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死遁失败的下场
“陛下有召, 宣都水佐之女程繇速诣上清殿,不得有误。”
大院里,程家一家上下三十几口人恭敬拜倒,跪听传旨的老宫人口宣圣令。
程繇听到自己的名字, 跪地的身姿明显一僵, 虽然那晚她没有露面, 却还是被发现了, 一切好像都在向着最差的地方发展。
程d看了一眼缄默起身接旨的女儿, 想到了什么, 赶忙朝着老宫人递上孝敬, “ 不知陛下缘何忽然传见小女,还请大人指点一二, 我们也好早做应对。”
老宫人一双昏黄的老眼里射出炯炯精光, 尖锐的目光盯住了程d那副谄媚的样子, 面上仍是含着笑意的, “陛下的意思谁又能猜得透呢。”
程d心虚地倒吸一口凉气, 再度腆着脸笑说, “是, 大人说的是, 只是这圣旨来得突然, 小女也没准备好, 还望大人宽泛宽泛时间,让小女整顿一番仪容再去面圣, 也好不失了礼数。”
“或许是方才没说清楚, 让程佐会错了意, 陛下的意思是让程氏女,即刻, 前去,其他的……”老宫人笑笑,“不重要。”
程d再不好说些什么,“下官想临行前再嘱咐小女两句话,不知方不方便。”
老宫人含着笑,不置可否,就是默认了,“要尽快了。”
程d连声感谢,拉着女儿往旁边走了两步,“陛下为什么要传见你?这事你知道吗?”
程繇心里猜想得八九不离十,又觉得和父亲说不上,便摇摇头。
“坏了……坏了,今日只怕是我程家的大祸,”程d好似魂被抽走了一半,他强行扯回理智,嘱托女儿,“今日不管陛下说什么,你一定要想办法保住程家。”
皇帝的意图尚不明确,程d好像早料到大难临头,程繇看出了些端倪,“什么叫我一定要保住程家,父亲,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程d欲言又止,可现在不是要面子的时候,只好跟女儿说实话,“就是上月陛下下令治理黄河水患,不是任命郑旦为治水都尉吗,你知道的,郑旦是你祖母的叔伯的孙子,和程家在官场上一直有往来,他素日就爱做些牟利营私的手脚,拿了朝廷的银子收购的工料都是以少作多,以贵作贱,这些账目上的虚浮都是我替他圆的,这么多年合作从未出过纰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前两日被人发现了上报到了皇帝那处,事情闹得很大,到现在还在盘查同党,算着就要轮到你父亲我了。”
程繇睁大眼,“您怎么敢?明明知道因为我婚约的事,陛下还盯着程家,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做出贪污之事?”
程d向来要求女儿遵守三从四德,听她竟然敢指摘自己,当即变了脸色,“你久在闺中,懂什么是官场规则?这项交易延续已久,我要突然退出只会被更早地踢出局,只有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才能稳住彼此,我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
程繇深深呼出一口气,“您现在知道我是闺阁女子,让我保住程家,您告诉我,我该拿什么保?怎么保?”
程d眼里闪着亮光,上前一步抓住女儿的手,“陛下若是要治罪大可直接将程家抓起来下狱,没必要传见你,既然要见你,肯定是你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程家上下几十口人,还有你的兄嫂们,他们的性命就全系在你一人身上了。”
“你现在比谁都精明,当时贪污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有现在呢?”
“这是你跟父亲说话的语气?”程d当即垮了脸,“口口声声贪污贪污,贪污的好处你半点没有享用过?连你的命都是我给的,周全程家,孝敬父母是你的责任!更何况若是陛下看中了你,这是天大的机缘,不单是你,连程家都可鸡犬升天,你还有什么不情愿的?”
“父亲!”程繇喝止了他,眼里尽是失望,时至今日,在程d心里她唯一的价值仍是攀附一个贵婿。
那边老宫人开始催促了,程d立刻变脸陪着笑,扬声说,“马上马上!很快就好。”
他一低头,厉声告诫女儿,“记住你能锦衣玉食地长大到现在靠的是什么,别忘了你是程家的人!”
程繇一声不吭地上了御辇,背对着父亲急切的目光,她没有回头看一眼。
上清宫。
藏在床底的那一晚她也被吓得不轻,对皇帝仁厚和善的印象彻底革新了,再也不敢把他当成是与人为善的长者,拜见过后拘谨地站在一边。
“来了。”李修宜原本还在看着手里的案牍,见到程繇进来了,露出一个微风化雨的微笑,眼底有一潭春水微漾,看不到一丝压迫感,好似只是与她闲聊两句的兄长一般,“知道朕今日传召你是为了什么吗?”
程繇抿唇纠结了一下,最终选择坦白,“是因为那天在齐王府的事。”
李修宜倒是没想过提这件事,微微顿了一下,褒扬道,“你很诚实,比朕的弟弟懂事得多,”看着程繇抬头要开口,李修宜出言打断,他不想听一个外人在他面前替乐湛求情,“不过今天召你来为的不是这件事。”
李修宜将手里的书信递出,“看看吧。”
程繇躬身上前,双手接过。
那是郑旦的认罪书,上面罗列的全都是一同犯下贪污案的同党,程d便赫然在列,程繇抬头,“陛下……”
“不要和朕说什么必有隐情,你父亲不是这种人的话,你在来之前应该也知道事实如何。”
程繇一下噤了声,“是。”
李修宜不喜欢和蠢人作无用的争论,程繇的表现很合他的意,“有过当罚,你以为当如何罚过才好?”
要说起来,在治水工程上偷工减料,若是堤坝河道被水冲垮了,造成的下场便是几十万沿河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就是被满门抄斩也不冤枉,可是程繇身为人子,在信奉儒家学说的大梁,于情于理也说不出让君王处死父亲的话,两边死路摆在眼前,她只能俯地将额头贴在地面上,“但凭陛下处置。”
早在夏祭那日李修宜便看出来了,程繇冒着被认出来名声尽毁的风险也要遏制住踩踏之祸,在她心里是有家国大义的。
“你的父兄没有一个能堪当大任,气节与能耐全无,你倒是个例外。”
程繇动也不敢动,“有愧陛下谬赞。”
李修宜又将话说回来了,“那天晚上你们在齐王府做什么?”
程繇始料未及地愣了一下,半真半假回道,“只是聚聚吃了顿饭。”
李修宜:“什么也没做?”
程繇:“什么也没做。”
“什么也没做躲着朕做什么?”李修宜看穿了程繇心急如焚思索对策的表情,微微一笑,“看来你是不想保住你们程家了。”
“陛下!”
程繇听出了皇帝话里的威胁,她若是不说出乐湛的秘密,程家上下四十口人就要丧命了,可是乐湛是相信她才将跟她一人说了这件事,她做不到为了保全自己而背叛他。
面对皇帝逼人的目光,程繇始终保持沉默,一个字也不肯说。
如果李修宜愿意的话,他大可以将人拖进诏狱里一通酷刑,那些酷吏有无数的手段能让人开得了这个口,他能得到一切他想要的答案,但那很明显偏离了李修宜的本意。
“朕听说你有一个同母的妹妹,今年也才只有十来岁,这么小的孩子正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要因为父辈的罪责被斩首弃市,实在是让人痛心,还有自幼服侍你的那个老婢如今也快五十了吧,还差两年就可以回去过含饴弄孙的日子,怎么临到头来出了这种事呢。”
将整个程家摆在她面前,程繇或许掂不清其中的分量,但若是将那些承载她记忆和过往的至亲一个个摆在她面前,让她看见眼前活生生的人面对那既定残忍的结局,她又怎么能无动于衷呢。
“陛下拿臣女的家人威胁,不似君子之风吧。”
李修宜知道他干的不是人事,面对程繇的忤逆之言也不恼怒,“如果代价是失去朕的弟弟,朕不妨做一回小人,”见她面色已经显露迟疑,李修宜继续往上累计筹码,“不如来做个交易吧,朕见识过你的身手,虽然启蒙得晚,却是个可造之才,只在闺阁中择偶待嫁,实在是有些浪费了你的天资。”
程繇有些诧异地直起身,她原以为就算是赏赐,也该是给她父兄的,她有些不确定地道,“我……吗?”
“要做出牺牲的是你,该得到好处的也合该是你,更何况你的父兄实在无一可取之处,朕不会将废物留在身边,只要你愿意,朕会为你扫除一切阻碍,让你去到边郡从军,边境战乱将起,条件恶劣却也有机缘,同意与否在你。”
李修宜说是决定全在她身上,可他明知程繇不可能拒绝。
就算她的天赋远在李锦玉和乐湛之上,只因为她是个女子,生来就必须被塞进相夫教子的桎梏里,程繇做什么都能做到最好,但她只能坐在楼阁上一遍遍地绣着献给未来夫婿,象征琴瑟和鸣的鸾凤图,从小到大留给她的机会太少了。
她只能顺从父亲的命令,活成一个待价而沽的物件,成为邺城人人口里两道转手的货色,可如果给她这个选择,让她能决定以后怎么活。
她不能放弃,也不可能放弃。
程繇的声音出奇的冷静,“需要臣怎么做?”
这就开始称臣了,李修宜会心一笑,心道果然没看错人,“终于想明白了?”
程繇:“是。”
“既然已经自称为臣了,要让朕看到你的忠心,要记住你是在为谁办事,不允许有一点私心或是隐瞒,若是被我发现你顾念旧情蒙骗朕,程家只会比原本的下场还要惨烈百倍。”
“臣谨记陛下的话。”
“朕与李Z多年的兄弟,他心里想的什么不会有人比朕更清楚,他最近是不是又有造反的打算?”
“不!”程繇心下一凉,随即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皇帝面前表露更多私心,“他只是想要离开邺城……而已。”
李修宜刚警告过她,程繇立马就犯了他的大忌,李修宜谅她身份还没有转变过来,不予怪罪,“具体不用你做些什么,你只用看着他,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到朕跟前回禀,从现在开始不管朕做什么,你全当作不知道,朕倒要看看他想做些什么。”
皇帝明知道乐湛要有动作,非但不制止,反而要欲擒故纵直到他犯下的罪行不可挽回。
程繇越发觉得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乐湛那么害怕他哥,可她要做的却是将他推进他害怕的人怀里,“臣会遵循陛下的命令,求陛下开恩,不管齐王做了什么,至少……至少饶恕他一条命。”
李修宜忍着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黑沉沉的眼微微眯起,“那是朕的弟弟,不需要任何人为了他来向朕求情。”
程繇终于想起来他口里臣子的本分,应声答是。
“你也不必觉得有愧于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当年便是这样背叛朕的,也该想到自己也有这么一天。”确定了事态还在他的掌控之中,李修宜连日被阴翳笼罩的心情终于有些明朗了,“这两日就留在宫中,先不用着急回程家。”
程繇略一思索就明白了皇帝的用意,他想逼迫乐湛主动进宫面圣,心下不由为乐湛捏了一把冷汗,临告退前,程繇想起了什么,折返两步,将揣在袖里的东西拿出来交给皇帝,“想了想,这个还是交给陛下为好。”
李修宜前一秒还在要求程繇毫无保留地效忠于他,可真看见了那枚白玉虎头的坠子在另外一个人手里躺着,李修宜一瞬的错愕过后,脸色骤然阴沉,“他连这个也给你了?”
程繇低声,“只是保管。”
李修宜盯紧了那坠子,就这么接过来像是捡了他人不要的东西,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怜,面上明灭变幻好一阵子,好几次几乎站在了彻底疯魔的边缘,被理智强行扯回来,他闭上眼,声音轻飘飘的触碰不到实质,“放下吧。”
乐湛再睡醒已经是隔天傍晚,吃着不知道是早饭还是晚饭,直到程d忽然造访,跑到他面前哭诉一通,才知道外面已经变了天。
今日一早,皇帝就同时为李锦玉和程繇赐了婚。
南阳侯的小儿子是个众所周知的断袖,李修宜故意将李锦玉和这人凑了个对,下了一道赐婚的圣旨,谁想李锦玉不但没接旨,还强行闯宫闹到了皇帝跟前求他收回旨意,被皇帝驳回请求之后甚至胆大包天地扬言要求娶他弟,皇帝当场大发雷霆,拿砚台将他砸了个头破血流,叫人给拖下去的。
原本听到这里乐湛还不以为意,李锦玉的死活关他什么事,直到听见程繇也被赐婚于邕定王,到现在已经被扣在宫里两天一夜了。
乐湛这才坐不住了,他就知道那天晚上惹怒了李修宜,他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的,说到底程繇也是被他拖累的,他不能坐视不理,连药都没顾上喝,赶紧让人备架。
事已至此,乐湛只能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进了宫。
他被故意晾在上清殿跟前站了好一会。
乐湛抬头,天色将暗,黑沉沉的暮色压在高高的宫墙之上,好像黑夜里有潜伏的凶兽匍匐,随时预备跳出来将他啃食殆尽,不太好的预感在心底蔓延。
又过了一刻钟,通报的郎官前来回话,“王爷,您来得真是不巧,陛下这会儿正忙,劳烦您再稍等会儿。”
乐湛勉强撑起笑脸说了声无妨,转眼看向黑沉沉彻底归于永夜的天色,心中的不安更甚,忍不住咬了咬唇,用轻微的刺痛缓解焦虑。
又在瑟瑟冷风里候了好一会,身边的宫人纷纷转向他身后的放下,跪下行礼。
乐湛心里一紧,跟着转过脸,“哥哥……”
“嗯。”李修宜态度不咸不淡,面孔上毫无表情,冷淡得好像看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乐湛脑壳里梆地一硬,立刻生出了退缩的念头,但现在是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说得,“最近病情好转了点,所以特地来给你看看。”
本想摆出点亲昵的态度缓解一下上次不欢而散的尴尬冰冷的气氛,可是在对上李修宜漠然的眼神,乐湛低头躲开了目光,将话头吞了一半,语调也不自觉生硬起来。
“果然还是在外面病好得快些。”
乐湛听出了点既不和善也无甚兴致的味道,不知道怎么回,于是抿嘴没有回话。
李修宜掠过了他,迈步往宫里走。
乐湛站在原地犹豫一瞬,也亦步亦趋跟上。
李修宜淡淡道:“用过晚膳了吗?”
乐湛回答:“还没有。”
李修宜:“陪我一道用吧。”
乐湛:“都可以。”
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训,二人都没有说话,死样的沉寂笼罩在殿内,只有宫女布菜的簌簌声,但也将动静压低到了极点,乐湛心里像挂着一块铅,惴惴不安地盯着手里的筷箸,一顿饭吃的是如鲠在喉。
上一次这么生疏的时候还是在七岁之前,要是没有先皇后将他们两个糅合在一起,他们本该就是这么冷淡的关系,李修宜仍是对他保持着那种发自内心的厌恶但是碍于修养不得不做出礼仪周全的样子。
乐湛拿拇指指腹摩梭着食指的关节,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开口问程繇的事。
“今天还回去吗?”
“回……吧……”乐湛摸不准他的心思,心虚垂下眼左右转转,短短两个字活生生在他嘴里断成了四截。
“行。”相比乐湛的左右摇摆,李修宜的回答显然果断得多,明明不带什么情绪的语气说出这个字,却因为语速快了些声线沉了些,给人一种冷冽不悦之感。
“哥哥,你还在生气吗?”乐湛伸手够了够李修宜垂下的袖袍。
不知道是因为微风过隙还是李修宜故意撤了手,衣袍晃了晃,到底还是从乐湛的指尖掠过去,没让他碰着。
“你认为我该生什么气?”李修宜反问。
乐湛回想起来,还是觉得那天晚上敢跟李修宜对呛真是有点失心疯了,他明明知道李修宜就是这样睚眦必报的人,他低下头装傻,“我不知道。”
头顶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带着某种冰冷审判的意味,良久后,李修宜嘴边漾出微笑的影子,声音仍旧不带一丝情绪,“别回去了。”
乐湛一点也不想留在宫里,但李修宜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他只能小心地应声,“是。”
被宫人带去沐浴洗漱过后,他换上一件月白丝绸亵衣,淡淡的光泽随着他的动作在身上如水浪一般流转,兴许是身上没擦太干,衣服微微有些贴身,显现出身体轮廓,微卷的长发披散下来,拢着淡淡的潮气,朦胧了那白皙的脸,像是玉做的人站在跟前,浓密的琥珀色眼睫忽闪两下,好像能掀起一阵小小的飓风一直吹到人心尖上,碧蓝的星子闪烁着。
乐湛就被这样被人带到李修宜的榻前,怯弱地喊着床上靠着的人,“哥哥。”
李修宜看他的眼神丝毫不掩欲色,他很喜欢从乐湛嘴里听到这两个字,好像在这一瞬间能感受到每一个音节滑过柔软的唇舌,从齿间吐出,还带着喉间轻微的发颤,李修宜控制不住地开始想念起他嘴里的温热香气。
“你的坠子呢?”
“啊?”忽然的开口让乐湛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比脑子快一步摸上了空荡荡的脖颈,换上单薄的衣服后更容易被发现了,他居然把这茬搞忘了,“坠子吗?好像是洗澡的时候脱下来忘记戴上了吧。”
他没敢实话实话是送给了程繇。
李修宜没有揭穿他,还配合他自以为没有缺漏的谎话,朝着乐湛伸出手。
乐湛没明白他要做什么,出于刚说了谎的心虚,还是将信将疑地把手搭上去,下一瞬就被拉上床,乐湛被磕到了膝盖,痛得低哼一声,有些慌张地在床上单手爬了两步,跪到了李修宜身侧,可是那只拉着他的手还没松。
“过来点。”李修宜一手握住了乐湛的膝窝抬过来。
乐湛被稀里糊涂地被拉上来,他没太敢真坐下,就连小时候他们也没亲密无间成这样,乐湛很不适应地挪了挪,离李修宜的脸稍微远一点,那种不适应的怪异感终于淡了点。
只是这无意识的动作落到别人眼里立马就变了味。
“还敢说不是故意的。”
“什么?”乐湛没太听清,“什么故意的。”
“没什么,”李修宜揽过他的手臂将人拉入怀中,手指卷着他的发丝把玩着,心下却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
乐湛的侧脸贴着他的胸膛,本能的抗拒让他身体微微僵硬,他不知道为什么李修宜现在这么喜欢跟他贴在一起,明明从前碰都不让他碰一下。
转念想到马上这个人就要死了,不论事情成败,这都是他最后一次在李修宜面前做小伏低,顺从他一点也没什么,先把程繇捞出来重要。
“哥哥,我听人说你给他们两个都赐了婚。”乐湛很顺手地攀上他的脖子,做出很依赖的样子。
李修宜的手搂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收紧,“嗯。”
“至少也选个正常嘛,邕定王都四五十了,底下妻妾成群的,前些天还中风险些去了,实在不是良配。”
“谁比较合适?你吗?”
乐湛在李修宜的怀里抖了一下,“……我没这个意思。”
李修宜将人扣得更死了些,“你真当我是牵线的红娘了,这个不合适那个不般配,将我想的太好心了吧,我这就是为了处罚你明知故犯啊。”
乐湛险些被勒死,他怀疑再用力点他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挤碎了,很艰难从他紧扣的怀里昂起脸,吐息喷在了李修宜的脖子上,“是……是我无视了你的警告,你要罚应该罚我,我认罚的,哥哥。”
李修宜冷清地扬起一个笑,低头看着他被憋得有些红的脸,声音染了浓重的欲望,“我怎么舍得呢?”
乐湛低了低头,思索着还有什么对策,纤长的羽睫一下一下地扫在李修宜的喉结处,正出神之际,李修宜托住他臀腿的位置,将人往上掂了掂,乐湛猝不及防地往上耸了耸,唇瓣擦过李修宜的下颌,在他的唇角一掠而过。
乐湛吓了一跳,连忙要起身往旁边爬,腰却被身下的人环住动弹不得,李修宜昂头吻上了乐湛的唇,可就在触碰的一瞬间,乐湛反抗很激烈地偏过了头,那吻就落在了他的耳根处,李修宜张开尖牙咬在冰凉小巧的耳垂上,狠狠用力,当即给他钉穿了一个洞。
“哥哥!”
带着哭腔和惊吓的声音从乐湛口里喊出来,李修宜下一秒松开了手。
乐湛几乎连滚带爬摔下床,耳垂上又一丝细小的血迹缓缓往下流,在白皙的脖颈上对比尤为鲜明,一个晃眼还以为戴了支红穗子。
他瑟瑟发抖地跪在地面上,弓着背俯地,脑子里一片混乱,下意识抗拒李修宜刚刚是在吻他这个事实,那是他哥,是他当作了二十几年亲哥哥的人,他与李修宜的关系就如同他和先皇后之间的关系,绝对不可能有除去亲情的第二种可能。
是意外吧。
他在脑子里给李修宜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他不小心碰到了李修宜的嘴边,慌乱之下还将耳垂撞到了他的牙上,只有这个可能,毕竟李修宜也很恶心断袖啊。
乐湛衣领早被挣开了,雪白脖颈露出来,像是热气腾腾的牛乳,白得惊心动魄,让人忍不住要咬一口,在那洁白无暇的身上留下点什么痕迹。
他跪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连带着整个背脊都微微的发颤。
李修宜捏了捏眉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下去吧。”
“是。”乐湛如蒙大赦,他不敢在李修宜面前久待,连告退都忘了就急匆匆跑出寝宫。
那一晚他在偏殿躺了一夜,睁着的眼一晚上没阖上。
尽管李修宜方才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甚至没有一丝疾言厉色,但是乐湛还是本能的对他感到恐惧,这恐惧的源头连他自己也说不太准。
第二日一早,乐湛便听宫人来给他通传,说程繇已经回了程家,让他不用担心。
不用想,这又是李修宜的意思。
时隔两日,程繇回到了程家,一进门父母亲族都围上来,“这是怎么回事,陛下怎么传你入宫两日却只是给你和邕定王赐婚?是不是你说错了什么话,都叫你识趣些了!”
对于程家没能攀附上皇帝这件事,程d还是有些不满意的,原以为程繇连着两日没回来,程家成为皇亲国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还没来得及乐,赐婚的圣旨就下来了,虽说邕定王府也算是个不错的亲家,只是这前后的差距有些太大了,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程繇深深地看了一眼父亲和亲族贪心不足的样子,头一次开始怀疑她为了这样一群人背叛李Z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我先回房了。”说完丢下了众人,孤身一人回房了。
刚关上门,程繇还维持着关门的姿势,久久地没有动,神智坠入了两相迟疑的泥沼里拔不出来,她皱紧了眉,竭力去消化心里那些复杂的情绪。
“没事吧,”声音从房里的屏风后面飘出来,“李祯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程繇一回头就看见乐湛从春山月夜图屏风后走出来,愧疚感促使她低下了头不敢去看乐湛的眼睛,“我哪来的什么事。”
乐湛看她缄口不言的样子,还以为她是因为即将要嫁给半截身入土的邕定王而难过,“我昨晚去求过李祯了,他没同意。”
程繇答应过皇帝不再乐湛面前漏出马脚,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就这样吧。”
“你真的甘心去嫁一个可以当你爹的人?”
“不甘心又能怎么办,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办法让圣意转圜不成?”
乐湛看着她,声音冷静得可怕,“如果我说可以跟我走呢?”
程繇躲避的目光落到那双坚定不可撼动的眼里,想起皇帝的命令,“你打算做什么?”
乐湛和杜获争斗的那几年养成了说话不说满,只说个七八分的习惯,“我只能告诉你,把握大于一半对一半,看你愿不愿意跟我赌一场。”
程繇早就知道这是一场必输无疑的赌局,皇帝的眼睛悬于高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乐湛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胜算,她想在事态无可挽回之前劝住乐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就算跑又能跑到哪里去?你打算一辈子东躲西藏吗?”
“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乐湛不否认她话里的道理,只要李修宜还活着一天,就一天不会放过他,“可要是李祯死了呢?”
程繇瞳孔震缩,“你疯了?你想弑君?”
“还是那句话,我有六成把握,你要是不能接受和邕定王成婚可以和我一起离开邺城,离开大梁,就算事败了也不过就是一死,这个程家从来将你当作筹码,也不该是你的挂念,我只是给你这个选择,要与不要全在你。”
程繇挣扎好一会,终于还是担心被他看出端倪,放弃继续劝阻下去,“我要怎么配合你?”
“什么都不用做,今晚子时三刻,在城西龙勘渡口等我。”
留给他的时间就只有几个时辰,拖得越久反而越不妙,他不能确定之前给自己留下的退路会不会被李修宜发觉,所以只是出来见了一眼程繇,匆匆别过之后又回了宫,多了一个人让他心里有点底了,不管是生是死,好歹有个一起上路的。
乐湛在上清殿等候李修宜传见,可他似乎正在接见什么人,一直不得空,好不容易等到传召,进去一抬眼就被李修宜骇人的脸色吓得心尖一颤,乐湛心虚回想了一下,难不成是昨晚的表现没能让他满意?
犹豫一瞬,乐湛还是决定行臣子礼,“臣弟参见陛下。”
“不回你的齐王府呆着,还留在朕身边做什么?”
开口就带着不善的意思,乐湛忽略掉话里尖锐的倒刺,他垂下眼,“今日是母后的诞辰,臣弟想在母后的灵位前守一会儿,望陛下应允。”
李修宜审视他良久,动手前还要装模做样地去灵位前忏悔,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
“难为你一片孝心了,还记得母后的诞辰。”
乐湛:“为人子的本分罢了。”
“你最好是这么想的,”李修宜似笑非笑道,“要去便去吧,母后看到你如此孝顺应该也会高兴。”
乐湛顶着那道压迫的目光,躬身告退,来到了他从前令人建造的永怀宫,里头的陈设布置还是和两月前一样,他依次上了三柱香,退到蒲团上深深跪下,许久没有起身。
“都出去,将门关上,我想和母后单独说说话。”
直到值守的宫人将门带上,乐湛才缓缓直起身,看着画像里雍容典雅的女人怔怔出神,“母后……对不起。”
他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门外,确定安全后将门闩反锁,乐湛挪开香鼎,双手一撑爬上了香台,将墙上挂着又半人那么长的画像收起来抱在怀里,而在那画像背后有几块松动的砖石,只要按照顺序按下去,这永怀宫之中的暗门才会开启。
因为先皇后的画像在这里镇着,乐湛料想李修宜不会检查永怀宫的暗道机关。
这也是他当初建造永怀宫的目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感念敬爱先皇后,不会有人料想到他竟然如此大逆不道,竟然在母后的灵宫底下建造逃生暗道,拿先皇后作幌子为自己图谋。
杜获没有想到,李修宜更不会想到。
乐湛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他端起烛台将纱幔桌布点燃,胆战心惊地看着门外的动静,一边在心里说着对不起,一边丝毫不敢停息地将蜡油滴入火堆里,好助力火势燃烧得更旺一些。
永怀宫的建造的木材也用的是易燃的松木,里面含有大量松香,几乎一点就着,火势蔓延极为迅速,几乎瞬息之间整个宫殿被淹没在了一片火海里,外头的宫人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永怀宫走水了!”
乐湛躲进暗道里,心里掐算着李修宜从上清宫赶到永怀宫的时间,冷汗从额角滑进眼睛里,乐湛难受地眨眨眼,却没有时间去管这些,嘴里数着秒,这段路程他走过无数次,也无数次想过会作用在谁身上。
他将烛火靠近引线,焰苗抖得厉害,只要李修宜接近,地底埋着的火药就会瞬间将他炸得粉身碎骨。
“王爷?王爷他还在里面呢。”“陛下不能进啊!里面火大。”“檐顶要塌了!快来水!”
到时候了!
乐湛立刻点燃引线。
只听一声轰然巨响,无数的沙石掉落在他头顶的地表上,震落了一些沙子落在他的头上身上,隔得这么远就有如此威力,若是站在爆炸中心的是肉体凡胎,只怕是连肉碎也找不到了。
他知道李修宜不会看他置身火海而无动于衷,他就是要利用这一点要了他的命。
乐湛再没有第一次杀李修宜时的痛苦纠结,他只觉得解脱,彻头彻尾的解脱。
只有李修宜死了,他就能拿弑君当做投名状去投靠北狄,回到他的故土,回到他血脉的归处,从此以后天大地大,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再也没人能操控他的所思所想。
乐湛朝着暗道的尽头跑去,就算因为速度太快,手里照明的蜡烛熄灭他也顾不上,直接丢了蜡烛,抱着先皇后的画像狂奔。
暗道连通一条污水沟,这里是邺城水渠的排水口,地道口藏在里面很好浑水摸鱼。
爬出来重新见到光亮的这一刻他兴奋得手抖,他要回到北狄,一步步爬上那最高处,再次享受万人俯拜的感觉。
乐湛淌过河流,跑到一个隐秘的地方换上他事先准备好的素衣好遮掩身份。
即便是那场爆炸没能把李修宜炸死,凭他放的那场大火造成的乱象也够拖一阵时间了,只要出了正阳门一切都好说了。
果然封锁的消息还没有传到,正阳门还是如往常一样可以正常出入。
乐湛心里扬起一丝隐秘的兴奋和痛快。
李修宜要么死了要么重伤,已经顾不上处置他了。
到了深夜,渡口的水面上飘着浓浓的夜雾,一走过去有水汽扑面,好像在地面上也能溺死人一样的潮湿。
乐湛刚坐上去龙勘渡口的船,外边就已经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并且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乐湛顿时心里不安,“下雨了还能走吗?”
“能!这点小雨算什么。”
乐湛抱着怀里的画像,看着船只摆离,这才有些放心了,随着轻微的摇晃,在药劲的作用下竟然沉沉昏睡过去,又梦到了母后从前说与他听的,崔小姐与穷书生私奔的故事。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水落在了他鼻尖,乐湛骤然被冰醒,随即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这么重要的时候睡过头了,吓得赶紧爬起来问船夫时间。
“什么时辰?应该是子时三刻了吧。”
乐湛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不算太晚。
他上岸之后一刻也不敢耽误,连忙朝着约定的船只那边赶,紧赶慢赶,好歹是赶在了发船之前上了船,“是去厥西的船吧?”
“是的是的,到厥西。”
乐湛一脚跨上船板,“是不是有人提前到了,也是去厥西的?”
船夫一愣,“是有是有。”
乐湛心下暗暗高兴,程繇到底还是陪着他来了,他又跟船夫交代了提前靠岸的地点,因为心里一直记挂帘子后面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船夫飘忽不定直往小舱里瞟的眼神。
“行了你记住,千万别直接去厥西,绕道在隆坪把我们放下,”乐湛嘴上交代着,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掀开帘子走进小舱,“阿纾我来晚……”
可刚迈进去一步的脚猛然刹住,在看清楚里面坐着的人是谁后,脸上残留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白日见鬼一样的惨白。
是他?
怎么会是他?
乐湛想跑,可是双腿好似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缓步逼近,大半个身体都被笼罩在他的影子底下不住的发抖。
他脸上消失的笑意一点点地浮现在了另外一张面孔上,声音温柔得堪称惊悚。
“这又是打算去哪啊,小乐?”
==========作者有话说:==========
是死遁,不过死的是攻hhhh
没鸽呢没鸽呢,只是码字慢了点,虽然没卡住0点前发,还超时了惊人的五个小时,不过不管啦,没过6点还算前一天,主包已经燃成人干准备狂睡12小时了,晚安啦朋友们
第33章 死遁失败的下场.
乐湛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 脚跟就被船板挡住,寸步不能退,整个人被呈到了那人跟前,隐匿在黑暗里的人影缓步走出来, 面庞越过一道明暗分界线, 在他的视线里一点点清晰。
这是他死都不会忘记的一张脸。
李祯……
他应该死在永怀宫的废墟里, 被炸成一摊烂泥, 怎么会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儿?
那张脸像是被打断了骨头, 掏空了脏腑, 湮灭了魂魄, 最后草草粘上了的一张假面的空壳,风一吹, 那面目就开始摇摇欲坠。
李修宜森然一笑, “打算跟人私奔, 怎么也不同我商量呢?”
乐湛抱紧了怀里的画像, 护身符似的隔在身前, 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一丝安全。
“程繇呢?”
恐惧和冲击来得过分猛烈, 乐湛的心脏插进一把刀一样的绞痛, 偏偏是这痛让他脑子稍微清醒了点。
这里是他和程繇约定的地方, 李修宜却出现在这里, 程繇现在不知去处, 一定有危险。
但话一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李修宜面上平静地笑着, 眼里却爬满了细细密密的血丝, 两眼猩红的攥住他战栗的灵魂。
乐湛勉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两腿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
李修宜声音柔和,“你问程繇?”他偏偏头, 点了点水下,“去那里边瞧瞧。”
乐湛顺着看过去,只有黑茫茫看不到边际的水面,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都有可能。
他把人杀了?
一阵恶寒从脚底直冲后脑,他的心脏爆裂似的狂跳。
要是放在从前,乐湛听说这话肯定会觉得李修宜是在吓唬他,但是经过了暗道那日亲眼目睹先帝的死状,他现在无比确定,这就是李修宜能干得出来的事。
乐湛失控地冲到船板旁,夜色里水下一片浓黑,淅淅沥沥的雨滴砸在水面上,船身摇晃荡起来的水波逐渐晕开,看得更不真切些,他伸手去漆黑的水下捞,却又打心底里害怕真的从水里捞出一张惨白的人脸。
他焦急得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丝毫没注意到背后阴沉沉的目光。
没人?李修宜是骗他的?
略微迟疑的片刻,一只缠满绷带,被血色咽透的手忽然暴起,薅住他的头发往水里摁,声音平静却又含着浓烈化不开的恨,“那么担心她的话,下去陪她好了。”
“唔!……”
乐湛一头扎进水里,立马被昏天黑地的窒息感包围,冰冷的水涌进鼻腔和耳里,阻塞了感知,天地间一片寂静,连雨滴声也听不见了,只剩下溺水的痛苦,他的手撑在船板上拼命挣扎,半个身子已经扎进水里。
“从前倒是我小看你了,放火烧宫,在母后的灵位底下埋火药,想置我于死地,好胆量啊,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啊?”
乐湛能感受到那力道之上恐怖的暴怒,李修宜已经气疯了,还在极力地压制住想将他溺死的冲动,巨大的冲击下手都在微微发抖。
直到手下的挣扎渐弱,卡在溺死的边缘,李修宜拧住他的后脖颈将人从水里提起来。
乐湛在他手掌底下蜷缩着紧闭着眼,后脑的头发被抓得痛了,他两手向后抓着李修宜的手,眼尾飞红,脸色还是惨白白的,面上淋淋水渍,楚楚可怜地低咳起来。
盛怒之下,李修宜对他的怜惜被冲淡得一丝不剩,暴力将人拖到脚边,强迫他昂起脸,居高临下道:“这里不是你的家,哪里是你的家,北狄吗?你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就算回去了也是一条丧家之犬,谁能接纳得了你?”
李修宜装了几十年,终于还是明面上对他血脉表露出鄙夷不屑。
“你把程繇关哪里去了?”乐湛顾不上他的羞辱。
这话他就只和程繇说过,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是经历了什么,一想到变成了鸟兽的先帝,乐湛浑身一震。
李修宜的手段很脏,他一直都清楚这一点。
“当然是,杀了啊。”李修宜咬牙切齿,声音却无端透露着轻飘飘的随意,好像他口里的根本不是一条人命。
乐湛牙关紧咬着发抖,“你明明知道那跟她没有关系!”
“我知道啊,”李修宜下手更用力了点,“所以我不是告诉过你,这是在惩罚你,拿她这条命填你过失。”
乐湛怒不可遏抓上李修宜的衣领,两眼通红几乎喷火,“你他妈的从来就没有真正原谅过我,一直在装什么烂好人,你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将我身边的人一个个杀掉,让我痛苦,让我恐惧,看着我继续像从前一样跟一条狗一样匍匐在你脚底下,你就高兴了是吗?”
李修扬臂宜甩了他一巴掌,为的是他开头那句脏话。
乐湛偏过头,抿唇尝到嘴里的血腥味,积压已久的怨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揪住李修宜的衣领不放,“被我说中了?陪你演了这么久兄友弟恭,我早恶心死了,不就是要我一言一行按照你的喜好来吗?要把我塞进你预想的好弟弟的框架里,可我现在不愿意受你的操控了!我就是死也再也不会回到你身边!”
又一个巴掌扇过去,很强硬地打断了他的话。
乐湛的耳朵一阵嗡鸣,瞬间开始充血发烫,他猛然跪起身来破口大骂,“你这个烂货为什么怎么杀就是死不掉啊,能不能好好的去死啊,别像个讨债鬼一样缠着我……”
又是一巴掌。
乐湛辱骂的声音走低,却仍不甘心地骂他混蛋,骂他贱种,骂他该死。
他骂一句,紧接着就挨一巴掌,直到那张牙尖嘴利充斥咒骂的嘴里再也不敢吐出一个腌H的字眼。
乐湛撑着身跪俯在李修宜跟前,就像他说的,像条被驯养好的狗一样。
“怎么不装了,”李修宜垂下眼睨着他,“从前不是一口一个哥哥叫的好好的,怎么忽然装不下去了。”
原来李修宜一直都知道他是装出来的,就算明知是假的也没有戳穿,是觉得他摇尾乞怜的样子很有趣吗?李修宜一直以来又是怎么看待他掩耳盗铃的伪装呢?戏台上扮着丑角上蹿下跳的戏子吗?
乐湛握紧了拳,悲愤得想哭。
凭什么他一生下来就要面对这些。
为什么他一定要是李乐湛呢?为什么他就不能做一回李修宜呢?
他豁然抬起眼,“我就是不想装了,要不是你和萧皇后身上还有我用得上的地方,谁愿意在你们跟前装疯卖傻,被人讨好的感觉很不错吧,所以现在发现我不想继续服从你了才会这么生气。”
逐渐克制不住的杀欲在他的眼底弥漫溢出,乐湛看到那样的表情出现在李修宜的脸上,居然头一次觉得痛快,他控制不住压在胸腔里的笑意,直接仰头大笑出声,“我早就在祭典那日露出过马脚,是你不愿意相信,非要逼着我承认我是什么被逼无奈的可怜虫,怎么样?现在看清楚了?我不是后来变成这样的,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李修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两个字,“利用?”
他以为的数十年相伴,权力角斗中唯一的真心,生死离别之际的互相支撑,到最后都成了,利用?
乐湛对他即将面临的下场一无所知,他早就做好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准备,死路给他铺好了,他现在只顾眼前一时的痛快,“知道是利用又怎么样,你又不舍得杀我。”
他早就注意到李修宜手上缠着的绷带,李修宜果然如他预料的那样冲进来火场,即便知道这场火是他刻意而为之,李修宜还是冲进去了。
乐湛很高兴地膝行两步抱住了李修宜的腿,“是不是啊?好哥哥,反正你已经宽宥过我一次了,什么规矩什么秩序早就被打破了,也不差这一次了,我跟你回去,再也不会跟任何人跑了,这辈子就待在你的手底下,我们还和从前一样,我再也不会不自量力惹你生气了,好不好嘛?”
乐湛拿脸蹭了蹭他,片刻后昂起头,眼中倒映着烛火,鬼魅般的看着他。
明明没有丝毫哀求,言语里全是理所应当,仗着拿份宠爱恨不得将天地都捅个窟窿,又若无其事地看着天塌地陷,他自己则置身事外地瞧着热闹。
李修宜最恨的就是他这副样子,可就算知道他内心里藏了一百个阴毒算计,为了他装出来的那一分亲昵依赖,他依然一次又一次地选择视而不见,“真的?”
乐湛却是扬起笑意,脸上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深刻,直到巴掌大的小脸上彻底盛不下了,细致漂亮的五官被着笑意撕扯着变了形,水面的风吹得山林哗然作响,飘荡的渔火在乐湛脸上一晃一晃,碧绿的眼眸呈现出暗色,周身浸泡在潮湿黑暗的雨夜里,无端透露着令人心惊肉跳的诡谲妖异。
“假的!当然是假的!”乐湛再次开怀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癫狂而不可自抑。
他输给李修宜输了一辈子,终于临到头来找回了点胜利的快感。
正统出身又如何?天命所归又如何?还不是被他三两句骗得团团转。
“蠢货!蠢货哈哈哈哈哈哈——”
他骤然被掐住脖子,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乐湛知道,李修宜气的是他不肯继续装下去了,只要他还愿意继续装成李修宜设想中好弟弟样子,李修宜一定会立马放过他。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痛快的要命。
一直被操控了十几年,他终于从李修宜手里抢回一个主动权。
李修宜脖颈的青筋突出,掐住乐湛的手越发用力,乐湛仍是在笑,“别挣扎了……你舍不得杀我。”
失控的愤怒如燎原之火烧边全身,血液都要跟着盈沸烧着,不是为了乐湛,是为他自己。
忍耐两个字几乎融入了他的骨血,他必须即将所有让他偏轨的可能彻底扼杀。
李修宜怀着破釜沉舟的心,将乐湛从船舱里拖拽出来,岸边一列近卫默立候命。
“挖坑,活埋了。”
林中草木乱颤,风声不止,鬼哭狼嚎。
玄甲近卫默不作声,一铲又一铲地开始为乐湛掘坟墓。
李修宜默立一侧,雨水从他的脸上滑落,似要冷冻结冰一般,他缄默地看着乐湛被绑了手推进泥坑里,湿泥一铲一铲地盖在他身上,很快将浅色的身影覆盖,融于黑夜之中。
只要杀了他,在一切不可挽回的偏离发生之前,将诱因彻底扼杀,他的人生就再也不会又一丝一毫的差错,他还是为人称道的仁德君主。
他要回到正轨上。
雨越下越大,浸透了脚下的土地,原本能从泥土的缝隙里苟延残喘呼吸些空气,现在彻底被阻塞住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里面的人性命也进入了倒计时,乐湛有些受不住地挣扎,地面略微动了动,发出“唔唔”的声音。
李修宜攥紧拳,按捺住心底的焦躁。
死了就好了,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左右他的情绪。
可……那之后呢?继续活成一个无欲无求的死物?如果只剩下他一个人,他又该怎么去过完这一辈子。
“哥……”
几乎是声音出现的同一时间,李修宜就已经迈步出去,他抓住乐湛被大雨冲出泥流的手臂,一把将乐湛拉起来。
他试过了,他做不到。
乐湛脸上都是污泥,大雨冲刷下像是刚拔出来的白藕。
他的双手被反捆,有恃无恐地将头迈进李修宜的颈窝,故意把身上的脏污蹭到他身上,这下两个人都不干不净了,“就知道你最疼爱我了,就算我杀了你两次你也舍不得杀我,从前没看出来你这么贱啊,我的好哥哥。”
李修宜骤然抓住他的手臂,将黏在自己身上的人撕开,“我错了,我是真的错了。”
乐湛还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整个人就被拎起来,被人扛在肩上,瞬间天旋地转,他下意识要挣扎踢蹬,脚踝就被死死捏住,另一只手狠狠照着他的屁.股上扇了一巴掌。
乐湛被打得浑身一僵,忘了挣扎。
他被扛进了刚才的船舱,从高处毫不留情地丢在了船板上,单薄的背脊撞到了横木,乐湛立刻疼得偏身蜷缩起来,还没来得及缓缓,腰就被人揽起,做出匍匐的姿势,被捆住的手撑在地上。
乐湛背上一瞬间的紧绷,转眼想到什么,又放松下来。
李祯不舍得杀他,除了死,他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乐湛已经做好了受皮肉之痛的准备,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只手居然在解他的衣服。
他在脑子里反应了好一会。
李祯在脱他的衣服……
为什么?
怎么可能?
那是他哥啊。
他完全忘记了抵抗,似是不可思议,怔然出了好一会的神,几乎完全就是一副任人采撷的样子,再反应过来那双手已经摁住了他,在后脖颈上狠狠咬下一口。
乐湛吓得失声,撑着手要爬走,却被牢牢扣住。
他再没了一开始的得意狂妄,连声喊道:“哥,哥哥!”
他希望李修宜看在多年的手足之情上饶他一回,但很明显在当下起了反作用。
李修宜将他的脸按在船板上,“刚在不是还一口一个烂货吗?知道现在我要开始*你了才想起叫哥,晚了点吧。”
==========作者有话说:==========
本来打算写三千就成了,结果直接发狠了忘情了,怒增1300,迟到情有可原!(嗯!
感觉下一章又要跟审核做艰苦卓绝的奋斗了
第34章 死遁失败的下场。
他还记得那年十四岁, 南雍国向大梁进献了一盆很珍稀的植株,耗费了巨大的人力将它从从前人迹灭绝的群山万壑里移送到千里之外的邺城,只为让皇帝一览新奇。
在此之前从未有人见过这种花,天下只此一株, 取名为琼玉。
纯白的花丝细长, 倒披针的形状层层叠叠地舒展, 线条飘逸清雅, 边缘略微卷曲, 在阳光下边缘泛着微微透亮的金色, 随着光影流转变幻色泽, 恍然梦中。
见过的人无一不惊艳喟叹,迭声感慨世上竟还有如此绝迹, 皇帝为了这一株琼玉设下清宴, 广召当世闻名的文人墨客为它挥墨执笔。
琼玉自此名扬天下。
那朵花在众人的惊叹声里一日比一日盛大, 一日比一日璀璨, 不管不顾好像要燃尽生命里最后一丝养分延续这一时半刻的绚丽。
李修宜很喜欢这花, 它孤高, 神秘, 独具风骨, 又美得不可一世, 太适合将理想寄托隐喻其中。
所以在它的美丽盛放到了至高点的时候亲手碾碎了它。
他不想看到纯白莹润的花瓣上出现灰褐的斑点, 飘逸灵动的姿态开始垂败,一片片地脱落只留下光秃的花杆, 零落成泥化作一地污秽。
如果一定有开败的那天, 为什么不在它开得最盛大的时候就将其摧毁?成全它永恒不败的美。
洁白晶莹的花瓣拢在手心里逐渐收紧, 化作一摊软烂的花泥,随着时间的氧化发黄发黑, 成了一团污秽,再也看不出一点从前的样子。
他分不清手底下到底是琼玉还是乐湛的脸。
像有一只狰狞的凶兽从他的身体里撕扯挣扎而出,扒下这一身温润如玉的人皮,露出来原本凶恶丑陋的面目,压抑了数年的恶意再也不受控得要连本带利地发泄在手里这个人身上,恨与欲融为一体,将他脱皮拆骨啃食成一具鲜血淋漓的人骨。
李修宜将乐湛那张脸钉死在地面上,脸颊的皮肤擦出细微的血痕,就像他当时碾碎琼玉那样的目光灼灼又冷静死寂。
“早知道到最后还是这么烂的结果,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忍。”
乐湛颅骨被按得生疼,脑子里绷紧的那根弦嗡嗡作响,震得他头晕目眩。
“一开始……?”
他迟钝地想,什么叫一开始?
他还在发愣,李修宜不但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手里的动作愈发过火,“还没明白吗?我早就想上了你,比你能想象到的还要早,我该高兴你背叛了我,不然我又怎么有理由对你做这种事。”
说着,像是要给他做出个示范一样捏住了他,力道没有丝毫收敛,就是冲着让他痛去的。
乐湛猝不及防惊叫一声,背脊弓起,连连摇头,混沌不清的脑子里全是:怎么可能?
他们是至亲手足,由先皇后一同教养长大,虽无血亲胜似血亲,难道从前种种亲密之举,李修宜抱他,摸他,和他同床共枕彻夜长谈,都只是……想上他?
不可能,这不可能。
开什么玩笑。
即便被扒了个□□趴在李修宜身前,他仍然觉得李修宜这是气疯了,失去理智之下能想到对他最严厉的惩罚,只要像从前一样好好的再求上一求,肯定有转圜之机。
“哥,”乐湛蜷了身子,“你别这样,我害怕……”
十分的害怕恨不得做出一百二十分的可怜样,颤抖的眼睫有意无意地扫在李修宜的掌心,眼泪啪嗒滴到他的指尖上。
眼泪曾经是他对付李修宜最无往不利的武器,只可惜这一招现在在李修宜面前已经彻底失效了,李修宜很强硬地跨过了那条伦理纲常的界限,手背上青筋暴起,恨不得将他拦腰掐死在当场,乐湛被吓得头脑不清,成了案板上任人宰割的死鱼,几乎以为自己立马要被开膛破肚,他一遍遍地喊他“哥哥”,一次次强调他们之间有违人伦的关系,期盼着这样能唤回李修宜的一丝良知。
可最后所有的幻想都被李修宜一句“放轻松点”给轻易打碎,成了轻易消散的镜花水月。
巨大的威胁抵在身后,乐湛浑身战栗不止,屈辱地含着泪。
不该是这样,他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李祯!”乐湛被捆住的双手伸向身后,抓住李修宜欲行不轨的手,眼眶通红,摆出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样子,“你要是敢这么对我,我绝对会死给你看。”
毕竟李修宜舍不得杀他不是吗?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李修宜丝毫没有受到威胁,“行啊,你要是去死了,我就把程繇送下来给你陪葬,成全你们这一对鬼鸳鸯。”
乐湛剧烈抵抗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死?”
“她死了我该拿什么威胁你跟我上床呢?”
乐湛被他粗俗露骨的话刺激地浑身一阵恶寒,“你他妈的就是个烂人!”
“说的不错,我是烂人,”李修宜又补上了一句,“现在烂人要来*你了。”
乐湛被烫地一抖,横竖躲不过去了,强撑着理智,“是不是我让你上你就能放过……”
在他说出那个名字之前已经有人用行动强行打断,话到一半就被人堵上嘴巴,乐湛瞬间被抽了线一样脊背垮塌下去,要不是李修宜还掐着他的胯骨,他只怕要化成一滩水瘫在地上,整个人好像被对半劈开,连哭喊的声音都发不出,大口地吸气。
在此之前,他还在寄希望于李修宜只是恐吓他,做不出来这种畜生不如的事,可是那点微弱的希望被一次又一次地碾碎了甩在他的脸上,脑子里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绷断,碎裂了,再也回不来了。
他顾不上什么羞耻愤怒,指尖紧紧扣住横木,掐出几个深深的指印,咬牙生挨着几乎穿肠破肚的裂痛,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破旧的渔船稍微有点动作就晃得厉害,渔火一下一下地摇晃,照在荡起涟漪的水面。
淅淅沥沥的水声也盖不住船里的声音,直到隐忍呜咽彻底恹下来了,那几乎是行刑的声音才跟着停下。
近卫目不敢视,耳不敢听,站在雨里恭候圣命。
良久后,皇帝怀里抱着个意识不清的人从船上下来,是抱孩子的姿势,怕他淋了雨着凉,将从他身上脱下来的衣服又披回了他身上,那双还沾染了污泥的手臂无力地搭在皇帝的肩上,一截雪白的小腿露出衣服之外,也是无力地垂着。
“齐王已死,将人埋了吧。”
皇帝说完竟是抱着怀里的人走了。
近卫看了一眼被刨出来空荡荡的土坑,转瞬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第二日一早,两个消息传遍了邺城,引起轩然大波。
一个是齐王兵败仍不知悔改,放火烧宫企图弑君篡位不成,被皇帝斩杀于渭水河畔。
再一个便是几乎是在同一天,皇帝启用永乐宫。
要知道永乐宫自古以来便是皇后寝宫,自从萧皇后病逝,此后再也没人住进去,因此冷清已久。
一时间众说纷纭,一说是因齐王所烧的是萧皇后陵寝,触动了皇帝的思母之心,又说是中宫皇后一早就有了定数,正是众人口中那位与皇帝生死患难,最后一同夺下邺城之人。
乐湛对此全然无知,他意识不清地躺在永乐宫一直昏睡了两日,尽管那天在船上李修宜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是过度的惊吓加上先天的旧疾还是将他死去活来地折腾了一番。
意识还没有完全归拢,他先感受到了唇舌之间的异样,湿冷滑腻的舌在他嘴里肆无忌惮的搅动,故意轻轻□□他敏感的上颚,酥麻的痒意仿佛通电一般直窜头顶,上一波刺激还没有过去,那揣着恶意的舌尖一直深入他的喉口,深得好像要舔到他的胃里。
乐湛眼皮剧烈地眨动两下,没能睁开,绵软的手试探着去推开肆意入侵的无礼之人。
又被按着深吻了好一会,那人终于肯大发慈悲松开他。
乐湛微涨着鲜红滴血的唇,微微透着森白的牙齿尖,摊开手躺在床上喘气,慢慢的意识也逐渐回来了点,他是被人活生生吻醒的,转眼就看见了床边趁人之危的歹徒在看着他。
反应了好一会。
那天渔船上恶心的画面再度在脑海里闪回,几欲作呕的恶心涌上来。
乐湛强压着胃里的翻涌,刚一坐起来就感觉到哪里裂开了,弓着背撑身挪了挪,避开点伤口,心里的羞耻感更重,他狠狠地抹了一把刚被吻过的嘴,想用暴力的摩擦盖过唇舌相接的触感,当着李修宜的面也丝毫不掩嫌恶。
开口第一句便是:“我要见程繇。”
“不是说过了吗,已经杀了。”
乐湛原本还脸色发青压抑住恶心,当即诧异地变了脸色,“你明明答应了我的!”
“答应了吗?”李修宜试图回想一阵,终于想起来了,“没有吧。”
乐湛很快意识到他被人骗身了,“贱人……贱人……”
一边咬牙切齿地骂着一边掀开被子要往外跑。
“没用的,你这辈子都出不了永乐宫,”李修宜的手抚上他纤薄的腰腹,“你已经死了,宝贝。”
==========作者有话说:==========
孩子们!你们的强来了!
今天又是令人意内的迟到呢
第35章 只见
自从那晚过后, 乐湛怕极了他的触碰,低头抓住锢在他腰间的手腕,用力地掰开,只是他刚从昏厥中清醒过来, 这点力气落到李修宜身上无异于调情, 几番尝试不成, 他愤愤回头, “你都已经报复过我了, 还想怎么样?”
李修宜揽住他的手, 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只有和他紧密地贴合在一起,感受到他的体温心跳, 他才真正感到他身体里残缺的部分被填满了, 下巴在他肩颈处故意重了重, “不够, 远远不够。”
乐湛偏了头, 竭力想跟他拉开点距离, “说是报复, 其实你早就想做这种事了吧, 你就天天盼着我哪里出错, 好站在制高点指责我, 还能维持住你仁德明君的名声!”
“说对了。”
李修宜毫无心里负担地就承认,他一直将名望看得比性命还重要, 因为那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他生在这个位置上, 有责任去扮演好一个万众期待的太子,一言一行都恰如其分, 将自己原本的面目也湮灭在了这层身份之下,要是没了这个人人称道的仁善太子之名,他便找不到任何存在的意义。
可直到死过一次,才看穿了所谓君子之名,人人赞颂也无甚意思,泯灭了自我只为了成为一个活在他人眼中的虚无表象,真是无趣至极。
他现在只想要抓住更实质的东西,那些真正能让他快乐的东西,做回一次真正的人。
乐湛难堪地咬住唇,徒劳无功地抓住李修宜在他身前肆意妄为的手,他多挣扎一分,腰上的手臂就多收紧一分,直到被勒得喘不过气,感觉内脏都要被挤压出来了,他动也不敢动,只能垂了头任人拿捏。
指尖每动一下,他瘫软在怀里的身体就触电般剧烈颤抖一下,他想逃躲,宽阔的手臂天罗地网一般将他围了个密不透风,再怎么挣扎仍是在李修宜怀里,从未有过的刺激让他眼眶里蓄满了泪,两腿发软要往下滑。
“真敏感。”似是褒奖又似是轻贱的声音拂过耳边,带着些微的痒。
戏谑轻佻的话好似一只手,将他的自尊从半空拽下来碾碎一地,乐湛正正的被当头一记猛雷击中了,浑身僵住,抓住李修宜的手也无意识地松懈了力气。
背后熟悉的怀抱早就变了味道,再也不会让他感到片刻温情,而是一个彻底掌控了他的人生,掠夺了他一切的自由,随时准备入侵的掠食者。
李修宜握住了他的双手,另一只手去掰乐湛的脸,啄吻他紧绷抗拒的嘴角,再也不用顾忌过分强求的举动会吓到他,将人越推越远。
反正一切已经烂到了无以复加,就算再烂一点又能怎么样?
乐湛竭力抵抗掐在脸上的力道,向另一边偏过去,“要是……要是母后知道了你这样,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他不提倒还好,一提起来,后脖颈立刻就被一只手掐死了,身后那张脸贴上来,强迫他的目光与他对视,“你也有脸提母后?”
乐湛心里发虚,眼神飘忽不定地移开,不敢看李修宜的眼睛。
他不配拿母后来压李修宜,早就不配了。
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就被重重地摔进床榻里,整个人陷进锦被里,顶着头顶赤裸而居高临下的目光,就这样躺在李修宜面前让乐湛下意识地感受到了极大的危机,好像成了盘子里的一道任意尝味的菜,很快就要被吃个干净。
刚要起身就被一面幽黑的大山压住。
他拼命偏头去躲避李修宜的亲吻,挤出了几个字,“不行……我还没有……”
他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了喊哥哥并不能唤回他的良知,得到李修宜的手下留情,反而让事态朝着反方向发展了。
乐湛只能惨白着脸求饶,再也顾不上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只要是能讨好李修宜,让他放过自己的话,什么都说出来了。
但是谁叫他那日将话说得太绝,李修宜再也不会听信他一句卖乖讨巧的话,就算有怜爱也早被他那一句“利用”碾碎,只剩下冷硬的一颗心,带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拉着他一起下地狱。
他心中有多痛就要他身体上有多痛。
反而他求一句,手上的动作更几分。
他根本没拿他当人。
乐湛抓住李修宜那只手臂,瞳孔震缩地瞪大双眼,微微昂着头,眼泪流了满脸,在深吻里泄出一丝低微的哭.喘。
李修宜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松开了他的唇。
堵住的嘴方一被撤走,带着哭腔的呜咽便不可控制地溢出声来,片刻后又觉得羞耻地抿唇遏制住声音,只剩下些胸腔里发出来的闷声。
“这里吗?”
李修宜眼中晦暗不明,被一团火烧着了,滴下一滴水就能立马蒸发出去,有些发疼地眯了眯眼。
乐湛霎时间失了声,张着嘴却什么也听不见了,两眼空惘地看着头顶的纱帐,无声地淌泪。
李修宜像是看着什么绝世美丽的画中神迹,恍然又想起了那日毁灭在他手里的琼玉,目光贪心不足地临摹着他面上的每一丝表情的变幻,松了又紧的眉头,颤抖的眼睫,微张的唇,还有战栗的牙关。
像是欣赏着云上日出或是雪海初霁,不忍心错过一丝一毫,心中那片火越烧越烈,也越发觉得他做错了。
他早就该这么做了,早在知道他们之间毫无血缘关系就该将乐湛往床上带,也不至于走了这么多年的弯路。
他会为乐湛打造一座不见天日的金丝笼,将他关在里面日日夜夜地*,直到他的再也没有力气从床上爬下来,眼里装不下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再也没有办法跟他作对,只能躺在他的榻上一遍又一遍哭着喊他哥。
恨也没关系,怎么样都没关系,他必须这么做。
乐湛盯着帐顶看了好半天,久久的回不过神来,上衣搭在身上,堪堪盖住腰间的痕迹,双腿连收回来的力气也没有了,空荡荡的宫殿只留了他一个人,直到所有惊吓的感知消散下去,他才感觉到伤口敷上一层冰凉,缓和了原本的刺痛。
李修宜是在给他上药。
乐湛拿手臂挡脸,空惘之后,无声地哭起来,他甚至不敢睁眼看他现在的样子,更没有办法面对这个现实。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那一步出了差错?
不应该……
不应该……
*
出了永乐宫,李修宜去到了先皇后灵前。
宫人看清脸色,赶紧躬身将殿门带上,偌大的宫殿只剩下他一个人。
李修宜照例上了三柱香,站在画像跟前沉默良久,而后掀袍跪下。
他做了有违人伦之事,彻底地跨越了那道禁区的红线,有违母后教导,该是要向母后请罪。
他清楚如果母后还活着,要是知道他对乐湛做了那种事,肯定会拿荆条打个半死,将他的腿打断要了他这条命也并非没有可能,毕竟从小到大母后对他的要求都极端苛责。
李修宜一开始保持对乐湛礼貌疏离的态度,即便什么也没做,仍然要跪到殿前被抽上几十鞭,直到他真心接纳这个造成他父王母后离心的外族女人的儿子。
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但是这一套在萧复雪面前俨然是不适用的,她要李修宜从内到外都干净得一尘不染,就算在明面上从来不曾在乐湛面前表露过恶意,只要他在心底还厌恶乐湛便是过错。
萧复雪要求李修宜真正的接纳他这个异母的弟弟,如她一般真心地维护乐湛,要他们兄弟一心,在她死后依旧护着乐湛,做出哥哥的表率,但凡李修宜心底还存着一丝属于自己的喜恶,她便要一寸一寸削除他的棱角,将他大刀阔斧地改造成一个完美无瑕的人,不管是身为儿子,还是臣子,抑或是哥哥,都要是最合宜的那一个。
李修宜微微一笑。
他做到了啊。
母后要求他的,他真正的做到了。
他疼爱他的弟弟,于是不择一切手段地将乐湛留在身边,他们会在一起相伴一辈子,就算百年之后老死了也要将骨骼打碎了搅合在一起一同下葬,直到黄土白骨那一天也不分开。
这不就是母后所期待的那样吗?
这个人是母后选定的,他做了二十多年的孝顺儿子,无有不从,媒妁之言,也当遵循父母之命才行啊。
他连着跪了三夜,白日在上清宫处理朝政,到了夜里便跪在母后灵前赎罪,说是赎罪其实也不尽然,因为他没有为他的行为有半分悔意,只觉得做得晚了,即便母后还在世,真要因此打死他,他还是要这么做。
下跪只是觉得应当有这么一项表面功夫,后面该做的事一项也不会少,他甚至觉得他被塞进框架里不人不鬼地活了这么多年,没有一天活成一个人样,乐湛是上天对他的奖赏和补偿,是天命将他送到自己身边,他没有理由不将他收入囊中。
他们就该是一辈子在一起,这是命中注定的。
第36章 宠妃
永乐宫的守备密不透风地从里渗透到外, 却都停驻在了寝宫院外,真正能进到寝宫侍奉的宫人也就只有那么两三个,都是皇帝的心腹,来来回回皆躬身垂首, 一言不发, 哑巴一般。
整个宫殿上方好似笼罩了一张无形巨网, 抬眼一看只望得见四方的天。
他彻底成了李修宜豢养的笼中雀, 注定要被关在这里到死为止。
从前还是皇子的时候, 乐湛想见李修宜一面都难, 他总是很忙, 忙到一连半个月见不到人影,如今撕破脸了, 倒是有空天天摆驾永乐宫亲自为他上药。
说是上药, 其实就是用手指把他再*一遍, 玩到他腿软哭不出声才肯罢手。
永乐宫原本是承载了他这辈子最美好记忆的地方, 尚且年少的时候, 他头顶有母后有哥哥, 他可以享受着皇子的待遇而不必承担皇子的责任, 记忆中的永乐宫每一日都洋溢着和煦晨光, 是整个阴沉沉的皇宫里唯一被阳光照到地方, 在那洋洋暖意中, 母后就坐在凉亭里朝他笑着招招手,要给他擦擦额头疯闹玩出来的汗。
而现在却成了李修宜强迫他的牢笼, 就在那张母后曾经给他讲过寓言故事的榻上, 一遍又一遍。
十几年的认知没有办法在这一朝一夕之间改变, 乐湛每晚想起来对他做这种事情的人是他哥,还是会恶心反胃。
他接受不了被男人上, 更接受不了那个人是李修宜。
“该喝药了。”
宫人将煎好的药端过来的时候,乐湛正坐在原本母后坐过的凉亭里,望着新荷盛绽的湖心吹着冷风发呆。
正是盛夏六月的天,他衣服穿得很厚,要入秋一般,这几天被扒光了一丝.不挂躺在李修宜面前给他留下来的阴影太大了,穿得多一点好歹能给他带来一点心理上的安慰。
但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也只是让李修宜多扒一层麻烦点而已。
由于皇帝对外声称齐王已死,宫人们遵循皇帝的意思,干脆不予称呼,说话总是少了点恭敬的意思。
乐湛看了一眼托盘上那碗药汁,垂了眼端过来,却是张臂在脚边倒了一圈,直到一滴不剩,他将空碗扣回托盘上,脸色冷淡,“喝完了。”
宫人相看两眼,让人下去重新再煎一碗,“这是陛下的意思,还请不要为难臣等。”
一听见这两个字,乐湛心里瞬间燃起滔天烈火,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胸口里烧穿了,冷冽的眼里带着幽暗的火光,“有什么话尽管跟你们主子去吠吧。”
他站起身,朝着里卧的方向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这几天乐湛的脾气越发的恶劣了,不但将皇帝送来的赏赐砸了一地,还对着几个看守的宫人非打既骂。
晚上被李修宜扣得死去活来,白天醒了恨不得将整个永乐宫一把火点了,再拿把刀跟李修宜同归于尽,心里那股怒火怎么也消减不下去,只好发泄在死物身上,寝宫那扇门已经被他踹烂了三回了。
这天皇帝送去给他消遣的贡瓷又被摔了个稀烂,宫人将这消息带到皇帝跟前时他头也没抬,似是毫不意外,“碎瓷清扫干净了吗?别漏下一两块叫他拾了去。”
“回陛下的话,已经全部清扫干净了。”
李修宜点点头,又叫人送了些帛锻过去,他要发泄的话,撕帛应当会比摔瓷器来的更解气些。
齐鄯见上殿谒见的时候刚好和里头出来的两三宫人擦肩而过,他留意了一眼。
前些天齐王被斩杀于渭水河畔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朝野上下一片叫好,唯独齐鄯见纳闷不吭声,他原本还以为皇帝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他这个宝贝弟弟下死手,毕竟那日端午在楼顶的那个眼神,齐鄯见看得真真切切的。
但他也只是留意了一眼,跟着就履步殿前,到李修宜身边递上整理好的奏疏并汇报水患治理事宜,李修宜目不斜视地听着,眼神却专注于手上的册子。
齐鄯见这边说着,皇帝好几次没有给出反应,就在他探头想看清那本册子的时候,皇帝又发话了,如此反复两次,齐鄯见对那册子的好奇心更重了,只是没等他再看一眼,李修宜就一目三行看完了,将册子撂在了桌前,正大光明地摆在了他眼前。
齐鄯见瞧了一眼,看见上面的内容他顿时浑身一震。
这是……春宫图?
还是详解的。
底下配着小字那种。
“陛下……你这?”
到底是怎么做到当着臣子还能一脸正经地研读这种东西,居然面不改色跟批阅奏疏时别无二致,“好歹避着点人吧。”
李修宜却是不以为耻,“食色性也,有何好避。”
直到那天把乐湛弄伤了,他才发现他在方面的认知太匮乏了,还一直当那是处子血来着,直到被谈庆公现场教育了一通才知道男人是没有这种东西的。
“看来陛下清心寡欲了这么些年,这是要开荤了?”只要是皇帝允许范围内的调笑,齐鄯见还是可以说上两句的。
前些天一直听人说永乐宫安置出来,被禁卫严防死守,一点消息都没能飘出来,皇帝每天晚上都会在那处过夜。
关于皇帝和那位金屋藏娇的佳人的说法一直没有停歇,至于永乐宫里住着的是谁却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李修宜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看了齐鄯见一眼,算是默认了。
齐鄯见心中感慨万千,这齐王死了没两天,皇帝面上不仅丝毫不见哀色,反而心情越发的好了,还得了个宠妃疼爱得紧。
不知道怎么的,齐鄯见素来和乐湛没什么交集,想起他当时握着手相求的样子,当下竟有些恻隐和不忍之感,果然是帝王心海底针,前一秒还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下一秒就能一刀杀了再无牵挂。
这边永乐宫的宫人送来了皇帝的赏赐,乐湛一听是李修宜让送来的,当即撕了个稀碎往宫人脸上狠狠一砸,“滚开!叫他不要再送这些破烂来了,我见一次撕一次!”
他的嘴昨晚被人啃得血点斑斑,骂起人来还有点疼,也是因此更为火大。
宫人知道这东西送上来就是让他撕的,见事情已经交差,识趣得转头就走,将寝殿大门给带上。
他们越是这样不把他当一回事,乐湛就越是恼火,在殿里踱了好几圈步一直深呼吸还是没能压下火气,抄起桌上的香炉砸向殿门。
谁想门反而是在这时候被打开了,为首那人被溅了一身的香灰。
宫人大惊,“陛下!这……”
几个人围上来为皇帝擦拭衣上的污秽,李修宜却是摆摆手,叫他们下去,“无妨。”
乐湛一听到他的声音,心头一震,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想转身就逃,但是他身后只有床榻,那样无异于送上门给他操,脚步在原地迟疑着,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起来,他警惕地盯着来人,做出十足防备姿态。
“好大的气性。”
乐湛喉口一滞,声音竟是有点发抖,“你来干什么?”
李修宜忽然发笑,这话就像是在引导他说出干他的话。
“现在还在装什么傻,我甚至在怀疑你从前是真不知道我的心思,还是在像现在一样装傻充愣。”
乐湛衣服穿得多,又时值暑夏的天,面庞上生出一层汗,剔透而泛着盈盈水光,配着那警惕畏惧的眼神,无端透出一股清丽冷艳。
“你不要脸。”
李修宜微笑,“我是不要脸,不然怎么干你呢?”
乐湛脸色难堪得一阵发青,什么伦理纲常什么羞耻之心,全部都完全束缚不住现在的李修宜了。
“给我瞧瞧,手烫到没有。”
那香炉燃得久了表面会很烫,和烙铁也没区别。
李修宜步步逼近,乐湛便步步后退,只不过没两步就被擒了过来,乐湛在拳脚功夫方面的天资不算高,甚至是三个人里最差的一个,都是被李修宜一步一步逼开窍的。
彼时乐湛还很高兴终于有人对他有了要求,不再当他是个无所事事的废物九王,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有人对他是有所期待的,他对李修宜几乎是一种感激的感情,感激他分了些许的爱给他。
李修宜从背后抓住他的手,微一捏紧他的拳,掌心便不自觉摊开,兴许是接触时间短了,是留下了些红痕,并没有起水泡。
自从和李修宜做过那一次,乐湛再也没办法接受被他触碰,被他锁在怀里,连跟他说一句话都恶心,乐湛顿时面露恶意,用尽全身力气想抽回那只手,却还是被人牢牢握住,甚至在他被烫到的手心里吻了一下。
啊啊啊啊!!!
乐湛的面庞顿时四分五裂,用力双手去推开李修宜的脸。
谁想李修宜直接握住他的手腕,顺着吻上他的唇。
早在两人还没有彻底摊牌,李修宜趁着乐湛药性发作时的偷吻就已经不满足于单纯的唇舌相接,他像是张着大口的蛇,恨不得将这个等身之物一口一口吞吃下去。
乐湛原本还能有力气挣扎,直到舌尖在他最敏感的上颚舔舐,他顿时双腿发软,被李修宜一条腿顶住才没滑下去。
他吻得太深了,乐湛连吞咽都做不到,不断分泌的口水从嘴角淌下去,殿里的水声越来越明显,鼻子也被堵上了,丝毫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乐湛再也顾不上恶心抗拒,他快要憋死了!
李修宜故意吻得稍微浅了些,放乐湛喘口气,牙尖还在他的唇上轻轻啃噬。
乐湛全然被窒息感淹没,这会儿单顾着呼吸去了,早已经放松了抵抗,连有只手摸进衣服里了都没发现。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乐湛被激得当即低喊了一声。
即便他排斥李修宜,但头顶却是不由自主地抵在他的胸口上,两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衣领,像是初生的小兽找到了唯一可以依赖的东西,抓住了便不肯松手了,整个人缩在他的怀里颤栗不止,一副不胜承恩的模样。
李修宜最爱的便是他这样,他喜欢乐湛像小时候这样满心满眼地缠着他依赖他,只是长大后他有了自己的心思和欲望,他的注意力不再停留在他一个人身上,好像只有到了床上,他才能找回一点年少时的感觉。
乐湛将头埋在他胸口,根本没有精力管他现在这副样子有多可耻,浑身注意力都在其余地方。
李修宜还在不断累加,乐湛跟着颤抖不止,咬死了唇才忍住没泄露一点声音,很快意识到他不是在涂药,他是要……?
想起那天的阴影,乐湛猛然震缩了一下,又开始反抗起来,结果就是得了李修宜落在屁.股上的一掌,“放松点。”
乐湛顿时羞耻得全身涨红,但他不敢骂李修宜畜牲混蛋一类。
他知道一旦骂出口了,李修宜会立马做出他口里混蛋该做的事,到最后受罪的还是他自己。
李修宜撑着他的腿收回来,失重感顿时涌上来,乐湛薅住他衣领的手下意识去揽他的脖子,只是动作一出来他就后悔了。
他听见李修宜低低地笑了一声,似是对他的主动很高兴。
乐湛恨不得咬舌自尽,抱他脖子的手松了松,偏偏这时候李修宜将他拦腿抱起来,高举过头,乐湛惊慌之下去抓他的肩。
“好像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是不是?”
乐湛低了头,听出了他话里的狎昵之意,紧张害怕之下又犯了老毛病,下意识喊他,“……哥。”
第37章 献身
话一出口, 乐湛就知道他又错了,顿时懊悔地闭了眼。
“原来你也知道一口一个哥于我而言与春药无异。”
乐湛又一次如遭雷击,自打李修宜称帝以来,就好像被人夺舍了一般, 从前作为端方君子想都想不出来的下流话现在全都面不改色地说出来了。
他偏了偏脸不去看他, 声音带了点薄怒, “我没这么想, 是你……”
想骂他的话刚说到一半, 又怕面临什么下场, 想了想又三缄其口。
李修宜却很是愿意洗耳恭听, “是我什么?说下去。”
乐湛声音冷淡,“没什么。”
“那就去榻上细说吧。”
即便乐湛不愿意面对地偏过了头去, 狎昵的话还是无可避免飘入了他耳中, “说什么都行。”
乐湛顿感大难临头, 不等他反应, 李修宜已经抱了他步步朝着帘帐后的床榻上走过去, 乐湛左右望着两边不断倒退的寝殿, 情绪很激动地喊:“放我下来, 我不要!”
乐湛伸手想要抓住一切能让他免于被带到床上的东西, 纱帘从身边拂过, 乐湛下意识就抬手抓住。
一道裂帛的声音, 绛色纱帘撕裂垂落下来,盖在乐湛头顶上, 他被高高的抱举起来, 垂着头活像是顶着红盖头的初嫁女子。
李修宜本不是急色的人, 可抬头看了一眼,竟是鬼迷心窍地又隔了一层纱昂头吻上去。
隔着纱帘的舌头少了一点滑腻, 多了点粗糙的触感,乐湛的视线被遮挡,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隔着纱闯进他的嘴里,他下意识地狠狠咬上去。
片刻后意识到那是什么,咬住的牙没有半点要松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地加重的力道,恨不得立刻将它咬断了,淡淡的血腥气透过纱传进他嘴里,有血迹顺着两人的嘴角滑下来。
李修宜被咬痛了,很恶意地把他朝上颠了颠,失重感再次袭上来,乐湛差点以为要掉下来,果然惊得松了口,李修宜报复性地反咬回去,将刚才差点被咬断的痛如数奉还。
乐湛偏头要躲,却被咬住舌尖,非要躲只会拉扯得更痛,他蹙紧了眉被迫迎合李修宜的吻,手上却在近处的展柜上不停地摸索,手指被什么硬物挡住,他想也没想,抄起来就往李修宜头上砸。
一声闷响。
乐湛掉了下来,他跌坐在地上。
长久的沉默。
只有水声一滴一滴砸在脚下的金砖上。
他拿铜樽把李修宜砸了个头破血流。
意识到这一点,乐湛脸色霎时发青,丝丝凉意在心头渗开,缓慢地将他整个人凝结成冰。
李修宜越是不说话,乐湛就越是害怕,好像前路只有一片未知的暗色。
李修宜不想被血迹溅到衣服上,微微低了头,大半张脸就藏在薄暗里,看不清表情,他维持着这个动作好一会没有动,冷静到像一尊石像。
乐湛顶害怕他这样,像是庞然大物藏在了一潭死水下面,酝酿一场暴怒,他忍不住小心打破这叫人心惊肉跳的死寂,“是你硬要强迫我的,我不愿意……”
李修宜终于有了动作,却是偏过了头,对着殿外,“来人。”
几个宫人一进来便被吓得原地站住,不敢迈进一步,只见皇帝的额角被铜樽的尖角砸出一个血洞,鲜血正往外汩汩地涌,将他半张脸都染红了。
他们赶紧出去喊御医进来处理伤口,在包扎期间,乐湛一直跌坐在地上,一个字也不敢说。
几双手小心地在李修宜头上来回穿梭,将他脸上的血迹擦得七七八八,只留下了一点干涸了的血印,他全程一言不发,透过那些来来回回的手,目光锁定在了乐湛身上。
直到伤口处置好了,宫人们纷纷退下,乐湛这才感到大难临头。
“你不愿意。”李修宜终于开口。
乐湛分辨不清他话里究竟是陈述还是疑问,但他不愿意不是很明摆着的吗?他从来就没有愿意过。
“跟我就不愿意,跟其余人谁都可以,是吗?”
乐湛感觉被说成了朝秦暮楚之人,忍不住反诘,“我没有你说的那么轻贱。”
“所以是只有程繇一个人合你的意?”
提到程繇的名字,乐湛终于变了脸色,在他惊疑不定的眼神里,那只白玉虎头的坠子忽然荡进他的视线里,乐湛原本还能故作镇定的脸色顿时四分五裂,“它怎么会在你这儿?”
“重要的是它为什么会在我手里吗?难道不该是为什么会出现在程繇手里。”李修宜很是风轻云淡的道。
乐湛生涩的吐出一句,“那是我的东西,给谁是我的自由。”
“那么杀了这个人,也可以是我的自由。”
他总是很喜欢轻飘飘地说出一些让人胆战心惊的话,再好整以暇地观赏他人的反应,乐湛豁然抬眼,恨道:“你除了会拿程繇威胁我还会干什么?”
李修宜微微一笑,“所以这一招对你管用吗?”
不论乐湛答是与不是,李修宜只要想杀了程繇,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毕竟主宰的权力在他手里。
李修宜还在往火里加柴,“其实要不是你,她现在还是待字闺中的程家二小姐,等着她的是琴瑟和鸣的夫婿和安好的生活,而不是不见天日的地牢,你说这都怪谁呢?”
那两个字烙铁一样烫到他了,他对地牢的印象和不人不鬼的先帝牢不可分的捆绑在了一起,他不敢设想要是程繇也变成了那个样子……
李修宜的话每一个字都是在声称是他害了程繇,乐湛气得浑身发抖,明明始作俑者是李修宜才对,他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的将罪责推到自己头上!
“是不是我跟你再做一次你就能放过她,”乐湛站起身来,手已经搭上了腰带,“别像上次一样含糊其辞,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准确的承诺。”
难得他肯松口一次,李修宜却是一点笑意也没有,看到乐湛为了另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这么豁得出去,李修宜的心情不见好转,反而愈加阴沉,面上却是不显,“你就不问问她是不是还活着,万一她一早就死了,你岂不是白给我上了,届时又要跑来我面前哭。”
乐湛还真没有想到这种可能,他还当李修宜是从前的李修宜,端着明君之风不会做出滥杀无辜之事,可他早该想到的,李修宜变了,变得面目全非,他再也看不清楚这个人了。
就在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建设崩塌之时,含着似有若无笑意的声音再度传来,“开个玩笑。”
乐湛要被他反复无常的态度逼疯了,他攥紧了拳,“她是不是还活着?”
李修宜:“当然。”
乐湛狠狠咬了一下牙,不管李修宜说的是真是假,他都没有验证的权力,只能从寄希望于他还算是个人,抓在腰带上的手扣紧了,迟疑了好一会也没有动。
“脱吧,”见他不动,李修宜心里却是有点高兴了,“还犹豫什么?不打算为了她献身了。”
然而话音刚落,乐湛已经脱下一层外衣,含着怒气朝着李修宜怀里狠狠一扔,接着开始解下一层,直到将自己脱了个全光,只剩下披散的长发蔽体,垂落在身前要遮不遮,却到底什么也没遮住,平白多添了几分情.色,乐湛很不适应光着身子站在李修宜面前,接受他目光一寸一寸的审视。
李修宜将身上乐湛的衣服拿下来,分明是他威胁在先,但是乐湛真的按照他说的来做了,他反倒不高兴了,却还是自讨没趣地想看看他到底能为程繇做到哪一步,“继续。”
乐湛几乎怀着破釜沉舟的心坐上李修宜的腿,一边解他的衣服一边低头避开被吻上的可能,接吻对他来说是比上床更恶心的事。
只是没想到李修宜会忽然站起来,乐湛一个没防备就被搡到地上,他后撑着身,很不可理喻地抬头看李修宜,“不是你说要做吗?”
李修宜沉默地站着,一字不发。
乐湛不甘心又一次地被戏耍,站起身迎上去,却又一次被推开。
李修宜冷着脸将坠子扔他身上,“好好收着,别让我知道你再把它转送旁人。”
他说完就走了,只留乐湛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凝望着地上躺着的那坠子,久久没有办法平复胸腔里的愤恨和不甘。
李修宜此去一连好些天没有再履步永乐宫,按理来说乐湛应该觉得解脱,但他没有,他只觉得更加的焦虑不安,程繇此刻还在地牢里,时间过得越久,她的性命就越是危垂。
宫人依旧按照吩咐将赏赐送来给永乐宫,乐湛满腹忧虑,甚至没有打砸的心情,他盯着那颗莹白的东珠,好半天才开口,“告诉李祯,我要见他。”
上次他砸了李修宜的头,两个人不欢而散闹得很难看,他不知道这次李修宜会不会来,却又隐约觉得,他会来的。
药碗搁在桌上,乐湛一下午没喝,现下已经凉透了,喝了就要睡觉,但他待会或许还有要紧的事要做。
随着殿外宫人参见的声音,乐湛回头看向门外,他到底还是来了。
乐湛起身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忍着恶心在李修宜的唇上印下一吻,却怎么也不愿意再进一步,“做不做?”
李修宜无动于衷地接受他的主动,却半分表示也没有。
乐湛知道,这是觉得他豁得不够出去。
他沉了沉心,复又吻了上去,将舌尖送入他口中,却又吝啬得只肯送出一点点,两人气息交融,乐湛拼命压制住作呕的冲动,眉间紧紧蹙起。
只是颤抖的舌尖才刚刚触碰到李修宜的舌,他像是瞬间失控般,按住乐湛的后脑,将这个吻无限加深。
直到两个人都气喘不已,李修宜才缓缓道,“当然。”
第38章 爽吃爽吃
东平王府。
自打李锦玉因为抗旨赐婚闹到御前, 又出言不逊惹了皇帝震怒,被人抓回来后李执不敢再放他出去闯祸,将人关在王府里头一步不让出,一天几十个护卫看守着。
最开始李锦玉反抗尤为激烈, 险些冲破了护卫的阻拦, 是李执冒着大雨抱住孙子抵抗的身体, 哭着求他别出去犯糊涂。
要说能养出李锦玉这样混世魔王的恶劣性子, 他这位祖父功不可没, 爷孙两人一脉相承的清高自傲, 在这邺城之中, 除了皇帝就没有他们看得上的人。
然而此刻这位威严肃穆的老太爷却在李锦玉闯祸进了一趟诏狱后发丝全白了,终于显露出几分被岁月磋磨后的苍老。
李锦玉被父亲和祖父抱在怀里, 怕伤着两位长辈, 他被迫缓和了动作, 手还死死抓住父亲的衣袖, 无力地将头搁在祖父的肩上, 竟是低低的哭起来。
活了几十年, 只要是他想要的自是有无数人争相献媚, 只有在这时候他才头一回感受到无能为力滋味。
“我想带他走, 祖父……李Z不想回皇宫了, 我必须带他走……带他离开邺城。”
他这时候突然想起刚出宫时李Z对皇帝的恐惧, 甚至是一提到皇帝的名讳都要趴在墙边吐得昏天黑地。
皇帝给他和程繇赐婚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要逼李Z回宫。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李Z回到他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地方。
李执既痛恨又怜爱地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孙子, 嘴唇翕动两下, 到底还是没忍心跟他说实话, “且不论他愿不愿意跟你走,你们再逃又能逃去哪?你不要父亲不要祖父了吗?祖父就剩下你这么一个指望了, 你当真如此狠心吗?”
李锦玉痛苦地闭上眼。
他享受了二十几年东平王府所给予的荣华,更没有办法舍弃这里所有至亲。
“说到底那是王室的争端,再有仇怨也是他们兄弟间的事,轮不到我们插手,是生是死看齐王自己的造化,别记挂着了。”
李锦玉久久没有做出反应,但是自那天以后,即便守卫照常看守着,他再也不吵着要出去了,安静得好似真的想通了。
李执观察了好些天,终于放松了点警惕,却又害怕李锦玉得知齐王已被斩杀的真相又要跑到御前发疯,仍是将他关在房里,让他再冷静些时日。
可守卫稍一松懈,李锦玉借机摸出去,翻了自家院墙直奔齐王府,他不敢停下来,他立马就想见到李Z确定他还安然无恙。
直到远远地望见齐王府的门楣,紧绷了数天的心终于松懈了点,他顿了顿,唇线抿着动了动,刚要迈步加快步伐。
“终于死了,要我说,还是陛下宅心仁厚,留他多活这两个月。”
李锦玉心脏陡然漏了点什么,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可不是,若非陛下还顾念手足之情,早在正阳门破就该将他斩首示众,何至于等到现在。”
“说到底还是那逆贼死性不改,竟然引火烧了先皇后陵殿,这才真正让陛下动了杀心。”
“先皇后生前可是待他不薄啊,连这样忘恩负义之事也能做得出来,真是白白教养他一场。”
“谁说不是呢……”
路边两个贩子谈天侃地正起劲,忽然一个人影窜出来抓住了他的衣领,“什么意思,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人蓬头垢面不修边幅,淡淡的胡青和那张清隽的脸尤为不适配,眼里像是熬了一宿熬出来的血丝。
小贩互看两眼,没明白他什么来意,还以为是来找茬的,挣了一回没挣开,就听那青年难以置信问道:“什么叫陛下动了杀心,齐王……死了?”
小贩们更是莫名其妙,“死了都十来天了,你不知道吗?”
这事沸沸扬扬传的人尽皆知,民众一片叫好,居然到现在还有人不知道这事,不过更奇怪的是这消息一出,谁不拍手叫好,这人居然一副如遭重击的样子。
这几天李锦玉一直被挂在王府严防死守,他当然不会知道。
一瞬间,他脑子里浮现出古菩提树下李Z把他支走的表情,很淡,没什么情绪,和一开始让他杀李祯时的激动崩溃截然不同,李锦玉这才发现他那已经是最后的诀别了。
李锦玉失魂落魄地退了两步,他怎么会到现在才发现,李Z的状态早就不对了,是在宫里那两个月皇帝对他做了什么,才让他决定鱼死网破。
东平王府的护卫发现人跑了,满大街的找,终于在齐王府跟前寻到了人,赶紧通知了李执,李执赶到的时候,就见李锦玉整个人被挖空了似的,发愣地看过来,“李Z死了,你早知道了,是吗?”
李执欲言又止,“回府吧”
李锦玉竟然出乎意料的顺从,一声不吭地跟着守卫回去了,回去后再也没有闹着要出门,就在椅上发愣地坐着,一坐坐一天,下人送去的餐食怎么拿进去的就怎么拿出来。
短短两天脸颊都瘦凹了,李执心如刀割地蹲在他面前求着他吃点东西。
李锦玉从怔愣中回过神来,确实只是说了一声,“我早该知道的,祖父,他向我求救过,他早就知道表兄要对他动杀心。”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李执喉口一哽,“这是他的报应,自古成王败寇,没有皇帝能容许有逆反之心的人待在身边,自正阳门被破开始,齐王就已经是必死无疑了,只是时间的问题,谁也救不了他。”
在李锦玉惶惑的眼神里,李执又补上一句,“这是他的报应。”
报应?
两个字在李锦玉脑子里循环反复地回响,谁让他站错了队走错了路,就像李Z向上爬的时候没有放过李祯,李祯夺权之后也不会放过李Z,手足相争,一生一死,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可是……
李锦玉就是不甘心这样看着李Z走向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如果当时他能做点什么呢?
李执还在央求他再吃点东西,李锦玉看着那精致的盅,盯着里头的温补粥,恍惚却又无比认真地说道,“祖父,我想入仕。”
*
永乐宫。
乐湛的衣物没退干净,腰带也没完全解下来,衣襟和下裳却是大敞,真正该遮的地方分毫毕现,长发披散了全身,比脱光了更显出几分狂乱。
唇上是熟透了的烂红,他虚跪在李修宜腿边,忍受漫长的前戏。
李修宜很恶意地用了那只缠满了绷带的手,粗粝的触感让乐湛背脊紧绷到极点,像是一张被拉满了蓄势待发的弓。
“炸死我的时候也像头一次那样哭了吗?”
乐湛偏过头紧闭着眼,竭力忽略掉眼前这个人是他的哥的事实,他将灵魂从这具身体里强行扯出来,悬于半空,好像这样能淡化一点正在被他当做亲哥的人上的恶心耻辱感。
但是李修宜一开口,强硬地将他逃躲的灵魂扯下来,按在地上,逼视他的双眼,让他看清楚眼前这个人是谁。
乐湛咬着唇,没应。
李修宜得寸进尺,声音更沉,“哭了吗?”
就像三年前在邙山上,趴在他的尸体面前,看着血迹漫过双手,又用沾满鲜血的手捂脸痛哭。
但乐湛仍是一言不发,当他不存在。
答案当然是,没有。
不仅没有哭,他听见爆炸声响起,想到李修宜被炸成一摊烂泥,死得再也没有邙山上那般一尘不染极具风骨,他只觉得兴奋,觉得解脱,脚底发飘,压了他半辈子的敌人终于死了。
如果李修宜能死在邙山上,若干年后,乐湛继位称帝享受惯了至高权利的滋味,想起这么一号人来,还会感叹一句:“多好的人啊,怎么就这么死了呢。”
兴许半夜情绪反扑上来,想起从前的手足情深,还能掉两滴眼泪缅怀一番。
可他没有死,他回来了,夺走了他费尽心机抢来的权柄,抢走了本该效忠他的人,抢走了他的一切。
乐湛一想起李修宜现在拥有的都是他本该拥有的,就恨得咬牙切齿。
要是他能死在那场爆炸里……
乐湛想起来都忍不住发笑。
他真的笑出来了,细微的哼笑从鼻腔里发出来。
下一秒还没来得及发出的笑声就被粗暴打断,乐湛惊慌地抓住他的肩,往他身上爬,想要借此逃离。
“哭了吗?”
李修宜一路探到法门。
乐湛趴在他的肩头,被刺激地微微昂起头,声音哑得不像话,“……哭了。”
李修宜完全没有因为他信口胡邹就放过他,“真哭假哭?”
“真的哭了。”
乐湛这下是真哭了,奇异的酸胀在最深处往上冲,一直冲到了鼻腔和颅顶,两行珠泪滚落,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舌尖卷走。
明明已经过了很久,却还没真正开始,乐湛不由有些绝望,感觉到李修宜不仅没有罢手,反倒还有加码的打算,乐湛当即情绪崩溃,“够了!已经够了!直接……来吧。”
他到底还是说不出口那种话。
李修宜终于大发慈悲收了手,动作不算轻柔,让乐湛低低地惊叫一声,趴在他身上抖得如乱颤的花枝,李修宜后撑着身,就这么等着他从余韵中缓过来。
他抬手将乐湛蓬乱的碎发抚上去,露出整张漂亮的令人心惊的脸,面上从雪白里透出了点潮红,湿黑的羽睫不住得发抖,被激出来的泪还蓄在眼眶里,做足了单纯无辜的样,丝毫想象不到这张脸在杀他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手指从他的眉眼,到鼻子,再到嘴唇,无一处不像是精心雕琢一笔一笔刻画出来的,细致得像蒙了层不真实的雾气,那双眼是春雨朦胧下喀尔夺草原的浅绿。
是从苍翠无垠草原尽头钻出来精怪,被母后作为礼物亲手送到了他手心里。他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
李锦玉:不!不!!!(雪K花→飘K飘J
哥弟做生做死中
第39章 尖牙
乐湛原以为他要忘记了那晚船上发生的事情, 在巨大的震惊和惊吓之下,残留在脑海里的就只有在手背上流转的昏黄光影,草棚顶上被暴雨砸得劈里啪啦的水声,船身连带着他整个身子都成了惊涛骇浪的海里的一片飘萍, 被掀翻的巨浪打下去又被强行扯上来。
连一滴水落入他深凹的背脊, 顺着雪山绵延般的线条中滑落下来, 被身后的人用粗糙的指腹划过的触感, 这样的细枝末节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真正令他感到恐惧的东西却是一笔带过, 只敢留下一点模糊碎影。
但是随着乐湛一点点尝试着, 那些被刻意掩饰遗忘的记忆全部死灰复燃,只有频繁不断地吞咽才能稍微压下去一点作呕的欲望, 由于注意力全在翻涌的胃里, 他没有注意到已经很久没有动作了, 仿佛一尊被点化的玉石像一动不动。
由于扶在李修宜身上, 他经常会故意突然收走乐湛的支撑点, 让他不可控地下坠, 乐湛慢慢的不再信任他, 转而去抓垂下来的纱幔。
薄如蝉翼的浅绛色被抓在掌心里缠了一圈, 叠加成艳的一捻红, 是滴落在雪地里灼穿了一串的血迹, 丝丝缕缕地缠在乐湛雪藕一般的小臂上,乱红垂落, 即便哪里再亲密无间, 仍有淡淡的一面纱搁在两人之间, 恍然有种美人如纱隔云端之感。
李修宜的手很下流地摸进他散乱的下摆里,轻轻托住颤栗的臀尖, 说是托住也不尽然,更像是在安静地感受他颤抖的频率,意识到如出一辙的频率,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打算磨蹭到什么时候?”
分明是在寻常不过的词语,偏偏这时候从他嘴里说出带了点狎昵的意味,乐湛手脚冰凉,全部的血似乎全涌到了了脸上,隔着纱幔也能看见脸和胸口不是一个颜色。
乐湛虽然身上全是外族血统,但是长相并不似传统的北狄长相,丝毫不见因为棱角过于分明而显出崎岖凹陷,反而兼具了中原人和缓的面部走向,目若深潭,琼鼻纤挺,脸颊的软肉因为咬紧牙关的动作而微微鼓起,可爱得紧,两眼似乎在望着什么地方出神,被臀上轻轻的一掌扇回神来。
乐湛浑身一抖,险些前功尽弃,一下.面露凶相,“别扰乱我!”
他的尖牙先天的稍微凸出一点点,在做出凶狠表情的时候会无意识的露出一点森白的尖,倘若留心些会发现乐湛一侧的牙比另一侧稍微圆润点。
那是李修宜亲手替乐湛磨的,乐湛那会儿年纪小,叽叽喳喳跟人说笑的时候经常自己咬伤了自己,但是由于不怎么痛,他从来没当回事,也没跟谁特别提起过,反正过两天自己又好了。
后来擅自跑到东宫,胡搅蛮缠要和李修宜一起睡,乐湛趴在床榻上晃悠着素白的小腿,跟李修宜告状说李锦玉又怎么欺负他了,说到一半就感觉到又咬到了,忽然静下来,摸了摸嘴角,意识到没有出血,又打算继续说。
原以为闭目养神的李修宜没有在听,谁想他一停下来,李修宜就睁了眼,手指伸进他的齿间,检查他的牙齿,“长乳牙的时候是不是舔了。”
乐湛任由他用指腹摩挲那颗尖牙,想说话又怕舌尖不小心舔到他的手指,只愣愣的摇摇头。
李修宜原本准备入睡了,忽而又叫宫人去取了磨牙的牙粉,用细绢沾了轻轻地在尖牙上摩擦,齿木虽然能省事些,但是过于刺激不适合小孩子,他又叫了下人再去点了几盏灯,好看得仔细些,不至于伤到肉。
床榻上被暖黄笼罩,乐湛在灯下很仔细描摹了哥哥认真的眉眼,由于眉弓过高而在他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乐湛能看见自己眨动睫毛的影子投射到了哥哥脸上,他故意忽闪忽闪地眨动两下,让他睫毛的影子隔空挠挠哥哥的脸,蓦地自顾自笑开了。
李修宜的注意并非全在他的牙上,早就发觉了乐湛的小动作,反击似的捏着他的下颌晃了晃,声音温柔地要融化在了一室的融融烛光里,“再乱动?”
乐湛嘻嘻笑着,“不动了。”
李修宜抽空瞟了一眼他的表情,“难受吗?”
乐湛张着牙咧出一个笑,“不……”
刚吐出一个字就舔到了李修宜的手指,他缩了缩,转而摇摇头。
乐湛很纯粹的喜欢过李修宜,至少在那一个烛火下的片刻,真心盖过了利益讨好,也盖过了不甘嫉妒。
笼罩着整片皇宫,又被隔绝在永乐宫与东宫之外的阴翳彻底扩散侵袭之前,还没有意识到他和李修宜之间地位的悬殊之前,在一切都最开始,他也真心将李修宜当作血肉至亲。
但随着年岁增长和权力斗争,那份可有可无的真心早就被冲淡得所剩无几,爱是真恨也是真,他们生下来就注定了不可能心无芥蒂地做一辈子兄弟,他们是互相争夺养分的巨木,必须相争,必须被无数双手推向悬崖深处,做出你死我生的抉择。
那些爱过的记忆早被邙山上的大雪掩埋,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盖得极厚的血层就可以粉饰底下的血污。
只有在看到这颗稍圆润一点的尖牙,那些被雪层掩埋的记忆再度死灰复燃。
隔了一层纱幔,乐湛的牙关被指尖撬开,指腹在那颗牙上轻轻地摩挲,他愣了一瞬,下一刻狠狠咬上去,李修宜被咬出血了也没着急抽出手,只是默默将另一只手掌上移,掐在了乐湛的腰上。
乐湛吃了他两次亏,几乎瞬间明白过来李修宜想干什么,赶紧松了牙关,同时死死抓紧手上的幔纱往上攀,“别!我自己来……”
李修宜不置可否,将被咬出血的手指抵到乐湛眼下,作为交换条件。
乐湛厌憎又屈辱地别过头去,不欲接受。
但腰上的手缓缓用力,时隔十天,异样感再次浮上来,那痛不像被鞭笞也不像被刀割,和他从前体会过的任何一种痛都不一样,好像被撞了麻筋的手,力气被一点一点抽离,只剩下本能而无力的颤抖。
乐湛瞳孔几震,隐隐上翻,被他强行扯回理智控制住,他细瘦的手腕急急抓住李修宜的手腕,带了哀求的意思,李修宜只是停了动作却并没有收了力气,还在观望他的表现。
乐湛又吞咽了两道,伸出舌尖,舔舔他手指上圆润的血珠,甜腥气瞬间在口里溢散开来,那味道并不怎么好受,乐湛皱了皱眉,由于紧闭着眼,他没看见手指上的血珠立马又涌出来,李修宜将血抹在他湿红的唇上,而后隔着纱幔吻上去。
食髓知味后,这一次只是缠绵的轻吻,没有欲求不满的强势,做足了品鉴的姿态。
乐湛一只手抓着纱幔,在手臂上绕了好几道,不知不觉间自己将自己的一只手高高绑住,李修宜在绵长的吻里抬头一眼就来了主意,将乐湛另一只手也举上去,系了一个漂亮的结,配合他那后知后觉的惊慌神情,真像是一件等待拆封的礼物。
乐湛的双手绑得不算高,并没有多少拉扯感,反而因为绑得太低了,身体再没有一点支撑,前后摇晃左歪右斜,唯一能作为支撑点的却是他想顺着幔纱往上爬而逃离的。
“需要帮忙吗?”李修宜忍得太久了,声音浸透了欲色,是乐湛从来没有听过的沙哑低沉。
乐湛咬牙咬得腮帮发酸,一边觉得长痛不如短痛,一边本能地恐惧。
李修宜的手心有厚薄不一的茧,轻轻拂过肌肤的时候带来些许刺痒,他没有强硬地按住他的腰,而是轻轻握住他的膝窝,缓缓拉开。
乐湛不是被按下去的,他是自己掉下去的,紧绷的后背酸痛不已,身体里的每一寸肌肉都紧绷到了极点,他能感受到每一分每一秒的漫长,仰着脖子昂头,张大了嘴巴,却只有无能为力地大口吸气。
直到彻底落入李修宜的怀里,乐湛全身紧绷的肌肉霎时间被抽干净力气,成了一张彻底崩断的弓弦,酸胀到了极点,眼泪抑制不住簌簌地往下掉,他瘫软地将脑袋隔在李修宜肩上,带着微弱的哭腔,“你骗我……你骗我……”
李修宜的手很温柔的拂过他的脑袋,顺着长发一直抚到腰际,“真厉害我们小乐。已经完全了。”
乐湛几乎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按住李修宜的下巴竭力往上抬,阻止他开口,在他的怀里幽怨抬眼,“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那是在尚且年幼,他们还是至亲手足,李修宜和先皇后这么唤他的语气。
乐湛不喜欢和李修宜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想去过去。
“好,既然不说,那么中场休息结束。”
李修宜彻底接掌他身体的掌控权。
滚烫好似烙铁的手托住他,留给他缓冲的时间彻底过去。
还没来得溢出来的声音被搅得颠三倒四,他将脸埋在被束起的手臂之间,好像只要他自己看不到,就能当所有的一切不存在了似的,像受到刺激立马颤巍巍缩进壳里的贝类。
不过一会,面上已是泪光盈盈,睫毛被打湿成绺,顺着手臂里藏着的小脸一直往下淌,在白光的映照下好似闪着粼粼碎钻的那乌兰湖。
交缠的发丝似是扎根数丈的树根脉络,不分你我的纠缠在一起,几乎融为一体的身体已经破除了一切隔阂与决裂,要将两颗分崩离析的心强行拼凑到一起。
再不堪入目的感情,碎作了一地残渣之后,只要被强行拢到了一起还能对那些裂纹视而不见。
乐湛不住地躲在手臂背后摇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体里好似有一团火,烧得他几乎被焚毁成一捧轻烟,神智悬于半空,即刻要飘远了。
卡在他意志昏沉的节点,李修宜停了手,就是不让他彻底昏睡过去。
乐湛微涨着唇,红得好似舔上去便能尝到血腥气。
他好似受到惊吓的小动物,即便风平浪静了也只敢小心地探出头去。
结束了吗?
显然没有,李修宜还没有轻易放过他的打算,只是将这个过程无限延长。
迷离的目光落到了身前那张脸上,他再怎么逃躲,怎么麻痹自己,终究还是从掩耳盗铃的自我骗局里走出来了,他看清了正在和他欢好的人是谁。
李祯。
他的哥哥。
在烛火里为他磨尖牙的哥哥,为了他从边郡的风雪里连夜疾驰回宫的哥哥,在母后临终前答应会一直保护他的哥哥。
乐湛发了一会楞,神色不定,眉尖紧紧地皱起,胃被搅得天翻地覆再也无法强忍下去,就算拿手腕捂住嘴拼命地吞咽也做不到。
他骤然偏过身去,吐了个昏天黑地。
==========作者有话说:==========
别锁了求你了别锁了求你了别锁了求你了别锁了求你了别锁了求你了别锁了求你了
第40章 三个月
乐湛又一次在梦中看清了那个女人。
按理来说他不该梦到她, 阙氏被赐死之时他尚未满月,不该还存着那么久远的记忆。
但他偏偏就是看清了女人的脸,和他七八分相似,柔媚与英气并存, 那道淡如远山一般的眉总是含着淡淡的轻愁。
女人小心抚过他婴孩时稚嫩的脸颊, 她告诉他, 只要虔诚地向萨仁娘娘祈愿, 他们总有一天会回到北狄, 回到喀尔夺草原的怀抱, 他们会骑着最矫健的烈马在冰山初融的春日疾驰, 躬身薅下一捧淡紫色的野花抛向空中,单手去抓住指尖过隙的风, 抓住晨早一缕雾气奔向不设阻拦的远方, 他们不该被困在红墙黛瓦之中, 他们的灵魂和身体是自由的。
如果不是萧铎领军大败北狄, 他们就能回去。
如果不是萧家, 他和李修宜的地位该是彻底颠倒过来的, 该做小伏低谨小慎微的人就成了李修宜。
阙氏被赐死, 他也彻底沦为李修宜的脔宠, 梦想里的故土, 他们都回不去了。
乐湛蜷在被子里, 被闷得喘不过气也不愿意钻出来,只有在被黑暗笼罩的时候, 他还能当自己是尚在襁褓里的孩子, 手心紧握着一线连接他与生母的脐带, 期盼着降生的那一天。
他的母亲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风头一度盖过了萧皇后, 他也该是最受宠爱,在万众期盼下降生的孩子,未必不能和太子李修宜一较高下。
现在想想,他和李修宜人生的症结从尚未出世的时候已经定下。
他们该是互相怨憎着对方的,无数的利益纠缠国仇家恨横在其中,偏偏第一个注意到他乳牙偏了,冒着被处置的风险也要闯禁相陪的也都是对方。
不清不白的烂账,都是烂账。
李修宜向来天资过人,任何一件事只要他用心去钻研了很快就能熟捻起来,那方面也是一样,只用让乐湛主动尝试一次,他立马就摸清了乐湛的限度在哪里,再也没有像第一次把他弄伤。
那一日在船上本就不是冲着泄欲的目的去的,而是真的打算惩处乐湛,谁想那滋味他自己也不很好受,见着乐湛承受不住昏过去了便中途停了。
这一次像是要把那日和压抑的四年的份额一并讨回来,死去活来好几回,再睁眼,天黑又天亮。
乐湛已经软成一滩水,看那无神的双眼便知道意识还是清醒的,李修宜拭去他唇角无意流出的涎水,让人替他清洗干净了再睡,自己则稍作修整便移驾永乐宫去上朝了。
上清殿。
今日皇帝的心情似是不错,即便面上表情无甚变化也能感到周身的气压没那么具有压迫性,朝臣谏言也可放松些。
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即便皇帝再做出仁厚之君的样子,内里仍是不容冒犯的天子,即便心有不满也不会当面表述出来,甚至不会叫人发觉,只是每一笔账都在心里累计着,直到他决定了要处置哪个人便是打蛇掐七寸,不给一点转圜之机。
之前早有言官上奏,以“广继嗣,安宗庙”为由请皇帝选秀立后,以固国本,只是递上去的奏疏石沉大海,皇帝处未见一丝表态,亦没有要选秀的打算,在那沉默里,意思已然明确。
朝臣心中门清,因先皇后的缘故,皇帝很不喜欢后位成了朝臣权势运作的砝码,凡有敢冒犯天颜者,皆是怀揣异心之人。
谏言的声音自此沉寂了一段时间,可自从皇帝启用永乐宫后,心怀鬼胎的朝臣再次蠢蠢欲动。
自皇帝继位以来,新旧两党摩擦不断,一边是累世功勋的门阀世家,一边又是正阳门之变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两边的人都盯死了那中宫之位,眼见皇帝开了永乐宫,既然打了个头便事无绝对,并非坊间传闻中身负顽疾的断情绝欲之人,死了一半的野心又旺炽了。
又或许是今日那张和善的面目太过贴合,短暂的忽略了潜藏在底下的暗流,给人可以畅所欲言的错觉。
谏大夫王进,高得成等人联名上奏,反复劝谏皇帝顾全宗庙体统,不致中宫空悬,皇嗣凋敝。
而在他们背后不知有多少双手推动,底下藏了多少小动作。
皇帝很冷静地听着这一番所谓的忠贞之言,手指一下一下地点在眉弓上,视线里,那上下翕动的嘴里一口一个规矩体统,他曾经最看重的规矩体统。
忽然想起昨晚情到深处的时候,也有人说了这两个字。
乐湛吐过一次后,被李修宜叫人送来了水为他清口,柔韧的身子支撑不住要往旁边倒,被捧住脸才堪堪能将早已散乱的视线聚焦在他的脸上,脸上的肉被捧得微微变了形,声音也不大清醒,绵软地骂他,“疯子,你这个离经叛道的疯子,早晚有天打雷劈的那一天,你等着吧。”
李修宜嘴角勾起一丝笑,从冰层里射出一丝白光,是毫无温度反倒更添冰冷的笑。
他反复吟味着那句话,那副神情,还有手里温热柔软的触感,他向来不能忍受任何人的忤逆,偏偏骂声从乐湛的嘴里吐出来便格外动听,昆山玉碎也不过如此。
底下令他心烦的声音早就匿了下去,他撑着额角的手指摸到那伤处,回想起了永乐宫里那人,不管是曲意逢迎还是怒声斥骂,都像是存心勾人一般,思及此,不由得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传进朝臣的耳中,却是完全变了意味,列位诸人皆躬身持笏,莫敢直视,方才谏言之人更是汗如雨下,两脚发飘。
长久的寂静,只有微风徐徐吹过水面,泛起层层波纹,折射水光在诸臣脚下流转。
良久过后,皇帝不急不缓地开了口,“不合礼法?不顾宗庙?卿等不妨说说看,朕继位以来做过哪几件昏聩无道之事。”
王进等人只是想进言皇帝不纳后宫之事于礼不合,谁想他直接添油加醋将高度抬到了昏聩无道上,这些个话他们自是死也不敢说,更没处辩解,忙跪下请罪,“臣等绝无此意,还请陛下宽宥臣等失言。”
“原来是失言吗?朕还以为做这个皇帝早成了任人摆弄而无动于衷的物什,后宫册立,嗣续大事也要由诸位插手替朕做决定。”
说话时环视一周,敲打那些暗怀心思却又不敢露面的人,声音沉稳不显丝毫怒意,偏偏有种叫人胆颤的魄力。
直到四下沉寂,无人再敢有异议,皇帝的态度缓了缓,“好了,此事朕自有分寸,卿等安心朝政,此事往后不必再议。”
退朝后,李修宜同段太师等人商讨了一会儿政事,而后即刻移驾至他心心念念的永乐宫瞧瞧他心心念念的人。
“替他清洗干净了吗?”李修宜在走进寝殿时随口问话。
宫人躬身紧随,“回陛下的话,还没有呢,里头那位不叫人碰,离得近些就要挨一脚踹,臣等不敢靠近。”
“罢了,都下去吧,朕亲自伺候他。”
宫人很是诧异地转了转眼珠,忙行礼退下了。
寝宫里面一片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怕乐湛着凉窗户也只开了一个小缝,走进去能看见纱幔后的床榻上团着一个圆润的白玉团子,四个角都被折进去,像个软软的刺猬似的无处下手。
隔了一层锦被,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乐湛的声音哑的不像话,仍虚张声势地大喊:“滚开!”
那人非但没走,反而在他床头坐下来,手轻轻拍着白玉团子,用很风轻云淡的语气说了句叫人五雷轰顶的话。
被子里的人很明显一僵,李修宜没有羞耻心他还有呢,滔天怨气憋在胸口里无处发泄,乐湛很用力地隔着被子打开他的手。
但这点力气落到李修宜手里不痛不痒,挠痒痒似的,带着十足的孩子气。
李修宜用下作手段强行将人吃进嘴里,行为的确为人不齿,故而很体谅乐湛心里的怒气,耐心地哄道,“出来,别闷坏了。”
乐湛不理他,彻底被弄生气了,躲进壳里再也不愿意钻出来了。
李修宜瞧见一缕发丝漏在了被子之外,他顺着那死角探进去,果然大溃了里头那人全是漏洞的防守,那只手很不老实地摸到了他的脸,掐在他软软的脸颊上捏了捏,温软的触感叫他忍不住地稍一用力。
“啊……”
乐湛吃痛又急切地低喊了声,险些没给李修宜喊起来。
那只手肆无忌惮,乐湛张口就死死地咬上去,说什么也不撒口,李修宜顺势将他从被子里整个捞出来,抱猫儿似的抱在怀里。
那张被闷红的脸上全叫发丝缠满了,熬了一夜也哭了一夜的眼里有些细小的血丝
李修宜任他咬着,好让他出口恶气,另一只手将他乱糟糟的头发理清楚,即便怀里的人一脸凶恶,他看着也可爱得紧,忍不住低头吻吻他的手心。
不出意外地又得了一道抓痕。
由于指甲不太尖,只有点红印子,起了微微的棱。
乐湛从来都有爱动手的毛病,只不过从来不在母后和哥哥面前表现出来,上一刻将李锦玉抓得满脸血痕,下一刻就能跑到李修宜面前装可怜说是李锦玉欺负了他,但他现在不装了。
摸也不让,亲也不让,哪里都不让碰,分明做出可爱讨人的样子,但若真的伸出手想爱抚一番定要被赏一身的口子,像是应激了的小兽,朝着比自己凶狠百倍的凶兽龇牙示威,虚张声势。
乐湛一面本能地害怕李修宜生气,一面控制不住怒火用能想到最脏的话骂他。
他防备了李锦玉,甚至防备了齐鄯见,万万没想到李修宜也是个喜欢男人的死断袖,就因为想着他从前恶心断袖的样,乐湛从来都没有怀疑到他身上去。
李修宜抓他的手就会被咬,咬他的嘴就会被抓,短短一小会儿搞出一堆细小的伤痕,却也不忍心将他强行按住,他知道将人逼得紧了迟早有发疯的那一天,倒不如给他一个短暂的指望,让他好安心地待在身边。
乐湛半个身子悬空,险些从李修宜腿上滚下去,被人拦腰往里头紧了紧,乐湛很厌恶地和落在他腰上的那只手做抗争,一个个揪起他的手指往反方向掰,不想叫他碰着一分一毫,正专心的时候,就听见声音从上头传来,“三个月。”
乐湛愣了愣,手里的动作顿住,一个恍眼的时间,李修宜就已经将他抱起来,微微一颠好抱得更稳些,迈步朝外面走。
“给我做三个月的宠妃,三个月后放你自由。”
==========作者有话说:==========
不敢搞了,赶紧把剧情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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