朝夕相处，往往会让人忽视很多微小的变化。直到某一日忽然察觉时，一切早已大不相同。
而她依然乖巧、安静，如小时候一般毫不设防地趴在他肩头，阖着眼依偎着她的“娘亲”。
他的手落在她领口系带上，迟迟无法继续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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