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月露花
斯内普推门而进的时候,没有想到她醒了。
屋子里是冷冰冰的,就连盖在莉莉身上的被子,也是那么的沉重冰凉。
她的身子始终没有热起来,但她感觉不到冷。莉莉躺在这里,就像躺在棺椁里,像躺在丈夫身边,像躺在冰冷的墓碑下一样。
莉莉没有死去,她被暂生酊剂强势地挽留。
她混沌地打量着破烂墙纸贴着的天花板,听着仿佛来自远方的声音。
我死了。
不,我还没有死。她想着。她能感受到自己微弱的呼吸,恰似在冰海中漂浮的小船竖起的细细桅杆。
莉莉嗅到了来自死亡的呼唤。死神站在她的床尾,她能感受到它的存在,如影随形。
这是哪里。
陌生的,冰冷的……莉莉并不感到恐惧,她知道死亡正在等待她,詹姆斯和小哈利、爸爸妈妈也会来接她。她平和地等待着,直到——
“你醒了。”斯内普坐在了她床边的椅子上,放下手中的一杯还冒着热气儿的水和半小瓶药剂。他许久不见的面孔,比起曾经更加成熟内敛。
是西弗勒斯·斯内普,是西弗勒斯把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你想喝水吗,伊万斯?”斯内普干巴巴地说,他把一切热切、高兴和终于放松的一颗心,都融化在这杯水里,黑色的眼里只有小心翼翼的温柔。他甚至没有勇气叫她莉莉……
“谢谢,”莉莉没有坐起身喝水,她美丽的碧色的眼眸望了眼斯内普,又回到了天花板上,“谢谢你,西弗勒斯。”
自从莉莉和他分道扬镳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斯内普愣怔,顿时痛恨自己刚才叫她伊万斯。
斯内普要的不是她的感谢,这会让他看起来有所图谋,他把酸涩咽下喉咙,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想说的话,好像也说不出口了。难道要说:波特死了?但是小波特还活着?成了大难不死的男孩儿?你们是英雄?
“你想吃点什么吗?”他斟酌了半天,也只是说出了这句话。
曾几何时,他们是最亲密最好的朋友,连她的亲姐姐都比不上自己,每个夏日的午后都要在一起讨论魔法。
又曾几何时,他们分享同一块饼干,伊万斯夫人做的蓝莓黄油饼干只剩最后一块了,小心掰开,他吃小的那半儿,吃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上的果酱和碎屑。
莉莉毫不犹豫地递出自己手中的那半块:“这个也给你吃。”
“真的可以吗?”
“真的!你吃吧!明天我再多带几块!”
“你还要给丑八怪带东西吃!我要告诉妈妈!她不会允许的!”两人在她姐姐嫉妒气愤的尖叫中相视一笑。
“我没有什么想吃的。”虚弱的莉莉说道,她好像再也没有那样开怀大笑的能量了,“我感觉我那个时候已经死了,西弗。”
就在那栋一家三口居住的爱巢里,或许那时,她就该这样跟随死神离去。
“我……我买了一瓶魔药,”斯内普吐出这些字时,感觉背叛了自己少年时对莉莉的所有隐秘的青涩的感情,他出卖了身体,为了这瓶魔药,为了让莉莉活下来,“它可以……让你活得更久一点。”
莉莉能猜到的,她都明白,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下意识问:“哈利还活着吗?”
“一切平安。”
原来那个几乎是波特的翻版的黑发小男孩儿,叫哈利。斯内普恶劣地想,真是个难听的名字和詹姆斯·波特一样难听。
但他有着莉莉的眼睛……那双盈盈可爱的碧色的眼睛,和莉莉一样。一个小宝宝,或许他也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斯内普的心软了一点。
“谢谢你告诉我,西弗。”莉莉又说了一遍,这次她的声音好像轻了一点,心满意足了一点。
斯内普俯身握上莉莉的手,像握住了冰棱。
“谢谢你,西弗,我的童年才完整,我才知道我是个小女巫。”莉莉飘忽地看着落魄的墙纸,忽地笑笑,“如果没有你的陪伴,我肯定被所有朋友排斥,和佩妮一样当面骂我是怪胎……”
她望着远方,望着那个逐渐消失的过去,那个尚未踏入霍格沃茨学习之旅的小女孩,在麻瓜堆里长出的漂亮花朵。就连亲姐姐佩妮都骂她怪物,她被隐隐排斥,好在可以和西弗一起神游美丽的巫师世界。
和斯内普一样,莉莉·伊万斯也感激这段友谊,即使后来他们分道扬镳了。
莉莉的一滴泪缓缓滑落脸庞,不知是她看见了死神的袍角,还是为逝去的一切伤怀。她问道:“你还在跟随黑魔王吗?”
斯内普吞下了一切事实,只回道:“我应聘上了教职,以后会教魔药学。”
“斯拉格霍恩教授也老了……能回学校任教,真是太好了。”想起学生时期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莉莉轻笑,她少女时也幻想过回学校做教授。她很喜欢小巫师的。
“那你有喜欢的人了吗?什么时候结婚?”
她在学生时期遇到了詹姆斯·波特,看着他从狂妄自大的样子,逐渐彬彬有礼、风度翩翩,满心满眼从来都是她一个人。
莉莉觉得自己很幸运,在霍格沃茨认识了那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路相互扶持,最终遇见了爱情,也嫁给了爱情,生下来可爱的小儿子。
她是真诚地关切朋友的幸福。
斯内普仿佛粪石卡在喉咙里,苦涩的一颗心根本说不出话:“有了,也许……很快就结婚。”
他脑中一闪而过袅袅烟雾后毫无血色的冷淡面孔,想起她蜷缩在自己怀里的身影,想起吻她像池水一样淡色的眼睛。
即使他知道,特里维亚根本不会和自己结婚,她所图谋的只有子嗣。
“太好了,西弗……我真的好高兴啊……”莉莉宽慰地叹息,仿佛呼出了一口很长的气,解了所有她作为朋友的最后牵挂。
莉莉的气息微弱了,美丽的碧色的眼睛快闭上了。她太累了,太困了,好像过了很久,那运行在她身体中的酊剂终于被代谢完了。
为了保护哈利而反射到她身上的死咒,也不再蛰伏。
床头的热水早就不冒热气了,拉着帘子的窗外也透进了一丝属于英国朝阳前的阴霾。
咀嚼着彼此间最美好的,最糟糕的回忆,握着她逐渐冰冷的手,莉莉似乎睡着了,睡得很深。斯内普默默地陪爱的人走过了人生的最后一个黑夜,漫无边际的夜终于停在了此刻。
“啊他来接我了,爸爸妈妈也来了,”莉莉手指动了动,沙哑的嗓音说着,眼中爆发出看见爱人和亲人的惊喜。
她的心愿了终。
“我该走了。”
这一次的相遇,是为了用不别离。
她最后一点力气,像第一次认识时,毫不嫌弃地真挚地和他握手,紧紧地,孩子气地,大人般的。
“我叫莉莉。你叫什么?”
灵魂悄悄地从身体里脱离,脱下沉重的躯壳,她就像高空之外的水汽凝成雪,有一天落下在大地上结成冰,在一生走完后,她又轻盈地变成一朵不灭的雪花。
“帮我照顾哈利,好吗西弗?”
她的声音微弱得只有贴近了才能听见,斯内普俯身在她的嘴边,知道他费尽心机苦苦挽留的这一切终究是飘散而去了。
莉莉的手松了。
床边,斯内普无助地掩面,把脸上的悲色藏在双手后。他感到手中盈满滚烫的泪水,顺着掌心顺着指缝流淌,一如他绵延不绝的爱意在心中盈满溢出。
十六岁的他,坐在母亲的病床前,也是那么的无助。
作者有话说
向英雄的母亲致敬
第72章 鸟蛇蛋
用魔法收拾东西是很快的,特里维亚拖着疲惫的身体在中午前把店面都收拾了出来,还清点了一下损毁的东西。
一面柜子炸飞了一半,掉在地上的画框,空空如也再也没有回来过的猫头鹰架,枯倒在桌上的花,碎了一地的花瓶。魔药店的装饰倒是被魔法维持得很好,依旧有那种质朴的流光溢彩。
不知道谁收走的尸体,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宅子。特里维亚检查了地下室,依旧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时光仿佛在这里凝固了。
点亮灯时,空气中浮动的灰尘,和桌面上一层的尘埃,彰显着缺失的时光,它依旧在等待最后一位阿兹曼托斯的归来。
储存着珍贵魔药材料的那几面墙依旧完好无损,罐子里存储的环纹烟圈海蛇还是像以前一样静静地盘旋。
一挥魔杖,清理得又是干干净净的。
楼上的卧房和客厅,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从她卧室的窗户向外看去,院子里的魔法植物正用胡乱生长的叶子花朵接着晨曦与露水的馈赠。
她没有精力去洗澡了,魔法刷刷换了被褥和床垫后,硬挺挺地倒在床里,沉沉睡去。
这是个很漫长的梦。
梦到了很多巫师和麻瓜,认识的不认识,活着的又或者死去,在这场动荡的岁月里,遭受罹难的人们,奋起抵抗的人们……那么多那么多人……
又梦到了待她温和的母亲,梦到了带她出去踏青的姐姐,梦到了未曾谋面的父亲,梦到了神色飞扬、才华横溢的黑发少年,梦到他犀利的笔锋,梦到他长大后的样子。
梦到他充满爱意地温柔地吻自己,给了阿兹曼托斯一个孩子,也是最后一个遵循祖训生下的小女孩儿。
很可爱的小姑娘,她的眼睛是黑色的,不像她自己的眼中还带有不引人注目的颓废。
还梦到了抱着老狗的莉娜·弗朗恩斯,还梦到了安娜·洛夫古德夫妇,梦到了好多学生时代的同学老师……
特里维亚睡了整整一天,醒来时是日历自动翻到了新的页数。
好饿啊。
好饿,感觉能吞下一头牛。
她洗漱完打算去街上觅食的时候,仿佛有点恍惚了,对角巷有多久没这么热闹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兴高采烈、生机勃勃、喧闹的人。
黑暗时代毁了一切,毁了所有人的生活!
这才是生活。
她路过茶馆的时候,正在遮阳伞下为客人上茶的伍德夫人热情地招呼着:“日安,阿兹曼托斯小姐,好久不见了!来吃杯茶吗?”
她家的茶馆自从宵禁后,生意一落千丈,就干脆闭了店,伍德夫妇带着小儿子奥利弗跑乡下躲难去了。
“夫人!好久不见,”特里维亚也挥挥手,“给我打包点司康好吗?我去买点菜,一会儿回来拿。”
“没问题!”伍德夫人朗声应道,挥舞着魔杖麻利地收拾掉其他桌子的剩余。
“你家的奥利弗呢?”
伍德夫人对大儿子照顾弟弟放一百个心:“他小子忙着照顾阿弟呢!说以后要带劳伦斯一起打魁地奇。”
奥利弗的战术实在太催眠,摇篮里的小弟弟劳伦斯不哭不闹地睡着了,安安静静的。
可奥利弗丝毫没有察觉,他津津有味地在小白板上涂涂抹抹着什么,几根歪七歪八的线几乎要飞上天去,柔软的地毯上丢弃着杂七杂八的小玩具,仔细数数正好是一个魁地奇队伍的数量。
“恭喜小奥利弗有弟弟可以一起玩啦。”特里维亚笑着。
伍德夫妇以前就奥利弗一个儿子,附近街坊邻居也没几个这个岁数的小孩儿,害得这小子都没有固定的玩伴。去了乡下老家避难后,有空间又有时间的伍德先生就教奥利弗打魁地奇,消磨小子的精力。
省得他一天到晚到处撒野。
“害!”伍德夫人摇摇头,甜蜜地笑了。奥利弗是他们中年得子,很是重视,没想到回乡下后又抱上了劳伦斯。
人生圆满也不过如此。
是啊,不过如此了。特里维亚又在隔了一条街的面包店买了夹黄油的小圆面包,又买了涂厚厚奶油的提子奶糕,还有一盒切好的三明治,鲜嫩的蔬菜叠着薄薄的嫩红火腿肉、金黄煎蛋叠着酸黄瓜奶酪,呼之欲出。
好饿啊,特里维亚付了三个银西可二十个铜纳特盘下来,迫不及待路边找了个凳子就大快朵颐。
沐浴着阳光,吃着美味佳肴,特里维亚简直感动得要落泪。
她打算一会儿先去家具店重新订张柜子,再去集市看看,买点新鲜果蔬肉蛋奶。回去再歇几天,魔药店又好开起来了,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一路走来,她几乎注意到所有人都在关注着后战争时代,议论着大难不死的男孩儿,歌颂着英雄波特夫妇。也有少部分人在咒骂跌价的小仙子翅膀,货全砸他们手里了!
开店的开店,赚钱的赚钱,来消遣交流八卦的更是不在少数。
特里维亚喝了一口面包店提供的唯一热饮:热巧克力,顺了顺噎住的三明治,第一次认真考虑:我想干什么,而不是作为一个阿兹曼托斯想做什么。
如果能够选择,我还会选择没日没夜地研究药性吗?昏天黑地地熬魔药吗?
如果能够选择,我可以不用天天坐在店里吗?我可以去找份麻瓜的工作吗?
如果能够选择,可以选择和伊丽莎白一起生活在没有伏地魔的世界吗?可以安心平稳或冒然激进地度过这一生吗?
如果能够选择,可以让母亲对生父有一点点爱吗?也可以顺带爱一下我吗?
如果能够选,可以爱上他,再考虑要不要生孩子吗?可以为了爱,孕育新生命,而不是为了其他的任何谁?
特里维亚多么希望有的选啊,就像在国王十字火车站的那天,她快活地松开了母亲紧紧拽着她的手。“母亲,再见。”
母亲,再见。
第73章 有角鼻涕虫
发现自己怀孕,是在初冬的午后,也是她拒绝了游行日艳遇后的没几个月。
白天,她刚去拜访了定居在牛津的斐尼甘夫妇,还带着一大盒蜂蜜公爵的糖,里面有各式各样的糖果,不知道小西莫会不会喜欢吃巧克力蛙,也不知道斐尼甘先生能不能接受会跳的巧克力。总之,莉娜最喜欢巧克力蛙。
“欢迎来我家,特里!”莉娜·斐尼甘夫人给了挚友一个拥抱和贴面吻,特里也礼貌地抱了抱戴维·斐尼甘,因为他正抱着活泼好动的儿子西莫,看上去很是甜蜜的烦恼。
“西莫,这是特里维亚,你要叫阿姨哦。”戴维挥动着儿子的小手,“阿姨好,西莫。”他立志于把儿子培养成一个小绅士,显然没什么成效。
浅金色头发的小男孩谁的面子都不给,只是蹬着小腿挣扎着要下来自己走,对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到处走走爬爬,才是最有意思的。
戴维歉意地笑笑,只好亦步亦趋地紧盯着儿子去了。
“我给你带了很多巧克力蛙塞在最下一层,你偷偷吃,我怕戴维会被吓到。”特里把那一盒蜂蜜公爵递给莉娜,在她的惊呼雀跃中又收到了她的吻。
“真是太好了!你对我真好特里。”
莉娜说着带特里维亚进了客厅,他们结为夫妻的时候,双方家里都不是很看好这对年轻的学生夫妇,觉得对彼此不负责任,也没什么资产,所以两人的房子买的不大,胜在小而温馨。
客厅的沙发不是昂贵的真皮沙发,而是普通的布艺沙发,上面铺的藏青色的毯子看上去是莉娜的手艺。
“你用手织的?”特里偷偷摸摸地问。
“开玩笑!”莉娜白了她一眼,“当然是魔法织的,我可是照着书上学着织的。”
两人坐在沙发上,从这里能看见西莫撒着脚丫子到处跑,而他爹一脸疲惫地在不远处望着儿子。
“戴维还不知道你是女巫?”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莉娜给特里倒了一杯红茶,吃点她准备好的蛋糕卷,“我们在伦敦相遇的那次,你还记得吗?”
特里维亚怎会忘记在茫茫人海中的那一眼,跨越山海的一眼,带着所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彼此平安的欣慰。
“当然。”特里啜饮着红茶,盛着红色茶汤的骨瓷是皇家德比,奢华至极,难以想象这么一间普通的房子里还能用得上这样的茶具。
“我在预言家日报上看到波特夫妇击退神秘人的报道了,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就想立马去伦敦看看,但是戴维一定要跟着去。他说我们两个很久没有一起出去走走了,可以把孩子交给爷爷奶奶,我们两个人去约会。”
特里笑眯眯的,喝茶吃蛋糕卷,晒着冷冷的太阳,可她由衷地感到幸福。大概是莉娜依然在她身边,就像十一岁在霍格沃茨的长桌边相遇一样,她们不会分离。
“他没想到那天伦敦有那么多人?”
“对!”莉娜大笑,“有那么多在他看来奇装异服的人!你不知道我们在那条路上走得多艰难!他后来还问我是不是那天有什么中世纪角色扮演游行……”
不远处的戴维朝妻子投来幽幽的目光,另一只手一把抄起跌倒的儿子,因为西莫正趴在地上没完没了的假哭,还时不时偷看父亲的脸色。
“我和你碰面的时候还介绍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戴维回头问我,你的朋友是不是有特殊癖好……”
莉娜又是一阵放声大笑,完全把这件事儿当成笑料来讲,没想到戴维气笑了,也毫不留情地揭老底,他大步走来:“不不不!当时完全不是这样的!”
“好吧……”莉娜耸肩,向后靠在沙发上,她打算看丈夫的表演,当时的情况完全就是她说的那样啊!
戴维掐了嗓子说话的时候,几乎和莉娜一模一样,那些小动作也惟妙惟肖:“哦戴维,我们也去买一身斗篷吧?我们这身麻……衣服会不会太格格不入?”
随后又恢复了自己的声音:“不用吧,亲爱的。他们的中世纪游行应该很快就会结束,完全没必要特地去买斗篷。”
他当时想的是儿子穿的小衣服都要买不起了,还要花钱赶潮流吗?他捏了捏格子衫衣角,默默发誓迟早要让母子俩过上想买啥就买啥的好日子。
莉娜的声音又从戴维的声带里冒出来:“他们在讨论的都是魔法,巫师……没想到神秘人杀死了波特夫妇,小哈利波特战胜了神秘人的事情,是真的啊——天呐!戴维,那是我最好的朋友!”
在她俩热情相拥而泣的告别后,戴维和莉娜又淹没在奇装异服中,他小心翼翼地问:“特里维亚也喜欢穿斗篷吗?”
既然她的朋友都是这个圈子的人,想必妻子是真的很喜欢这种老旧的、中世纪风格的衣服,戴维不懂,但他尊重一切奇怪的癖好,并打算这个月给导师打工之余,还得再找份兼职。
丝毫没有察觉到丈夫想法的莉娜,是怎么都无法想到,在圣诞节的时候,这位有很多斗篷和袍子的资深女巫,将收到来自麻瓜丈夫的攒钱买的一条普通斗篷,并且不知道在丈夫那里留下了异装癖的印象。
本来是轮到特里维亚哈哈大笑的,但她现在只感觉自己是路边的狗,走过被踹了一脚,被这对恩爱的夫妻踹了一脚。
现在看来,戴维是个相当迟钝的人,让他自己发现生活里的不对劲,发现同床共枕的妻子是个女巫,恐怕还得过五十年。
西莫蹬着小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过来,他小手扶着妈妈的腿,眼睛却是好奇地看着特里维亚的。
“我叫西莫,你叫什么?”他话说得还没有很利索,奶声奶气的。
“我叫特里维亚,很高兴认识你,西莫。”
西莫的眼睛亮晶晶的:“你下次会和小妹妹一起来我家玩嘛?我有很多玩具,我们可以一起玩哦!”他非常渴望玩伴,爸爸妈妈都太忙了,去爷爷奶奶家的时候也没什么人陪自己玩。
“小妹妹?”特里维亚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什么和西莫年龄相仿的小女孩儿。
“对呀,小妹妹!”西莫指着特里维亚平坦的肚子,开心地说道。
特里维亚回到魔药店后,第一时间熬了一剂嗅剂为自己验孕。果然,平常人闻了是无味的药剂,现在她闻起来是令人恶心的腥气和腐臭味。
她真的,怀孕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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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蜂蜜茶
独身一人的时候,她可以用各种各样的杂事填满自己的思绪,让自己沉浸在忙碌的研究和订单中,激进地排斥自己作为女人的身份,争取作为人的中立。
但是她现在怀孕了,特里维亚感到自己身为女性的不争事实再一次被放大。
特里维亚比起之前的平和宁静,隐约觉得自己会为一点小事儿不顺心,比如客人没有按时到店拿魔药时,她牙痒痒地想用魔杖把他捅个对穿,又比如倒魔药的时候摔坏了一个水晶瓶时,她会莫名其妙地开始哭泣。
不止一次,她把自己做好的饭菜清理一新,又不止一次在半夜饿醒,却发现什么充饥的都没有,只能一边煮着牛肉汤,一边狠狠地凿着明天要用的蚂蝗汁。
偶尔,她也会怀疑自己独自度过孕期的选择是否正确。
特里维亚压抑着自己,避免想起他。
但他还是会猝不及防地闯进自己纷繁的思绪。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倒在后门昏迷不醒的狼狈,想起那时对彼此的警惕和提防,又想起在蜘蛛巷尾度过的艰难时光,想起那段日子他烧的每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想起他默默的照拂和尊重。
又或者,或者是他跪在冰冷的地上,请求她救他爱的女人,或者他沉沦情_欲的放纵和流露出的背德感,又或是他渴望得到自己的目光和怜惜,自己却漠然拒绝……
By Half-Blood Prince.
那行犀利的笔锋,又何尝不是在她青春少年时,就刻在了她的心里?
冷漠是我爱的伪装。
畏惧是我孤独的囚笼。
我将溺死在黑夜的潮水中。
明年的年中,孩子才会出生,她还要独自度过漫长的冬天,短暂的春天和炎热的夏天,以后,她还要度过无数个和女儿相伴的日月,无数个春夏秋冬,在日复一日的身为阿兹曼托斯的生活中,直到死去。
她又会不会后悔,后悔没有在年轻的时候勇敢地去爱一个人?后悔没有拥抱那个站在门口,脚边堆满了南瓜和各种食物,怀里抱着蟹爪兰的男巫?
特里维亚一看时间,都快到晚上十点了,她竟然没有早早地打烊,而是坐在胡桃木制的新柜台边胡思乱想了一个小时,手里的汤都没有喝完,早早冷掉了。
她吃力地站起身,腿都麻了。她穿的是冬天最厚的袍子,以前那些追求时尚和高品质服装的日子早就过去,特里维亚现在就喜欢踏踏实实的厚衣服。
这会让她有种被包裹的安全感。
特里维亚在战争期间瘦了很多,这也让她更早地显怀。她一挥魔杖,店里的灯就熄灭了,店外路灯的光反而透了进来。
她站在门前,打算用魔法把店门锁上。偶然间透过玻璃门,却看见不远处的黑暗中,那个黑色的身影,消瘦的,高大的。
西弗勒斯。
她贪婪地用目光描摹他的影子,好像……好像这样就能够拥抱他,占有他怀中唯一的位置和温暖。男巫从黑夜中走出来,路灯柔和的光洒在他身上时,他的黑斗篷好像也落上了金光。
他看上去很疲惫却不潦倒,且很专注,很专注地和特里维亚对视,好像过了很久——
斯内普发现自己在偷看他了!发现了这一点的特里维亚像受惊的护树罗锅,下一秒就要躲进枝繁叶茂的大树中遮蔽自己。
“特里维亚!”他大步走上前,甩开了一身柔和的灯光,一把推开店门,在铃声中走进黑暗,握住她因想要逃避而颤抖的手。
“对不起,冒犯了。”
特里维亚甚至都来不及挣扎,就被拥进了一个带着寒气的怀抱,怔怔地,脸颊贴着他的胸骨。
他抱住了她……
第一次,斯内普终于敢于正视内心的渴望,突破了他给自己划定的界限,紧紧搂住了特里维亚。在不被她需要的日子里,他忙于莉莉的后事,担任霍格沃茨的教职,直面来自傲罗和威森加摩的审判——
莉莉还是最终回到了波特的祖坟,和众多波特夫人一样,葬在她们丈夫的身边,灵魂皈依在那片宁静的巫师村庄,只不过不再有年轻的小波特在那里长大了,也不再有父母发陪伴和宠爱。
他走了,葬下莉莉就离开了,作为最后一个为莉莉祭拜的朋友。斯内普是莉莉成为女巫后第一个认识的人,也是最后一个陪伴她的人……
前来缅怀波特夫妇的人络绎不绝,但他们不知道先前葬在这里的只有詹姆斯·波特和一只失去变形,化为原型的玩具嗅嗅,而现在葬在这里的是真正的波特夫妇。
斯内普走的时候,在坟墓里拿走了那只黑漆漆的嗅嗅玩偶。
可以说,如果没有阿不思·邓布利多的有力担保,他恐怕和其他食死徒一样,树倒猢狲散,过上颠沛流离抱头鼠窜的生活。
他过得不安稳,即使霍格沃茨护住了他,为他抵挡了疯狂报复的食死徒,却没有为他抵挡来自凤凰社的不信任的目光,斯内普在霍格沃茨依旧没有睡过一天踏实觉。
也许是为那群怎么都教不会的格兰芬多学生,那群把教室顶炸穿的废物,那群把最简单的药剂熬得发烂发臭的小巨怪……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材料和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的了,还有人做不出来……
而她甚至都不需要看,不需要记,所有的都是信手拈来……
为什么会想起她……不该想起她的,他们不再有交集了。
在无数个批改完巨怪论文的夜里,他洗漱后躺在家养小精灵收拾得松软淡香的床上,拉上银灰色的帘子,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他会想起零碎的一些被冻醒的时候,想起蜷缩着夺走所有被子的雪色身影,想起她依偎在自己怀里取暖,沉沉睡去的夜晚,想起……
她。
只有她。
也只想拥抱她。
“我正在写信,等我一会好吗?西弗勒斯。”邓布利多没有抬眼望向来人,那个疾步走带起的风,就知道是西弗勒斯·斯内普。老人在信纸上写下最后一个细细长长套着圈圈的字母,就用魔法封上了信,甚至还颇有闲情雅致地盖上火漆。
“我想着要和特里维亚·阿兹曼托斯小姐谈一谈,你们两个很熟悉吧。”邓布利多说道,他抬首朝斯内普点点头,“你需要来杯蜂蜜茶吗?詹尼刚刚送来的,还有红茶曲奇饼干,这是它最得意的点心之一。为什么不尝尝呢,西弗勒斯?”
邓布利多把瓷碟子上的一打杏仁曲奇向斯内普推了推,却没有收到斯内普的任何反应。他不是来吃点心的!
当斯内普听到那个名字时,有些僵硬。他好像很久没有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平时他只敢在自己心中小心摩挲。自从邓布利多的信任托付后,斯内普就得知了伊丽莎白·阿兹曼托斯和卢修斯·马尔福令人难以启齿的丑闻,和妹妹特里维亚向凤凰社的“求助”。
*
对角巷79号
阿兹曼托斯魔药店
特里维亚·阿兹曼托斯收
*
邓布利多在信封的正面写下地址和名字,就慢条斯理地把信放在一边:“哦,给我送信的小家伙可能要晚点回来,你知道的,它们最近很忙——”
“我替你去。”
斯内普惊异于自己竟然说了这样的话,现在抿着唇一言不发。显然,他只是说错了话,并不是想为邓布利多跑腿,更不是想找理由去见她!!他根本没理由!
邓布利多狡黠地眨眨蓝色的眼睛:“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西弗勒斯。”他递出了信,被斯内普雷厉风行地抽走,妥善地收在袍子的内襟里。
“那你找我来什么事。”斯内普问。
“就是为了这件事儿啊。”邓布利多带着笑意抿了一口热乎乎的蜂蜜茶,这让他感到心里熨帖无比。他对两人的关系,实在是非常好奇。
一声短促的带着不耐烦的“Well!”,残留在空气,和他离开时旋起的风里。
第75章 男巫的毛心脏
斯内普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他下午有七年级的提高班要上,面对这群斯拉格霍恩教授留下的蠢材——O.W.L.S.魔药只拿E的人就不该放进来!喷嚏草和嚏根草的区别,七年级都要毕业了还不知道!
所以今年他六年级的提高班就只开放给魔药成绩优秀的学生,给他们小班化教学。
布置给这群七年级的学生的课堂作业,是制作一支毒剂,而下堂课,他们的任务就是给自己的毒剂配一支解毒剂。
斯内普在桌子间空出的走廊中慢慢踱步,穿梭在坩埚烟雾袅袅里,他能感受到走过学生旁边时,他们的手忙脚乱和慌张,显然!他们要么是格兰芬多那群毛手毛脚的小狮子,要么是没头没脑的小獾。
少数几个够格的人……啧啧,也是根本不够看!斯内普挑剔地望向一个快要呕吐的坩埚,显然这个不细心的学生再加入了蓑鲉脊椎骨粉后,火没有调到最小,以至于坩埚里那坨答辩已经喷到了他的前额上。
“干得不错,肯特先生。你是打算晚上就吃你额头上淌下的脓包吗?”
瘦小的肯特羞愤地低下头,掩饰般地拨弄头发上沾着的答辩,鹌鹑般地屁都不敢多放一个。因为胆敢开口顶撞一句,扣的分就会成倍增加。
“因为你的……粗制滥造的一泡答辩,赫奇帕奇扣五分。”斯内普慢条斯理地扣肯特的分时,脚已经走到了其他人的桌旁继续挑刺儿。
几乎是所有人!所有人都被狠狠地纠错了,就连魔药最优秀的那几个也不例外,一个下午过后,每个学院的沙漏中,宝石都少了很多。
鉴于扣得比较平均,所以目前还是拉文克劳领先。
下课铃声响起后,学生们垂头丧气地收拾东西,第一个逃出教室的学生甚至都没有注意到站在门旁的陌生女巫。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长袍,样貌倒是年轻,可架不住她身上没有那种无忧无虑的青春气息啊!
好奇打量她的学生走得差不多了,而斯内普还没有出来,特里维亚就走进了教室。
她很熟悉这间魔药教室,位于地窖处,离拉文克劳宿舍很远,离图书馆距离倒是近一点。她曾在这里受过最多的赞扬,来自教授的,来自同学的,朋友的。
这些都是母亲吝啬给她的,过去是特里维亚最渴望的。
她怀念地望向这里的一切,桌子上被坩埚烫出的印子,或是用小刀刻出的划痕,又或是跛脚的椅子。
虽然每年都会换新,但也是每年都会被损坏。也许以后会换好一点的,那种施过保护魔法的桌子,损坏了也不留痕迹,她在魔药店里用的就是这种,不过也更昂贵一点。
“你怎么来了?”斯内普正在收拾教案,和那一打学生交上来的作业论文,肉眼第一篇潦草的论文写得像格林迪洛爬的,他打定主意要写上一个大大的“P”。
“我和邓布利多谈得差不多了,说想要在学校里走走,就过来了。”
旁边几个学生恐惧于斯内普的威慑,哪怕心里按耐不住的好奇和八卦,还是统统捏死在喉咙里,拎着包逃也似地飞出去了,还时不时回头看几眼女巫。
莫非是斯内普教授的……夫人??看不出,真看不出!
真的假的,这么刺激!
第一次见欸,她看起来好温柔。
感觉斯内普教授凶神恶煞的,配不上她。
不不,你们没看到斯内普教授一下子就温和了很多吗?!
几个学生几乎要把眼球眨出眼眶,拼命地给朋友挤眉弄眼。全靠:欸,你懂吧?哦!我懂我懂!
特里维亚没有注意到学生们的青春飞扬,她只是沉浸在对学生时代的回忆里。
“要不要去我的办公室看一看?很近的。顺便可以一起吃个晚饭。”斯内普主要怕她在邓布利多那里吃亏,这老头是年纪大了,心眼可不少。
一听到这,特里维亚下意识就是拒绝:“不用了,不用了,我晚上还有预约客人。”其实一个预约也没有,因为今天要见邓布利多,她郑重其事地把今天所有的上门预约都推到了之后。
“现在夜里还是不安宁。我晚上没有课了,我送你回去吧?”斯内普不想再听到她的拒绝,所以干脆语气强硬一点。
特里维亚目光游移,看似为难地轻声:“哦好吧……”
自从上次夜里被他猝不及防拥抱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显得尤其古怪了。就像是……各自撇过头去,可还是牵着手一样……不不不!特里维亚连忙制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如果不想和他呆在一起,为什么又会不知不觉地散步到这儿?猜他是不是在办公室,或者在上课?
斯内普走在前面的时候,特里维亚不由地就会走快一点,想要跟上他的步伐。可是她又深深地唾弃自己的行为。
几乎是没两步,斯内普注意到了这种情况,放慢了步子,甚至主动揽过了她。
要不是特里维亚其实相当享受斯内普的怀抱,她少不得要结结巴巴地说上一句:你……你干什么!放开我!可现在,她的心已经跳到嗓子眼儿了,比见光了斯内普的屁股还要小鹿乱撞。
殊不知斯内普比她心里还没底!只敢望前面的路,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斯内普掀开教室旁的一张挂毯,一路上抄小路,几乎没被什么学生看见,顺利出了霍格沃茨,从霍格莫德村移形换影回了对角巷。
其实最快的方式就是从办公室的壁炉,走飞路网回魔药店——但是!他太想和特里维亚独处一会儿了,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哪怕离她一英尺距离,不能抱抱她,也不能搂着她!
这几个月,他不是没有冷静下来思考过自己对特里维亚的感情。
好似长时间的克制自己去想她,就越是思念,就越是挂记。
想起关于她的一切,想拥抱她的衣角,想牵起她纤细的手。
我为她心动。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不知道。
或许是从她冷漠的语气中,捧住了她一颗颤抖的心。
畏惧也好,胆小也罢。
背叛也好,出卖也罢。
我不在乎。
因为,她始终是她。
热爱着药剂的她。
全心全意地爱着姐姐的她。
忠诚于友谊的她。
困境中坚强的她。
孤独的她。
对他,心软的她。
在感情前退缩的她,又何尝不是他想要抓住的一缕只属于他的清风。
她怎会知道!
她怎会知道,礼貌搂着自己的男巫,有多情不自禁想要吻她。
作者有话说
我认为爱是没有定式的,就像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她的时候,我的心里就划上了等号。但是确定爱的心意是不等式,因为揣摩与暧昧,所以一切都显得折磨人了起来。
唯独在爱面前,我知道错过就会后悔。
——情人节特辑敬上
SS
第76章 椒薄荷
“邓布利多教授,日安。”
走进特里维亚眼中的老校长转过身,他蓄着长长的银色胡子,戴着一顶尖尖的便帽,靛色的长袍上点缀着波江座的美丽星星,而扎在胡子末梢的淡蓝丝带,与他半月形眼镜后的明亮的蓝色眼睛交相辉映。
阿不思·邓布利多,霍格沃茨校长,凤凰社领军人,与伏地魔公开对抗的大巫师。
“很久不见,特里维亚,希望今天的大风没有扰了你的好心情。”邓布利多指了指窗外一枚飞速旋转银色的风向仪,它显然也是邓布利多的小作品之一,不过光从外表可看不出什么用途。
在特里维亚到达之前,邓布利多显然在和身后的历代校长画像们讨论着什么,因为她一进门时,画像们就像禁嘘了一样,不约而同地闭起嘴巴来。
特里维亚眨眨眼睛,她不知道为什么邓布利多忽然讲起风的事情,但还是祈祷她在北非订购的风行草不要卡在神奇生物管理控制司。如果一切顺利,明天上午就会送到店里了。
岔开了思绪,她反而没那么紧张了,方才她的焦虑都藏在翘起的头发丝儿里了。今天她要做的唯一事情,就是坦诚,非常坦诚。和匍匐在黑魔王脚下一样,忠心可鉴。可她害怕自己做不好。
邓布利多邀请她坐下吃茶和家养小精灵费比安的拿手点心——柠檬挞,他本人热情推荐,这绝对是清新的一道点心。
“特里维亚,”邓布利多在她享用了一口热茶后,诚恳地说,“我希望我们接下来的谈话能够保密,因为这涉及到了很多人,包括死去的人。”
“当然,教授。”特里维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我们需要立一个牢不可破誓言吗?”
“不,”邓布利多轻轻摇摇头,蓝色的眼睛始终尊重地望着她,“我相信你。”
特里维亚触动了,邓布利多校长不该和黑魔头一样妖魔化,他一直是那个值得信任的老校长:“那么,我能够为你提供什么帮助呢,教授?”她缓缓放下茶杯,在瓷碟上碰出清脆的声音。
邓布利多直截了当地问:“你知道麦金农夫妇吗?”
麦金农……非常耳熟,似乎是在《预言家日报》或是什么地方,看到过他们的名字——讣告。特里维亚颤抖地回答道:“应该……是战争结束前遇害的巫师家庭之一,对吗?”
麦金农夫妇属于凤凰社。
邓布利多点头肯定了特里维亚,他的目光看上去非常沉静,甚至悲伤:“去年的十月十九日,我们找到了他们的尸体,马琳和她的丈夫爱德华,惨死在兰开夏郡的布莱克浦。”
一九八一年夏初,凤凰社经过严格考核,加入了新的年轻血液,好奇心强的海丝佳·琼斯和冒冒失失的德达洛·迪歌。这么多英雄前辈!于是兴奋的迪歌尖声尖气地提议一起拍照,他追星成功了!
这被疯眼汉穆迪痛骂了:“这不是给食死徒留把柄!?臭小子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但是其他人都很喜欢,普遍觉得留个纪念也不错,尤其是波特夫妇和隆巴顿夫妇,就连寡言的傲罗卡拉多克·迪尔伯恩都展现出了兴趣。照片是吉本·芬威克拍的,他在报社做摄影工作,是凤凰社公认的会拍照。
多卡斯·梅多斯对不赞成的穆迪耐心劝说,她也很想和老师合影,之前都没有机会,天上掉馅儿饼的事情她可不想放过!却没有注意到傻大个儿卡拉多克·迪尔伯恩的眼神一直往自己身上飘。
“各位看镜头好吗?!”吉本老远吼道,跳着挥着手。
“好——就这样很好——”他一边喊着,一边飞速往回跑,“五——四——三——二——一——”
所有人都笑起来,喊道:“梅林的袜子!”
老式相机的闪光灯亮瞎了所有人的笑脸,他们是多么年轻,多么有朝气,多么渴望未来的美好生活!
拘谨胆小的虫尾巴,潇洒英俊的西里斯·布莱克,英勇的骑士多卡斯·梅多斯和宝刀未老的穆迪师徒,四对互相扶持的夫妇:波特、隆巴顿、麦金农和韦斯莱,还要算上普威特兄弟,邓布利多兄弟……太多太多人了,往后再也找不齐那么多的笑容。
或者说,再也见不到了。
站在所有人后面的邓布利多,是守护整个凤凰社的羽翼,他面带微笑。身旁站着的稍矮的,面容相似的另一个蓝眼睛老头是阿不福思,他看上去有点暴躁有点不耐烦,但站在哥哥身边却依然是那个喜欢玩山羊屎的弟弟。
终于蹭上镜头的吉本·芬威克笑容咧得最大,一九八二年初,他的碎尸被找到,他相依为命的麻瓜老母亲握着儿子的一枚小骨头哭瞎了眼睛。
一九八一年寒冬,傲罗卡拉多克·迪尔伯恩为多卡斯·梅多斯扫墓,失踪。
一九八一年冬,伏地魔败走后的一个多月,爱丽丝和弗兰克·隆巴顿夫妇被食死徒贝拉克里特斯·莱斯特兰奇及其同伙抓住,钻心咒折磨致发疯,甚至认不出他们的小儿子纳威。
一九八一年初雪,小矮星彼特被西里斯·布莱克当街炸死,剩下一节右指。后被授予梅林一级勋章。
一九八一年初冬,埃德加·博恩斯全家被疯狂报复的食死徒屠杀。
一九八一年万圣节前夕,莉莉和詹姆斯·波特夫妇被伏地魔亲手杀害,废墟中留下大难不死的男孩儿哈利·波特。保密人西里斯·布莱克被指责出卖好友波特夫妇。
一九八一年秋末,普威特兄弟被五个食死徒伏击,横死街头。
一九八一年秋,麦金农夫妇执行任务时被食死徒特拉弗斯及同伙残忍杀戮,马琳·麦金农三个月零一天的妊娠在数十个“掏肠咒”拽出胎儿时终止。
一九八一年夏,多卡斯·梅多斯被伏地魔亲手杀死,任务对象伊丽莎白·阿兹曼托斯死亡。任务失败,卡拉多克·迪尔伯恩挟持人质马尔福逃走,求得一线生机。
一九八一年夏初,海丝佳·琼斯和德达洛·迪歌加入凤凰社,吉本拍下了凤凰社所有人的笑脸,和他自己的笑。
特里维亚看到邓布利多的蓝色眼睛中有水光流动,他叹息:“那个时候,麦金农夫妇在执行我委派给他们的任务,保护巴克夫人。”
“巴克夫人……是朱利安·巴克的母亲,对吗?”她攥起手心,满手的冷汗。
“是的,朱利安·巴克。她退学后,我们也在一直关照她,霍格沃茨不会放弃任何学生,从不……”邓布利多缓缓地说,“菲利乌斯——我们的弗利维教授——觉得她很有天赋,是个好孩子。所以每年会和米勒娃一起去看望她们。”
特里维亚都不知道他们院长弗利维教授还会去看望学生,竟然还是和麦格教授一起。
“兰开夏郡,布莱克浦,巴克夫人和朱利安一起住在那儿。前年的圣诞节后,巴克夫人,就没有见过朱利安了。”
第77章 槲寄生浆果
一九八零年的平安夜,是特里维亚的噩梦,那天她像是从母体中剥离的尚未成形的胎儿,像是掉出巢穴的幼鸟,从魔药店中被抓走,承受着屈辱,在恐惧和颤抖中,跪在了伏地魔的袍子边。
朱利安一半融化一半苍白的面容,好似还在她的眼前飘荡。
“平安夜的前几天,我被带走了……”她回忆到,忽然特里维亚停了下来,“这儿有冥想盆吗?”并非她不愿意阐述,而是她感觉痛苦。
很惊喜,邓布利多挑眉点点头。很少有人愿意共享记忆,前提是彼此的信任。
他起身从后面的柜子中,取出一个浅浅的石盆,四周篆刻着如尼文,盆中的水荡漾着银河般黑色与银色交织的美丽的色彩。“来吧。”
从太阳穴中被抽出的一根轻飘飘的银丝,特里维亚放进冥想盆,用魔杖搅动起来。当两人都把脸凑近盆中时,一起跌进了这个回忆构成的世界。
就好像是一场梦境,而特里维亚不过是旁观者看着这一切,看到吊起的“莉娜”在空中旋转,看到“莉娜”痛苦的尖叫,看到她的脸融化,看到摔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是朱利安·巴克,看到她对自己的厌恶不加掩饰,看到她对伏地魔的谄媚与崇拜……
看到跪在地上的自己是胆小鬼!是畏惧强权的懦夫!和周围那群食死徒——那群残暴的亡命之徒,都是阴沟里的老鼠渣滓——又有什么区别?!
“特里维亚,我想,一味沉溺在痛苦的过去,只会让人更加软弱。”邓布利多不知何时又站在了她的身侧,像父亲一样安慰她,抚着她的肩膀,他的目光坚毅一如过去的百年。他轻轻一笑,“我就是这样的。”
邓布利多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的过去更像是噩梦中孤魂野鬼的纠缠,醒来后发现这就是现实,他从未睡去。他的家人,他曾经的爱人……但是他必须要往前走,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去做,还有很多学生需要培养,还有很多时间……
如果真的还有很多时间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遗憾了。
所有的话,都藏在他的明亮的蓝色眼睛之后,藏在他的半月形眼镜之后,藏在他的只言片语中。特里维亚不明白,是因为她正在经历,还未走出。
“有时候顺从并不意味着懦弱,我偶尔会这样安慰自己。没有人会强势一辈子,就像没有人会一直追逐太阳而拒绝停留在原地等待黑夜。”
回忆中的一幕幕从头再度重演,伏地魔的暴虐,食死徒的狰狞,此时哪怕邓布利多和特里维亚贴面站在伏地魔的旁边,也不会被看见。
特里维亚在听邓布利多说的每一个字。
邓布利多却在揣摩当时的回忆。
“过去的总归是过去了,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我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好好活着。”这时一阵强大的钩力从脚底板升起,把两人提着脚丢回现实,那个宁静的校长室。
邓布利多的桌面上,一排银色的小器件依然在咯啦啦地冒着蒸汽,咯啦啦地律动。
“你……不希望自己也好好活着吗?教授。”
邓布利多眨眼,喝了一口依旧温热的茶:“啊……当然了。当然,朱利安·巴克死了,不是死在你看到的那个时候而是昨天,黑斯廷港口,是麻瓜警方发现的,巴克夫人去认领的尸体。”
“那个时候,朱利安·巴克活了下来。对吗?”
邓布利多啜饮不语,他在沉思。
特里维亚也在捋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之前在朱利安的事情上尝试过那么多次,却没办法逻辑闭环,问题出在哪里?
“教授,我有个疑问。”老校长望向淡紫色袍子的女巫,虽然拘谨,她还是从头说起。
“我还没有毕业的时候,就在魔药店工作了,学生时代就研制出来的美肤药剂卖得很好。扎比尼夫人是我的常客,她介绍了纳西莎·马尔福来我这里定制魔药。”
“然后我就被抓走,平安夜那天目睹了朱利安对我的谎言与欺骗。”
“在我为黑魔王服务期间,”特里维亚打了个寒颤,咽了口水,“黑魔王问我做过什么魔药,擅长什么之类的。然后他就提起是马尔福夫人举荐的我,我不知道为什么要举荐……”她摇摇头。
“我为马尔福夫人定制的是孕育魔药。”她鼓起勇气告诉邓布利多这个曾给她带来灾难的药剂,是因为特里维亚打心底认为邓布利多是可靠的,睿智的,强大的。
“且我并不认为黑魔王需要我这样的药剂师,马尔福夫人没有理由这样做,而且通常来说,夫妻任何一方的难孕育都是需要保守的秘密。”
“在这个期间,卢修斯·马尔福,侵占我的姐姐伊丽莎白。”特里维亚闭了闭眼睛,她并非有多少的暴怒和恨意需要宣泄,只是让自己冷静更冷静,“我有猜想过是不是要报复情妇,或者提拔情妇的亲属……但我看见了她对伊丽莎白的爱意,真切的爱情,就立马否认了这一点。”
主要的是,产生爱情的药剂痴心药水的效用时间对不上。
“我不知道,朱利安的动机是什么?这样做的理由又是什么?”这个逻辑上始终都缺少一环。
邓布利多放下茶杯,耐心地听着,边听,边点头:“你很容易相信别人,这是好事,也是坏事。伏地魔并不是个值得托付信任的人,据我所知,他的谎言……恐怕从一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似乎回忆起了什么,邓布利多把玩起了手指:“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十一岁,正需要教师带他去对角巷购置学习用具。他天生的谎言和善于欺骗,让我对他有了更多关注。或许是我的直觉,或许是我长久的偏见,我总是很关心这个成绩出色的学生的一举一动。”
俗话说,三岁看到老。汤姆·里德尔,就是从谎言中诞生的孩子,也是谎话连篇的人。他甚至有一种英俊的魅力,让没有戒心不设防的人轻松陷入他谎言的蛛网。
那些因为他魅力、强权、魔法、实力,而聚集在他身边的人,又何尝不是为他的一举一动深深着魔。
“如果从‘举荐’这个方向走不通的话,说明这个谎言做得不够完善,漏洞百出。而你现在陷在他的说辞中,甚至没有去抓重要的细节。”邓布利多犀利地指出这一点,“你身上有他很欣赏的点,显而易见,天赋。”
“我还从未见过没有天赋的阿兹曼托斯。”特里维亚喃喃,“作为继承人的话。”不优秀的枝桠从娘胎里就被剔除,伊丽莎白是爱的结晶,她不一样。
是不是意味着,“纳西莎夫人的举荐”是个根本不值得一听的屁话,只有自己把它放在心上反复琢磨?那又是不是意味着,黑魔王和朱利安之间有着更为直接的联系,是自己从未发现的?
“黑魔王在这之前就认识朱利安了吗?”特里维亚敏锐地问道。
邓布利多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15瓶营养液~
低调 ×5
竹君 ×8
竹君 ×2
前面的时间都跟着女主的发展一步步安排得好好的,没想到竟然是在多卡斯的死亡时间上出了岔子,死早了555555,和公开情报里的拍照时间对不上,其他都是对的上的。只好提早拍照了,这样悲情就少了好多55555,我看资料的时候还在抹眼泪。没想到那年年末能留下姓名的凤凰社就死了那么多人,伏地魔食死徒疯狗乱咬人啊!
第78章 蝙蝠翅膀
他们是从霍格莫德村回的翻倒巷,在那个混乱的巷子,各处不怀好意的眼光中,特里维亚主动挣脱开斯内普的揽着的手臂,自然而然地没有任何的不适。斯内普有一瞬间的错愕,又随即不自然地抖落了在半空中的手。
“我当时就是在这里把你带回去的,你还记得吗?”特里维亚不经意地提起。她想起被邓布利多点通的所有迷雾,那些未知的被忽略的部分正在徐徐展开。
“嗯。”
他当时一滩黑泥一样在魔药店的后门地上,让人想忽视都难。
为什么西弗勒斯·斯内普会出现在翻倒巷的呢?她之前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很少把人往坏处想,总是公平地对待每一个不熟悉的人。
“你早就认识朱利安·巴克。”她肯定地说着,也不指望从他口中听到什么回答,只是看他脸上的神情。斯内普一下子冷下脸来,可是又好似想要小心翼翼地对待珍宝那般,脸上的表情显得格外滑稽。
斯内普的脸色已经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巷子中有很多杂七杂八的巫师走动、买卖,没有人注意两个站在一旁对峙的两个人。
她知道了,但她知道多少,又是谁告诉她的,邓布利多?斯内普深吸一口气,主动上前搂住她的肩:“我送你进去吧。”
“行了,别装了!”特里维亚轻蔑地说,“我们的交易早就结束了,装什么深情。放开我!”
从邓布利多那里出来以后,她一路走到了魔药教室见到了斯内普,几个月来每一次冒出来渴望爱的念头冒起,就被她自己掐死。这一路上,特里维亚回忆了很多,眷恋了很多,但,只认真冷静地思考了一个问题:女儿会不会像她生父一样。
在回来的路上,她的结论是:教育是改变天性的唯一途径。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斯内普好不容易的一颗真心被羞辱了,这让他有点恼火,但他绝对不会向爱的人发泄。
“你想替你的主子隐瞒?嗯?”特里维亚步步紧逼,咄咄逼人,“虽然,要相信你……”她攥紧了斯内普领口的袍子,这是邓布利多说的,要像信任他一样信任斯内普。
“那你可以告诉我,怎么相信你?我不是瞎子,对吗?”
“你看见了。” 斯内普的嘴依旧像蚌壳一样紧,在特里维亚没有说出全貌之前,他不会多说一句话。
“是啊,我看见了。挂牌交易所的毒角兽爆炸,老格拉斯的死,我有哪一个没看见!!”特里维亚把斯内普拽低,逼近自己的眼睛。
这是邓布利多没有透露的部分,据他本人说只知道大概,并不知道细节,需要她自己找寻真相,前提是保护好自己和小宝宝。老校长敏锐地发现了特里维亚微微隆起的小腹。
“如果我没有猜错……西弗勒斯,你们主仆的注意算盘,一开始就打在了阿兹曼托斯身上啊。”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扎在他心上的针。
“告诉我,你从我这儿拿走了什么?”
“……Nothing.”
“或者说,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的怜惜……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Nothing!”斯内普依旧硬邦邦地回答。
“挂牌交易所的毒角兽爆炸,不是意外。是你们做的,对吗?”
“不是我。”
“那就是朱利安。是吗?”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朱利安·巴克引发了毒角兽的爆炸,引发巫师商业中心对角巷的恐慌暴乱,而西弗勒斯·斯内普恐怕就是那个监督人。
斯内普不语,撇过脸去。他很明白,如果今天特里维亚没有挖到她想要的内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况且,斯内普并不想对她撒谎或讥讽她以岔开话题,只能沉默。
朱利安在炸了毒角兽后,与斯内普准备撤退,也许碰上了凤凰社。斯内普战败逃走,却昏迷在她的店铺后门。
至于老格拉斯店里的那个隐藏在货架后虚弱的半狼人,估计也是故事里的一环。差不多几届毕业的,谁不知道莱姆斯·卢平有一点毛茸茸的小毛病……当时她从未往那处想……原来卢平是狼人。
凤凰社里唯一的狼人。
老格拉斯店面的废墟一片,以及地上的血和布料。
不妨一猜。
“莱姆斯·卢平,那个在格拉斯店里的店员,据说入职没多久……也是毒角兽爆炸后留下来盯梢的人吧?”
“我不知道!”斯内普讥讽地说,谁关心他!
“你不知道?你去格拉斯店买药剂瓶,难道不是你攻击了他!难道不是你杀了老格拉斯!?”
斯内普的嘴角扭成古怪的嘲笑:“谁知道呢。谁知道是不是狼人杀死了那老头?”如果他对詹姆斯·波特痛深恶绝,那么对莱姆斯·卢平就是敬而远之。
尤其是被波特那个蠢货骗去打人柳之后,发现了那个毛茸茸的秘密——一只隐藏在温和面孔下的狼人!要是他没有去,就不会让波特假好心逞英雄来救他!就更不会莉莉认为詹姆斯·波特对他有恩!
“最后问你一遍,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特里维亚的魔杖尖抵着他的喉咙,斯内普能感受到蓄势待发的滚烫的魔咒,像是烟斗烫伤了他的咽喉。
斯内普忍着疼痛,低下头,凑在她的耳边说。
第79章 蟑螂
好吧!好吧!他承认!
他西弗勒斯·斯内普,最不擅长的就是人际关系,干得最差劲的事情第一就是和莉莉分道扬镳!第二就是不知道怎么才能挽回女孩的心!
这解释不清理还乱的事实!
他没有向特里维亚隐瞒真相,真相就是他并不知道黑魔王这样做的理由。
斯内普不知道有一天,他会因为坦诚而遭到厌恶。
他在灯火前,一目十行地看着学生的论文作业,写得又少又烂的,写得牛头不对马嘴的,写得一坨答辩的……斯内普毫不留情地蘸了红墨水,批上犀利的大大的T。
巨怪,T !
况且,他发现特里维亚憎恶地把门拍在他鼻子上的时候,手一直护着肚子,她好像……长胖了……不不,那天抱她的时候,她的腰身……
她怀孕了。而特里维亚给他喝的三剂药,不是助孕的就是孕育相关的药剂。
斯内普没有发现,他的羽毛笔已经半天没有落下了,殷红色的墨水在学生的卷面滴下一滴鲜血般的印记。
她怀孕了……我们的孩子……小女儿……
他有一种不真实感,想要立刻!马上!当面询问她是不是真的……一个早就预料到的,也必然会诞育的小生命!一个粉嫩的小婴儿!
如果,小宝宝在摇篮里吐着泡泡,而特里——我的爱人在摇篮边唱着歌儿哄女儿睡觉,我则俯身站在摇篮的另一边,耐心地拍着她奶奶的小肚子,望着她黑色的葡萄般的眼睛……
如果,她跌跌撞撞地跑来,张着柔软的手臂,大笑着喊着爸爸,而特里则站在身旁,同我温情相视。
如果草地上的枯萎的花朵在她幼小的手心绽放,如果树叶化成飞鸟飞向远方,如果魔法的火焰在她的心底绽放,那么——
羽毛笔中鲜红的墨水滴下,洇在论文上,第二滴……
那么,她将在父母年复一年的爱意中,风一般地长大,站在国王十字火车站与我们拥抱告别,告诉我们圣诞就会回家。之后一溜烟儿地欢快地冲上火车,挤到窗口向我们挥手。
“爸爸妈妈!再见!”她黑色的发辫快活地翘着,消失在烟雾缭绕的火车站。
第三滴……
他期待着,清醒着,痛苦着-
阿克莱西娅·斯特林无意识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颇为羡慕地朝特里维亚点点头:“你都有宝宝了,而我……结婚那么久了还没消息。”
她不常戴这枚戒指,在家更是从来不戴。
“斯特林先生公务忙,不怎么在英国,想要孩子当然比较难。但阿克莱西娅夫人你的仕途更是如日中天啊!谁不知道你才干没多久,就要被提任组长了,还有权力单独主持一些小型庭审。”特里维亚在账单上记下斯特林夫人需求的月露精粹,和其他一些阿兹曼托斯家相当出名的护肤魔药。
是没干多久,阿莱克西娅的职位,还是在她去年改姓斯特林之后才有所松动的呢。特里维亚认为,这应该说到阿克莱西娅夫人的心头上了,在众多世间欲望中,她想必最渴望权力。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她一个美丽成熟的女巫放弃了情情爱爱这些狗屁,甘愿嫁给除了身份背景什么都给不了的丈夫吧。
“哈,大家都这么想!”被奉承的阿克莱西娅没有笑,她讨厌其他人说这种话,鉴于欣赏这位年轻的药剂师,她好教养地没有骂人,却转头就问,“你一个人吗,怎么不见你的丈夫?你那么忙,他不来帮你吗?”
“他……”特里维亚愣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说,“抱歉夫人,阿兹曼托斯家,只有女人。”她不该回答这个问题的,也没必要解释的。世人不理解就不理解罢!
“啊我知道的,你母亲在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个父不详的阿兹曼托斯,这是由女巫撑起的家族,由才华横溢的继承人挑起的大梁。
“他是不是有其他喜欢的人?专一的那种?”阿克莱西娅夫人见多了这种身心分离的案例,猛然又问。没能拴住丈夫的日月里,她最喜欢出席各种场合,在各个阶层探究八卦,还有关注《今日魔药》。
如果是莉莉,那么——“是的。”
“我就说嘛,”阿克莱西娅夫人颇为满意地一抚掌,好像从洞里偷窥隔壁洗澡的变态,别人的秘密就像她的盛宴,“这种男巫若是占了先机把握住了,他就会像爱之前那个人那样全心全意地爱你,你有没有这么想过?”
特里维亚蠕动着唇,说不出一句话。
是的,她想过。不止一次地想过。
“我不否认有时候‘利用’很有用,就像你们都认为我嫁给了斯特林,就脱了混血泥巴种的籍!抬上了皇室纯血的旗!从前我混得差的时候没人搭理,混得好的时候又背后说我傍上大款。”
阿克莱西娅夫人笑笑:“我是利用了斯特林,如果没有这个姓氏,我那个讨人厌的上司猥亵了我,都可以反咬一口说是我违法给他施了夺魂咒!颠倒黑白,毫无王法!魔法部的法律执行司我不知道在执行什么狗屁巫师法律!一切,不过是上等权力的遮羞布罢了。”
“可谁还记得我原来姓什么呢?谁还记得我是从伦敦平民窟出生的麻种?谁还记得我为了报复这肮脏的权力律法,用魔杖扎穿了他的弹丸之地?”
“谁还记得我为了一步步爬上来,做了多大的努力,六年我跑过的案子卷宗,足以压扁我那个色迷迷的上司,所有人却说我离成功一步之遥仅仅因为我的丈夫!我的夫家!”
她将过去与值得托付的魔药店老板一一阐述,她很久没有这样知心地和谁畅谈过了。
阿克莱西娅婚后,曾前往法国陪伴丈夫一段时间,每日做的就是在家做好晚餐,在期待的心情中,等他回来共进晚餐。偶然在庄园的小径上听见他的情人劝他回家和夫人吃饭,而他正和情人调情,言语不清地回答道:“一个煮饭婆罢了。”
回来后更是对她说:“往后你不用做饭,家养小精灵会弄好的。”
女人是弱势的,攀附的。羞辱一个男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说他“娘娘腔”、“女性化的”。女人注定不能与男人划等号,就像千万年前,强者在草原上奔跑着狩猎,而弱者在山洞中哺育,在平原处农桑。
中世纪猎巫运动的惨烈,有多少女人被推搡上绞刑架,哪怕她们和魔法沾不到一点关系!他们渴望女人却又忌惮女人。女巫是掌握魔法的女人,她们的力量让愚民们畏惧与馋涎。
阿克莱西娅不敢说自己痛恨斯特林,她也在享受家族带来的种种好处,刨去什么男巫女巫的大人小孩的,从那以后,倒是很清楚地认识到一点,非常俗气——
“我们最终能依靠的,只有我们自己。”
女巫,先是女人后是巫师。
当夫人伸出手,而特里维亚选择回握的时候,她又何尝不是接受了身为女性的事实,更目睹了魔法是一柄并非所有人都拥有的利刃。
她终于想明白了。
她终于想明白了!!
卷四 与波江同行
第80章 蟹爪兰的孩子
“妈妈?”
不大的房间布置得很干净,在床上揉着眼睛的女孩儿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睡袍,懵懂的没睡醒的样子看上去非常可爱。
她留着一头短短的黑色卷发,因为一觉睡醒头发乱翘,脸上红扑扑的显然是热醒的,唯独一双淡绿色眼睛和母亲一样清冷,简直就是她母亲特里维亚·阿兹曼托斯的翻版。
可惜她的鼻子和眉眼,既不像生父侵略也不像母亲清淡,反而给她带来了一丝英气。
“你如果再不快一点,就赶不上特快。难道你想走路去上学吗,阿池纳?”特里维亚一挥魔杖,床上的被子就把女孩儿丢下了床,自觉摊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哦!妈妈!”阿池纳一下子清醒了,身手麻利地爬起来,对母亲口齿清晰地辩解到,“我看过时间的,现在才八点!霍格沃茨特快十一点才出发!绰绰有余!”
“你今天和莉娜阿姨他们一起走,箱子自己推自己搬,知道了吗?”母亲正利落地挥舞着魔杖在为她清点东西,又给女儿泡了一壶茶带上,“我相信你会做得好的哦!”
阿池纳是个自理能力很强的独立小孩,当她漂亮地完成什么事情的时候,总会高兴地嘴角翘起。这大概也和特里维亚一直以来的夸赞和鼓励离不开关系。
洗手台旁刷着牙齿的阿池纳大声应着。
特里维亚今天要出发去大洋彼岸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学术会议,所以女儿去霍格沃茨的日子只能托付给好友莉娜·斐尼甘夫妇,正好也顺路。两家住得特别近,一会儿把小女儿打包丢给他们就行。
“你要现在就穿上校袍,还是到火车上再换?现在穿这身灰色的袍子好吗?”特里维亚拎着两身衣服给女儿看,这是她们前几天好不容易选好的。
阿池纳认真地洗着脸,乖巧地擦了母亲亲自出版的面霜。
“我不想穿袍子,好不方便。我可以穿衬衫和裤子吗,妈妈?”
她又开始了!
特里维亚闭了闭眼睛,感觉心累。自从女儿十一岁生日接到霍格沃茨的入学信以来,阿池纳反复问一个问题:我不想做巫师,我不想去霍格沃茨,可以不去吗?
从小,阿池纳就不喜欢穿袍子,她觉得袍子限制了她大步走路大步劈叉。她小时候并没有接受阿兹曼托斯家族灌输的那一套女巫继承人的说法,也没有刻意地去背草药药剂,也不打基础,更别提像其他小巫师那样偷偷用母亲的魔杖施魔法了!
这一身反骨!到底像谁!
特里维亚耐心地哄骗:“私下里当然可以,阿池纳,平时还是把校袍套上。你就当成防脏的衣服穿,不然弄得你浅色的衬衫上都是脏点子。”
“好吧,”阿池纳将信将疑地点点头,“如果!我是说如果……”
正在用魔法把衣服叠好,塞在手袋里的特里维亚停下来,看着可怜可爱的小姑娘,尊重地等女儿把话说完。
“如果霍格沃茨不要我,我还可以回罗汀女中上学的,对吧?”
英国中学里,最尖端的学府之一。
在没有收到霍格沃茨来信之前,阿池纳就已经拿到了罗汀女中的录取通知书,这是她费了好大功夫努力,通过笔试和面试的多重筛选才进入的梦寐以求的学府!
让阿池纳轻易放弃这份来之不易的offer简直比强迫她穿袍子还伤心!
想当初她在私立小学混得多么风生水起,君临天下,挥斥方遒,现在竟然不能继续碾压那群小屁孩,阿池纳感到十分痛心!万分痛心!
“对,我已经替你申请了保留学籍,”特里维亚亲手给女儿理了领子,又摸了摸她潇洒的卷发,“一切放心,如果你真的不喜欢霍格沃茨就写信给我,我们还继续上罗汀。”
特里维亚咽下了那句:霍格沃茨不要你可能是瞎了眼,你爸妈祖上都是巫师,你还能施不出魔法了?
她只是又一次安抚女儿那颗忐忑的心,蹲下来抱着阿池纳的小身板:“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选择,做不做巫师都好,它不是什么定死的身份,只是一份稀松平常的天赋,你不想学习魔法想发挥效用都可以的。我都能接受。”
“你西莫哥哥不是放弃伊顿公学了吗?也许你会和他不一样呢?”特里维亚又摸了摸女儿可爱的小卷毛,无论是她还是女儿的生父,都不是卷发。
阿池纳认真想了一下,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好了,吃早饭去吧。”特里维亚的厨艺这十多年来依旧保持“勉强可以下咽”的超高水准,女儿阿池纳因为从小受到荼毒,所以已经失去了品鉴美食的能力。
“妈妈!最后一个问题……”阿池纳难得黏黏乎乎地走在母亲身边,“我的电脑真的不可以带到霍格沃茨去吗?”
1993年的电脑是那般的大块头,松手掉地上得砸个坑的。特里维亚平时工作需要用到电脑进行推衍运算,所以去年阿池纳十岁生日也给她买了一台,小女孩儿放假回家非常沉迷开发电脑的各种功用……
若是说到用电,特里维亚还真一下子想不到霍格沃茨哪里有插头。她迟疑地说:“电脑是电子产品,能在魔法力场下正常运作的只有炼金产品。”
“你还是先好好学魔法吧!”特里维亚毫不留情地说道。
炼金!
炼金是什么?
阿池纳的眼睛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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