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木靠在董春桃怀里，眼神冷冷地盯着李润丰。
他和李丰收都不是好人，一个明面上想占便宜，一个暗地里觊觎她妈妈。
不止这两个人，李家沟很多男人，自从知道她爸牺牲了，进来时看她妈的眼神都不对。
李若木地垂下眼眸，等爸爸葬礼结束，她和妈妈不能继续生活在村子里，不然很快就会被逼得活不下去。
*
夜色越来越深，灵堂帮忙的人渐渐离开，整个李家都安静了下来。
李若木拿着干净小手帕，轻轻给董春桃擦眼泪：“妈妈，别哭了，你还有我。”
她抱着董春桃，心里还充满着失去爸爸的悲伤。
可这会儿，她希望妈妈能振作起来，她不想没了爸爸，妈妈再倒下去。
董春桃最疼爱这个女儿，听到女儿的话，她痛哭了一会儿，慢慢止住哭声。
“你说得对，妈妈还有你，妈妈只有你了。”
如果没有李若木，董春桃能立马跟着李泽丰一起走。
两个人身心俱疲，只稍微洗漱一下，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听到一阵激烈的狗叫声。
本身就睡得不熟的董春桃和李若木直接被吵醒了。
董春桃抱着李若木，李若木紧紧捏着她的衣角，两人望向窗外，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狗怎么叫得这么厉害？”
李若木：“有人在外面。”
她刚说完，两人就听到了自家院墙那里出现的声音。
母女两人身体打了个寒颤，恐惧刹那间涌上来。
“若若，有人，有人翻咱们家墙。”
董春桃说这话时的声音都在发抖，李泽丰没出现之前，她受过太多这样被骚扰的恶意了。
李若木握住董春桃的手：“妈妈别怕，谢叔叔他们就在隔壁，我们这边的动静他们能听到，只要我们不开门，不会有事的。”
李若木虽然语气说得很坚定，可她心里也没底，不确定谢德麟他们能不能听到。
但也没关系，就算听不到，翻墙的人只要敢过来撬门，她们一喊，隔壁也能听到。
脚步声越来越近，撬门声刚出现一声，李若木就听到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拳拳到肉声，还伴随着男人一声又一声痛苦的哀嚎。
李若木和董春桃松口气：“妈妈，谢叔叔他们发现了坏人。”
董春桃语气庆幸：“嗯，幸好他们住在隔壁。”
不过母女两人并没有开门出去，直到外面揍人的声音停止，谢德麟喊弟妹的声音响起。
董春桃才带着李若木去打开门。
谢德麟满眼担心：“弟妹，你和若若有没有事？”
董春桃摇头，声音里还带着后怕：“没有，你们来得及时。”
谢德麟皱眉，想说些什么，但注意到董春桃眉眼间的疲惫，李若木也是一脸的精神不济，他把话咽了回去。
“剩下的我处理，你们累了一天，先回屋休息。”
董春桃比较信任他，毕竟他是李泽丰的领导，还是军人。
“麻烦你了，领导。”
李若木：“谢谢叔叔。”
尽管很累，但重新躺床上的董春桃和李若木还一时睡不着。
“妈妈。”
李若木翻身，整个身体依偎进董春桃的怀里，她只有这一个亲人了。
“若若，是不是吓到了？”
董春桃心里很难受，可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保护女儿。
李若木摇头又点头：“妈妈，等爸爸葬礼结束，谢叔叔他们走了，再发生今天晚上的事，就没有人保护我们了。”
董春桃并没有奇怪，为什么五岁的李若木能说出这样逻辑清晰的话。
在她的认知里，她的女儿从小就聪明，是村里最聪明的孩子，李泽丰说她是天才。
所以天才说出什么样的话都是正常的。
董春桃一下子慌了：“那怎么办？”
李泽丰没了，没人护着她们娘俩了。
至于董春桃娘家人，她爹在她小时候生病没了，后来她娘再嫁了。
在那个家里，不止她同父同母亲大哥大嫂算计她，她娘和她继父也算计她。
还有那个总是色眯眯偷偷看她的继兄，董春桃身体抖了下。
她要是敢回去，会立马被他们卖了。
李若木：“妈妈，你信我吗？”
董春桃：“当然，你是我女儿，你说什么我都信。”
李若木又往董春桃的怀里缩了缩。
“那我们就要得到谢叔叔的帮助，拜托他把我们带出去。”
董春桃秀眉微蹙：“他是你爸爸的领导，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他会帮我们吗？”
李若木：“不知道，但是妈妈，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我们总要试试。”
董春桃的容貌太盛了，而且她没有任何在外生存的能力，也吃不了苦。
她带着一个五岁的她出去，就算董春桃娘家和婆家不阻拦，她和她到火车上，也是被人盯上的货物。
这个年代，外面的治安并不好，不然从八十年代到零零年代，也不会有好几次严打了。
如果两个人被拐了，那下场比在李家沟还要惨。
董春桃不知道该怎么试，女儿聪明，所以她听女儿的。
“不急，先等。”
董春桃心焦：“再有几天你爸爸葬礼就结束了。”
说起来李泽丰，董春桃和李若木情绪就不由自主低落。
“你爸爸要是还在多好。”
李若木沉默了好几秒，忍住要掉下来的眼泪，她也想那个永远站在她们娘俩身前，为她们遮风挡雨的大树。
可是大树没了，她们也要坚强努力地活下去，这才是爸爸想看到的。
“等大舅和外婆来找你。明天她们就会来。”
李若木的语气笃定。
董春桃一下子紧张了：“那我该怎么做？”
李若木凑近她的耳朵。
董春桃的眼睛慢慢亮起来：“我记住了，若若，妈妈会做好的。”
这个李若木还是信的，她让董春桃做的，是她最擅长的。
*
翌日，灵堂的早饭刚做好给帮忙的人端上去，董春桃亲娘就带着她继父、她亲大哥和继兄过来了。
祭奠完之后，继兄用恶心黏腻的眼神偷偷看董春桃，不过人太多，他不敢靠近。
董母拍拍她继父，她继父便带着她继兄离开。
董母靠近董春桃，哭得情真意切：“春桃，我可怜的女儿，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董春桃身体瑟缩了下，往旁边躲了躲。
但丝毫不影响董母的哭声，看上去特别疼董春桃的模样。
她大哥站在旁边，也是一脸心疼自己亲妹的样子。
两人陪着董春桃待了大半晌。
直到接近中午，董母强拉着董春桃站起来，一脸疼惜地看着她：“哭那么久了，你身体怎么受得了，跟娘进屋歇一会儿。”
董春桃不想和她单独待着，很想挣脱开董母的手。
不过她没有动，眼睛却悄悄看向了李若木。
李若木朝她轻微地点头，也走过去，一脸依恋地拉住董春桃的另一只手：“妈妈。”
仿佛离不开母亲一样。
董春桃拉住她的手，跟着董母往里屋走。
董母看看跟着的李若木，一个五岁奶娃娃，没有在意。
谢德麟一直在灵堂帮忙，也看到董春桃和李若木跪着哭了一上午，早就想劝她们休息一会儿。
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看到母女两个跟着董母进里屋，他担忧的心稍微放下了点。
可三人进里屋不过几分钟，董春桃便哭着跑出来，看到外面的人也没停，直接朝外跑。
一边哭着跑，一边还说着：“娘，我不同意，你这是想逼死我啊……”
谢德麟心脏猛地一跳，第一个反应过来，如箭一般跟着跑出去。
“弟妹！冷静！”
李若木也哭着往外跑：“妈妈，妈妈……”
谢德麟的下属柳胜赶紧跑过去把她抱起来：“若若别哭，领导去找你妈妈了，你妈妈不会有事的。”
李若木不听他的，继续哭。
她是小孩子，妈妈要被姥姥逼死了，她很害怕，哭得停不下来才正常。
董春桃跑到家不远的湖边，停在那里，听着靠近的脚步声。
“弟妹，冷静，别做傻事，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都能帮你。”
董春桃转头，一脸梨花大带雨地望向他。
“谢大哥，你帮不了我。”
她的哭没有声音，只有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肩头微颤，带着凄楚的美，看得心里钝钝的疼。
谢德麟：“你不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了你？你要相信我，相信部队，我们不会让任何一个烈士家属受委屈。”
他的语气特别自信强大，好像在他手里，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董春桃咬着嘴唇没说话，低垂下修长白皙的脖颈，低声啜泣着。
谢德麟不会安慰人，也不会讲软话。
看着董春桃的泪水，他心里又急又慌：“弟妹，你只管说，就是县长想欺负你，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真的？”
董春桃忽然仰头，望向他的眼睛里带上了希冀的光，一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此时好像天上的星子般动人。
谢德麟喉咙一紧，眼里闪过不自在，但看向董春桃的目光没有移动半分。
“嗯。”
“领导，求您救救我，救救若若，带我们离开这里可以吗？只要不是这里，我们去哪里都行。我可以找工作自己养若若，不用您再帮忙。如果不离开，我和若若都会死的。”
董春桃的泪珠还挂在脸颊，楚楚动人，那双浸满泪水的眼睛望着谢德麟，好像他是最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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