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烟内心的疑问随着逢荣时的声音一道落下,收起了刚才的跋扈,人也从椅子上起身,他的点头哈腰连贯到令人唏嘘:“沈总,怎么是您…”
男人并未看他一眼,将手上的披肩递到逢烟跟前:“落我车里了。”
似乎是刚才的强撑一瞬间崩塌了,又或者是惊喜与紧绷一同掉落,逢烟反应了几秒,才察觉到面前的披肩。
就在触摸到羊毛柔软的片刻,逆鳞跟着被同化。
而逢烟的几位叔叔伯伯更是不知所措,沈檀江开口:“老宅好像没有留客的习惯。”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几个人,这会儿逃窜得一个比一个快。
逢烟的眉头越蹙越紧,最后任命般松了下来。
财、权、势,往往掌握一个就足够让人畏惧,但沈家三者并存,是一切的掌舵者。
逢烟道:“谢谢你,又帮我解决了一次麻烦。”
“逢小姐身上麻烦似乎不少。”
逢烟睨了他一眼,“沈总不用担心,嫁给你弟弟之后就没了。”
她极度坦诚。
坦诚到没有力气去看他将阴霾戾气隐藏,“雨天路滑,沈总路上小心。”
刚才他替她送走了麻烦,而现在她将他送走。
直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雨中,迈巴赫也开离,阿乌这才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跑了进来。
“吓死我了,幸好我刚出门口就看到了那辆车,那个车牌我认识,你生日。”
逢烟“嗯”了一声,抱着账本上了二楼,木梯传来哒哒哒的声响。
阿乌紧张惊吓后习惯的喋喋不休还未停止:“你不是去相亲吗?怎么送你的人是你前男友?
你们俩…什么情况?”
二楼的空间很大,逢烟将所有房间打通,整面的玻璃幕墙,天气好时能看见部分堰坎茶山的面貌,但现在暴雨冲刷,屋子好像也被隐在了山林处。
将柔纱帘合起,逢烟窝腿坐在茶炉前,认栽般道:“我的相亲对象,是他的亲弟弟,沈青舟。”
“啊?!”阿乌的尖叫声划破诺大客厅,甚至窗帘都晃动了几分,“那你,那你们俩谈过的事情他弟弟知道吗?”
逢烟摇头:“我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可这个联系方式不是逢奶奶留给你的记事本上翻到的吗?”
那个记事本现在还在逢烟身旁的沙发上,她侧身捞过。
上面除了一串联系方式还赫然写着:
与沈家稚子,年纪相仿,有婚约相定。
如果你们两人都无意,沈家也会在你需要时帮你一把。
逢烟现在想起来也觉得有一些奇妙,“我也没想过,外婆说的这个沈家,就是京南沈家。”
“那你还要再去沈家相亲吗?”
逢烟皱了皱眉:“跟哥哥谈完,再去跟弟弟谈吗?”
“好糙的话。”阿乌感慨。
“还有挽救的办法吗?”逢烟翻着账本,指今天那些积水了泡了根的茶树。
“没有。”阿乌摊手。
逢烟想也是,干脆果断地把账本扔进燃着碳的茶炉,没有片刻犹豫。
阿乌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要伸手去捞,逢烟摁住她手臂:“捞出来也是一笔烂账,先睡觉吧。”
泛黄纸张的边缘被炭火燎红,随后慢慢变黑变灰,焦糊味浸在雨水里,这一觉逢烟睡到翌日中午。
太阳没有出来,天空依旧阴沉沉的。
远山、薄雾、漆压着的茶林。
她回眸向昨日的炭火炉望去,还有一半账本没被烧尽。
简单洗漱一下,逢烟下楼,米色的针织打底,天鹅颈被衬得更加细长,碍着雨季的缘由,她穿了件到小腿脚腕的针织裙,整个人显得更加清冷了几分。
山里的空气好,春有百花,秋有凉风,是纯净的能量场。
只是面对着茶园就感觉被治愈着,但今天大家的情绪都难免有些低落。
茶叶是直接关乎堰坎镇村民来年的生计,还未推开大门,就已经听到了外面的争吵声。
阿乌的音量足,“下了几日的暴雨,你们一声不吭陆陆续续撂挑子,有损失了你们又开始闹,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去哪了?”
“雨下的那么大,我们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我们有什么错?”
“没人想将你们的安全置身事外,可是你们谁先说一声了?
你们走了,留我们措手不及。”
“你们是茶园的负责人,这些问题你们都该要想到,想不到就要担责任,我们的诉求很简单,把这段时间工资给我们。”
“对,给工资!给工资!”
外面的异口同声震着耳朵,大门被推开,铜制门环晃荡着,逢烟踏出门,不想过多纠缠:“阿乌,工资给他们都结了吧。”
“可是他们……”
“不管你们是出于什么原因,还是受了谁的指使,有句话没错,一切的风险都该我承担。
今天我在这里承担起我该付的所有责任,希望各位以后身处别的岗位,别的地方,也思索一下今天的话。”
比起和他们争执,逢烟更感谢这一场意外。
当闹事的人得到想要的退去时,阿乌有些愤怒:“你就该晾着他们,拖延他们。”
“他们收了逢荣时的利益,拖着他们反而顺了逢荣时的心愿,那天晚上是沈檀江在,等他回去一打听,我跟沈家二儿子相亲,还被放了鸽子,麻烦只会更大。”
京南的消息存不过夜晚,更何况还是沈家的事。
“那逢荣时会告诉沈家,你和沈青舟哥哥谈过吗?”
逢烟静默。
阿乌明白了,叹息道:“不用说也会。”
这下才是真惨咯。
阿乌知道逢烟并没有想过结婚的事情,可是茶园模式太过传统,即使转型也是需要大堆的资源、人脉。
之前她也曾劝过:“不行就这样吧,反正我们饿不死。”
逢烟摇头:“阿乌,我知道要什么。
我是逢荣应的孙女,我一定会带堰坎镇的茶农们越过越好。”
结婚怕什么,所有的资源、人脉就是要为她所用啊。
只是现在…
她知道自己应该成了京南的笑话,相亲相到前男友亲弟弟,被放了鸽子,还是被前男友送回来的。
京南的风很大,刮到了每一个角落里,也刮到了从南那里。
从南是沈檀江发小,他是除了逢家那些人,鲜少知道逢烟和沈檀江在一起过的人。
以前他就笑,沈总谈个恋爱还得藏着掖着,女朋友不给名分不给地位,熟料谈了三年分了,这话再也不敢讲。
如今这事又被搬到台面上,他好奇:“她要真成了你弟妹你怎么想?”
从南现住的房子是旧城区里的独栋老房,外部就是水泥胚子,而内部挑高,近两层楼挑成一层,黑灰色为主,多一点的色调就是整面墙的酒水,在灯光的映衬下,玻璃瓶炫出光斑。
吧台前是黑色长形沙发,男人依靠着,闷在黑暗里,置下手中见半的尼格罗尼,偏头睨了他一眼。
“对,就是这样,这个眼神,逢烟以前就那么瞪我的。”一个眼神把从南仅存的好奇全都调动了起来,“自从她跟你分了后,就再也没人那么睨过我了。”
他这话说的惹人厌,从低矮吧台处撑手跳了过来,落在皮质沙发里的时候,一个枕头顺势砸到他怀里。
男人表情不悦:“你有病?”
从南毫不在意,扔开枕头,轻“啧”一声,继续在这事上浪:“堰坎镇的山路那样陡,你两真就没发生点什么?”
手指蜷动,只是微微的,当时大腿被跌坐的位置有一些发热,酒液里的方冰渗出水珠,就那一滴,清澈冰凉,将他的思绪拉回,男人下颌线条紧绷,隐有愠色。
从南知道能开得玩笑就到这里了,及时打住。
京南世家多,少不了的就是群,昨日的事今日还是热闹,并且会惯性瞬移到下一个事件的发生。
群里很快有了赌注,沈青舟最终会选谁进沈家的门。
是青睐的小明星,还是沈家老太太自己选的逢烟。
沈檀江自然不在群里。
男人坐在那里,被黑暗浸透,从南还是忍不住道:“说到底,我还蛮想她的,你俩分手,她跟我绝交干嘛,我和逢烟玩得挺好的。”
以前逢烟是常来这里,会喝到烂醉,然后从南不得不打电话给沈檀江让他来接人。
某次,她喝到晕倒趴在沙发上,谁动也不肯,直到沈檀江来,才愿意栽他怀里,被抱起来的时候,沈檀江多有无奈,但唯一的重话也是对从南说:“下次再给她灌成这样,我就给你这砸了。”
“不是,我又没逼她喝。”
男人不管,抱着人就要走,直到快出门口,逢烟睁开眼睛,冲从南单眼眨巴了一下,难得的俏皮。
她是装的。
从南后来问她,装什么?
“我想看看沈檀江多能忍我啊~”她咬着吸管,完全无公害模样。
论沈檀江多能忍逢烟,要把以前那些细碎事搬出来数,都能够京南那些小群八卦一年的。
但现在,从南只能论沈檀江有多恨逢烟。
把他从高处拉下,亵玩一番,又扔掉,旁人也就算了,但那可是沈檀江。
人人都希图攀附的沈家,垂涎他的权势却又不得不忌惮他的手腕。
逢烟和那个小明星,到底谁能进沈家,从南押逢烟为0的可能。
当赌注一发出,手机上方传来今晚主角的消息。
逢烟:【在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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