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古代言情 > 国公夫人上位记 > 16、第16章
    沉云消散,下了大半日的雨终于肯停了。


    正是方便出行的时候,长公主却走不了。


    皇后宫里的大长秋来传的话,“公主代皇后见宗正卿,有要事相商。”


    沘阳长公主的滞留,貌似和太子娶妇一事有关。涉及到宗室,事情就有些庞杂多变了。


    韫和无车出宫,永晋又被卢嬷嬷临时唤去,她只好四处转悠。


    不想辗转几圈,回到了原先那间便殿。


    便殿常年空置,宫人会定期过来清扫一次,韫和和长公主只暂歇了一次,走后殿内一片空寂,半个人影也不见。


    韫和坐了片刻,腹中饥肠辘辘,宫人不知如何探知到她的动向,送来一盒吃食,才避免了挨饿的窘迫。


    饿急的韫和吃完已经半冷的午食,餍足地趴在窗下,看青瓦滴水,落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


    白日积蓄的疲乏一股脑窜了上来,她昏昏然地寻到卧寝,倒塌就迷糊地睡过去。


    天渐渐黯了,禁中宫人和往常一样重复着各自的活,坊肆在急促的钲音中陆续关闭店门,城郭人家也纷纷掌灯。


    一切井然有序,蛰伏在无尽黑夜中的猛兽却睁开了贪婪的眼睛。


    韫和是从混乱得一塌糊涂的梦境惊醒的。


    淋湿后的秋夜虫鸣不断,短暂的鸣声过后是一片诡异到头皮发麻的阗静。


    只是虫鸣嚒?好像不仅仅是,她分明听到了一声嘶喊,就在离此地不远的梧桐林方向。


    韫和捂了捂汗湿的额头,摸索着下榻。


    廊檐下的灯晃起来,又缓缓停下,无数人从殿门前跑过去,纷乱嘈杂得很。


    韫和循着光影找到出口,推门走出来,宫女,内监,还有守卫宫廷的禁卫,全都朝着一个幽暗的方向聚拢。


    “抓到啦?!”


    “是不是那个人?”


    “一定是,触怒昭仪还会有好果子吃嘛。”


    “我们也过去看看。”一个宫女拉着另一个宫女,两个人涌入看热闹大军。


    接连不断的宫灯将黑压压的路照得亮如白昼,韫和跟着人群走,推搡的宫女压着她单薄的身体,几乎是夹带着把她推搡到最前的位置。


    平日僻静的梧桐小径今夜很是闹热,男男女女都聚了来,到了同一个地方又都叫嚷着退回来,惊惶着往来时的方向跑。


    韫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个内侍瘫坐在地上,下裳泅出一片浓重的水迹。


    他蹬着软腿拼命地想要逃走,嘴里嚷叫着,“杀人了,杀人了!”


    还有一个宫女扶着树干大肆呕吐,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不过半盏茶的光景,原本蜂拥而至的宫人顿如鸟兽散,灯笼鞋履挤掉了一地。


    只有不怕事的人站在一颗繁茂的桐树下,一壁仰着头,一壁面色不改道:“是蓄意杀害的吧,谁上吊双脚会离地面如此高。”


    那人冷静地分析着案发经过,又有人询问是否报案,混乱不堪。


    昏昧的桐树林,又是入夜时分,用一根白绢吊一个人是很醒目的,很有恐怖的气氛,也很有震慑恫吓的意思。


    韫和在看见死人的刹那,喉咙里发出一声嗡鸣,她下意识后退,脊背狠狠地顶到一颗粗壮的树干上,她惊了一跳,脑袋里空白,双腿软得失去了最后的支撑力。


    分明怕到极致,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去看。吊在桐树上的是个死透了的内监,脑袋和四肢软趴趴地垂向地面,整个人像只挂在风里的灯笼,荡来飘去,没有半分尊严可言。


    “快看这里!”有人把灯举高了,光把那张脸的细节照的一清二楚。


    死者的脸绘着夸张的傩面,从发际线到脖子以下都涂满了漆色,为临死时本就扭曲挣扎的面孔又添了鬼魅般的狰狞。


    一瞬间,大家仿佛被一种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每个人的表情由迟疑逐渐转为惊骇。


    “鬼面刀士。”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听到这个名号都不约而同地退了。


    韫和从惊吓中缓过神来,感觉到胸腔里反涌的迹象,她抓住粗粝的树皮,摸下一块撕碎的布,织绣的纹路意外的熟悉,她用手指触摸就已经知道了来源。


    族人逃亡的路上,不散的阴魂——飞枭营。


    韫和大脑空白,一下就失去了判断。


    好不容易站起来,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气,一只潮湿的大手无声无息地从肩后伸过来,放在了她的脖子上。


    冰冷的毒蛇,在猎物浑然不觉的时候已经掌握命门,然后迅速收紧,让你没有一丝一毫反抗的机会。


    她的脖子像鹄鸟一样纤细易折,稍稍拧一下可能就利落地断掉了。


    然而那只手只是掐住下颌,锁死了发声的部位。韫和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关键的呼救,喉咙堵满了窒息的味道。


    她被粗暴地拖行,朝一个没有人迹的幽暗深处。


    挣扎时钗环掉在地上,反抗的足印一路随行,她眼睁睁地看着最后的救命稻草变成一个光亮的点,意识开始涣散模糊……


    宫廷死一两人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这桩案子太离奇了,又涉及鬼面刀士,因此惊动了光禄勋。


    当殿庐里的留直官员并几名属官匆忙赶到案发地时,尸体已被解下。


    松开白绢的脖子有一道极细的刀痕,血水汩汩冒出。


    毫无疑问,是蓄意谋杀。


    死者是后妃宫中负责洒扫的内侍。


    确定了死者的身份,永晋两腿发软,差点跪了下去。


    心想也许是娘子贪玩迷了方向,稳住心神,打算再去别处寻一寻。


    他惶然四看,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忽然有人举高了灯,把一件玉步摇摊在手掌,对着光打量。


    永晋眸光微闪,一把夺过,将人按在树上,“谁给你的?”


    他的动作很快,下手也重,把对方吓得不轻,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捡……捡的,就在刚才,硌在我的鞋底。”


    禁卫围过来,纷纷拔刀指向永晋,冲他大声喊话,要求他束手就擒。


    这时人群涌动,自发地让出一条路,沘阳长公主从容而出,平静地扫了众人一眼。


    禁卫们犹豫了片刻,总算知道收起兵刃。


【www.dajuxs.com】