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戒烟
吃饱喝足, 顾篱靠在椅子上,眼皮都在打架。
韩光耀倒是没怎么吃, 光是坐在对面看,她吃得多,他便觉得心满意足。
“你太瘦了,得多吃点。”韩光耀随口说。倒不是胡诌,刚刚抱她的时候,都能摸到背上的骨头。
顾篱喝了不少酒, 没醉,但说话口齿不清,“你都不知道,自从你过来住以后, 我都胖了好几斤了。”
韩光耀笑, 习惯性伸手去摸裤兜, 但什么都没掏出来。
顾篱知道,他是想去摸烟盒,但口袋里没有。她这才后知后觉,韩光耀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在她面前抽烟了。
“你戒烟了?”顾篱问他。
“嗯。戒了。”韩光耀说。
“为什么?”
他直截了当说:“因为某人不喜欢。”
每次抽烟,都皱着个眉,他又不瞎, 还问。
大概是喝了酒, 顾篱大着胆子问:“韩光耀,你已经可以为我做到这种程度了吗?”
“哪种程度?戒烟的程度?”本来靠在椅背上的韩光耀坐直,往前凑了凑。阳台的餐桌本来就小, 这么一来,两人离得更近。
顾篱的呼吸有些快,夹杂着酒气, 很香。
“我还能做的更多,你要不要试试?”他说。
顾篱愣住,因为他的直白。
1、2、3
韩光耀在心中默数,就知道她会是这种反应,每到关键时刻都是如此。他也不强求,站起身,返回房间。
“吃饱了就早点睡吧,今天累了一天了。”
韩光耀洗完澡出来,顾篱已经裹着被子在床上睡着了。他没有睡沙发的习惯,便在另一侧躺下,两人中间隔着些距离。
看着白净的天花板,听着身侧人均匀的呼吸,韩光耀觉得心里无比踏实,也渐渐合上了眼。
海浪声依旧,游轮缓慢前行。
黑暗的房间里,那双刚闭上的眼,忽然猛得睁开。
他没爬起来,只是机械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睡得香甜的人。
姣好的侧颜在黑暗中有别样风情,睡着的时候很乖巧。
“真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一下。”他自言自语,语调有些古怪。
男人往顾篱身边挪了点位置,单手撑起脑袋,一言不发观察着她。
睡袍没有扣子,只有腰间一根带子系着,原本交叠在一起的领口,因为躺下的缘故,歪七扭八地敞开了条缝隙。从这个角度看去,几乎可以看见大半的春光。
雪白、丰韵、圆润。
甚至能想出更多美好的形容词来形容,可此刻,他不想,身体被本能的欲望支配。能感觉到身体的某处在蠢蠢欲动,燥热无比。
可他的眼神,依旧冷的要命,甚至还带着些不屑。
“韩光耀,你还真是能忍。”
男人在黑暗中喃喃自语,声线还是那个声线,可语气却截然不同。
他伸出手,想去扯顾篱的浴袍,但刚碰到领子边缘,身边的人惊醒过来,她就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你怎么还不睡?失眠了?”
顾篱强撑着睡意,丝毫没有防备,连声音都是软软的。
这种情况下,真要对她下手,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男人心想,阿耀之所以没这么做,大抵是对这个女人动了真心。
男人犹豫了下,缓缓松开手,下了床,往洗手间去。他在里面待了好久才出来,顾篱重新睡了过去。
他再次在床上躺下,一夜无梦。
第二天,顾篱睡到自然醒。
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昨天半夜,半梦半醒间,她依稀记得韩光耀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可当时顾篱太困了,没功夫细想。现在回想起来,他好像不止一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顾篱就是觉得和他平时的模样区别很大。
手机在枕头下面震动,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是韩光耀发来的。
“睡醒了来二楼吃早饭。”
顾篱觉得,只要和韩光耀在一起,吃饭好像成了头等大事,但她确实也饿了。丢下手机,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下,换上衣服就下楼了。
换衣服的时候,顾篱还在想,韩光耀倒是细心,上船的时候甚至带了可以换洗的衣服,这样她今天就不用再穿着礼服下船了。
他们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通往电梯需要逐次经过许多客房,此时人少,两侧的客房门都紧闭着。
顾篱在柔软的地毯上走着,发现前方左侧有扇房门微微敞开着,出于好奇,在经过的时候,她特意往里瞄了一眼。
宽敞的房间拉着窗帘,光线很昏暗,地上坐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女人低着头,又背着光,顾篱看不清她的脸,但那件金色的礼服,她印象深刻。
居然是芳菲!
顾篱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门口观望了一会。
芳菲蹲在地上,背依着沙发,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一动不动,像是个被人丢弃的玩具。
顾篱知道自己不该多管闲事,但还是走了进去。
空气中,还残余着暧昧的气息,浓郁而腥气。
房间的床上乱糟糟的,地上横七竖八散落着内衣,鞋子,枕头之类的东西。而那件精致的,金色礼服,此时像快破布一样挂在芳菲的身上,衣不蔽体。
听见脚步声,芳菲以为是何琛,抬起头,一副楚楚可怜模样。
“琛”后面的字还没说出口,在看见进来的是顾篱之后,眼神又暗淡了下去。
光是看这幅场景,都能想象出芳菲昨晚的遭遇,而那个折磨了她一晚的男人,此刻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顾篱快步走回到门边,带上门。
芳菲以为她离开了,再抬头时,发现人还在屋里。
“你做什么?”芳菲不解地问。
在她看来,自己和顾篱也不过有过两面之缘。
顾篱步步靠近,说:“你就这样开着门,不怕被人看见么?”
芳菲见她没有恶意,小声说了句,“谢谢。”
顾篱走到她面前,蹲下。离近了看才发现,芳菲胳膊上,腿上,甚至胸口,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淤青和红痕,她皮肤本来就白,这样一看格外明显,十分渗人。
这个詹姆斯,比想象的更变态。
顾篱知道,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况且这也是芳菲自己的选择。她扫了眼她身上的印记,淡淡地说:“你有替换的衣服么?”
“啊?什么?”芳菲没反应过来。
顾篱接着说:“一会船靠了岸,你总不见得就这样下船吧?”
芳菲说:“我会找琛哥的。”
顾篱不轻不重叹了口气,“那你想让他看见你现在这副模样吗?”
万人迷的女明星狼狈成这样,任谁都不想被其他人看见的。
芳菲不说话。
顾篱接着说:“而且,他这样对你,你还愿意相信他?”
芳菲错愕地看着她,“你都听见了?”
顾篱没否认。
窗户纸捅破,芳菲也不再装模作样,但她没哭,也没自怨自艾,只是嘴角弯起一抹惨淡的弧度。
“你也觉得我很下贱吧?”
顾篱看着她,说:“没有。”
语气没有半点轻蔑。
芳菲抹了把脸,依旧骄傲地像只孔雀,“谢谢你。但我不需要同情。”
顾篱说:“我没有同情你,也没资格同情你,只是碰巧遇见了而已。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提供一身干净衣服,至少能让你体面地下船,如果不需要,那我也可以当作没见过你。”
芳菲看着她,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是在考量,也许是在犹豫。
半晌,她才缓缓说:“那麻烦你了,顾律师。”
顾篱意会,站起来说:“那你等会。”
随后离开了房间。
几分钟后,她带着一套干净的衣服回来。她把衣服放在沙发上,没有多逗留,便准备离开。
走到房门口时,芳菲叫住她,“顾律师。”
顾篱转身看,竟从那双妖媚的眼睛里读出些许真切。
“我突然挺羡慕你的。”
“为什么?”
“因为在这样的名利场里,韩光耀他居然对你动了真心。”
顾篱不太相信,他们才见过几回,她能知道?
“你怎么知道?”
芳菲笑了笑,从地上爬起来,拿过沙发上那套衣服。
“男人我见得多了,真心假意还能分不清?再说了,很多事,向来都是旁观者清,就像你知道何琛信不过是一样的道理。”
顾篱哑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因为芳菲说的是事实。
她没再回应,只是轻轻带上门,离开了房间。
到二楼餐厅时,韩光耀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喝咖啡。
看见他,顾篱不由又想到芳菲的话。
在这样的名利场里,他为她动了真心。
那她呢?
会因为他面红心跳,也会因为他身体出现反应,在他身边,会莫名觉得安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连最基本的防备心都没有。
那是不是也可以证明,自己早就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个男人动了真心。
可一想到裴言川,一想到外婆,一想到关于母亲车祸的真相,顾篱忽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真心。
思绪间,她愣在原地站了好久。
韩光耀大概是等得无聊了,看了眼表,又抬头望向门口,碰巧就看见了站在餐厅入口处的顾篱。
他咧着嘴笑,挥挥手招呼她过去。
顾篱感觉心中有什么化开了一般,大步朝着韩光耀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季绍谦
下午三点, 游轮准时靠岸。
码头周围早就围满记者,待甲板一放下, 都迫不及待涌了上来。
游轮上的客人陆陆续续下船,韩光耀和顾篱在最后几个,不紧不慢。
芳菲走在他们前面几个,换好衣服化完妆的她又恢复成那个光彩四射的女明星,对着镜头收放自如,连微笑时嘴角的弧度都是精心设计过。
而此番游轮之行, 更是让芳菲名声大噪。甚至有记者直接大胆提问。
“芳菲,这次是何氏集团董事长的七十大寿,之前就有传言你和何家二少何琛在热恋中,那算不算得上是见家长了?看样子是好事将近了吧。”
芳菲被围在人群里, 笑得灿烂, 面不改色道:“你不要瞎讲啦, 我和二少爷只是好朋友而已。”
她讲话声音软绵绵的,看似刁钻的问题就这么被四两拨千斤,打太极打了回去。
记者并没有就此放过她,更是将人围住,企图问出更多关于寿宴的细节。
韩光耀领着顾篱,从芳菲身边经过, 瞄到了她身上穿的那件衣服, 眼熟。
“你把衣服借她了?”他问。
“嗯。”顾篱没否认。
“为什么?”韩光耀不解,她不是爱多管闲事的性子,按理说不会插手与自己无关的事。
“没为什么。”顾篱说:“多个敌人不如多个朋友, 说不定以后还有能用得上的地方,顺手的事,让她欠我一个人情, 不好么?”
韩光耀不置可否,发善心是不可能,但这个说法倒是说得通。
两人很快走到码头的泊车区,远远地就看见阿丹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韩光耀照例让顾篱先上车,随后绕到另一边,准备上车时,一辆轿车从身边疾驰而过,车窗没关。
车速很快,几乎是一晃而过,但韩光耀还是看清后座上的两个男人,正是何琛和詹姆斯。
他们居然是一起离开的。
回去路上,顾篱一声不吭,没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到家后,她一头扎进房间,再也没出来。
期间,韩光耀敲过几次房门,但都没反应,他以为她是在补觉,便也没在意,跟平常一样,出门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菜回来,然后做饭。
韩光耀最后一次敲顾篱的房门,是喊她出来吃晚饭,此时已经接近晚上8点,里面终于有了动静。
没一会,房门打开了。
顾篱已经换上了居家服,看着倒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面色反而有些凝重。
她说:“韩光耀,我有话跟你说。”
韩光耀见她一本正经的,心中没由来的忐忑起来。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隔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那是韩光耀刚炒出来的,他额头上还冒着薄汗,衣服袖子卷起,露出精壮结实的小臂,那双修惯了车,打惯了架的手,却也开始学着为她做饭。
顾篱心中一阵柔软。
他应该真的很喜欢自己吧,堂堂何氏社团话事人,竟会愿意为她做这些琐事。
“韩光耀。”顾篱喊他,缓缓抬起头,直视那双眼睛。
韩光耀与之对视,没说话。
“你先前说,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找你,哪怕是利用你,你也愿意。”
“嗯,我说了。”
“那现在还作数吗?”
韩光耀眼神笃定,“一直作数。”
顾篱犹豫了下,缓缓说道:“我有个外婆,还在苏城。但是”
翌日下午,韩光耀一个人驱车前往老季的跌打馆。
跌打馆的铁门从里面反锁,木质大门虚掩着,韩光耀在门外听了会,没发出动静,里面隐约传出两个人的声音,但具体说了什么,不是很清楚。
他抬起脚,“哐”一脚踹在铁门上。
屋里交谈声戛然而止,片刻后,木门打开,后面站着老季。
一看见是韩光耀,他没好气地说:“没有嘴巴喊吗?门都被你踢坏啦。”
韩光耀不说话,抱着双手静静等老季开门。
门一打开,他就侧身闪了进去,动作一气呵成,连老季都没反应过来。
不大的跌打馆内,除了老季,空无一人。
韩光耀瞄了一眼隔间门上还在晃动的帘子,慢悠悠走到桌边坐下。
“吃饭呐,老季。”
老季在他对面坐下,说:“是啊。”
他又瞄了眼桌上吃了一半的饭餐,问:“一个人?”
这回,老季说不出话了。
因为餐桌上,分明有两只碗两副筷子。
老季支支吾吾地,“那个,你吃了么?”
韩光耀没回答,转头冲着隔间喊道:“出来吧,别躲了。”
帘子后面,没有动静。
韩光耀单手撑在桌上,不耐烦地又说了句,“是要我进来请你么?”
随着他话音落下,隔间的门后,闪出一个瘦高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在汽修厂打工的那个黑发少年。
看见是他,韩光耀丝毫不觉得意外,“阿谦,你之前也没跟我说过你姓季吧?”
季绍谦挠挠头,说:“你也没问过我啊。”
韩光耀没把他的顶撞当回事,继续问道:“上次在墓地的,也是你吧?”
季绍谦没否认,说:“没错,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
"为什么还让你留在汽修厂?"
季绍谦不吱声,算是默认。
韩光耀说:“我知道,你始终不相信,你大哥的死和我无关。”
一说起大哥季绍恒,季绍谦情绪有些激动,“可那天晚上除了你,他没见过别人。”
“警方说了那是意外。”韩光耀说:“而且,我也通过测谎仪测试了,不是么?”
季绍谦依旧沉默,韩光耀知道,他还是没相信他。
关于季绍恒的死,不止是他的亲弟弟耿耿于怀,连韩光耀自己都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天是平安夜的第二天,圣诞节,也是韩光耀出狱的第三天。
为了庆祝他出狱,傍晚时候,季绍恒带了酒和菜去他临时租的屋子里一起吃饭。
酒过三旬,季绍恒曾问他,未来怎么打算。
在监狱里最难熬的那几年,是季绍恒给他提供了帮助,没有放弃他,让他重新振作起来。尽管现在对未来还是很迷茫,但韩光耀觉得,这至少是一个新的开始。
当天晚上,两人都喝得有点多了,韩光耀昏睡在沙发上,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季绍恒叮嘱他好好的,然后他便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第二天酒还未醒,韩光耀就被楼下警车的鸣笛声吵醒。
头疼得厉害,他本想继续睡,可楼下实在太吵了,没一会,就有人来敲门。
韩光耀强忍着眩晕去开门,刺眼的光刺穿瞳仁,待他看清时,才发现门外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对于一个刚从牢里出来的人来说,看见警察并不觉得稀奇,韩光耀以为是需要他配合做一些调查之类的。
“韩光耀吗?”其中一名警察问。
韩光耀说:“我是,有什么事?”
那名警察又问:“那你认识季绍恒吗?”
韩光耀隐约觉得古怪,但还是如实回答:“认识的,昨天晚上我还见过他,出什么事了?”
另一名警察看向他身后,桌子上的剩菜,还有地上的酒瓶子,问:“你们昨天一起喝酒了?”
韩光耀回答说是。
“喝完酒以后,发生了什么?你们起争执了吗?”
韩光耀觉得,季绍恒一定是出事了,急吼吼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警察厉声喝斥一声:“别打岔,回答我的问题。”
“我昨晚喝多了,倒头就睡了,只记得他最后是自己走的,应该是回家了。”
警察这才说:“季绍恒死了,就在你家楼下,你是昨天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现在我们要带你回去配合调查。”
韩光耀脑子里有什么“轰”得炸开似的,在听见季绍恒死了这几个字后,便陷入空白,后面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木讷地看着门外的警察,问:“他怎么死的?”
“按照现场初步情况来推断,他是死于高空坠物,但具体死因,还要等法医的尸检报告。”
在后续的调查中,尸检报告也证实了这一点,由于当晚没有任何目击证人,警方也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线索,最后不得不对唯一的嫌疑人韩光耀用上了测谎仪。
测谎仪的结果,显示他确实没有说谎。
季绍恒葬礼那天,除了老季,其余的基本上都是狱警,韩光耀的出现,像是个异类。
但他并不在乎,毕竟这个男人曾引导过他一段光明,韩光耀只想再送他最后一程。
老季并没有责怪韩光耀,反而像季绍恒生前叮嘱的一样,让他好好的,如果遇到什么事,可以随时去找他。
老季还告诉他,季绍恒有个正在读警校的弟弟,为了不耽误小儿子的学业,当父亲的并没有告诉他关于哥哥的死讯。
韩光耀从没见过季绍谦,但还是在他去汽修厂面试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他。
血脉基因本来就是很神奇的东西。
他在他身上看见了故人的影子,也许一早就猜到季绍谦的意图,但韩光耀还是默许他的留下。
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问心无愧,既然这个傻小子想查,就让他查个够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逃离
“可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本来就杀过人。”
逼仄空间里, 两个年轻男人沉默对峙着。
一个站着,看似盛气凌人, 其实完全处于被动。
另一个坐着,气定神闲,好似一切尽在掌握。
阳光从窗户穿进来,空气里漂浮着尘埃,争执一触即发。
韩光耀仰面看着季绍谦,脸上看不出任何被冒犯的不满。
“你警校应该毕业了吧?”他淡淡道。
季绍谦愣住, 因为他过于冷静,冷静得仿佛没听见那后半句话一样。
他低着头,手在裤缝侧边捏成拳头,没说话。
韩光耀接着说:“警校毕业了不去警队报道, 跑我这来浪费时间, 你对得起你哥么?”
一提起哥哥, 季绍谦也没那么硬气了。哥哥是他从小的偶像,如果不是因为哥哥,他不会报考警校。
但他还是不服气,声音噎在喉咙里,没发出来,“如果不是你, 我哥不会死。”
韩光耀觉得这小子一根筋, 愣头青,一时半会跟他说再多也没用,况且, 他今天的目的,不是来吵架的。
老季在旁边也有些看不下去,抬手在季绍谦脑袋上敲了一下, “闭嘴了你,少说两句。”
下手并不重,到底舍不得。
季绍谦揉了揉脑袋,看起来挺委屈。
“我今天来,是来谈正事的。”韩光耀似笑非笑看着季绍谦,把脚边的椅子踹到他跟前,“坐下说,那么大块头,站着碍眼。”
明明心里是抗拒的,但季绍谦的身体却十分诚实地坐下了。
“前段时间,何氏夜总会的命案,你们都知道吧?”
父子俩点头。
“这次何耀森的寿宴,幕后人不请自来了。这人名叫詹姆斯,是泰国人,不止他,他的整个家族,都在缅甸从事毒品交易。泰国警方想抓他很久了,但这个人很是狡猾。夜总会的命案很明显是冲着何氏来的,应该是他想把生意做到港岛来,而这次在游轮上,我好几次撞到他和何琛在一起,最后下船的时候也是一起离开的,我猜测,他们两人应该是谈成了某种合作。”
季绍谦越听越入神,在听到韩光耀说这两人达成合作时,眼神明显警觉起来。
“继续说下去。”
韩光耀也不卖关子,接着说:“我记得老季你跟我说过,恒哥之前的一个老同学,是在缉毒部门的?”
老季想了想,说:“哦,对,之前阿恒葬礼的时候,他还来过。”
韩光耀说:“你能联系上他吗?”
老季说:“可以,他之前给我留了电话。”
“嗯。”韩光耀点头,“我不方便露面,还麻烦你跟他联络,把这件事告诉他,后面如果有新的情报,我也会及时让你传过去。”
“什么?”
“什么?”
韩光耀这话一说出来,老季和季绍谦同时喊出声。父子俩对视一眼后,还是季绍谦先开了口。
“韩光耀,你这是要转做线人?”
韩光耀依旧淡淡地看着他,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季绍谦说:“可你跟何琛关系那么好,警察凭什么相信你?”
合情合理的怀疑。
韩光耀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些。
“你也知道我们关系好了,那他干这种事,肯定会拖我一起下水,可我没打算做,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给自己找好退路。”
“为什么?你不做,何琛更不会放过你。”
韩光耀脱口而出,“因为我那死去的妈,就是染上毒品才没的。”
他盯着季绍谦,琥珀色的瞳仁异常平静,平静地让人无法细想,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如此坦然说出自己母亲的死。
季绍谦没说话,但他心里有种莫名的畅快,长久紧绷的神经松动了些许。韩光耀的这句话,至少可以证明他还存有良知,那就说明自己的大哥,没有看错人。
思考片刻后,季绍谦自告奋勇,“我去帮你联络,我爸年纪大了,少让他折腾。”
韩光耀颔首,表示不反对。
“不过,我还有两个条件。”
“什么?”
“第一,让警方帮我保护一个人。这上面是名字和地址。”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季绍谦。
季绍谦看了眼纸上的字,“苏月如,是谁?住在苏城?”
韩光耀说:“我的家人,我要确保万一身份暴露,我周围的人不会遭到何琛的报复。”
季绍谦觉得他说有道理,便问:“那第二条呢?”
韩光耀说:“事成之后,给我两个新身份,我要和顾篱离开港岛。”
季绍谦失笑,不得不说,韩光耀打的真是一手好算盘。何琛是一定会拉他下水的,但他不想脏了自己手,表面上和何琛同流合污,实际上早就成了警方的线人,事成之后还能顺理成章离开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简直一箭双雕。
季绍谦拿出手机对着那张纸拍了张照,然后撕碎丢进垃圾桶。
“行,我帮你去谈,你等我消息。”
谈完正事,韩光耀没再多逗留,离开了跌打馆。
外面,阳光正好,韩光耀站在太阳底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天气真不错。”他说,正适合带顾篱出去散散心。
从老季那出来后,韩光耀去了趟汽修厂。
自从住到顾篱那之后,他已经好几天没来过了,阿森瞧见他跟看见了外星人似得。
“哟,稀客呀,耀哥。”
韩光耀没理会,叉着腰在汽修厂里慢悠悠踱了一圈,然后转头对阿森说:“过几天不是有F1比赛么?你去帮我搞两张票来。”
阿森本来在地上蹲着,一下跳起来,嬉皮笑脸地说;“耀哥你打算带我去看比赛啊?我还没去过上海呢。”
韩光耀睨他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你想什么呢?天还没黑,就开始做梦了?”
得了,阿森知道了,他才不是要带自己去,而是要带顾律师去。
阿森重新蹲回到地上,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说:“知道了,耀哥。”
交代完事情,韩光耀回到卧室,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装进袋子里,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临出大门,阿森在后面喊。
“去哪儿啊,耀哥?”
“买菜,回家做饭!”
嗯,这里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几天后,韩光耀带着顾篱飞往上海。
韩光耀提前租了车,下飞机后两人没走多久,就到停车场。
正值晚高峰,去酒店的路上格外拥堵,放眼望去都是密密麻麻的汽车。
韩光耀把车内空调打得很高,待久了也有些闷,顾篱打开一条窗户缝,刺骨的冷风就灌了进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度了,乍暖还寒的天,风吹在脸上刮得生疼,随之而来的,还有埋藏在记忆深处的那些往事。
苏城和上海离得很近,所以气候也相似。
顾篱记得小时候,每到冬天,外婆都会提前给她织好毛线帽子围巾还有手套,有时候是红色,有时候是粉色或者白色,外婆的手很巧,会绣上一朵朵立体的小花,特别漂亮。
有了这些,上学放学路上,坐在母亲的自行车后座,也不会觉得冷。
周末或放假,顾篱会去外婆那住。外婆的家是那种带院子的老房子,院子里有一口井,还有一棵桂花树,夏天枕着蝉鸣可以吃上爽口的西瓜,到了秋天,满院子的桂花香,外婆会把新鲜的桂花摘下来缝在纱布里,放在枕头下,这样一整晚床上都是香香的,剩下的,外婆会晒成桂花干,做成桂花蜜,用来煮糖芋头吃。
可是,母亲死后,顾篱已经很久没有来看过她了。一想到年迈的外婆,孤零零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院子,顾篱心里就愧疚的要命。
眼眶不知不觉间,湿润了。
韩光耀在开车,但听到了顾篱吸鼻子的声音,很小声,应该是并不想让他听见。
他随手打开车载音乐,说:“我们要在这待几天,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顾篱依旧看着窗外,摇头,说:“没有。”
她想去看外婆的,但是
也罢,算了。
韩光耀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便自作主张地说:“既然你没特别要求,那就全听我的安排了啊?”
顾篱调整了一下情绪,终于转头看他,红红的眼眶在昏暗车厢里不算明显。
“行,那就听韩老板安排。”
既然是出来玩,那还是开开心心比较重要,能暂时逃离港岛,逃离裴言川的监视,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
韩光耀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牵住她的。
顾篱的手很凉,但她没有挣脱。
韩光耀依旧直视着前方,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顾篱。”他说;“我只是希望你能高兴一点,剩下的都可以交给我。”
顾篱看着他的侧脸,一时没有分清,这句话指的到底是什么?
也许只是这次的上海之行,又也许还有其他,往后的更久。
“嗯,我知道。”她说。
窗外车水马龙依旧,华灯初上,上海的繁华与港岛不相上下。
在此刻在顾篱心里,都不及那一句短短几个字来的让人踏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一见钟情
第二天, 天气不错,万里无云, 但风有些大。
韩光耀亲自定的房间,特意定的套房,就在外滩边上,客厅有整面的落地玻璃,可以俯瞰黄浦江景。两间卧室分别分布在两侧。
顾篱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出了房门。
客厅的餐桌上摆满了款式精致的早餐, 旁边停着辆餐车。应该是韩光耀叫的。
相处一段时间后,顾篱发现,韩光耀这个人其实很贴心,也很会规划, 每次和他在一起, 他都会把事情安排妥当, 几乎不需要她操心。
在客厅看了一圈后,她没看见人。
“韩光耀。”顾篱喊他,顺便朝着他的房间走去。
房门倒是没关。
“在呢。”他在里面回应,尾音拖长。
还没等顾篱走几步,韩光耀就先出来了。
今天的他,有些不太一样。
刻意打扮过了, 蓝白条纹衬衫外面套了件藏蓝色的西装, 脖子里打着同色系领带,下身是原色牛仔裤,头发依旧全部梳向脑后。
顾篱看着他, 脸上笑意难掩,但使劲憋着。
韩光耀看看自己,抬头问:“笑什么。”
“你今天看起来有点”
她故意话说一半, 本来想夸他有点帅的。
韩光耀被吊起胃口,追着问:“有点什么?”
顾篱想了想,斟酌了一下用词,才说:“有点年轻。”
“年轻?”韩光耀不服气,“我平时看起来很老吗?”
也不老,只是总是穿黑色,难免死气沉沉,今天这一身就活力得多。
不过顾篱偏偏就是卖关子不说,注意力被桌子上的小笼包吸引了去,她走到餐桌前,坐下。
“饿了,先吃早饭吧。”
韩光耀知道她在故意逗自己,也开始上下打量起顾篱来。
不用工作,她穿得休闲得多,略显宽松的灰色毛衣加上牛仔裤,微卷的长发随意散在肩上,让顾篱看起来像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韩光耀回敬道:“你今天看起来也顺眼多了。”
他以为她也会回一句,我平时看起来很不顺眼吗?
但顾篱似乎早就看穿他的心思,只是顺着说了句,“谢谢夸奖。”
这一回合,韩光耀败。
早餐过程中,两人大致讨论了一下这几天的行程——比赛持续三天,时间几乎是从早上到傍晚,韩光耀是资深车迷,自然不会觉得无趣,但他告诉顾篱,如果觉得无聊,也可以中途离场。比赛结束后,可以去外滩吃晚饭,然后顺便在黄浦江边散步消消食。
听起来,还不错。
吃好早饭后,两人就动身了。
因为比赛场地附近的交通很拥堵,他们没有选择开车,而是打车到附近再步行过去。
比赛场地是个巨大的户外赛车场,占地面积很大,入口处已经排起长队,看客陆陆续续准备进场。
韩光耀定的是paddock club的票,有接驳专车送到包厢区,下车后上二楼抵达包厢,在前台拿票checkin的时候,外场的练习赛已经开始。
休息区全天都提供免费的餐食,厨师都是米其林大厨,但来之前,他们刚在酒店吃过早饭,暂时还不饿。
包厢里有一整面的落地玻璃,站在玻璃前,可以近距离欣赏换胎,对面则是A区看台,熙熙攘攘挤满了人,时不时爆发出欢呼声。
顾篱不懂赛车,也没来看过比赛,基本上就是韩光耀指哪看哪。
他还很耐心地讲解了一些最基础的知识,比如通过颜色辨认车队,拉法利红,梅赛德斯黑银,迈凯伦橙蓝,红牛深蓝。而赛车的速度极快,在眼前疾驰而过通常只在眨眼之间,而通过声音可以辨别模式,直到有电流声,便是超车模式。
顾篱听得云里雾里,但韩光耀一提起这些便滔滔不绝,甚至还有些兴奋,眼神里都带着光。
如果不是真的热爱,怕是很难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顾篱爱屋及乌,渐渐倒也看了进去。
下午的时候,包厢里有提供免费的香槟,听着音浪,边喝酒边看比赛,倒也惬意,期间,他们还看见了不少明星和车队赛车手。
韩光耀挨个给顾篱介绍,都是外国人,名字听过就忘,他倒是记得清楚。
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
临走前,韩光耀又带着她去了纪念品商店逛了圈,并告诉她,三天比赛的重头戏全在第二天,也是火药味最终的一天,上午有冲刺赛,下午是排位赛,相当精彩。
在这里泡了一天,顾篱竟开始有些期待起明天来。
从赛车场出来,已经接近黄昏,夕阳西下。
两人打车返回外滩,在一家黑珍珠餐厅吃了晚餐,吃的是法餐,坐在靠窗的位置,巨型落地窗将黄浦江的夜景框成了流动的油画。
吃好晚餐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韩光耀对这里也不熟,带着顾篱从和平饭店步行到外滩。
放眼望去,整个外滩还保留着上个世纪老上海风格的建筑,整体风格为欧式,而江的对面则是极具现代风格的东方明珠,复古与现代的碰撞,让这座城市显得格外迷人。
冷漠又纸醉金迷。
这个时间点,路上还有不少行人,入了夜,温度也下降些。
韩光耀原本是插着裤兜与顾篱并肩走,可越往江边,人流就越多。
他掏出那只在裤兜里捂了半天的手,伸手去抓顾篱的,生怕下一秒她会被冲散。
炙热与冰冷的碰撞。
她的脚步不可察觉地顿了下。
韩光耀没停,也停不下来,人流推着他们不断向前。
两人好不容易挤到江边,江面上有游轮驶过,将水面反射的五颜六色的灯光打散,带起一片波光粼粼,而水中的灯又与天上的灯交相辉映,眼花缭乱。
迎着风,空气格外新鲜,令人身心都舒畅。
顾篱的发丝乱了几分。
韩光耀看着她被光打过的侧脸,眼神里迸发出的从未有过的光彩,令他有些入迷。
她像个天真的少女,兴致勃勃地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无聊又有趣。
这不禁让他想到那些在校园里的短暂时光。
她是名列前茅的优等生,而他是新来的转校生。
也许从韩光耀转校的第一天到他们在楼梯间遇到的那晚之间,顾篱从未注意到过,有个男生总会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暗中观察她。
她明媚闪亮,连名字念起来都跟会发光似的,而他,只是个躲在角落里的转校生。
考试前,他也曾拼了命的复习,只为名次与她接近一些,也许这样她就能记住自己不起眼的名字。
可是,她好像并没有记得。
韩光耀一度以为,应该就是这样了吧。
直到那天,他在医院的楼梯间,遇到了顾篱,她蹲在地上哭的那么可怜,原来她也会哭啊。
后来韩光耀才知道,那天,她的母亲离开了人世。
真是巧,他那杀千刀的爹,也是在同一天死的。
被他亲手推下楼的。
本来,韩光耀也想一死了之的。
可那天,她哭了好久好久,甚至挡住了他爬向天台的路,所以,他决定,那就先不死了。
再后来,他去自守了,自守前,还去医院给顾篱送了一束花,十七朵白色洋桔梗。
她能懂吗?
韩光耀不知道,出狱后,他回来找过顾篱,可她和所有老同学都切断了联系,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
也不知,是不是命运的眷顾,多年后的某个晚上,她又那么猝不及防的出现在汽修厂。
就如那个晚上,她出现在楼梯间一样,那么突然。
她身边还多了个男人,但韩光耀不在乎,总之能再遇到就好。
往事经不起推敲,能走到这一步,韩光耀觉得属实不易,反正来日方长,重要的是,她已经站在自己的身边,她的手还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里。
江面上正巧有一艘大型游轮驶过,和前几天他们登上过的那艘不好比,但特别之处在于,船身上亮着粉紫色的灯光,勾勒出游轮的形状。
颇有点未来科技感的味道。
顾篱指着那艘游轮喊韩光耀看,一转头,发现他正痴痴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习惯了韩光耀整天没个正行地模样,但顾篱发现,自己还是不太习惯被她用这样地眼神盯着。
明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她就是觉得,那眼神里有钩子,像是要把她的神智都勾走。
“没什么。”韩光耀转过头,不看她,故意拿乔。
他不说,顾篱也不追问,小声抱怨:“莫名其妙。”
韩光耀警告般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的手掌紧贴,湿滑黏腻,也分不清是谁出的汗。
“难受吗?”他问。
指的应该是出汗了。
顾篱老实说:“有一点。”
韩光耀眼里闪过不易察觉的失望,不情不愿松开了手,“”这里不是港岛,没人盯着我们,也不用演戏给别人看。你只是你,可以只做自己。”
话说的漂亮,可字里行间的委屈,顾篱岂能听不出来,她不动声色从包里掏了张纸巾出来,擦了擦手上未干的汗,又重新塞回韩光耀手里。
“又没说不给你牵,怎么还委屈上了?”她说,“这样就舒服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很相称
第二天, 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
有了第一天的热场,顾篱对整个F1赛事的流程有了初步了解, 她和韩光耀一样,也全神贯注投入到激烈的比赛中。
现场音浪声不断,人声鼎沸,还有节奏动感的音乐,配上酒精,简直酣畅淋漓。
他们会因为喜欢的车队积分领先而欢呼拥抱, 也会因为排名落后而惋惜懊恼,更是可以近距离目睹传说中的两分钟换轮胎。
这是一场盛大的,速度与激情的比赛。
顾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血沸腾,这种感觉甚至比第一次坐上韩光耀重型机车后座时的过速感有过之而无不及, 身上的每一处毛孔都在叫嚣着, 不安地躁动着。
这在她将近30年的人生里, 是不曾有过的。母亲在世时,她是循规蹈矩的乖乖女,母亲离世后,世界也随时变成灰白。
她只是日复一日,机械地生活着。
可这次上海之行,这场被顾篱称之为短暂的逃离, 似乎又重新唤起了她那颗本该肆意年轻的心, 世界也被重新染上鲜活色彩。
顾篱突然觉得,这座城市,比她想象的更绚烂。
比赛落幕, 但他们的行程还在继续。
第五天上午,离开酒店后,韩光耀驾着车直接上了高速。
先前说好了, 行程全部由他安排,顾篱也没太在意。
汽车在高速上朝着未知的目的地疾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时间倒过得也快。
在开了将近2个小时后,终于下高速了。
在看见高速路口硕大的红字后,顾篱才意识到,他们这次行程的终点,不是其他,正是她的家乡苏城。
原本放松的神经,紧绷起来,她在副驾驶上直起身子。
“你要带我去哪?”她问。
韩光耀放缓车速,平稳通过高速收费站,说:“来都来了,你不想回去看看你外婆么?”
过了收费站,就正式进入苏城地界,顾篱觉得这里连空气都是从前的味道。
“我当然想,可是”
"你怕被裴言川知道?"韩光耀打断她。
顾篱抿着嘴唇,默认。
就在韩光耀去找老季的前一天晚上,她曾开口提过,自己的外婆一直被裴言川的人暗中监视着,说是暗中,其实都心知肚明,那和软禁没什么区别。只是那些人,非必要不出现。
但只要这边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一个电话的功夫,裴言川就能知道。
“你既然同我开了口,就是相信我能做到,怎么这会又没信心了?”见她不说话了,韩光耀接着问。
他这么说,顾篱眼底又生出希望,眨着眼睛问:“你都搞定了?”
“一会就知道了。”韩光耀没直说,反而略显失望地说:“看来你对我的能力还持怀疑态度。”
听着像在自嘲,但顾篱知道他肯定是搞定了。
倒不是不相信韩光耀的能力,而是她不太敢相信,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在裴言川的人眼皮子底下把这事办了。
“没有。”顾篱解释说:“只是没想到你效率这么快。”
韩光耀好不得意,邀功似的,“这算什么?要不为了看比赛,我早两天就能带你来了。”
话虽这么说,但顾篱心中还是有些忐忑。
下了高速后,汽车继续行驶。
仔细算算,快十来年没回来了,这里已经完全变样,无论是街道还是建筑,几乎找不出半点儿时的影子,这座城市的发展迅速令人乍舌。
不过渐渐地,顾篱发现,他们要去的地方似乎并不是印象中外婆的老房子。
汽车越开越远离市区,最后停在位于湖边的一处疗养院外。
疗养院背山而立,正对面便是湖泊,从风水学上来说,这里是块极其适合修养的宝地,而且光从外面看疗养院的设施和规模,就可见一斑。
顾篱不确定地问:“我外婆在这里?”
“嗯。”韩光耀打开车门,一条长腿跨下车,“就在里面。”
顾篱跟着下车,清新空气扑面而来,心情莫名觉得愉快,步伐也轻快起来。
顾篱跟着韩光耀从大门进入,但警卫亭的看守没有立马让他们进去,而是要求他们实名登记,光这样还不够,那人还仔细盘问了两人和苏月如的关系。
韩光耀觉得麻烦,到外面去打了个电话。
没一会,警卫亭内的内线电话响了,看守接到电话后,便把他们放了进去。
顾篱觉得有些奇怪,很显然,这件事的背后,不是靠韩光耀一个人完成的,应该还有另一层关系,但她来不及细想,因为即将见到外婆的喜悦已经超过一切。
这会刚好是午饭的点,老人们都在吃午饭。
两人在室外活动区的树下站着等了会。
没过多久,吃完饭的老人们陆陆续续出来散步消食。有些是坐在轮椅上由护工推着,有些是自己拄着拐杖摇摇晃晃走着,还有些身子硬朗些的,便自己走出来。
顾篱从第一个老人出来开始,眼睛就没挪开过,她手心都攥出了汗,在那一道道陌生的身影里寻找一张熟悉的面孔。
最后,视线终于落在队伍最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身上。
虽说上了年纪,但老人很清瘦,眼神看着十分从容,身上穿着一件中式褂子,很旧但干干净净,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上去精气神都不错。
顾篱并没有立马出声,但紧跟着她的视线早已说明一切。
这位老人应该就是顾篱的外婆——苏月如。
苏月如在空地上慢悠悠地来回踱着步,边走边四下张望,这会太阳不错,也没有风,很是安逸,她步子很慢,但很稳,看得出身子还算硬朗。
这里除了老人,就是工作人员,偶尔会有家属来探望,因此站在树下的两个年轻人格外显眼。
苏月如没走几步,就注意到他们,起先她没在意,只觉得其中那个女孩一直盯着自己看,所以她也不由多看了几眼。
可就是这几眼,苏月入发现,这女孩越看越像自己的外孙女。
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变了方向。
见苏月入朝自己走了过来,顾篱也终于迈开步子,一步步,越来越快。
待走近了,看清了,确定了,苏月入才敢开口。
“真是你是,囡囡?!”
外婆还是用的小时候的称呼。
顾篱眼眶早就噙满泪水,边点头边应声道:“是我,外婆。”
苏月入眼眶同样泛红,紧紧抓住顾篱的手,生怕这只是一场幻觉。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您,对不起,外婆。我太久没来看过您了。”
苏月入一遍一遍打量着顾篱,眼底满是欣慰,好似怎么都看不够。
“我们囡囡长成大姑娘了,变得好漂亮,外婆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
顾篱再也绷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声音都带着哭腔,“外婆,我好想您。”
苏月如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后背,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不哭,我知道我们家囡囡这些年在外面受委屈了。”
说着不哭,可其实苏月如自己的眼泪也早就止不住,只是与顾篱不同的,作为长辈,她是默默地,无声地流泪。
越是这么说,顾篱却越是哭得厉害,眼泪像开了闸似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才终于缓过来些。
畅快地哭过一场,心情也跟着好起来。祖孙俩坐到旁边的木凳上聊起近况。
韩光耀还是站在树下,等了很久。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也没有打扰,就一直站在原来的位置,远远地看着祖孙俩。
顾篱脸上还挂着泪呢,苏月如心疼地帮她擦眼泪,视线通过她看向身后的韩光耀。
“那位,等了很久的,是你朋友吧?”
顾篱这才想起,还有个韩光耀,她转头去看,韩光耀双手抱肘站在阳光下,也正在看自己,并冲着她抬了抬下巴。
顾篱瞬间破涕为笑,说:“是。”
苏月如看两人互动,并不像是普通朋友,便又问:“男朋友?”
顾篱有些不自然地说:“还不是。”
苏月如到底是过来人,嘴巴可以说谎,但眼神骗不了人。
“他喜欢你,是不是?”
顾篱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苏月如笑了,又接着问:“那我们囡囡,也喜欢他吗?”
顾篱没回答,反而像小孩子撒泼耍赖一样,娇嗔道:“外婆!怎么净说这些。”
苏月如跟逗小孩子似的,“瞧瞧,脸都红了,那就是喜欢了。”
被戳穿心事的顾篱,赶忙伸手去捂苏月如的嘴,生怕被韩光耀听见,毕竟有些事她还没考虑清楚,不想这么早就摊牌。
“长得真俊,跟囡囡很相称呢。”苏月如语气忽然变得认真,“比那位裴先生更配得上你。”
顾篱哑然:“外婆”
她以为苏月如并不知道的,原来她一直都知道。那这些年,外婆是不是对自己很失望,觉得自己的外孙女很不争气。
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顾篱心里在想什么。苏月如一下就猜到。
“阿篱,这些年委屈你了。”她紧紧抓着顾篱的手,放在掌心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像小时候那样,“自从你母亲离世后,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是外婆老了,没用,没办法好好保护你。”
顾篱干了没多久的眼眶又重新湿润,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可嘴唇翕合,竟不知道从何说起。
苏月如接着说:“外婆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心里唯一的遗憾就是你,我真怕你一辈子都被控制着,没办法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你今天来了,外婆心里特别高兴,因为我知道,我的小阿篱终于勇敢地走出那一步了。但是外婆也想告诉你,作为女人,不管什么时候都要自尊自爱,不要在一段让你不舒服的关系里消耗太久。”
“我知道的,外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危险的事
“我知道了, 外婆。”顾篱说。
她知道,外婆向来是开明的。当年母亲发现自己的父亲出轨, 那时顾篱还小,黎萍生完孩子后,一直没出去工作,完全没有经济来源,一度犹豫要不要离婚,又担心真的提离婚, 会失去顾篱的抚养权。
最后还是在苏月如的鼓励和帮助下,提出离婚并成功拿到顾篱的抚养权。
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里,顾篱都是和外婆在一起的。对待母亲尚且如此,顾篱很清楚, 当外婆知道自己和裴言川牵扯不清的时候, 心里该有多难受。
可她始终不敢告诉外婆, 自己是因为怀疑母亲的死另有原因,才不得不留在裴言川身边的,她怕外面年纪大了,受不住。
那天,顾篱在疗养院待到黄昏才离开。
苏月如告诉她,就在几天前, 她所在的那个区的政府工作人员, 以要计划拆迁为由,将周围的几个孤寡老人,一起带到了指定的养老院, 说是为方便照顾。大概是怕遇到突然意外,苏月如被带走的时候,那些工作人员还带了警察, 所以整个过程异常顺利。
到了养老院后,院里给每位老人都单独安排了独立卧室,可就在当天晚上,苏月如被转移了,被人带到了现在这处疗养院。
晚上光线挺暗的,但苏月如还是看出来带她走的正是白天那几个警察,只是此时都换上了便服,他们没走正门,而是从平时几乎不怎么开的后门走的。
苏月如觉得蹊跷,白天的时候就发现了,那几名警察穿着特警的制服,普通的社区工作,怎么可能需要动用到特警,而晚上的事再次证明了她的猜想,拆迁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让她摆脱那些暗中监视她的人。
苏月如猜出这件事,和顾篱脱不了关系,但她始终没有捋清后面的关系,直到今天看见陪着顾篱一起来的那位先生,她心里也总算有数了。
临走之前,顾篱叮嘱苏月如好好在这里修养。
摆脱裴言川的第一步,进行的很顺利。只要能确保外婆的安全,她才可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而顾篱猜测,裴言川之所以对这件事绝口不提,大概也是怕她知道以后便不会再乖乖听他摆布。
那顾篱只需要继续配合演戏就行,只是这样一来,裴言川肯定会愈发急切地想要从她那里拿到那样东西。
时间紧迫,顾篱必须早做打算。
但还有一点,她想不明白的是,韩光耀是怎么办成这件事的?
要说是在港岛,这件事对他来说易如反掌,可这里,是苏城,还是以这种堂而皇之,且让裴言川毫无招架之力的手段。
从疗养院出来,天也已经黑了,两人随便找了个酒店入住,由于没有提前预订,只剩大床房了。
哭了一下午,又坐了很久的车,顾篱已经相当疲倦,懒得再折腾,反正自己和韩光耀也不是第一天同床共枕。
晚饭是在酒店的中餐厅吃的本帮菜。
吃好晚饭,顾篱回房间洗完澡,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韩光耀进去洗澡的时候,门铃响了。
顾篱去开门,外面站着酒店的工作人员,手中拿着一瓶葡萄酒。
“我没点酒。”顾篱说。
工作人员说:“是韩先生点的。”
顾篱这才收下,拿着酒瓶进门,看见了刚从卫生巾出来的韩光耀。
他没穿上衣,全身上下只有下半身裹着条浴巾,头发湿漉漉的,身上还挂着没擦汗的水珠,后背之前受伤的地方已经痊愈,疤痕长出的新肉是粉色的,与他本来偏黑的肤色形成强烈对比。
顾篱不是第一次看见韩光耀没穿衣服的样子,但还是觉得不自在,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你不能把衣服穿上吗?”她说。
韩光耀手里正拿着条毛巾在擦头发,整个上半身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拉扯着,线条愈加明显。他在毛巾里露出半只眼睛,看见顾篱抱着个酒瓶子站在那,乐了。
“怎么?你又不是没见过。”韩光耀振振有词,“不仅见过,你还摸过”
“韩光耀!”顾篱知道他下一句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气急败坏打断。
韩光耀跟得逞似的哈哈大笑起来,又怕顾篱一会真的急眼,还是乖乖回更衣室换了套浴袍出来。
但是这件浴袍,也没比浴巾好多少,腰带松松垮垮系着,大半个胸口露在外面。
顾篱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
红酒已经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韩光耀从水吧拎着两只高脚杯过来,坐下,准备开酒。
顾篱说:“又喝酒?”
韩光耀三两下就打开,拔出木塞,往桌上的酒杯里倒酒,“出来玩,不就是为了放松的?酒精是个好东西。”
他不说,顾篱也发现,韩光耀的催眠方式就是适量饮酒,虽然简单粗暴,但效果属实不错,出来这些日子,她确实每晚都睡得很踏实,连做梦频率都变少。
暗红色液体散发着红宝石般的光泽。
顾篱接过酒杯,饮一口。
“上口不错。”她评价道。
洗完澡,舒舒服服坐在落地窗前,喝着红酒,欣赏着这座城市的夜景,不得不说,韩光耀是懂如何享受的。
顾篱也顺势提出困扰了她一下午的疑惑。
“你是找谁把我外婆转移到那家疗养院的?”
韩光耀知道她总归要问的,时间问题,他半个身子窝在沙发里,单手托着酒杯轻轻晃,“怎么你就认定我的人办不了?”
顾篱说;“如果这里是在港岛,我相信这对你不是难事,可是,这里是苏城,我不信你韩光耀的手那么长,能伸到这里,而且”
"而且还是动用政府的人?"韩光耀把后半句她没说的话补上。
顾篱又抿了口酒,没说话。
韩光耀用夸赞的口吻,笑着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顾篱盯着他,在等答案。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和人做了个交易。”
他说的好不轻松,可顾篱却笑不出来,神情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韩光耀。”她试探着问:“你是不是在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危险吗?韩光耀似乎意识不到。
“也许吧,谁知道呢?”韩光耀耸耸肩,将杯中剩余的酒一口气全喝了,又坐起来重新给自己倒了半杯。
顾篱接着问:“是不是和詹姆斯有关?”
这次,韩光耀没再爽快地回答,而是斟酌了几秒,才缓缓道:"顾篱,有些事情,我不方便说太多,知道的越多对你来说反而越危险。"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篱已经大致猜出这件事的因果,韩光耀一定是答应帮警方做事,而交换的条件就是苏月如的安全,因为从游轮上下来的那个晚上,她曾跟他提过自己外婆现在的处境,也说过这是她不得不继续留在裴言川身边的原因之一。
她想摆脱裴言川,想尝试过另一种生活,没有算计没有演戏的生活。
她也知道韩光耀一定会想办法出手的,可令顾篱没料到的是,他会把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一旦被何琛或者詹姆斯发现,他们是绝对不会留着韩光耀的。
“那你呢?”顾篱问:“你就不危险吗?”
看着那双充满焦灼的眼睛,韩光耀知道,她这不是在质问,而是在关心,这一刻,他突然觉得,什么都是值得的。
“这不重要,顾篱。”韩光耀说:“重要的是,我想跟你有一个未来。”
未来?
这个词听起来,似乎比我喜欢你,我爱你更令人心动。
顾篱看着他,出了神。
“还记得吗?”韩光耀继续说:“平安夜的那场烟花,当你说想要开个花店的时候开始,我就想给你一个未来。在遇到你之前,我不知道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但是现在我明白,不管是什么样的未来,我都希望那里有你的影子。”
“顾篱。”
“嗯,我在听。”
“现在,你有比之前喜欢我更多一点了吗?”
顾篱忽然又有点想哭,可是今天哭了太多,眼泪都流干了。
她扯出笑容,说:“嗯,有的。”
多了不止一点儿,多到她也曾想和韩光耀有一个未来,可是又害怕这终归只是黄粱一梦。
到时候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那个没有他的世界,所以连幻想都不敢。
“可是,我怕”
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韩光耀的吻悉数堵了回去。
他又一次吻了她。不是为了渡气,也不是为了演给别人看。
韩光耀只是韩光耀,顾篱也只是顾篱。
是两颗年轻又贴近的心。
他的吻比上一次娴熟些,也更热情。顾篱没反抗,闭着眼回应。这反倒让韩光耀愈吻愈忘情。
两人相拥着倒在沙发上,他压在她身上,空气变得灼热,连呼吸也是。用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是酒店特供的,味道都一样,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谁沾染了谁的味道。
没有烟味的韩光耀,闻起来真的很好闻,就在顾篱快缺氧时,他放开了她,从嘴唇吻到脖子,耳垂上也有湿润黏腻触感。
顾篱感觉自己的小腹涨得厉害。
又来了,和上次一样。
她知道是怎么回事,与此同时,也感受到了韩光耀身上的某处变得坚硬。
明确了彼此的心意,而剩下的似乎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加上酒精的加持,顾篱觉得整个人都是飘飘然的。连天花板的吊灯都成了虚晃的影子。
睡袍的系带不知何时被解开,直到韩光耀滚烫的躯体贴上她的,顾篱才唤回些许神智。
临门一脚,她叫住他。
“韩光耀,等等!”
韩光耀果然停了下来,他没比顾篱好多少,尽管被打断,但并没有生气,而是喘着粗气问:“怎么了?”
顾篱咬着嘴唇,不说话,表情看起来有些为难。
“还没准备好?”他声音因为沾染上情欲,带着沙哑,语气无奈,但更多的是小心翼翼地询问。
顾篱说:“是。韩光耀我喜欢你,但是还不想那么快。”
韩光耀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眼底欲望并未消散,因为忍耐侧脸紧绷成一道弧度。
片刻后,他还是从顾篱身上翻了下来,替她拢好浴袍,又重新抱着她,只是这一次,韩光耀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地抱着。
“没关系的。”他的嘴唇贴在她的耳边,呢喃着,“反正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飙车
返程那天, 港岛下起了雨,雨势很大, 导致航班延误。
飞机落地,已经接近凌晨。
港岛比苏城热,空气里湿度很高,潮湿的叫人喘不过气。
取完行李后,两人去停车场取车。
出发前,韩光耀把车停在停车场, 没有叮嘱阿丹来接,最近这段时间开始,他越来越觉得,总是多个电灯泡非常碍事, 还是二人世界更自在些。
刚从停车场出来, 他们就被尾随了。起先韩光耀并没有在意, 但夜间路上车辆少,开了一段后,他开始发现,后面那辆银灰色的轿车已经跟了好几个路口了。
韩光耀行事向来谨慎,他故意放慢车速,后面也跟着慢了, 他又猛踩油门, 汽车一下蹿了出去,没过多久,那辆车也跟了上来。
始终和前车保持着几百米的距离。
公路两旁的灯快速倒退, 在雨夜中像看不见尽头。
韩光耀在后视镜里看了眼后面的车,隔得远,隐约可以看见后面车子里坐着两个人。
其实到这一步, 韩光耀基本已经可以确定,这辆车就是冲着他们而来的。
下一个红绿灯,十字路口,韩光耀右转。
原本回家的方向应该直行的,但安全起见,他生怕顾篱的公寓楼下也被人盯上,临时改变了主意。
后面那辆车果然跟着右转。
这是一条没有路灯的公路,行驶了一段距离后,汽车的前车灯成了唯一光源,后车的大灯照着前车的,两辆轿车在空旷的路上一前一后均速前进着。
诡异又突兀。
刚刚从停车场出来后,顾篱在副驾驶上已经开始有些昏昏欲睡,但这条路没有大路平坦,有些颠簸,把她给颠醒了。
韩光耀关了车厢内的灯,顾篱睁开眼,从挡风玻璃看见前面漆黑的道路,连个人影都没有。
顿时,睡意全无。
“这是哪?”她下意识?韩光耀。
回家的路她认得,但显然不是前面这条。
韩光耀双手紧握着方向盘,冷静的说:“我们被跟踪了。”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在说,前面堵车了。
顾篱拐了眼反光镜,果然看见后面跟着一辆车,并且那辆车正在加速,朝着他们的车逼近。
她的脑子还处于懵地状态,抓紧安全带,?:“他们是谁?”
韩光耀挂挡,踩油门加速,说:“不清楚,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强烈的推背感让顾篱整个后背都紧贴在座椅靠背上。
“也许是裴言川的人。”她说。
“不可能。”韩光耀说:“他没那个胆子。”
顾篱之所以这么猜测,是因为上飞机之前,裴言川曾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得知她和韩光耀一起去内地了,他大发雷霆,并催促顾篱赶紧回港岛。
顾篱觉得还没到时候和他把话挑明了说,便随口回了句,今天就回来了。
她当时第一反应是,只有裴言川知道她和韩光耀是今天的航班回港岛。但韩光耀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裴言川这个人,再怎么使手段,也只敢背后暗戳戳的,这种明目张胆的风格,确实不像是裴言川能做出来的。
很快前方,突然出现一条岔路。
韩光耀灵机一动,脚下猛踩油门,车速一下提了上来,顾篱甚至都能听见车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后车以为韩光耀要加速甩开他们,便也跟着加速。
眼看着离岔路口越来越近,韩光耀掉转车头,方向对准左边。
空气沉默,顾篱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顾篱。”韩光耀喊她,“你相信我吗?”
顾篱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处事方式,在上一次跳海时,就已经领教过。韩光耀绝不是保守派,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兵行险着,一招克敌制胜,才是他惯用伎俩。
虽然冒险,但胜在好用。
顾篱重重点头,“嗯!”
韩光耀伸手在她脸颊上捏了下,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真乖,抓紧安全带。”
顾篱大概已经猜出他的计划,乖乖照做。
汽车在路上飞驰,就在快要驶入左侧岔路的时候,韩光耀突然猛得将方向盘打到底,连刹车都没踩一下,直接冲破两条岔路中间的隔离带,车子几乎飞了出来,最后落地的时候,已经换到右侧岔路里。
而后面那辆车,因为惯性,来不及刹车,直直冲进左侧岔路。
紧接着,顾篱听见了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巨大声响,攥着安全带的手心里,全是汗。
顾篱“呼”得一声,“韩先生,你的生活一直都是这么刺激吗?”
光是她认识他以后,端端一个多月,这种生死一线的激情就已经体验过两次。
韩光耀笑了,“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真是小看你了。”
顾篱反问:“我有那么菜吗?”
“不菜。”韩光耀说:“上次是谁哭来着?”
“谁哭了?”顾篱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又不服气的反驳:“那是我以为你死了!”
“嗯!对对对!”韩光耀附和着。
玩笑话还没来得及说几句,后面再次亮起刺眼的灯光,这次不再是照着,而是像催命符一样不停地闪着。闪得顾篱眼睛都要瞎了。
“该死!跟癞皮狗似得。”韩光耀低啐一句,继续加速。
再往前走,就要上山了。
山路崎岖,且只有一条道,眼下又没有别的路了。
就在韩光耀还在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车位突然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的声音,他手里力道没握紧,方向盘歪了,汽车一下撞到路边的隔离带。
“啊——”顾篱发出尖叫。
对方手里有枪,并且刚刚是在朝他们开枪。
韩光耀头上微微渗出些汗,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脱身完全没?题,大不了受些皮外伤,可眼下带着顾篱,他必须确保她的安全。
“他们有枪。”韩光耀说。
刚刚叫了一声之后,顾篱也迅速冷静下来,她知道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慌,不能拖韩光耀的后腿。
“你需要我做什么——”
最后一个字被玻璃碎裂的声音掩盖。
子弹从头顶飞过,顾篱根本来不及反应过来,就被韩光耀按着脑袋往下按,前后仅一两秒的工夫,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挡风玻璃上已经出现了一个窟窿。
“你来负责控制方向。”韩光耀的声音接踵而至。
顾篱没有时间思考,解开安全带,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只见韩光耀双手撑在车顶,双脚踩在仪表盘上,一个挺腰,身体就悬空了起来。
“快过来。”他催促道。
顾篱按他说的,以最快的速度跨过扶手箱,车子由于惯性仍在高速行驶,并摇晃了两下,顾篱惊出一身冷汗,但好在她即使爬到副驾驶,手脚并用,握住方向盘并踩住油门。
韩光耀也敏捷地坐到副驾驶上。
有惊无险,两人配合默契,整个过程持续也不过十几秒钟。
紧接着,韩光耀用极快的速度打开副驾驶前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把手枪,然后打开车窗,风呼呼得灌进来,把顾篱的头发吹得连七八糟。
她有些烦躁地拨了下黏在面颊上的头发。
而韩光耀不知何时,半个身子已经钻出车窗,只见他扣动扳机,“砰砰”两声,巨大的后坐力,让他不禁晃了两下。
顾篱有些担心他会摔下车。
“别分神,好好开车。”韩光耀提醒,给手枪上膛。
顾篱双手紧握方向盘,不敢懈怠一点。
眼开着车子开上盘山公路,再往前,怕是真的无路可走。
后车的枪声还在继续,听声音,对方的人并不多,应该也是一个人开车,一个人负责解决他们。
顾篱的脚死死踩住油门,在第一个弯道的时候,汽车右后侧突然一沉,紧接着,方向爬跟不受她控制似得,怎么打也打不动,整辆车也开始摇晃起来。
“被打中轮胎了。”顾篱冲韩光耀大喊。
韩光耀更是冷静的可怕,只是淡淡地说:“我知道。”
那三个字,很快被风吹散。
顾篱不得不佩服起韩光耀的心理素质来,大难当前,他居然还能如此淡定。
韩光耀又对着后面连开两枪,这回似乎是打中了,顾篱从反光镜里看见后车被迫靠边停车了。
恰好,韩光耀的枪也没子弹了,他钻回车里,有些惋惜,“就偏了一点,不然能打爆他的狗头!”
但两人根本没多余的时间喘息,刚刚那辆车的后面,不知何时又蹿了辆黑色轿车出来,来顶替前面这辆。
韩光耀看见那车,没忍住骂了句,“靠!居然还有后手,真阴!”
可是他的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轮胎也憋了一个,最重要的是,再往上走,到了山顶,就真的没路了。
好像怎么看都是思路一条,顾篱心想,完了,这次该不会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韩光耀似乎是看出她的想法,安慰道:“放心,有我在,死不了。”
说完,他开始四处张望起来。
后车咬得紧,顾篱只能没了命的开,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一定要活下去。
就在汽车上第三个弯道时,韩光耀像是下定决定一般,突然开口:“一会抱紧我!”
“你说什么?”顾篱听清了,但没听懂。
风太大了。
韩光耀又重复了一遍,“一会抱紧我,闭上眼睛,什么都别管。”
"你要做什么?"
“跳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抱紧我
“你要做什么?"
“跳车!”
顾篱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 韩光耀就一脚踢开副驾驶车门。
霎时间,风夹杂着雨, 呼呼灌进来,吹得顾篱连呼吸都困难,几近窒息。
“爬到我身上来,快点。”韩光耀催促道,声音干脆,容不得一点迟疑。
到底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顾篱心里没底,双手尝试着松开方向盘,车子果然还是摇摆不定起来。
她下意识想要抓回去。
“没关系,不用管。”
韩光耀说话同时, 一只手已经抓住顾篱, 另一只手也不知何时托在她腰上。他一用力, 就把顾篱整个人带了过来,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坐到韩光耀腿上。
顾篱惊讶于他的力量和速度,也顺便领教了韩光耀吃饭的本事,仅靠这么短的时间,就爬到现在的位置, 光有脑子和手段还远远不够。
时间紧促, 韩光耀紧紧抱住顾篱,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深深嵌进自己的身体,又用手做护盾, 护住顾篱的后脑勺。
“闭眼。抱紧我。”他说,声音被风吹得像在颤抖。
顾篱配合地闭上眼睛,紧接着,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风依旧在耳边吹,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周围有无数种声音,顾篱紧贴在韩光耀的胸口,唯独能听见他的心跳。
偶尔有什么东西摩擦过身体,火辣辣的刺痛。但顾篱分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石头、树枝或者草皮,好在她穿的是长衫长裤,并没有皮肤裸露在外。
晕眩感还在持续,但顾篱能感受到,他们离公路越来越远,两个人还在不断下坠,在坡道上像停不下来的陀螺。
大半个身体被韩光耀紧紧抱着,顾篱的脑子处于完全空白状态,连呼吸都忘记,她不敢睁开眼。
短短几秒,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顾篱完全封闭对外界的感官,直到韩光耀拍了拍她的后背。
她惊魂未定睁开眼,周围的一切已经静止,眼前的是一张因痛苦而略带扭曲的脸。
韩光耀的头发凌乱地散下来,脸上也被划出几道血痕。
顾篱感觉耳边不断有嗡嗡声,韩光耀的嘴唇在动,可她听不见他在讲话。
不只是听不见韩光耀的声音,她发现自己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木讷地看着他,像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的孤魂。
看唇形,韩光耀是在她名字,表情变得焦灼。见顾篱没有任何反应,他扶着她的肩膀使劲晃了两下。
“顾篱,你怎么了?没事吧?别吓我!”
那双捂住耳朵无形的手骤然消失,韩光耀的声音如同破晓的晨光,刺破死寂。
顾篱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像是搁浅的鱼,贪婪呼吸着。
“我没事。”她终于开口。
韩光耀被吓得不轻,以为她是磕到脑袋磕傻了,见她没事,便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顺势也把顾篱拉了起来。
站定的瞬间,顾篱一个趔趄,好在韩光耀及时扶住。
腿软。
韩光耀索性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用很小的声音说:“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
意思是,刚刚那群人极有可能穷追不舍。
顾篱深呼吸,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尽量不要在这种时候掉链子,帮不上忙,也绝不能拖后腿。
两人搀扶着,从另一侧的山路下山。
这条道很抖,也很崎岖。说白了,其实脚下连路都没有,但优点就在于,车子开不进来,而且周围树木杂草丛生,利于躲避,即使那伙人真追上来了,也不至于那么快发现他们的行踪。
不过,两人走了很久,都没发现有人追上来。
另一头,那辆黑色轿车赶到,上面下来两个人。
韩光耀的车已经因为撞上路边护栏被迫停车,整个车头被撞毁,水箱里的水流了一地,车门打开着,里面却没人。
其中一人拿起电话,拨通。
“喂,老板,人跑了。”
那头只说了一句话,就把电话挂了。
“撤了。”其中一人对同伴说。
随后,两人再次钻回车里,扬长而去。
韩光耀和顾篱不知走了多久,才到山脚,雨水早就将两人身上的衣服淋湿,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韩光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屏幕已经碎了,但好在还能打电话,他拨通了阿丹的电话。
不足半个小时,顾篱就听见了远处汽车疾驰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不一会,就看见了车灯。
阿丹的速度还真是快。
上车后,韩光耀报了个地址——香樟园。
这个地方,顾篱倒是没听过。
阿丹把两人送到小区门口,就离开了。
这里不是别墅区,而是那种公寓楼。
顾篱有些好奇地问:“这是你家?”
韩光耀没说话,算是默认。
顾篱一直还以为,除了汽修厂以外,他没有别的住处了,没想到竟还狡兔三窟。
公寓在29楼,楼层很高。
进门后,顾篱才发现,这栋房子压根没有住人的迹象,虽然看起来装修还不错,但家具都是崭新的,还盖着白色防尘布。
公寓不大,两房两厅的户型,这种房型在港岛已经算是不错,但和豪宅沾不上边。
但好在,即使无人居住,屋子里的生活用品倒是齐全。
韩光耀催促顾篱先去洗澡,以免淋湿了感冒,并拿了身干净的衣裳给她。
卫生间里,顾篱对着镜子脱衣服。
衣服早就湿透还沾上了泥,黏在身上很难脱,小腿外侧隐隐作痛,她咬着牙才脱下来。
万幸,全身上下,只有小腿擦破了些皮,其他地方由于被韩光耀紧紧护着,毫发无伤。
那韩光耀呢?
隔着那么厚的牛仔裤,自己的小腿都能擦破,那他为了保护自己,岂不是伤的更严重了?
记挂着韩光耀的伤势,顾篱也没什么心思,草草洗完澡,就赶紧出来找他。
客厅的灯已经完全打开,韩光耀正在烧热水,他背对顾篱站着,全身上下只穿了条黑色居家裤,头发刚洗过,还湿着。看样子,刚刚顾篱洗澡的功夫,他也已经打理过自己。
听见脚步声,他转了个身,看见顾篱正穿着自己的衣服——一件白色的T恤,可以盖住屁股的长度,下面露出一双修长匀称的腿。
韩光耀一眼看见她小腿处发红的皮肤,蹙着眉头问:“受伤了?”
顾篱低头看了眼,说:“一点擦伤,不碍事的。”
韩光耀说:“家里有药箱,我一会帮你处理一下。”
顾篱说:“那你呢?受伤了吗?”
韩光耀说:“我皮糙肉厚的,能有什么事?”
顾篱压根不信,她早就看见了。刚刚从浴室出来,韩光耀在想事情,没立马发现她。顾篱看的清清楚楚,他裸露的后背上布满淤青,有几处深浅不一的擦伤,渗着血丝。她不知道严不严重,但旧伤刚痊愈,又添新伤,本该光洁的背上,爬满了蜈蚣一样的疤痕,看着渗人。
“骗子。”顾篱赌气地说道。
她伤的轻不是因为幸运,而是因为他替她挡下大半。
韩光耀说:“我真没事,这点伤死不了。”
顾篱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有股无名怒火。
“死死死,你能不能别老把这个死字挂在嘴边?你对于没事的定义就只是死不了吗?”
韩光耀愣住。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火气,足足两秒钟,说生气吧,那双眼睛里明明是带着心疼的。
“吧嗒”一声,水开了。
韩光耀揉了揉鼻子,没吱声,转身把水倒进杯子里,用勺子搅拌均匀后,才过来拉着顾篱坐到沙发上。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他好声好气地哄道:“先把这个喝了。”
白色马克杯里冒着热气,还有浓郁的生姜味。
是姜茶。
顾篱气没消,坐着没动,也不看韩光耀。
韩光耀也不着急,在她面前蹲下来,对着杯子吹了好一会,然后抬起头,跟条小狗似的看着她,“我吹凉了,你先喝,淋了雨会生病的。”
顾篱心里跟有什么化开了似得,明明气得要命却再也撒不出半点脾气,软绵绵地跟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
这还是她最初认识的那个韩光耀吗?
她接过杯子,慢慢喝了起来,入口的温度刚刚好,生姜的辛辣从口腔到胃里,暖意也随之蔓延开来,整个人都舒服多了。
喝完姜茶,韩光耀已经拿着药箱重新蹲回到顾篱跟前。
皮外伤,不算严重,但韩光耀还是很心疼。
他用棉签蘸了些消毒水,轻轻帮顾篱擦拭伤口,也许是生怕她疼,擦完后又小心翼翼吹了吹。
做完这一系列步骤,顾篱的气也差不多消了。
“我也帮你处理一下吧。”她说。
韩光耀没反对,默默转过身,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她。
这时,顾篱才看见他背上的伤口。
确切来说,伤口是不深,和上次撞上礁石比起来好得多,可那些伤口很密,细细小小的,有些没破,但带着淤青,已经肿了。
“怎么这么多伤口?”顾篱下意识去摸他头,摸到一手潮湿,“你头呢?有没有撞到头?”
韩光耀安慰她,说:“没有,真的没事。”
顾篱手里拿着棉签,悬在半空,怎么都下不去手。
韩光耀等了半天,都没等到,转过头去看。
顾篱红着眼睛,早已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我想要你
湿漉漉的头发, 湿漉漉的眼睛,连嘴唇看起来都是湿漉漉。
素面朝天的脸, 哭起来都那么好看。韩光耀心想。
“别哭了。”他说,语气软极了。
可眼泪依旧像决堤般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溢出。
韩光耀忽然有种无力感,在她面前,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自己只能像个傻子般手足无措。
他算是体验了什么叫英雄难过美人关, 尽管他也并非什么英雄。
“别哭了,好不好?”他又重复一遍,双手捧起顾篱的脸颊,用指腹抹去她泪水, “我真的没事, 这点伤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可他越是这么说, 顾篱哭得越凶。
那么多疤痕,流了那么多血,他却说不算什么,顾篱根本不敢想,韩光耀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想想,就觉得好难过。
韩光耀实在没法子了, 看着心上人哭, 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捧着她的脸颊,拉近两人之间距离,半威胁的语气说道:“再哭, 我就要亲你了。”
这么一说,顾篱果然立马止住啜泣。
看着她那副可怜的怂包样,韩光耀觉得既可爱又好笑, 但他也知道,顾篱之所以情绪失控,归根结底是因为他那句话。
“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把那个字挂在嘴边了,是我不好。”他说,一遍一遍帮她抹眼泪。
好在,顾篱也终于停下哭泣,还剩几滴泪珠将将挂在眼角。
她双手环住韩光的脖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你没有不好,是我不好。”
韩光耀以为她说赌气话,宠溺地问:“你哪有不好?”
“韩光耀。如果不是带着我,你是不是就不会受伤?上次在大澳村也是,这次也是,都是为了照顾我,你才受伤的是不是?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完全可以全身而退的,是不是?”
韩光耀手上动作僵了一瞬,一时语塞。
他没想过顾篱会问这个问题,虽然这是事实,仅凭他自己一个人,全身而退根本不在话下。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是。凭我的身手,确实易如反掌。可是,顾篱,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累赘,对我来说,伤口可以再愈合,可是和你一起经历过的那些事,是什么无法替代的。”
“更何况——”韩光耀笑了笑,“就你这细皮嫩肉的,真留了疤,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韩光耀。”顾篱喊他,双手环得更紧。
“怎么?感动了——”
最后一个字没落音,那张湿漉漉的唇就贴了上来。
她主动吻了他,第一次。
韩光耀诧异,却不迟钝,张开唇齿,迎接她。
这个吻带着香甜,像是夏日里带着气泡的橘子味软糖,在口腔中绽放开来,可甜味中似乎又夹杂着一丝丝酸涩,那是她眼泪的味道。
韩光耀将她搂紧,恨不得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可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很久,顾篱就撤回。
雨天湿气太重,令人透不过气。
韩光耀蹲着,顾篱坐着,更高些,她将额头贴着他的,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空气里只剩彼此的喘息。
“韩光耀,我想要你。”顾篱猝不及防说。
韩光耀闭着眼还在回味刚刚那个吻,闻言,便睁开眼。
顾篱的脸,比刚刚更红。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羞涩。
但那句话,出自她口,意思再明显不过。
韩光耀倒没有因此而兴奋地忘乎所以,他怕她是情绪上头时的胡言乱语。
“前几天不是还说想慢慢来?”
顾篱咬着下嘴唇。这话是她说的,可此一时彼一时。当时她真的以为他们来日方长,但今天发生的事,突然让她意识到,如今的自己和韩光耀早已处于这个漩涡的中心,时时刻刻都有突发事件会发生,她不敢确定,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
“可我现在觉得,活下当下更重要。”顾篱说:“我不想留下遗憾。”
“不会的,顾篱不会的,我不会让我们之间有遗憾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不断重复,无比真挚地向她保证。
顾篱说:“可是我害怕。”
韩光耀凑上去,轻轻吻她额头,愈发温柔地呢喃:“那你,想清楚了么?”
顾篱闭着眼,感受着他的干燥嘴唇剐蹭过皮肤,带起酥酥麻麻的痒。
“嗯,想清楚了。”
他一点一点啄吻着,从额头到鼻尖。
“不后悔?”
“嗯,不后悔。”
这次,是从鼻尖到面颊,她感受到了他呼出的热气,喷洒在脸上。
“可是,我坐过牢。”
顾篱睁开眼,看见韩光耀高耸的鼻梁。她扶着他的脑袋,和自己对视。
“那是不是要我也坐一次牢,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韩光耀轻笑,“尽说胡话。”
说完这句,两人嘴唇再次贴到一起。也分不清到底是谁主动,但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汹涌,更迫不及待。
韩光耀将顾篱的双腿圈到自己腰上,把她整个人都抱起来,跟身上挂了只树袋熊一样。
他边吻她边朝卧室走去,用脚踢开门,又用脚带上。
卧室里没有开灯,顾篱被扔到床上,紧接着韩光耀压了上来,刚分开的唇再次贴上。
黑暗中,顾篱看见韩光耀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像漩涡,叫她挣脱不开,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她的胸口剧烈跳动,心跳加速,近乎心悸。
韩光耀有些粗糙的手探进T恤,动作却很轻。
顾篱轻哼一声,拧起精致的眉头,她听见韩光耀在耳边轻笑,若有似无的挠痒。
“笑什么?”她柔声问,尾音都变调。
韩光耀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今天特别美。”
男人在某些时候,嘴巴会变得特别甜。
顾篱觉得他是在哄自己高兴,但已无暇顾及。
空气里像裹着糖般发腻,呼吸都急促。
他边吻边哄:“别怕。”
顾篱眯着眼睛看他,只知道点头。
韩光耀勾起嘴角,拂去脸上的发丝,又吻了下去。
外面似乎又开始下雨了,雨势逐渐磅礴,盖过全世界。
一夜无眠,雨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
直到天蒙蒙亮时,顾篱才沉沉睡过去。
醒来,还在韩光耀怀里。
韩光耀搂着她,大手横在腰上,呼吸均匀。
顾篱以为他还在睡,小心翼翼翻了个身。
“睡醒了?”
顾篱抬头,对上一双清明的眼睛。可一想到这双眼睛,昨夜全然是另一番模样,像盯着猎物般紧盯着自己,她的脸又不自觉发烫。
“你也醒了?”
显而易见。
“醒很久了,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吵你。”
“嗯。”顾篱说。
说完这个字,她不知道再说什么。韩光耀也没说话,只是依旧紧紧搂着她。
最怕气氛突然尴尬。
顾篱没话找话,说:“怎么又睡到这个房间来了?”
虽然摸着黑,但她记得昨晚那个房间的布局不是这样的,很显然是韩光耀在她睡着之后换了房间。
不问还好,她这么一问,韩光耀轻轻笑出声。
“笑什么?”
韩光耀似笑非笑,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听完后,顾篱的脸瞬间烫得发红,她拉起被子就往脸上蒙。
韩光耀笑的更得意了,平时不苟言笑的大律师也有小女生娇憨一面。
他伸手去拽被子,说:“害什么羞,习惯了就好了。”
说话没轻没重,顾篱更恼了,抡起拳头锤他胸口,“韩光耀,你再说我揍你。”
韩光耀再次把人揽进怀里,“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还不行么?”
顾篱这才作罢,但脸依旧止不住隐隐发烫,何止脸上,她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烫。
韩光耀刚刚那句话,像魔咒,不断在耳边萦绕。
他说:“那张床没法睡了。”
又在床上赖了一会,顾篱突然想到韩光耀昨晚问的一句话。本来当时就想说的,但为了不破坏气氛。
“韩光耀,你是不是以为我和裴言川”
韩光耀也没否认,说:“是,我一开始确实以为你和他有些什么。”
听到这里,顾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嘴里嘟囔道:“那你还要跟我在一起。”
韩光耀说:“我又不在乎那些,只要是你,我都愿意接受。我只是心疼你。”
“心疼我什么?”
韩光耀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斟酌怎么开口,大概有半分钟后,他才又开了口。
“一个女孩子,在刚成年的时候便失去双亲,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顾篱,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也更勇敢,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任何的附带价值。”
人与人之间,总是习惯物化对方。
男人对女人如此,女人对男人也是如此。
韩光耀的回答,出乎意料。
她抱紧他,侧脸贴在胸口,说:“我只是在遇到你之前,比别人多了那么点好运。”
何琛可以因为谈生意,把芳菲当玩物一样送给詹姆斯,自己又何尝不是裴言川为了达成目的,送到韩光耀身边的玩物。
只是她的运气,稍微好了那么一点。
从前顾篱不确定,可这一刻,她第一次庆幸,在过去的这么多年,没有经历过那些肮脏不堪的事。
至少现在,她所拥有的都是,你情我愿的,美好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疤痕
外面的雨, 断断续续下了一晚上,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
韩光耀将顾篱拢到自己身边, 轻声问她,“饿不饿?”
刚睡醒,还没胃口,顾篱摇摇头,说:“不饿,你呢。”
韩光耀说:“我饿了。”
顾篱说:“那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韩光耀吻她, 并非深吻,而是停留在她嘴唇上,意犹未尽地说:“嗯,在吃了。”
顾篱脸一热, 反应过来, 他说的饿不是肚子饿。
这和刚开荤, 不知餍足的饿狼没区别?
但顾篱愿意多惯着他一点。
韩光耀加深这个吻,手在她背上游走,无意间摸到后腰有处突起,像是个疤痕。
他用指腹揉了揉,确定后才问:“这是什么?”
顾篱说:“一个疤而已。”
韩光耀把她掰过来,说:“让我看看。”
那是一道已经愈合的口子, 有两截小拇指那么长, 伤疤的颜色浅得发白,看上去不像是新伤口。
“什么时候弄得?”韩光耀问。
这么隐秘的地方,正常情况下是很难碰到的, 而且疤痕看上去十分平整,不像是意外造成,更像是术后留下的切口。
“高中的时候。别管它了。”顾篱面色不太自然, “我以后再跟你说。”
其实,按她现在和韩光耀的关系,告诉他也没事,但顾篱还是觉得时机未到,先别说的好,毕竟连她自己都还没搞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她不说,韩光耀也不勉强,就着这个姿势从背后亲吻着顾篱的耳垂,“嗯,不管它,那先办正经事。”
正经事说到底,也不见得有多正经。
为了避风头,两人在那栋屋子里待了好几天,好在家里日常必需品都有,韩光耀会喊阿丹每日送些新鲜食材过来,顺便问一下外面的情况。
只是,他从不让阿丹进门。
平静的日子,连时间都仿佛变慢。
每天睡到自然醒,韩光耀依旧负责一日三餐,饭后两人会去楼下散步,但不会走的太远。
自那日跳车后,顾篱偶尔会有梦魇,半夜惊醒,才发现自己原来那么怕死,好在,他总会安抚好她,用特殊的哄睡方式。
这样的生活,越来越让顾篱对未来充满期待。
也许,等这里的一切都结束,她真的可以和韩光耀远走高飞,去一个新的地方,过平淡的生活。
几日后,阿丹来电,说汽修厂周围没再出现过奇怪的人。
同时,港岛也出了一条爆炸新闻——何氏集团董事长何耀森突然病重,目前在何氏的私立医院进行抢救,暂时还未脱离生命危险。
这个节骨眼上,何耀森突然住院,而身为左膀右臂的韩光耀却接连失踪好几天,很难不惹人怀疑。
当天,韩光耀带着顾篱离开香樟园。
本以为回去以后,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可谁知,竟诡异的风平浪静。
连先前紧盯着催顾篱和韩光耀分手的裴言川,也突然销声匿迹。
事出反常必有妖,顾篱觉得不正常,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正常。
韩光耀回去后,第一件事便是去医院看望何耀森,可他连病房都没能进得去。
何琛派人把何耀森的病房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起进去。
失去何耀森的撑腰,韩光耀这个身份在何氏集团骤然变得尴尬起来。从医院回来后,韩光耀开始无所事事起来,夜总会照常营业,他在与不在似乎区别不大。
韩光耀每天照常起床,送顾篱上班,做饭等她下班,饭后散步,再回家睡觉,如此反复。
但平静只是假象,往往是暴风来临的前兆。
终于,该来的早晚会来。
在他们回到家的第五天,顾篱和往常一样下班回家。
离开公司前,韩光耀发了条信息过来。是两张图片,一张是锅里的糖醋排骨,一张是桌上放着一块栗子蛋糕。
都是顾篱爱吃的。
离家还有两个路口时,一个电话打进来。
是阿丹。
没有韩光耀的指示,阿丹是从来不会私下联系她的,顾篱狐疑,但还是接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不等她开口,阿丹就迫不及待开口。
“嫂子,耀哥出事了。”语气听着很着急。
尽管意料之中,但顾篱还是心里一紧。到底要多严重的事,连韩光耀都解决不了?连向来冷静的阿丹,都慌了神。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耀哥被条子带走了。”
白色奔驰闯过红灯,在下班高峰的路口,直接180度掉头,街上不停发出刺耳鸣笛,那车在车流中穿梭,朝警局方向一路狂奔。
赶到警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一眼看见把车停在路边的阿丹,冲他按了下喇叭。
阿丹从车上下来,毕恭毕敬喊了声,“大嫂。”
顾篱问:“怎么回事?韩光耀怎么会被警察带走?”
阿丹说:“傍晚前,耀哥打电话喊我去汽修厂,说有事情要交代,可我刚到,就看见耀哥被几个条子押着从汽修厂出来。”
“有说是因为什么事吗?”
“没有,耀哥什么都没说。”
顾篱说:“知道了,你在这里等我消息。”
她再次发动汽车,开到警局门口,随手一停,急急忙忙下了车,没走两步,又折返回来,带上自己的工作证。
顾篱推开大门,已经过了下班点,警局没什么人,只能几个值班的警察。
继续往里走,很快就被拦下来。
“你找谁?”
顾篱身上还穿着职业套装,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是这样的,半个小时前,有位嫌疑人被带到这里,我是他的委托律师。”
那人问:“叫什么名字?”
顾篱说:"韩光耀。"说完,还大概形容了一下韩光耀的样子。
毕竟警局就这么大,韩光耀在人堆里又扎眼,肯定能记得。
那人在面前登记表上扫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没有这个人。”
“没有这个人?”顾篱皱起眉头,“不可能!”
她刚刚明明看见他的视线在表上停留了一瞬,很明显是看到了,但出于某种原因不愿意说。
“说了没有就没有。”那人语气不耐烦,“赶紧走。”
顾篱猜测,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她掏出自己的工作证,放到桌上,不急不慢开口,“我姓顾,是新辉的律师,韩光耀是我的委托人,刚刚我接到电话,说他人就在这里。”
一听是新辉的律师,那人眼神瞬间警觉,在她的工作证上扫了眼后,说:“你在这等会。”
说完,他起身,去旁边打了个电话,接通瞬间,顾篱听见他喊出“承SIR”两个字。
后面的话,顾篱没听见,那人走得很远,应该是刻意避开她。
但顾篱记得这个承SIR,第一次去夜总会拜访韩光耀那次,中途,他接了个电话,喊的就是这个人。
当时他们聊的是夜总会的命案,看来,这次韩光耀被带回来,也是因为这件事。
这么一想,顾篱心里多少有些底。
不一会,那人折返回来,又看了眼顾篱的工作证。
“顾律师是吧?”
顾篱点头,“没错。”
那人说:“我刚问了,是有个韩光耀的被带回来,他涉及到两起谋杀案,而且他的代理律师,已经换人了,所以你现在没办法见他。”
顾篱轻呼出声,“换人了?”
“怎么?顾律师您不知道?”
他特意用了个“您”字,听起来像是挑衅。
两起?哪来的两起?如果一起是指夜总会的谋杀案,那另一起又是什么?
顾篱愣在原地,竟有些晃神。但职业素养告诉她,不能乱了阵脚,也许对方只是在诈她。
“两起?哪两起?”顾篱说:“据我所知,何氏夜总会之前出了命案,这案子是我负责的,还有一起是什么?”
那人勾了勾嘴角,“抱歉,顾律师,无可奉告。”
说完,便不再搭理她。
顾篱知道,他只是一个传话的人,再问,也怕是问不出什么。无畏的纠缠,没有任何意义,眼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弄清怎么回事。
她从警局出来,阿丹已经在外候着,见她失魂落魄,也已经猜到结果。
顾篱有些气馁。她照例询问了一下韩光耀这几日的行程。
阿丹照实说:“耀哥除了每天出门买菜回家做饭以外,去过一次医院。”
“医院?去看何老爷子?”
阿丹说:"是。"
顾篱又问:“那回来后,韩光耀有没有说过什么?”
阿丹摇摇头,说:“耀哥什么都没说,他连老爷子的面都没见着。”
面都没见着?
听了阿丹的话,顾篱若有所思起来。
回家路上,她一直在复盘整件事。
自从他们回港那天,刚出机场就被尾随,而那伙人看似来势汹汹,却没有要赶尽杀绝的意思,否则那晚她和韩光耀绝不会那么顺利逃出山,根据阿丹后来的说辞,那几日,汽修厂和顾篱公寓楼下,曾有可疑的人徘徊,像是故意为之。
而何耀森突然病重住院,新闻里没有提及病因,但任何人都见不到他面,包括韩光耀。
听起来不像住院,更像是被软禁了。
再到后来,韩光耀莫名其妙被抓,而她何氏代理律师的身份也不好使,显然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
这桩桩件件,就像被精心算计过的,推着韩光耀一步一步往圈套里钻。
无论如何,还是要先想办法见到韩光耀。
到家,进门,屋内黑灯瞎火的。
顾篱脱了鞋,赤着脚在地板上走,有些恍惚,她好像已经有阵子没见过这样空荡的屋子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两个人的生活,习惯了在回家时,有人为她留一盏灯。
“啪”一声,顾篱打开墙上的开关。
这里看起来,还是那么温馨,到处都有韩光耀的影子,仿佛他只是下楼扔了个垃圾。
桌上放着做完的菜,已经凉了,旁边是那个栗子蛋糕,他拍给她看过。客厅的茶几上,还放着一束洋桔梗,应该是韩光耀出门时带回来的。
可是,顾篱知道他今天不会回来了。
一想到他此时可能正在警局的审讯室,被人当犯人一样折磨,顾篱就坐立难安,难受的要命。
忽然,她想到了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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